第16卷 第2期 邯郸学院学报 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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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 17 卷 第 2 期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2007 年 6 月 Vol. 17 No.2 Journal of Handan College June 2007 学 术 名 家 研 究 著 名 学 者 丁 学 良 先 生 访 谈 录 康 香 阁, 李 俊 丹, 周 冰 毅 (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编 辑 部, 河 北 邯 郸 ) 摘 要 :2006 年 12 月 5 日, 丁 学 良 教 授 应 邀 到 邯 郸 学 院 讲 学, 并 就 当 前 高 等 教 育 中 的 若 干 热 点 问 题 接 受 了 学 报 编 辑 部 专 访 :(1)1998 年 以 来, 国 内 高 校 的 硬 件 建 设 得 到 了 明 显 的 改 善, 但 在 软 件 方 面 改 善 的 速 度 远 远 滞 后 于 硬 件 方 面 的 改 善, 创 建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软 环 境 比 硬 环 境 更 重 要 教 育 行 政 部 门 对 大 学 的 管 理, 应 该 是 一 种 宏 观 管 理, 而 不 应 该 是 一 种 微 观 管 理 (2) 高 等 教 育 是 一 个 产 业 的 提 法 是 对 的, 因 为 教 育 是 需 要 资 源 投 入 的, 资 源 的 投 入 同 样 是 要 讲 究 它 的 效 益 的, 但 并 不 等 于 说, 教 育 的 每 一 个 方 面 每 一 个 层 次 它 都 要 以 盈 利 为 目 标, 这 是 两 回 事 儿 (3) 一 个 好 的 大 学 校 长 应 具 备 三 个 基 本 条 件, 第 一, 是 一 位 学 者, 不 一 定 顶 尖, 但 要 中 等 偏 上 第 二, 有 若 干 年 高 教 系 统 工 作 的 经 历, 对 教 育 有 深 刻 的 理 解 第 三, 懂 得 运 用 教 育 资 源, 包 括 寻 找 教 育 资 源 此 外, 还 要 对 学 校 充 满 爱 心, 爱 校 如 家, 爱 校 胜 家 (4) 扩 大 招 生 不 是 就 业 难 主 要 原 因, 主 要 原 因 是 学 校 培 养 的 产 品 ( 学 生 ) 与 市 场 需 求 相 脱 节, 另 外, 复 杂 的 用 人 制 度 也 是 一 个 重 要 方 面 (5) 地 方 院 校 要 设 立 专 门 的 调 查 机 构, 调 查 本 地 和 周 边 地 市 的 用 人 情 况, 对 人 才 需 求 进 行 预 测, 并 根 据 预 测 对 专 业 设 置 进 行 调 整, 形 成 自 己 的 特 色 (6) 笼 统 地 用 海 归 派 来 概 括 所 有 从 海 外 学 习 回 来 的 人 是 一 个 很 混 乱 的 标 准 海 外 回 来 的 人 越 来 越 多, 真 假 难 辨, 应 该 在 国 内 一 些 高 校 比 较 集 中 的 城 市, 都 建 立 一 个 海 外 学 历 人 员 信 息 服 务 中 心, 通 过 验 证 找 到 一 个 公 平 的 起 点, 货 真 价 实 的 海 外 人 员 理 应 得 到 合 理 的 待 遇 关 键 词 : 丁 学 良 ; 学 者 访 谈 ; 中 国 教 育 体 制 ; 高 等 教 育 产 业 化 ; 招 生 与 就 业 中 图 分 类 号 :G640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 (2007) 收 稿 日 期 : 作 者 简 介 :[ 采 访 者 ] 康 香 阁 (1959 ), 男, 河 北 成 安 人,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编 辑 部 编 审 [ 受 访 者 ] 丁 学 良, 男, 安 徽 宣 州 人, 美 国 哈 佛 大 学 博 士 卡 内 基 国 际 和 平 基 金 会 高 级 研 究 员, 中 国 政 法 大 学 客 座 教 授 兼 该 校 大 学 发 展 规 划 顾 问 委 员 会 委 员 建 设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 软 环 境 更 重 要 编 辑 部 : 您 已 就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这 个 话 题 发 表 了 许 多 言 论, 并 产 生 了 广 泛 影 响 您 能 否 用 最 简 练 的 语 言 概 括 您 关 于 这 个 话 题 最 核 心 的 思 想? 丁 学 良 : 用 简 洁 的 语 言 概 括 这 个 话 题, 我 只 能 这 么 说, 创 建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这 个 目 标 提 的 是 对 的 这 些 年 来, 我 的 很 多 言 论, 就 是 告 诉 国 内 的 人 们, 只 有 明 白 了 国 内 高 校 和 世 界 著 名 高 校 的 距 离 在 哪 里, 然 后 你 才 能 够 设 计 出 前 进 的 目 标 如 果 不 明 白 这 些 距 离 在 什 么 地 方 的 话, 即 使 再 投 入 更 多 的 物 质 的 财 力 的 资 源 也 不 一 定 能 够 达 到 要 想 从 实 质 上 缩 短 中 国 的 大 学 与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之 间 的 距 离, 就 要 明 白 这 个 差 距 在 哪 里 当 然 这 个 差 距 有 好 多 类, 有 硬 件 的 有 软 件 的 有 体 制 的, 还 有 大 环 境 的, 有 小 环 境 的, 等 等 编 辑 部 : 中 国 领 导 人 自 1998 年 提 出 建 设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以 来, 已 对 若 干 重 点 大 学 进 行 优 先 投 入, 这 些 大 学 自 己 也 在 朝 建 设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目 标 进 发 据 您 近 距 离 的 观 察, 您 认 为 国 内 大 学 这 些 年 已 经 取 得 哪 些 重 要 进 展? 不 足 之 处 是 什 么? 丁 学 良 : 自 从 1998 年 到 现 在 为 止, 将 近 8 年 的 时 间, 若 干 著 名 大 学 得 到 了 国 家 有 限 的 投 入, 这 些 有 限 的 投 入 按 中 国 经 济 发 展 的 标 准 看 来, 都 是 很 巨 大 的 增 长 1

2 我 看 取 得 的 重 要 进 展 有 这 么 几 点, 第 一 个, 房 子 盖 的 更 多 了 ; 第 二 个, 校 园 变 得 更 大 了, 校 园 里 面 的 草 地 更 漂 亮 了, 从 教 师 到 学 生 的 工 作 或 生 活 环 境 来 看, 有 显 著 的 改 善, 这 些 对 于 办 好 学 校 都 是 有 直 接 关 系 的 但 是, 像 另 外 一 些 更 重 要 的 方 面, 我 还 没 有 看 到 显 著 的 变 化, 例 如, 对 教 师 的 招 聘 教 师 职 称 评 定 的 改 革 还 不 那 么 显 著, 不 那 么 全 面 换 句 话 说, 在 大 幅 度 的 改 善 学 校 里 面 的 研 究 的 软 环 境 方 面, 我 看 到 的 变 化 还 很 少 编 辑 部 : 能 否 具 体 谈 谈 丁 学 良 : 举 一 个 很 小 的 例 子, 就 说 开 会 要 报 批 这 件 事 国 内 一 所 大 学, 如 果 要 开 一 个 国 际 研 讨 会, 超 过 多 少 人, 就 要 拿 到 相 应 的 那 一 级 主 管 部 门 去 审 批, 常 常 是, 那 个 会 计 划 的 日 期 已 经 过 了, 批 文 还 没 有 下 来 我 听 了 以 后 觉 得 很 纳 闷, 这 和 我 20 几 年 前 出 国 时 的 情 况 差 不 多 我 的 意 思 就 是 说, 学 校 要 开 一 个 纯 学 术 性 的 会 议, 为 什 么 需 要 这 么 多 机 构 审 批 在 国 外, 哪 怕 是 三 流 大 学, 把 开 会 的 钱 拿 来 了, 然 后 找 到 了 开 会 的 合 适 的 人, 就 可 以 开 至 于 开 会 的 效 果 怎 么 样, 那 倒 是 更 难 更 关 心 的 一 件 事 情 开 一 个 会, 能 不 能 在 这 个 会 议 的 学 术 主 题 上 面 有 一 个 很 好 的 学 术 研 究 成 果 的 交 流, 这 个 交 流 的 本 身 以 什 么 样 的 形 式 发 表 出 来, 比 如 是 出 论 文 集, 还 是 在 哪 一 个 学 刊 上 能 出 版 一 个 专 刊, 这 倒 是 有 一 个 很 大 的 差 别 越 是 好 的 研 讨 会, 越 是 需 要 带 来 的 是 与 会 者 最 近 的 研 究 成 果, 能 够 使 得 参 加 会 议 的 人 在 学 术 研 究 成 果 方 面 有 很 尖 锐 的 面 对 面 的 碰 撞, 如 果 没 有 这 种 碰 撞, 也 不 可 能 产 生 促 进 这 个 学 科 研 究 的 效 果 任 何 一 个 大 学 都 要 开 学 术 会, 如 果 在 软 环 境 方 面 你 不 改 善 的 话, 你 就 是 多 出 钱, 我 看 效 果 也 是 不 会 好 的 从 1998 年 到 目 前 为 止, 国 内 高 校 在 硬 件 建 设 方 面 取 得 了 显 著 的 改 进, 是 值 得 肯 定 的 但 在 软 件 方 面 改 善 的 速 度 远 远 滞 后 于 硬 件 方 面 的 改 善, 更 基 本 的 更 基 础 的, 更 核 心 的 软 件, 包 括 体 制 包 括 措 施 包 括 机 制 这 些 方 面 的 改 善, 不 能 说 一 点 没 有, 但 很 不 显 著, 很 不 全 面, 很 不 系 统, 很 不 牢 固 编 辑 部 : 就 大 学 的 外 部 环 境 而 言, 您 认 为 要 建 设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国 家 的 教 育 行 政 管 理 体 制 还 要 在 哪 些 方 面 进 一 步 改 革? 丁 学 良 : 中 国 教 育 行 政 管 理 体 制 的 进 一 步 改 革, 就 是 需 要 借 鉴 中 国 经 济 改 革 的 经 验 最 重 要 的 一 点, 就 是 要 明 确, 企 业 如 果 成 为 衙 门 ( 行 政 部 门 ) 的 附 属 品, 企 业 是 搞 不 好 的, 不 管 给 这 个 企 业 投 多 少 钱 大 学 也 是 这 样, 如 果 大 学 也 是 衙 门 ( 行 政 部 门 ) 的 附 属 品, 不 管 投 入 多 少 钱, 这 个 大 学 都 是 搞 不 好 的, 这 个 大 学 也 不 可 能 成 为 一 个 教 学 或 研 究 创 新 的 一 个 机 构 大 学 的 管 理, 应 该 是 一 个 宏 观 的 管 理, 不 应 该 是 微 观 的 管 理 各 地 方 的 大 学 都 反 映, 上 面 的 教 育 行 政 部 门, 对 大 学 的 管 理, 越 来 越 从 宏 观 管 理 变 成 了 一 种 微 观 管 理 管 理 的 越 来 越 多, 越 来 越 细, 慢 慢 的 变 得 越 来 越 机 械, 越 来 越 数 字 化 我 认 为 这 是 最 核 心 的 问 题, 这 些 问 题 解 决 不 了, 你 就 是 投 入 再 多 的 钱, 也 不 能 产 生 出 我 们 所 希 望 的 那 种 长 足 的 进 步, 这 个 是 一 个 大 问 题 教 育 的 产 品 是 学 生 编 辑 部 : 国 内 这 些 年, 就 高 等 教 育 成 为 产 业 化 有 很 尖 锐 的 争 论, 您 怎 么 看 待 这 个 问 题? 丁 学 良 : 我 在 一 个 多 月 以 前, 在 两 个 场 合 就 这 个 问 题 讲 了 我 的 看 法 产 业 化 的 概 念 是 从 英 文 industry 翻 译 过 来 的, 英 文 industry 这 个 词 在 中 文 里 有 很 多 的 翻 译 法, 最 早 的 一 个 翻 译 法 就 是 翻 译 成 工 业 从 政 治 经 济 学 角 度 讲, 可 以 说 industry 是 一 个 产 业, 医 疗 是 一 个 industry 这 个 产 业 是 要 计 算 它 的 投 入 或 效 果 的, 它 能 给 社 会 产 生 什 么 效 益, 能 够 多 大 程 度 上 改 善 社 会 国 外 讲 的 产 品, 也 不 等 于 是 我 们 讲 的 物 质 产 品 在 国 外, 服 务 就 是 一 种 产 品, 比 如 说, 国 外 的 银 行, 他 们 讲 我 们 最 新 的 products 是 什 么, 邮 局 他 们 讲 我 们 最 新 的 products 是 什 么 他 们 的 产 品 讲 的 就 是 服 务, 一 个 更 好 的 更 新 的 更 多 样 化 的 服 务 项 目 就 是 一 个 products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讲, 教 育 本 来 就 是 一 个 产 业, 不 是 一 个 什 么 很 奇 怪 的 概 念 国 内 很 多 的 争 论, 在 于 它 事 先 没 有 把 高 等 教 育 产 业 化 的 概 念 讲 得 很 精 确, 一 谈 到 高 等 教 育 要 产 业 化 的 问 题, 大 家 一 开 始 是 很 动 感 情 的, 很 情 绪 化 的, 说 不 了 几 句 话 就 开 始 争 吵 我 认 为 高 等 教 育, 包 括 任 何 教 育 都 是 一 个 产 业, 但 并 不 等 于 说, 教 育 的 每 一 个 方 面, 每 一 个 层 次 它 都 要 以 盈 利 为 目 标, 这 是 两 回 事 儿 为 什 么 说 教 育 是 一 个 产 业, 因 为 教 育 是 需 要 资 源 投 入 的, 教 育 的 投 入 同 样 是 要 讲 究 它 的 效 益 的 这 个 效 益 比 如 说, 可 以 是 训 练 更 多 的 学 生, 训 练 学 生 的 素 质 更 高, 能 对 社 会 的 发 展 国 家 政 治 方 面 的 改 进 有 更 多 的 推 动, 2

3 这 都 是 它 的 效 益 它 只 要 是 这 样 的 一 个 互 动, 它 就 可 以 称 之 为 产 业 我 们 国 内 真 正 的 焦 点, 实 际 上 不 是 说 教 育 是 不 是 一 个 产 业 化 的 问 题, 而 是 讲 教 育 是 不 是 在 各 个 层 次 或 各 个 方 面 都 要 以 盈 利 为 目 标, 这 才 是 关 键 的 问 题, 真 正 的 问 题 你 不 把 它 讲 清 楚, 后 来 很 多 的 争 论 都 是 废 话, 都 是 误 导 性 的 争 吵, 吵 到 后 来 没 有 人 搞 科 研 项 目, 都 想 着 去 赚 钱 了, 那 就 错 了, 今 天 我 来 讲 这 个 问 题, 就 是 要 把 这 个 概 念 讲 清 楚 编 辑 部 : 既 然 高 等 教 育 是 一 个 产 业, 那 么 对 于 不 同 类 型 的 大 学, 对 于 同 样 一 所 大 学 中 间 不 同 类 型 的 系 科, 对 于 同 样 一 个 系 科 里 边 不 同 水 平 的 教 育, 我 们 怎 么 样 来 衡 量 它 的 所 谓 产 出? 丁 学 良 : 这 才 是 最 关 键 的 问 题, 是 概 念 清 楚 化 的 一 个 问 题 比 如 说, 对 工 科, 对 应 用 学 科 来 讲, 它 们 之 间 的 关 系 很 密 切, 很 容 易 理 解 在 西 方, 尤 其 在 美 国 很 早 就 将 教 科 工 这 三 个 环 节 结 合 在 一 起 教 是 教 育, 科 是 科 研, 工 是 工 业 的 意 思, 工 的 严 格 意 义 应 该 是 工 商 应 用, 这 三 个 环 节 的 结 合 美 国 是 走 得 最 快 的, 而 这 三 个 环 节 凝 结 所 产 生 的 效 果, 今 天 不 仅 对 美 国 生 活, 对 全 世 界 绝 大 部 分 的 人 的 生 活, 都 产 生 了 很 大 的 影 响, 我 们 今 天 的 很 多 跟 IT 信 息 有 关 的 产 品, 都 来 自 于 美 国 这 三 个 环 节 密 切 结 合 而 来 的 比 如 药 品, 现 在 每 年 在 全 球 都 有 几 千 亿 的 产 值, 药 品 在 美 国 就 是 教 育 教 学 科 研 工 商 应 用 者 相 结 合 的 产 物, 这 个 看 得 很 清 楚 社 会 科 学 有 些 门 类 也 容 易 体 现 教 科 工 这 三 个 环 节 的 关 系 比 如 说 工 商 管 理 经 济 管 理 属 于 社 会 科 学, 它 很 容 易 就 把 它 的 一 些 成 果 直 接 推 广 到 一 些 公 司 的 管 理 里 面, 也 可 以 推 广 到 国 家, 甚 至 于 比 较 宏 观 的 经 济 调 控 管 理 里 面, 这 看 得 很 清 楚 法 律 也 是 广 义 的 社 会 科 学 的 一 部 分, 比 如 说, 法 律 方 面 的 教 育 法 律 方 面 的 研 究, 对 于 改 善 这 个 国 家 的 法 制, 推 动 这 个 国 家 的 法 律 系 统 变 得 更 加 合 理, 更 加 公 平, 这 也 看 得 很 清 楚 现 在 的 律 师, 对 社 会 就 有 很 大 的 帮 助, 这 也 是 很 明 显 的 编 辑 部 : 对 于 一 些 与 社 会 结 合 不 太 直 接 的 基 础 研 究, 比 如 自 然 科 学 方 面 的 基 础 研 究 和 纯 粹 人 文 学 科 方 面 的 研 究, 如 何 衡 量 他 们 的 产 出? 丁 学 良 : 这 倒 是 一 个 非 常 有 争 议 的 问 题 对 自 然 科 学 方 面 的 基 础 研 究, 衡 量 它 的 目 标, 显 然 不 是 说 你 能 不 能 马 上 用 得 上 它 这 个 问 题 在 国 外 已 经 争 吵 了 七 八 十 年 了, 焦 点 是 一 个 国 家 应 该 把 多 少 钱 花 在 应 用 研 究 领 域, 把 多 少 钱 应 用 在 基 础 研 究 领 域 搞 应 用 领 域 研 究 的 人 都 希 望 国 家 的 钱 投 入 得 越 多 越 好, 马 上 就 能 产 生 效 果, 搞 基 础 领 域 研 究 的 人 也 要 论 证, 希 望 国 家, 不 仅 是 政 府, 也 包 括 工 商 部 门 乃 至 私 人 的 投 资 多 朝 基 础 研 究 领 域 投 入 论 证 投 入 的 方 式 基 本 有 两 种, 第 一 种 论 证 方 式 说, 你 所 有 的 应 用 的 研 究, 都 是 从 基 础 研 究 衍 生 过 来 的, 如 果 没 有 基 础 研 究 的 源 头, 那 么 应 用 的 后 面 的 中 下 游 的 东 西 都 出 不 来 第 二 种 论 证 方 式 就 反 驳 说, 全 球 做 基 础 研 究 的 国 家 有 的 是, 我 们 自 己 花 钱 去 做 基 础 研 究, 还 不 如 买 人 家 的 研 究 成 果 这 一 点 在 香 港 很 明 显, 因 为 香 港 是 一 个 国 际 商 业 化 城 市, 美 国 人 英 国 人 只 要 有 什 么 好 东 西 出 来, 香 港 就 出 钱 买 过 来, 这 种 观 念 在 香 港 很 强 而 对 于 中 国 这 么 一 个 大 国 的 话, 这 种 做 法 就 要 打 一 个 很 大 的 折 扣 我 认 为, 基 础 研 究 之 所 以 是 基 础 研 究, 根 本 就 不 是 看 能 否 产 生 好 的 中 游 或 是 下 游 的 应 用, 能 产 生 中 下 游 的 应 用 当 然 更 好, 但 做 基 础 研 究 的 目 的 可 不 是 为 了 有 个 什 么 中 游 或 下 游 的 应 用 目 标 预 先 在 里 边, 基 础 研 究 的 最 基 本 一 点 就 是 好 奇, 我 对 任 何 一 种 现 象 发 生 好 奇, 我 就 研 究, 如 果 没 有 好 奇 的 话, 世 界 上 就 没 有 科 学, 就 没 有 很 多 新 东 西 好 多 东 西 你 回 溯 起 来, 世 界 上 最 重 大 的 突 破, 都 不 是 预 先 设 有 的 那 个 目 标, 而 是 来 自 于 好 奇 研 究 所 导 致 的 突 破 性 的 发 展, 我 是 把 这 个 问 题 放 在 更 高 的 层 次 上 来 讲 第 二 种 论 证 方 式 的 观 点 在 中 国 很 早 就 有 市 场, 因 为 中 国 是 讲 究 功 利 和 实 用 的 一 个 国 家 如 果 你 要 讲 让 国 家 给 你 几 千 万, 几 亿 块 钱, 为 了 你 好 奇, 那 政 府 的 官 员 第 一 句 话 就 是, 你 好 奇 你 有 本 事, 你 就 好 奇 去 吧, 我 们 干 吗 花 钱 给 你 在 西 方 古 希 腊 的 传 统 中 间, 就 有 着 很 强 烈 的 对 不 可 知 现 象 的 好 奇, 爱 因 斯 坦 对 我 们 来 讲 是 最 伟 大 的, 他 认 为 科 学 最 大 的 动 力 不 是 应 用, 不 是 产 生 经 济 效 益, 就 是 好 奇, 因 为 他 自 己 的 东 西 都 是 好 奇 出 来 的, 谁 也 不 知 道 爱 因 斯 坦 的 成 果 为 我 们 产 生 了 原 子 弹, 那 时 候 谁 也 不 知 道 从 这 个 意 义 上 来 讲, 基 础 研 究 在 哪 个 国 家 都 是 一 个 争 论 的 对 象 在 中 国, 我 们 要 论 证 基 础 研 究 的 话, 那 只 能 说 我 们 应 该 把 三 分 之 二 的 精 力 用 在 论 证 基 础 研 究 是 源 头, 后 来 他 能 够 产 生 中 下 游 很 重 要 的 应 用 产 品, 把 三 分 之 一 的 精 力 花 在 用 科 学 史 的 实 际 材 料 来 告 诉 人 们, 尤 其 3

4 是 告 诉 手 里 掌 握 资 源 配 置 的 这 些 官 员 们, 告 诉 他 们 基 础 研 究 的 很 重 要 的 一 点, 就 是 要 满 足 人 类 对 不 可 知 现 象 的 好 奇, 就 是 这 种 好 奇 才 是 推 动 好 多 的 科 学 成 果 的 产 生 对 于 纯 粹 的 文 科 的 研 究, 它 的 意 义 在 什 么 地 方? 比 如 说, 我 们 研 究 宗 教 研 究 道 德 研 究 哲 学 研 究 伦 理, 中 文 研 究 文 学 研 究 考 古 研 究 历 史, 这 些 方 面 的 研 究 你 很 难 说 清 他 怎 么 样 能 产 生 效 果, 我 只 能 说 这 个 东 西 是 一 个 国 家 一 个 社 会 一 个 文 明 传 承 的 最 基 本 的 东 西, 它 最 重 要 的 一 个 效 果 就 是 它 造 就 了 一 个 合 格 的 社 会 公 民, 一 个 合 格 的 社 会 新 人 如 果 你 这 个 社 会 在 造 就 一 个 合 格 的 社 会 公 民 方 面 都 舍 不 得 投 入, 那 你 这 个 社 会 怎 么 延 续 下 去, 你 这 个 文 明 怎 么 延 续 下 去, 这 个 问 题 在 国 外 老 早 就 解 决 了, 这 一 方 面 没 有 办 法 跟 工 商 应 用 挂 上 钩, 但 它 比 工 商 应 用 的 价 值 要 高 得 多, 它 是 一 个 塑 人 的 东 西 教 育 不 仅 仅 是 要 解 决 用 的 问 题, 首 先 解 决 的 就 是 人 的 问 题 编 辑 部 : 现 在 有 些 学 校 的 毕 业 生 就 业 不 好, 招 生 名 额 被 削 减, 甚 至 有 的 学 科 也 取 消 了, 您 怎 么 看? 丁 学 良 : 这 是 一 个 很 实 际 的 问 题, 有 些 专 业 招 学 生 招 不 到, 招 来 的 学 生, 毕 业 后 找 不 到 工 作 这 些 人 分 成 两 类 一 类 是 有 文 明 传 承 价 值 的 专 业, 这 些 专 业 虽 然 招 生 就 业 困 难, 但 不 能 没 有, 不 能 断, 这 样 的 专 业 人 不 要 多 比 如 哲 学, 在 任 何 一 个 国 家, 都 不 需 要 有 很 多 学 哲 学 和 教 哲 学 的 人 现 在 国 内 的 很 多 大 学 都 有 哲 学 系, 招 很 多 学 生, 毕 业 后 找 不 到 工 作 在 国 外 只 有 很 少 人 去 学 哲 学, 哲 学 是 贵 族 学 的 东 西, 学 哲 学 首 先 要 衣 食 无 忧, 什 么 都 不 用 管, 那 时 候 才 能 想 哲 学 问 题, 才 可 能 出 现 新 的 思 想 历 史 与 哲 学 它 又 不 大 一 样, 历 史 是 一 个 国 家 在 公 民 教 育 中 的 一 个 很 核 心 的 部 分, 就 全 国 招 生 的 规 模 来 讲, 它 至 少 应 该 是 哲 学 系 的 10 倍 因 为 广 义 的 历 史 门 类 其 实 是 很 广 的, 科 学 史 军 事 史 经 济 史 思 想 史 政 治 史, 都 属 于 历 史 历 史 就 跟 文 学 一 样 的, 它 培 养 出 来 的 人, 不 仅 仅 是 要 教 书, 还 有 其 他 的 一 些 东 西, 比 如 当 官 需 要 懂 历 史, 做 记 者 也 要 懂 历 史 综 合 起 来 讲, 历 史 是 一 个 很 基 本 的 东 西, 不 能 没 有, 但 并 不 是 说 每 个 大 学 都 要 有 一 个 历 史 系 另 一 类 是 有 些 专 业 招 生 就 业 困 难, 同 时 又 与 文 明 传 承 无 关, 就 不 应 该 勉 强 保 留 而 对 于 有 些 分 的 很 细 很 窄 的 学 科, 可 以 考 虑 和 相 关 的 专 业 合 并 比 如, 现 在 很 多 学 校 把 马 克 思 主 义 作 为 一 级 学 科, 马 克 思 主 义 不 是 一 个 学 科, 它 是 一 种 政 治 思 想 体 系, 它 的 一 部 分 内 容 是 属 于 政 治 系 教 的, 一 部 分 是 属 于 社 会 学 系 教 的, 一 部 分 是 属 于 历 史 系 教 的, 还 有 一 部 分 是 属 于 哲 学 教 的 你 把 它 集 中 在 一 起, 面 太 窄, 既 不 容 易 招 生, 就 业 也 相 当 困 难 西 方 国 家 的 好 多 大 学 里 面 也 教 马 克 思 主 义, 但 他 们 不 是 把 马 克 思 主 义 当 成 一 个 独 立 的 学 科, 而 是 把 它 放 在 不 同 的 学 科 里 面 去 处 理, 因 为 在 同 一 学 科 里 边 不 同 学 派 之 间 有 一 个 互 动 的 过 程, 它 不 是 一 个 自 我 封 闭 的 系 统, 通 过 互 动 反 而 使 好 多 东 西 能 发 展 起 来, 马 克 思 主 义 的 生 命 力 就 更 强 了 编 辑 部 : 现 在 国 内 正 是 评 估 的 热 潮 阶 段, 这 种 来 自 教 育 部 的 评 估 引 发 了 很 多 的 问 题, 美 国 的 大 学 是 如 何 进 行 教 学 评 估 的? 丁 学 良 : 国 外 大 学 因 为 办 学 方 式 不 一 样, 评 估 也 有 很 大 的 区 别 我 在 美 国 学 习 工 作 了 10 年, 我 还 没 听 说 过 美 国 教 育 部 出 去 搞 评 估, 不 可 能 的 事 情 美 国 的 法 律 就 规 定 大 学 办 学 自 主, 你 教 育 部 凭 什 么 来 评 我 们, 你 教 育 部 是 为 高 校 服 务 的, 因 为 美 国 办 高 等 教 育 是 一 种 多 元 化 的 办 学, 你 说 美 国 的 教 育 部 怎 么 能 跑 到 私 立 大 学 去 搞 评 估 美 国 教 育 部 只 能 管 一 个 区 域, 比 如 说, 哪 些 院 校 合 格, 它 能 颁 学 位, 哪 些 不 合 格, 不 能 颁 学 位, 不 能 去 骗 人 家 的 钱, 它 防 止 的 是 这 种 事 情 每 隔 两 三 年 三 五 年, 在 每 个 大 地 区 里 面, 它 都 要 评 估 一 下, 评 估 哪 些 院 校 有 资 格 授 予 学 士 学 位, 哪 些 不 能 授 予 学 士 学 位, 哪 些 能 授 予 两 年 制 的 大 学 的 文 凭, 哪 些 只 能 授 予 职 业 学 校 的 文 凭, 哪 些 学 校 是 可 以 授 予 硕 士 学 位 的 文 凭, 哪 些 学 校 是 可 以 授 予 博 士 学 位 的 文 凭 那 么 这 些 评 估 的 标 准 是 谁 定 的 呢, 也 不 是 由 教 育 部 一 家 制 定 的, 它 是 由 一 个 专 业 团 体 制 定 的 因 为 一 个 专 业 的 团 体 才 是 懂 行 业 的 团 体, 这 不 是 外 行 来 管 理, 而 是 内 行 来 管 理 全 美 国 最 新 的 资 料 还 没 有 出 来, 据 统 计, 从 1995 年 到 2000 年 期 间 在 全 美 国 范 围 内 至 少 有 120 多 所 院 校 被 取 消 了, 多 数 是 规 模 较 小 的 学 校 (college), 规 模 大 的 学 校 被 取 消 的 非 常 少, 教 育 部 管 的 是 这 种 评 价 至 于 每 个 大 学 内 部 的 评 价, 那 是 另 一 码 事, 校 内 的 评 价 是 很 复 杂 的, 那 是 常 规 性 的 评 价 比 如 说 在 一 所 大 学 里 面 对 一 个 教 师 从 中 级 到 高 级 的 评 价, 甚 至 高 级 以 后 过 几 年 还 要 对 他 评 价, 那 是 对 教 师 教 授 个 人 的 教 学 或 研 究 方 面 做 的 评 价, 而 不 是 对 学 校 整 体 的 评 价, 对 学 校 整 体 的 评 价, 在 美 国 是 最 多 样 化 的 4

5 康 香 阁 : 美 国 以 外 的 国 家 呢? 丁 学 良 : 欧 洲 的 好 多 大 学 是 公 立 大 学, 关 乎 纳 税 人 的 钱 的 问 题, 所 以 需 要 教 育 评 估 比 如 英 国 的 大 学, 多 数 为 英 国 政 府 拨 款 香 港 也 是 公 家 拨 款, 每 两 三 年, 对 所 有 的 公 立 大 学 进 行 评 价, 全 校 从 上 到 下 忙 得 昏 天 黑 地, 一 些 从 美 国 到 香 港 的 学 者 们, 对 这 些 都 不 耐 烦, 很 反 感, 说 在 美 国 我 们 一 天 到 晚 忙, 那 是 忙 着 做 研 究, 在 香 港 一 天 到 晚 忙 的 是 填 表, 告 诉 他 们 我 们 在 做 什 么 研 究 据 我 了 解, 国 内 的 情 况 就 更 严 重 了, 一 刀 切 从 来 就 是 中 国 形 式 方 面 的 基 本 的 特 点, 评 估 前 先 把 评 估 的 标 准 数 量 化 只 要 是 官 僚 部 门 做 事, 它 一 定 要 把 它 搞 成 一 个 很 机 械 化 的 东 西, 因 为 这 样 做 他 省 事 儿, 官 僚 们 都 是 考 虑 他 怎 么 省 事 儿 就 怎 么 来 从 这 一 点 讲, 不 仅 仅 是 中 国 的 官 僚 是 这 样, 美 国 的 官 僚 英 国 的 官 僚 法 国 的 官 僚 日 本 的 官 僚 欧 洲 的 官 僚, 全 世 界 的 官 僚 都 是 这 样 美 国 之 所 以 这 种 现 象 比 较 轻, 是 因 为 美 国 的 法 律 上 有 一 些 规 定, 官 僚 系 统 是 不 能 够 去 学 校 惹 事 的 我 所 听 到 的 国 内 有 些 高 校 的 评 估, 不 是 提 前 一 年, 而 是 提 前 两 年 就 开 始 忙 的 昏 天 黑 地 了, 两 年 之 内 在 这 个 学 校 里 边 评 估 就 是 头 等 大 事 评 估 时, 根 据 规 定 的 指 标, 专 家 组 提 出 一 个 问 题, 你 这 个 学 校 必 须 在 20 分 钟 之 内 把 这 个 资 料 送 到 这 里, 超 过 20 分 钟 就 要 扣 分, 这 算 怎 么 回 事 儿? 搞 的 就 好 像 是 刑 事 犯 罪 调 查 似 的, 这 哪 是 大 的 高 校 评 估 的 一 种 方 式 呢 编 辑 部 : 您 是 说 公 立 大 学 的 这 种 评 估 还 算 是 应 该 的 和 正 常 的? 丁 学 良 : 公 立 大 学 不 是 说 应 该 被 评 估, 而 是 说 公 立 大 学 是 容 易 被 官 僚 们 拿 来 作 为 评 估 对 象 的, 公 立 大 学 实 际 上 是 可 以 不 评 估 的 在 美 国, 因 为 私 立 大 学 很 强 大, 所 以 教 育 部 连 公 立 大 学 都 不 能 随 便 去 评 估 教 育 部 要 搞 评 估 办 法, 伯 克 利 大 学 ( 公 立 大 学 ) 就 说, 我 们 学 校 最 好 的 毕 业 生 都 不 到 教 育 部 去, 你 还 反 过 来 评 估 我 呀 哈 佛 法 学 院 的 学 生 跟 美 国 政 府 打 官 司, 几 次 都 把 美 国 政 府 打 败 了, 为 什 么? 哈 佛 大 学 法 学 院 最 好 的 毕 业 学 生 不 会 到 政 府 去 的, 你 怎 么 跟 我 打 官 司, 你 不 懂, 你 差 远 了 因 为 在 美 国 有 私 立 大 学 这 种 多 元 化 的 体 制, 即 便 是 公 立 大 学, 政 府 也 很 少 到 学 校 去 评 估 公 立 大 学 就 讲, 你 看 哈 佛 斯 坦 福 普 林 斯 顿 麻 省 理 工 学 院, 你 们 不 去 评 估, 人 家 办 的 一 样 好, 我 们 要 和 他 竞 争, 靠 你 评 估 能 办 好 吗? 把 道 理 说 得 很 清 楚 评 估 是 应 该 有 的, 但 评 估 不 应 该 太 频 繁, 而 且 尤 其 是 评 估 的 那 个 体 系, 怎 么 评 估, 这 一 点, 不 应 该 是 由 行 政 官 员 来 定 的, 应 该 是 专 业 团 体 来 定 的, 这 是 专 业 团 体 的 事 情, 我 一 直 都 在 强 调 这 一 点, 要 专 业 团 体 自 己 来 评 价 这 些 专 业 的 标 准, 是 这 样 的, 这 才 合 适 的 编 辑 部 : 国 内 高 校 的 招 生 制 度 在 短 期 内 不 会 有 太 大 的 变 化, 去 年 复 旦 大 学 和 上 海 交 通 大 学 实 行 自 主 招 生, 但 只 是 小 范 围, 也 有 人 指 责 其 花 的 人 力 成 本 太 大 招 生 改 革 的 焦 点 在 哪 里? 丁 学 良 : 第 一 点, 对 高 校 实 行 招 生 改 革 我 是 很 看 重 的 假 如 国 内 报 刊 上 面 对 复 旦 大 学 上 海 交 大 实 行 自 主 招 生 的 这 个 报 道 是 比 较 实 事 求 是 的 话, 我 是 很 认 同 的 自 主 招 生 在 美 国 已 经 实 行 了 六 七 十 年, 七 八 十 年, 甚 至 上 百 年 了 每 一 个 高 校, 尤 其 是 比 较 好 的 高 校, 他 们 的 课 程 是 不 一 样 的, 他 们 的 招 生 是 不 一 样 的, 他 们 训 练 方 式 都 是 不 一 样 的, 只 有 这 样, 你 出 来 的 产 品 才 能 不 一 样 的, 你 的 学 生 就 是 你 的 产 品, 是 不 是? 你 培 养 什 么 样 的 学 生 就 是 你 们 的 产 品, 像 美 国 非 常 优 秀 的 大 学, 名 牌 大 学, 每 一 个 学 校 在 招 生 上 都 有 自 己 的 一 套, 在 全 美 国 通 用 的 考 试 指 标 是 考 SAT(Scholastic Aptitude Test), 还 有 很 重 要 的 是 美 国 学 校 要 考 personal essay, 就 是 考 个 人 的 文 章, 这 个 文 章 可 以 谈 他 的 人 生 观, 谈 他 的 理 想 谈 对 他 影 响 最 大 的 那 些 人 那 些 书 那 些 事 儿, 因 为 这 些 方 面 最 能 考 核 人 的 综 合 能 力 我 觉 得 在 中 国 这 些 路 子 也 必 须 实 行 下 去, 如 果 不 实 行, 以 后 中 国 的 大 学 的 招 生, 就 没 办 法 再 考 下 去 了 我 不 是 讲 过 吗, 在 中 国 把 一 些 高 中 的 课 程 放 入 初 中 的 课 程, 而 把 一 些 大 学 本 科 的 内 容 往 高 中 里 放, 为 什 么? 就 是 因 为 你 的 考 学 办 法 就 是 考 学 生 积 累 的 知 识, 而 人 类 社 会 知 识 的 积 累 是 没 有 穷 尽 的, 知 识 积 累 得 越 多 越 深 越 细 你 还 有 办 法 考 吗? 你 总 不 能 把 微 积 分 放 到 幼 儿 园 里 去 上 吧, 你 还 能 考 完 吗? 如 果 按 中 国 这 个 传 统 思 路 考 下 去, 要 考 全 世 界 最 好 的 10 所 大 学, 那 恐 怕 要 把 百 科 全 书 背 下 来 了, 但 人 家 不 是 这 样 的 思 路, 人 家 是 用 多 种 方 式 来 衡 量 学 生 们 的 综 合 素 质 和 能 力, 所 以 我 说, 中 国 应 该 加 强 这 种 实 验, 在 中 国 的 这 种 特 殊 的 形 势 下, 这 种 实 验 可 以 灵 活 一 下, 不 对 是 可 以 改 的, 要 有 不 同 的 考 试 方 法, 这 可 以 从 几 所 高 校 开 始, 慢 慢 地 扩 展 到 更 多 的 高 校 第 二 点, 招 生 改 革 要 透 明 中 国 遇 到 过 这 种 情 况, 上 大 学 不 用 考 试, 而 是 用 推 荐, 比 如 文 革 时 期 上 大 学 就 用 这 种 方 式, 哪 个 有 权, 哪 个 有 后 门, 哪 个 就 能 上 大 学, 没 有 权 就 不 能 上 大 学 用 多 种 方 式 考 核 学 生 上 大 学 的 灵 活 方 法 要 做 到 开 放 透 明 这 样 讲, 不 5

6 仅 仅 是 对 名 牌 大 学, 在 美 国 一 些 很 小 的 大 学, 它 培 养 的 学 生 是 地 区 性 的, 不 是 全 国 性 的, 它 也 很 讲 究 自 己 的 特 点 它 说 你 们 哈 佛 斯 坦 福 很 了 不 起, 但 我 们 的 学 校 不 是 要 办 成 哈 佛, 也 不 是 要 办 成 斯 坦 福, 我 们 就 是 要 办 成 一 个 很 小 的 college, 我 们 的 学 生 进 来 要 受 到 家 庭 一 样 的 照 顾, 我 们 学 生 学 的 东 西 要 学 而 致 用, 我 们 培 养 出 来 的 学 生 以 后 不 是 去 做 研 究 的, 而 是 要 找 到 一 个 很 好 的 工 作, 作 出 很 好 的 成 绩, 形 成 自 己 的 特 色, 而 且 它 们 反 对 把 他 们 定 性 成 为 一 个 研 究 性 的 学 院, 他 说 我 们 不 是 研 究 学 院, 我 们 就 是 要 重 视 教 学 一 个 好 的 高 教 体 制 应 该 是 多 元 体 制, 不 要 把 学 校 办 成 一 种 模 式 大 学 校 长 应 具 备 的 三 个 条 件 编 辑 部 : 大 学 校 长 应 具 备 哪 些 条 件? 丁 学 良 : 第 一 点, 当 校 长 的 人 首 先 要 是 个 学 者, 要 是 一 个 很 不 错 的 学 者, 不 一 定 是 一 个 顶 尖 学 者, 顶 尖 学 者 你 不 要 让 他 搞 行 政, 爱 因 斯 坦 如 果 当 校 长, 那 不 是 浪 费 了 吗? 但 校 长 也 不 能 是 一 个 很 差 的 学 者, 要 是 中 等 以 上 的, 这 是 很 基 本 的 一 点, 这 样 他 才 能 尊 重 学 问, 尊 重 别 人 的 学 问 尊 重 学 术 第 二 点, 懂 教 育, 不 一 定 非 是 教 育 系 毕 业 的, 但 要 有 在 高 教 系 统 工 作 了 一 些 年, 对 教 育 应 该 有 切 身 的 经 验 你 不 能 说 他 原 来 是 一 个 烟 草 局 的 局 长, 是 厅 级, 校 长 也 是 厅 级, 就 让 他 到 学 校 当 校 长 了, 这 是 不 行 的 第 三, 当 校 长 必 须 是 一 个 懂 得 运 作 教 育 资 源 的 人 教 育 资 源 包 括 很 多 东 西, 你 要 不 会 这 一 点 的 话, 你 可 能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学 者, 你 可 能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另 外 一 个 领 域 的 行 政 干 部, 但 给 你 个 学 校 你 搞 不 好, 哪 怕 你 有 心 搞 好 教 育 是 一 个 很 复 杂 的 系 统, 并 不 是 说 你 有 这 个 心, 你 也 是 一 个 很 好 的 学 者, 然 后 你 的 品 德 也 很 好, 你 就 一 定 能 把 一 个 大 学 搞 好, 那 不 一 定 的 搞 好 一 个 大 学, 你 不 仅 要 懂 得 怎 么 样 运 作 教 育 资 源, 也 包 括 怎 么 样 去 找 教 育 资 源 在 美 国 特 别 强 调 这 一 点, 不 管 是 私 立 大 学 还 是 公 立 大 学, 很 多 的 资 源 是 靠 校 长 出 去 找 来 的, 他 找 来 了 更 多 的 资 源, 他 就 能 办 一 个 新 的 更 灵 活 的 一 些 项 目 在 英 国 及 欧 洲 的 传 统 制 度 下, 大 学 校 长 不 干 这 种 事, 英 国 的 校 长 还 瞧 不 起 美 国 的 校 长 做 这 种 事 情, 说 校 长 出 去 找 资 源 等 于 是 拿 着 盘 子 要 饭, 讲 得 很 难 听 但 这 两 种 体 制 竞 争 几 百 年 下 来 以 后, 现 在 英 国 服 输 了, 完 全 靠 政 府 拨 款 的 道 路 坚 持 不 下 去 了, 全 世 界 都 是 这 样 前 几 年, 剑 桥 大 学 就 把 他 们 学 校 以 前 毕 业 的 一 个 学 生 从 耶 鲁 大 学 请 回 来 了, 这 位 学 生 叫 Alison Richard( 艾 莉 森 理 查 德 ), 在 美 国 已 经 做 到 了 耶 鲁 大 学 第 二 把 手 教 务 长 的 位 置 ( 耶 鲁 大 学 没 有 副 校 长 ), 请 她 回 来 的 目 的 就 是 要 她 把 美 国 办 大 学 的 机 制 能 够 带 回 来, 解 决 剑 桥 大 学 入 不 敷 出 的 问 题, 她 回 来 后 就 提 出 了 一 个 筹 集 10 亿 美 元 的 计 划 美 国 办 大 学 的 机 制 很 重 要 的 一 点 就 是 当 校 长 要 会 找 资 源, 不 会 找 资 源 的 话, 这 个 大 学 就 很 难 办 好 找 资 源 当 然 是 合 法 的 找, 而 不 是 非 法 的 找 像 剑 桥 这 样 底 子 厚 的 大 学 尚 且 需 要 这 样, 中 国 公 立 大 学 的 校 长 也 得 要 学 会 去 募 捐, 这 对 一 个 学 校 的 可 持 续 发 展 会 起 到 非 常 重 要 的 作 用 香 港 的 大 学 也 是 这 样 的, 特 别 是 年 金 融 危 机 以 后, 政 府 大 大 缩 减 财 政, 他 们 的 校 长 也 开 始 到 外 面 找 资 源 了, 你 不 找 资 源, 你 就 不 能 办 一 些 新 的 项 目, 凭 你 现 有 的 硬 件 或 软 件 的 条 件, 你 就 不 能 实 行 一 些 创 新 的 东 西 除 此 之 外, 一 个 大 学 校 长, 他 必 须 对 他 管 理 的 学 校 有 真 正 的 爱 心, 爱 校 如 家, 爱 校 胜 家 如 果 你 对 这 个 大 学 毫 无 感 情, 你 跑 到 这 个 大 学 当 校 长, 绝 对 是 办 不 好 的 在 国 外, 好 的 大 学 在 选 校 长 的 时 候, 它 有 一 个 基 本 条 件, 就 是 你 必 须 在 这 个 学 校 拿 过 一 个 学 位, 而 且 以 前 还 必 须 是 拿 到 学 士 学 位, 拿 过 博 士 学 位 都 不 行, 为 什 么, 他 们 认 为 本 科 阶 段 是 孩 子 成 长 最 重 要 的 一 点, 他 对 这 个 学 校 就 像 家 一 样, 感 情 特 深, 你 这 拿 博 士 学 位 时, 你 已 经 是 成 年 人 了, 对 学 校 不 够 忠 诚 后 来 随 着 高 等 教 育 的 发 展, 这 一 条 件 有 所 放 松 了, 你 只 要 拿 过 博 士 学 位 就 行 了 编 辑 部 : 虽 然 需 要 校 长 出 去 找 钱, 但 您 在 创 建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一 书 中 说, 出 外 找 钱 并 不 是 什 么 钱 都 能 要, 校 长 在 国 内 找 钱 应 注 意 哪 些 问 题? 丁 学 良 : 是 呀, 不 是 什 么 钱 都 可 以 的 第 一, 找 来 的 钱 必 须 是 合 法 的 你 不 能 去 找 人 家 犯 罪 的 钱, 有 的 钱 不 干 净, 他 通 过 很 有 名 的 大 学 来 洗 钱, 这 一 点 我 们 要 慎 重 考 虑 第 二, 找 来 的 钱 不 能 影 响 这 个 学 校 的 独 立 自 主 运 作 有 人 给 你 捐 几 千 万, 就 要 求 你 这 个 学 校 这 样 或 者 那 样, 那 你 这 个 学 校 不 是 越 搞 越 糟 了 吗? 对 于 捐 款 的 条 件 和 使 用, 双 方 要 有 法 律 保 障 的 协 议, 哪 一 方 违 反 都 不 行 人 家 给 你 捐 款, 是 要 做 这 方 面 的 研 究 的, 结 果 你 拿 来 做 其 他 方 面 的 研 究, 那 就 是 你 破 坏 协 定 了, 当 然 不 可 以 扩 大 招 生 不 是 就 业 难 的 主 要 原 因 编 辑 部 : 近 两 年 毕 业 生 就 业 难, 人 们 普 遍 认 为 大 学 扩 招 是 造 成 这 一 问 题 的 主 要 原 因, 您 如 何 看? 6

7 丁 学 良 : 中 国 大 学 过 去 几 年 进 行 的 大 幅 度 的 扩 招, 扩 招 有 它 的 合 理 性 全 世 界 经 历 过 工 业 化 的 国 家, 其 高 校 发 展 的 历 史, 也 有 过 大 幅 度 的 扩 招, 这 是 国 家 工 业 化 发 展 的 速 度 带 来 的, 因 为 在 农 业 社 会 很 多 是 靠 经 验 做 的, 进 入 工 业 化 的 社 会, 它 就 需 要 培 养 出 大 量 的 专 业 人 才, 高 校 就 起 到 了 这 个 很 重 要 作 用 就 业 难 的 问 题 一 部 分 是 和 扩 大 招 生 快 有 关 系, 还 有 一 部 分 是 更 深 层 的 原 因, 包 括 一 些 专 业 不 能 够 与 时 俱 进 有 关 系, 例 如 某 些 专 业 根 本 没 有 就 业 市 场, 还 成 倍 地 扩 招, 自 然 会 出 现 这 些 问 题 在 美 国 对 高 等 教 育 影 响 最 大 的 既 不 是 政 府 也 不 是 别 的, 而 是 就 业 市 场 你 说 你 这 个 学 校 再 牛, 你 培 养 出 来 的 毕 业 生 很 多 人 找 不 到 工 作, 你 就 不 能 按 现 有 的 方 式 办 下 去 了? 你 这 个 学 校 的 内 部 专 业 设 置 教 育 方 式 就 必 须 改 变, 你 不 能 说 是 就 业 市 场 不 对 就 像 一 个 企 业 是 搞 电 脑 的, 你 说 你 们 的 企 业 再 牛, 你 造 的 电 脑 别 人 不 买, 人 家 不 买 你 就 得 想 办 法, 你 不 能 说 使 用 电 脑 的 人 不 对 中 国 的 高 校 应 该 好 好 的 思 考 这 个 问 题, 尤 其 像 你 们 这 样 的 地 方 性 学 校, 应 该 增 加 一 些 其 他 大 学 没 有 开 设 的 专 业, 给 你 们 的 发 展 创 造 一 个 好 的 就 业 环 境 你 们 应 该 专 门 设 立 一 个 研 究 调 查 高 等 学 校 专 业 设 置 与 就 业 市 场 进 行 关 联 的 机 构, 这 种 事 情 在 地 方 性 的 院 校 尤 其 应 该 做, 因 为 你 们 调 查 的 范 围 不 是 很 大, 比 较 好 做, 有 的 学 校 它 是 全 国 性 的 招 生, 它 必 须 调 查 全 国 市 场, 成 本 太 高 了 地 域 性 的 调 查 顶 多 是 一 个 省 或 是 加 上 周 围 的 地 市 就 行 了 根 据 调 查 分 析 的 结 果, 对 你 们 的 专 业 设 置 进 行 改 革 和 调 整 今 年 5 月 份 我 开 始 做 中 国 政 法 大 学 客 座 教 授, 开 始 了 解 到 全 国 法 律 系 法 学 院 毕 业 生 的 情 况, 去 年 法 律 方 面 毕 业 的 本 科 生 硕 士 生 博 士 生 有 50 多 万, 其 中 百 分 之 八 十 找 不 到 与 法 律 有 关 的 工 作, 今 年 跟 去 年 基 本 上 没 什 么 差 别, 这 个 问 题 很 严 重 啊 美 国 的 高 等 学 校 招 生 招 多 少 生, 就 业 怎 么 样, 它 都 提 前 做 一 个 预 测, 也 就 是 市 场 的 预 测, 你 不 作 这 个 预 测, 大 批 的 毕 业 生 找 不 到 跟 他 匹 配 的 工 作, 那 不 是 害 了 学 生 吗? 就 业 难 的 另 一 问 题, 就 是 有 很 多 部 门 对 没 有 本 事 的 人 来 说, 他 有 关 系 就 能 够 进 去, 你 有 本 事, 没 关 系 就 进 不 去, 这 样 的 事 情 你 们 是 都 知 道 的, 很 多 的 部 门 里 面 被 三 亲 六 戚 的 关 系 塞 满 了, 你 要 是 分 一 个 大 学 生 来, 当 然 是 进 不 去 了, 这 些 不 仅 仅 是 大 学 扩 招 引 起 的, 是 很 多 方 面 的 原 因 造 成 的 在 中 国 所 有 的 体 制 中 间, 最 难 改 的 就 是 人 事 体 制, 人 事 体 制 改 好 了, 中 国 的 其 他 体 制 就 好 改 了, 中 国 2000 多 年 的 智 慧 绝 大 部 分 是 用 在 了 怎 么 管 人 上, 而 不 是 怎 么 用 人 上 了, 人 事 制 度 是 最 难 改 的 一 个 方 面 了 编 辑 部 : 大 学 生 就 业 难 现 象, 难 免 不 波 及 地 方 性 院 校 的 办 学 和 招 生 从 世 界 各 国 办 学 情 况 看, 如 何 办 出 一 所 有 特 色 有 需 求 有 地 位 的 地 方 性 院 校? 丁 学 良 : 如 何 办 出 有 特 色 的 地 方 性 院 校, 还 是 以 美 国 作 参 照, 因 为 美 国 和 中 国 一 样 是 个 大 国, 地 域 大, 人 口 多, 名 列 世 界 第 三, 有 可 比 性 要 是 拿 中 国 和 新 加 坡 新 西 兰 这 样 的 小 国 比, 很 多 事 情 不 好 比, 因 为 他 们 几 百 万 人 口 美 国 不 仅 有 全 世 界 人 人 皆 知 的 大 的 名 校, 还 有 三 分 之 二 的 大 学 是 学 院 性 质 的, 这 些 地 方 性 学 院 在 美 国 是 起 了 很 大 的 作 用, 一 方 面 它 为 研 究 生 教 育 提 供 了 很 好 的 人 才, 另 一 方 面, 它 对 于 那 些 家 庭 收 入 不 是 太 高 的 学 生 很 合 适, 它 的 学 费 生 活 费 用, 交 通 费 用 比 较 低 更 重 要 的 一 方 面, 就 是 为 地 方 经 济 持 续 发 展 输 送 各 种 人 才 许 多 地 方 性 学 院 的 大 学 生 还 没 毕 业, 工 作 就 定 好 了, 就 是 因 为 他 们 对 周 边 或 者 邻 近 州 的 就 业 情 况 很 熟 悉, 而 且 他 们 培 养 出 来 的 学 生 多 是 为 当 地 服 务, 对 本 地 有 承 诺, 有 感 情, 比 较 敬 业 地 方 性 院 校 为 本 地 的 政 治 经 济 社 会 做 出 了 贡 献, 反 过 来, 地 方 政 府 也 会 给 学 校 相 应 的 支 持, 形 成 良 性 互 动, 所 以 说, 地 方 性 院 校 一 定 要 了 解 本 省 和 周 边 地 市 的 人 才 需 求 情 况, 充 分 利 用 好 这 个 资 源, 做 出 自 己 的 特 色 专 业 据 我 所 知, 有 些 地 方 院 校 已 经 取 消 了 幼 儿 教 育 这 个 特 殊 训 练, 其 实 幼 儿 教 师 是 很 难 的 一 件 事, 幼 儿 教 师 又 是 妈 妈 又 是 阿 姨, 又 是 护 士, 又 是 老 师, 又 是 心 理 医 生 等 等, 现 在 国 内 很 多 城 市 生 活 水 平 的 提 高, 大 家 对 幼 儿 的 教 育 越 来 越 重 视 了, 但 合 格 的 幼 儿 教 育 太 少 了, 国 内 现 在 有 市 场 需 要, 为 什 么 不 把 幼 儿 教 育 发 展 起 来 呢? 还 有 残 障 人 教 育, 中 国 社 会 现 在 的 残 障 人 大 约 已 经 超 过 七 千 万, 残 障 人 的 教 育 是 一 个 很 大 的 问 题, 是 一 个 很 大 市 场 再 比 如, 中 国 现 在 开 始 进 入 老 年 社 会, 以 前 老 人 都 是 靠 家 庭 照 顾, 以 后 就 要 走 向 社 会 化 的 照 顾, 在 你 们 学 校 里 边 能 不 能 设 置 出 照 顾 老 年 人 的 这 种 特 殊 的 专 业, 这 种 专 门 培 养 照 顾 老 年 人 的 专 业 是 美 国 最 兴 旺 的 专 业 之 一, 而 且 收 入 也 非 常 高 如 何 公 平 对 待 海 归 派 和 本 土 派 编 辑 部 : 在 中 国 的 大 学 或 科 研 院 所 人 才 评 聘 过 程 中, 似 乎 一 直 有 所 谓 海 归 派 和 本 土 派 之 争 7

8 在 您 看 来, 这 两 派 之 争 的 起 源 和 盛 行 究 竟 出 于 什 么 原 因? 已 经 导 致 了 哪 些 弊 端? 有 没 有 什 么 好 的 解 决 办 法? 丁 学 良 : 我 现 在 还 没 归 来, 不 算 海 归 派, 我 还 是 基 本 上 站 在 大 海 的 另 外 一 面 来 看 问 题, 假 如 我 已 经 归 来 了, 偏 见 的 程 度 可 能 就 更 大 了 笼 统 地 用 海 归 派 这 个 说 法, 我 们 都 是 海 归, 中 国 大 陆 之 外 所 有 的 天 下, 都 叫 海 外 由 于 不 同 国 家 的 高 等 教 育 的 水 平 是 不 一 样 的, 你 把 所 有 的 在 海 外 受 过 教 育 的 人 统 统 放 在 一 个 篮 子 里, 这 就 很 容 易 产 生 误 导, 海 外 还 有 一 些 大 学 是 野 鸡 大 学, 差 别 很 大 甚 至 在 国 外 正 规 的 大 学 里 边 差 别 也 很 大, 比 如 法 国 的 博 士 分 两 种, 一 种 博 士 叫 做 哲 学 博 士, 还 有 一 种 博 士 叫 做 国 家 博 士, 按 照 中 国 人 的 观 念, 国 家 博 士 肯 定 是 最 高 的, 其 实 不 是, 国 家 博 士 相 当 于 英 国 的 哲 学 硕 士, 你 把 所 有 的 海 外 归 来 的 人 都 放 在 一 个 篮 子 里, 这 本 身 就 是 一 种 很 混 乱 的 评 价 标 准 有 些 人 在 国 外 念 书, 大 部 分 时 间 是 在 干 其 他 的 事 情, 可 能 花 点 钱 买 了 一 个 证 书 回 来 还 有 些 人 在 国 外 拿 了 两 个 硕 士 学 位, 这 不 一 定 是 好 事, 可 能 是 他 读 不 成 博 士, 然 后 再 换 一 个 更 差 的 学 校 读 硕 士 用 人 单 位 不 了 解 情 况, 录 用 之 后 发 现 名 不 副 实, 造 成 很 坏 的 影 响 我 认 为, 应 该 在 国 内 的 一 些 高 校 比 较 集 中 的 城 市, 建 立 海 外 学 历 人 员 信 息 服 务 中 心, 由 国 家 教 育 系 统 主 办 现 在 全 球 的 人 才 市 场 是 在 流 动 的, 海 外 归 来 的 人 把 自 己 的 各 种 证 书 和 受 过 那 种 训 练 的 资 料 放 在 中 心, 用 人 单 位 通 过 你 的 资 料 就 能 查 找 到 你 所 毕 业 的 海 外 学 校, 所 在 系 科 在 国 际 上 是 一 个 什 么 样 的 档 次, 给 他 多 少 待 遇 才 算 吻 合, 既 不 要 给 得 太 高, 也 不 能 给 得 太 低, 这 样 才 是 公 平 的, 公 平 和 公 正 是 在 信 息 透 明 基 础 上 才 能 作 出 来 的 编 辑 部 : 现 在 中 国 有 一 个 海 外 文 凭 认 定 中 心 丁 学 良 : 中 心 城 市 都 要 有 一 个, 像 北 京 上 海, 西 安 哈 尔 滨, 南 京 广 州 武 汉 重 庆 成 都 等 大 城 市 都 要 有, 在 偏 远 的 地 方 再 选 一 两 个, 中 间 的 地 方 再 选 一 两 个, 这 个 中 心 不 只 是 管 本 省 的, 而 是 跨 地 区 的 服 务 中 心 因 为 海 外 归 来 的 人 越 来 越 多 了, 一 个 认 定 中 心 太 少 了, 容 易 马 虎, 比 如 说, 全 国 牙 病 防 治 指 导 组 搞 牙 膏 认 证, 全 国 做 牙 膏 的 有 几 千 家, 有 13 亿 张 嘴, 他 一 个 机 构 你 能 管 得 过 来 吗? 结 果 出 了 问 题 验 证 只 是 一 个 起 步, 验 证 海 外 回 来 的 人 不 要 是 一 个 骗 子, 有 的 是 半 个 骗 子, 有 的 是 百 分 之 百 的 骗 子, 有 的 是 百 分 之 八 十 的 骗 子, 有 的 可 能 是 百 分 之 二 十 的 骗 子, 我 不 是 说 海 归 都 在 骗, 而 是 说, 中 间 有 这 种 现 象 我 们 国 内 这 些 年, 大 学 中 间 也 有 混 文 凭 的 现 象, 不 是 说 海 归 混 文 凭, 国 内 的 也 是 一 样, 也 很 严 重, 而 且 越 来 越 多 了, 有 的 论 文 也 花 钱 找 人 代 做 所 以 从 这 个 基 础 上 来 讲, 第 一 步 要 认 证, 搞 清 楚, 认 证 就 是 有 一 个 合 适 的 起 点, 这 个 认 证 信 息 的 过 程 是 透 明 的, 这 样 的 话, 你 这 个 单 位 无 论 是 招 海 归 派, 还 是 招 本 土 的 人 才 也 好, 你 只 要 是 过 程 透 明, 你 就 会 有 更 高 的 可 能 性 把 一 些 不 符 合 事 实 的 部 分 很 快 的 揭 露 出 来, 这 样 就 使 招 人 的 单 位 不 至 于 被 误 导 很 长 的 时 间, 如 果 你 有 猫 腻, 你 不 公 布, 那 你 这 个 事 情 就 是 越 来 越 严 重 了 第 二 步 就 是 要 看 知 识 才 能, 这 一 点 更 重 要 经 过 验 证 的 海 归 派, 却 是 货 真 价 实, 那 他 的 起 点 待 遇 就 会 高 一 些, 因 为 他 国 外 念 书 的 成 本 高, 经 济 学 上 是 有 这 个 规 律 的 你 看 这 个 菜 单 特 级 肥 牛, 澳 大 利 亚 进 来 的 20 元 一 盘, 草 原 肥 牛 15 元 一 盘, 内 蒙 过 来 的, 为 什 么? 因 为 澳 大 利 亚 的 肥 牛 成 本 高, 这 不 是 一 回 事 儿 吗? 验 证 只 是 在 起 点 上 的 一 个 公 平, 公 平 不 等 于 平 均, 平 均 往 往 是 不 公 平 的 文 化 大 革 命 的 时 候 是 最 典 型 的, 在 医 院 里 让 一 个 开 刀 的 主 治 大 夫 去 洗 瓶 子, 清 洁 员 也 洗 瓶 子, 这 是 平 均 但 不 是 公 平, 因 为 培 养 一 个 开 刀 主 治 大 夫 的 成 本 要 高 得 多, 你 就 不 应 该 让 它 干 低 档 活 儿 就 像 植 树 节 那 天, 国 家 领 导 人 去 植 树, 这 是 一 个 象 征 性 的 东 西, 鼓 励 全 国 的 人 民 去 植 树, 但 是 你 不 能 365 天 让 中 央 政 治 局 委 员 去 种 树 吧! 把 成 本 问 题 搞 清 楚, 起 点 搞 清 楚, 在 这 个 起 点 之 上, 就 要 看 他 的 实 际 的 工 作 绩 效 工 作 的 实 际 成 果, 在 工 作 成 果 的 衡 量 上, 我 认 为 要 看 看 他 读 的 是 哪 些 专 业, 受 到 的 哪 种 训 练, 更 具 有 优 势, 这 是 不 一 样 的, 比 如 说, 你 外 语 系 聘 请 国 外 学 语 言 回 来 的 人, 那 肯 定 要 比 国 内 学 外 语 的 人 要 好 得 多, 英 国 培 养 出 来 的 讲 英 语 的 和 国 内 培 养 出 来 的 讲 英 语 的 还 是 不 一 样 的, 除 非 他 在 国 外 是 骗 人 的 当 然, 海 外 有 些 专 业 与 国 内 相 比 也 不 一 定 有 很 大 的 优 势, 比 如 说, 有 些 博 士 在 海 外 研 究 的 是 中 国 历 史, 国 内 研 究 中 国 历 史 的 力 量 是 很 强 的, 国 内 受 过 严 格 训 练 的 博 士 往 往 比 在 国 外 的 要 好 除 非 他 本 人 在 国 外 有 一 种 新 的 方 法, 新 的 史 料, 有 了 开 创 性 的 研 究 这 个 以 前 是 有 过 的, 胡 适 就 是 这 样 的 一 个 典 型, 但 直 到 现 在 为 止, 还 没 有 哪 一 个 能 超 过 胡 适 冯 友 兰 开 创 了 中 国 哲 学 史 的 研 究 新 方 式, 也 是 如 此 8

9 编 辑 部 : 现 在 争 论 比 较 多 的 是 一 些 海 归 学 者 在 国 内 做 研 究 的 时 间 太 少 丁 学 良 : 主 要 原 因 是 国 内 的 教 师 的 招 聘 信 息 不 透 明 国 内 一 些 好 的 大 学, 资 源 比 较 好 的, 想 缩 短 一 些 专 业 跟 国 际 上 的 差 距, 就 想 聘 用 国 际 上 比 较 好 的 学 者, 问 题 就 在 于 用 的 那 些 标 准 过 程 不 透 明, 不 透 明 就 在 外 面 产 生 很 多 的 说 法 丘 成 桐 先 生 批 评 这 些 人 在 国 外 是 全 职 教 授, 他 怎 么 可 能 在 国 内 也 挂 一 个 全 职 教 授 呢? 一 个 人 在 海 外 不 可 能 在 两 个 大 学 里 面 教 书 的, 就 像 一 夫 一 妻 制 一 样 的, 你 不 可 能 是 两 家 人 的 太 太 你 是 一 个 家 的 大 太 太, 在 另 一 家 就 只 能 是 二 奶, 我 称 这 类 人 叫 二 奶 教 授 在 国 外 好 多 大 学 都 有 访 问 教 授 和 客 座 教 授 这 个 头 衔, 这 就 名 正 言 顺 地 表 明 访 问 教 授 和 客 座 教 授 不 是 长 期 的 或 者 全 职 的, 只 是 利 用 休 假 时 间 或 者 业 余 时 间 在 国 内 做 研 究, 不 是 拿 全 职 工 资 关 于 职 务 你 可 以 叫 得 好 听 一 些, 你 可 以 设 立 特 聘 教 授 这 个 头 衔, 但 要 清 楚 的 是, 一 定 要 把 他 同 国 内 的 全 职 教 授 区 别 开 来 今 年 最 显 眼 的, 最 有 争 议 的 一 件 事 情, 就 是 有 的 大 学 是 以 全 职 的 名 义 从 海 外 引 进 了 一 个 特 聘 教 授, 并 给 上 级 主 管 部 门 要 了 12 个 月 的 钱, 但 也 没 有 给 人 家 12 个 月 的 钱, 而 是 给 了 人 家 三 个 月 或 四 个 月 的 钱, 引 起 了 一 阵 争 吵, 这 是 很 重 要 的 一 件 事 如 果 按 照 国 际 上 大 学 的 常 规 的 做 法, 这 是 不 应 该 出 现 的, 比 如 说, 某 某 人 是 普 林 斯 顿 大 学 的 一 个 全 职 教 授, 利 用 假 期 来 北 大 三 个 月, 给 北 大 帮 了 三 个 月 的 忙, 如 果 以 后 每 年 夏 天 都 来 了, 就 可 以 给 他 一 个 特 别 教 授 的 头 衔, 说 明 他 每 年 都 来, 按 照 美 国 的 标 准 给 他 三 个 月 工 资 不 就 行 了 嘛, 所 有 吵 的 地 方, 都 是 信 息 不 透 明, 为 什 么 信 息 不 透 明, 准 有 猫 腻, 体 制 上 不 互 动 ( 本 次 访 谈 得 到 了 清 华 大 学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学 院 博 士 生 龙 希 成 科 学 时 报 大 学 周 刊 主 编 温 新 红 的 帮 助, 谨 表 谢 忱 本 文 根 据 录 音 整 理, 未 经 丁 学 良 教 授 审 阅 ) An Interview to the Well-Known Master Mr. DING Xue-liang KANG Xiang-ge, LI Jun-dan, ZHOU Bing-yi (Editorial Office of the Journal, Handan College, Handan, , China) Abstract: On 5th of December in 2006, Professor DING Xue-liang was invited to give an excellent lecture in Handan College and later received an exclusive interview offered by the editors of the Journal of Handan College on some hot topics and issues regarding current higher education. He pointed out that, to be the world first-rate universities, soft wares and environment were more important than hard wares and environment, but our universities and colleges had got much more improvement in construction of hard wares instead of soft wares since 1980; higher education industrialization was right, but it was quite another story with profit-oriented education; a good university president should have basic qualities such as learning, experience, ability of management and love; special investigating institutes to study enrollment and employment should be established in local colleges to fuel development of local colleges; Returned Turtles were not the standard and accurate name for returned oversea Chinese graduates and entrepreneurs. Key words: DING Xue-liang; interview with a scholar; Chinese educational system; higher education industrialization; enrollment and employment 北 京 日 报 理 论 版 摘 编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论 文 北 京 日 报 2007 年 3 月 5 日 理 论 版 摘 编 了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2006 年 第 1 期 康 香 阁 副 主 编 采 写 的 著 名 哲 学 思 想 家 庞 朴 先 生 访 谈 录 一 文, 原 文 多 字, 被 摘 编 其 中 的 文 化 专 题 2000 多 字, 以 标 题 我 是 文 化 的 保 守 主 义 者 庞 朴 先 生 访 谈 录 在 北 京 日 报 理 论 版 刊 出 这 是 继 光 明 日 报 (2005 年 5 月 11 日 第 1 版 ) 新 华 文 摘 (2006 年 第 5 期 ) 和 北 京 大 学 学 报 (2006 年 第 2 期 ) 等 多 家 全 国 报 刊 摘 编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论 文 之 后, 我 刊 论 文 又 一 次 被 全 国 重 要 报 刊 摘 编 ( 学 报 编 辑 部 ) 9

10 第 17 卷 第 2 期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2007 年 6 月 Vol.17 No.2 Journal of Handan College June 2007 对 快 速 融 入 世 界 的 中 国 的 建 言 丁 学 良 公 共 管 理 思 想 研 究 龙 希 成 ( 清 华 大 学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学 院, 北 京 ) 摘 要 : 在 舆 论 界, 丁 学 良 的 见 解 正 在 引 发 广 泛 争 议 ; 这 些 见 解 聚 焦 在 快 速 发 展 且 日 益 融 入 世 界 的 中 国 的 公 共 制 度 建 设 丁 学 良 突 出 之 处 在 于 国 际 比 较 的 视 野 和 方 法 本 文 探 讨 了 他 对 于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与 内 地 大 学 改 革 政 府 管 理 与 社 会 良 治 等 制 度 建 设 的 思 想, 辨 析 了 他 所 谓 中 国 经 济 学 家 五 个 论 引 发 的 争 论 及 其 含 义 其 中, 丁 学 良 的 核 心 理 念 是 理 性 化, 全 球 化, 竞 争, 外 部 评 鉴, 制 衡 关 键 词 : 丁 学 良 ; 公 共 制 度 ; 竞 争 ; 制 衡 中 图 分 类 号 :C93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 (2007) 收 稿 日 期 : 作 者 简 介 : 龙 希 成 (1967 ), 男, 湖 南 衡 阳 人, 高 级 经 济 师, 清 华 大 学 人 文 社 会 科 学 学 院 博 士 生 丁 学 良 称 其 专 业 为 社 会 政 治 学, 从 事 比 较 现 代 化 或 比 较 发 展 研 究 准 确 说, 他 更 关 注 中 国 在 快 速 发 展 中 的 制 度 建 设 大 学 制 度 公 共 政 策 行 政 和 法 律 体 制 以 及 社 会 公 正 等 公 共 领 域 20 年 来, 他 怀 着 中 国 心, 头 等 关 注 中 国 的 问 题 他 的 观 察 和 研 究 不 仅 立 足 内 地, 亦 涉 足 港 台 等 华 人 社 会, 以 及 北 美 澳 洲 东 南 亚 和 欧 洲 等 地, 诚 如 他 说 要 有 中 国 心, 世 界 观 [1]4 一 国 际 比 较 的 视 野 和 方 法 读 丁 学 良 文 章, 总 有 一 体 会 : 比 较 是 丁 学 良 的 根 本 思 想 方 法 他 之 比 较 发 展 研 究, 实 即 观 察 分 析 中 国 的 问 题, 提 出 建 言, 无 不 基 于 国 际 比 较 的 视 野 他 的 观 点 新 颖, 也 催 人 时 刻 醒 记 着 他 的 判 断 : 二 十 一 世 纪 上 半 叶 中 国 要 成 为 世 界 体 系 中 的 全 职 成 员 [1]49 因 此, 在 制 度 创 新 方 面, 中 国 应 参 照 借 鉴 其 他 国 家 的 经 验 或 教 训, 切 实 改 革, 在 全 球 化 浪 潮 中 刷 新 自 身 的 公 共 管 理 体 制, 获 取 国 家 竞 争 优 势 不 过, 丁 学 良 并 未 对 其 国 际 比 较 方 法 作 理 论 的 阐 述 这 方 法 也 许 源 自 他 的 亲 身 经 历 : 他 在 三 个 华 人 社 会 ( 内 地 香 港 和 台 湾 ) 和 两 个 西 方 人 社 会 ( 美 国 和 澳 大 利 亚 ) 生 活 学 习 和 研 究 教 学, 长 时 间 的 国 际 流 动 生 涯, 使 他 习 惯 于 从 国 际 比 较 的 视 野 思 考 问 题 丁 学 良 清 醒, 现 代 化 也 是 理 性 化 的 过 程, 知 识 10 分 子 建 言, 应 尽 力 远 离 意 识 形 态, 而 理 性 主 义 根 植 于 比 较, 当 你 学 会 横 的 竖 的 作 多 重 比 较 后, 就 一 定 会 变 得 更 加 理 性 [2]2 他 相 信, 比 较 作 为 方 法, 极 有 助 于 清 醒 理 性 平 衡 和 前 瞻 地 提 出 问 题 思 考 问 题 和 尝 试 问 题 的 解 决 方 案 [2]1 他 说 总 结 和 判 断 要 有 启 迪 意 义, 须 由 比 较 基 础 上 作 出 : 单 看 一 个 国 家, 它 所 显 示 出 来 的 问 题 的 深 度 以 及 问 题 所 蔓 延 的 广 度 很 难 把 握 ; 而 在 比 较 基 础 上 进 行 不 带 成 见 的 审 视, 问 题 所 包 含 的 现 有 意 义 和 潜 在 意 义 才 能 得 到 更 充 分 的 展 露 [2]13 丁 学 良 不 认 同 就 中 国 看 中 国 的 思 路 和 方 法, 因 它 似 乎 完 全 关 注 中 国, 却 容 易 产 生 非 常 狭 隘 偏 颇 的 结 论, 误 导 人 也 许 这 种 方 法 之 异, 埋 伏 了 许 多 内 地 学 者 对 他 的 争 议 足 跨 华 人 社 会 和 西 方 社 会, 丁 学 良 当 然 明 晓, 东 西 方 人 的 历 史 有 别, 经 验 有 异, 制 度 难 免 不 涉 文 化 但 他 自 觉 立 足 中 西 文 化 和 制 度 交 汇 之 前 沿, 着 意 从 比 较 发 展 的 视 角 理 解 中 国, 提 出 建 言, 建 设 中 国, 恰 成 为 他 眼 界 长 于 内 地 学 者 之 处 二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理 念 的 传 教 士 丁 学 良 说 他 对 在 中 国 的 土 地 上 建 立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的 长 远 目 标, 抱 着 宗 教 般 的 热 忱, [1]1 把 内 地 的 大 学 改 革, 看 作 他 的 志 业 [1]51 这 原 因, 首 先 是 他 留 美

11 时 所 经 历 的 强 烈 刺 激 和 理 性 反 应 美 国 研 究 型 大 学 总 体 上 具 全 球 竞 争 优 势, 吸 引 各 国 学 子 每 年 花 巨 资 前 来 深 造 我 们 当 然 不 必 认 同 美 国 人 的 价 值 观, 但 积 极 之 道 乃 是 以 美 国 大 学 知 识 创 新 的 精 神 与 制 度, 来 改 造 本 国 的 大 学, 使 之 成 为 吸 引 各 国 留 学 生 的 另 一 中 心, 使 世 界 价 值 观 念 更 加 多 元 ; [1]2 他 希 望, 中 国 的 好 大 学 能 借 鉴 国 际 上 好 的 大 学 制 度, 经 过 改 革 发 展, 变 成 国 际 上 受 敬 重 的 学 府, 甚 至 美 英 法 德 等 国 官 员 愿 意 来 中 国 的 大 学 受 训 拿 学 位, 作 为 他 们 回 国 成 功 的 阶 梯, 那 就 证 明 中 国 真 正 具 有 软 力 量 了 [1]102 深 层 原 因 则 在 于 他 对 自 己 出 生 长 大 的 国 土 自 然 就 有 这 种 感 情, 这 促 使 他 对 自 己 的 国 家 的 未 来 要 有 信 心, 要 有 承 诺, 要 做 事 情, 不 做 就 是 对 不 起 国 民, [1]101 所 以 每 当 他 的 演 讲 影 响 到 内 地 学 生 的 思 想 时, 他 更 受 激 励 去 做 传 教 士 [1]82 丁 学 良 自 认 其 做 法 与 态 度 正 是 秉 承 中 国 现 代 科 学 和 高 等 教 育 的 开 创 一 辈 的 思 行 之 道 : 中 国 科 学 社 1915 年 创 制 于 美 国, 中 央 研 究 院 之 创 建 仿 照 西 方 发 达 国 家 的 国 家 科 学 院 体 制, 身 兼 北 大 校 长 与 中 央 研 究 院 院 长 的 蔡 元 培 深 受 德 国 大 学 理 念 影 响, 北 大 另 一 伟 大 校 长 胡 适 则 由 美 国 留 学 归 国 丁 学 良 有 关 内 地 大 学 改 革 借 鉴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制 度 的 思 想 与 见 解, 至 少 有 十 个 方 面 启 人 深 思 作 为 现 代 社 会 核 心 制 度 之 一, 大 学 自 诞 生 之 日 起, 其 精 神 即 为 普 遍 主 义, 体 现 普 天 之 下 都 是 我 的 领 地, 世 界 人 才 为 我 所 用 : [1]26 它 凭 借 好 奇, 对 开 放 性 (open-ended) 问 题 进 行 独 立 研 究, 在 最 广 泛 领 域 探 索 奥 秘 ; 教 员 来 自 五 湖 四 海, 学 生 充 分 国 际 化, 学 派 则 三 教 九 流 研 究 领 域 的 无 疆 界 与 研 究 者 的 跨 国 界, 决 定 了 全 世 界 的 大 学 处 于 持 续 竞 争 中 : 研 究 ( 成 果 及 其 素 质 ) 的 竞 争 人 的 竞 争 全 世 界 优 秀 教 员 和 学 生 流 向 高 素 质 大 学, 学 成 后 又 流 向 世 界 各 地 再 建 高 素 质 大 学, 彼 此 竞 争 中 国 优 秀 学 子 多 趋 留 学, 丁 学 良 认 为 主 因 是 内 地 大 学 办 得 太 差, 故 被 指 为 留 学 预 备 学 校 彼 此 竞 争, 大 学 制 度 方 显 出 各 自 优 劣 中 国 当 务 之 急 是 按 国 际 高 标 准 改 造 内 地 大 学, 把 人 才 抢 回 来 丁 学 良 说, 大 学 素 质 与 国 运 密 切 相 关 ; 中 国 要 崛 起 为 世 界 大 国, 最 终 取 决 于 本 国 大 学 的 素 质, 因 为 在 观 念 政 策 战 略 等 国 家 软 力 量 要 素 上, 大 学 是 国 家 整 体 利 益 的 代 言 人 和 推 动 者, [1]7 是 造 就 新 观 念 新 知 识 新 人 才 之 源 泉 丁 学 良 强 调 研 究 型 大 学 的 首 要 职 责 是 研 究 教 学 固 然 是 大 学 职 责 之 一, 但 研 究 型 大 学 目 标 是 培 养 研 究 人 才, 将 其 领 至 学 科 前 沿, 提 升 其 研 究 能 力, 而 教 员 之 教 也 要 把 学 科 最 新 最 重 要 的 研 究 成 果 带 入 课 堂 大 学 第 三 项 职 责 社 会 服 务, 亦 须 从 研 究 这 个 高 度 来 理 解, 即 大 学 以 研 究 成 果 新 的 思 想 观 念 和 知 识, 以 及 新 型 人 才, 服 务 社 会 [1]83 国 人 惯 以 高 考 分 数 和 教 学 效 果 评 价 大 学, 丁 学 良 说 法 不 啻 刷 新 一 旧 观 念 因 此, 评 价 大 学 高 下 的 首 要 标 准 是 教 员 素 质 而 衡 量 教 员 素 质 的 首 要 指 标 是 研 究 成 果 : 此 人 在 全 国 乃 至 世 界 公 认 的 学 术 刊 物 ( 出 版 社 ) 发 表 ( 出 版 ) 的 论 文 ( 论 著 ) 的 质 与 量 ( 或 未 刊 稿 ) 这 就 引 出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核 心 制 度 之 一 : 评 价 教 员 的 研 究 成 果 即 已 刊 或 未 刊 论 文 论 著 的 质 与 量 的 规 则 丁 学 良 概 括 为 六 个 字 专 业 外 部 匿 名 的 评 审 制 度 专 业 指 评 审 人 是 被 评 审 人 研 究 领 域 的 专 家, 具 评 鉴 研 究 成 果 的 专 业 能 力 ; 外 部 指 评 审 人 与 被 评 审 人 不 能 有 利 害 关 系 ; 匿 名 为 保 证 评 审 人 只 对 文 稿 不 对 人, 后 两 项 乃 为 防 止 利 益 输 送 (the exchange of favors) 丁 学 良 强 调 该 制 度 之 重 要 性, 因 它 是 高 水 平 学 术 刊 物 审 稿 的 规 则, 亦 是 一 流 大 学 教 员 招 聘 晋 升 和 淘 汰 的 规 则, 其 根 本 原 则 是 监 督 与 制 衡 (checks and balances) [1] 显 然, 研 究 成 果 的 评 鉴 直 接 关 涉 学 者 的 名 利 势 ( 地 位 权 威 ), 进 而 关 涉 大 学 素 质 和 国 家 兴 衰 在 这 一 点 上, 丁 学 良 指 责 内 地 大 学 招 聘 教 员 或 评 审 成 果, 局 限 于 身 边 小 圈 子, 未 把 招 聘 的 大 门 开 得 尽 可 能 广 阔, 未 把 评 审 的 规 则 定 得 透 明 公 正 ; 学 术 刊 物 也 是 停 留 于 同 人 刊 物 模 式 当 然, 丁 学 良 意 指 应 聘 者 和 评 审 人 应 包 括 海 内 外 华 人 学 者, 因 为 他 们 熟 悉 一 流 大 学 运 作, 又 在 国 际 上 取 得 成 就 然 而, 一 些 大 学 主 事 者 或 教 授 之 排 斥 国 际 性, 拒 绝 海 外 华 人 学 者, 或 出 于 既 得 利 益 考 虑, 或 坐 井 观 天, 称 因 语 言 文 化 特 点, 国 内 学 科 与 国 际 上 不 具 可 比 性 丁 学 良 则 疾 呼, 全 世 界 研 究 中 国 史 无 论 是 唐 史 中 苏 关 系 史 或 文 革 史 中 国 古 诗 方 言 等 等 方 面 的 洋 人 学 者 多 得 很, 大 师 级 人 物 也 不 少, 而 在 这 些 方 面 拿 到 学 位 取 得 成 就 的 华 人 学 者 则 更 多 其 中 很 多 人 即 是 从 内 地 毕 业 留 学 现 在 国 外 教 书, 他 们 当 然 够 格 应 聘 内 地 大 学 教 职 或 担 任 评 审 人 [1]74,143,184 丁 学 良 言, 设 若 当 初 中 国 产 品 只 瞄 准 国 内 市 场, 中 国 经 济 不 会 有 今 日 之 水 平 ; 同 理, 中 国 的 好 大 学 须 面 向 海 内 外 华 人 招 聘 教 员, 才 能 提 高 素 质 此 亦 即 在 大 学 改 革 发 展 上 落 实 邓 小 平 关 于 教 育 三 个 面 向 的 思 想 但 众 人 以 为, 文 化 与 经 济 有 别, 因 此 学 术 规 范 须 本 土 化, 要 学 术 自 主, 似 乎 若 此 我 们 华 人 理 念 大 学 方 可 与 洋 人 大 学 争 峰 对 此, 丁 学 良 说 他 本 人 即 是 反 英 语 霸 权 先 锋 之 一, 强 调 学 术 评 鉴 不 能 以 语 言 而 要 以 论 文 论 著 的 质 量 为 尺 度 但 是, 他 指 出, 11

12 中 文 出 版 物 不 被 国 际 学 界 看 重, 主 因 是 中 文 期 刊 和 出 版 物 缺 乏 严 格 的 外 部 匿 名 评 审 制 度, 导 致 买 卖 刊 ( 书 ) 号 相 互 抄 袭 他 赞 赏 台 湾 学 界 坚 持 用 中 文, 但 采 纳 国 际 通 行 的 评 审 制 度, 以 建 立 公 正 的 学 术 秩 序 和 学 术 标 准 [1]120 丁 学 良 退 一 步 说, 即 便 学 术 规 范 本 土 化, 学 术 标 准 也 要 国 际 化, 因 为 在 现 今 全 球 化 时 代 不 能 老 是 提 倡 乡 下 的 龙 灯 乡 下 玩, 自 己 跟 自 己 比 [1]97 或 许, 挫 败 丁 学 良 的 利 器 是 : 否 认 国 际 竞 争 ; 否 认 海 内 外 华 人 或 洋 人 也 能 研 究 中 国 的 人 文 学 科, 或 他 们 的 研 究 赶 得 上 我, 因 为 我 是 本 土 学 者 在 本 土 大 学 以 本 土 语 言 利 用 本 土 材 料 在 本 土 学 术 规 范 下 研 究 中 国 本 土 问 题 丁 学 良 第 六 个 启 人 深 思 的 见 解 是, 他 把 人 们 模 糊 的 教 授 治 校 学 术 民 主 等 观 念 转 换 成 了 清 晰 而 理 性 的 大 学 制 度 如 同 人 民 当 家 作 主 理 念 不 能 无 符 合 法 治 程 序 的 民 主 制 度 支 撑 一 样, 教 授 治 校 学 术 民 主 观 念 亦 只 有 融 入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长 期 演 化 而 成 的 制 度 中, 方 才 有 益 为 保 障 学 术 自 由 和 管 理 自 主 学 术 研 究 应 由 教 授 们 自 主, 而 不 由 行 政 官 员 指 令 丁 学 良 说, 先 须 有 与 大 学 有 关 的 现 代 法 律 1, 保 证 大 学 独 立 运 作 不 受 行 政 干 涉 在 此 法 律 框 架 下, 大 学 须 有 大 学 条 例 ( 宪 章 ) 它 由 立 法 机 构 审 定 通 过, 规 定 大 学 作 为 法 人 的 权 利 和 机 构 设 置, 以 及 大 学 章 程 它 是 前 者 的 具 体 化 细 则, 明 确 各 机 构 职 责 等 从 组 织 架 构 看, 大 学 最 高 机 构 为 校 董 会 其 成 员 多 是 具 很 高 威 望 的 社 会 贤 达 或 很 高 成 就 的 专 家, 也 有 成 员 来 自 行 政 或 立 法 机 构, 其 职 责 是 对 大 学 的 发 展 方 向 和 重 大 举 措 予 以 指 导 规 划 和 监 督, 但 不 参 与 实 际 运 作 关 键 是 校 董 会 不 能 是 政 府 部 门 的 附 属, 而 是 具 社 会 公 信 力 和 学 术 领 导 力 的 监 领 机 构 [1] 在 丁 学 良 看 来, 大 学 以 研 教 为 首 务, 而 教 授 治 校 体 现 在 由 教 授 组 成 评 审 委 员 会, 选 择 外 部 评 审 人, 并 据 其 学 术 评 鉴 意 见, 决 定 教 员 招 聘 晋 升 和 淘 汰 ; 而 行 政 人 员 则 按 既 定 人 事 财 务 政 策 具 体 执 行 研 教 系 统 作 出 的 决 定 若 此, 大 学 的 行 政 主 导 才 逐 渐 让 位 于 学 术 主 导 [1]71,201 这 里, 丁 学 良 提 出 的 策 略 颇 有 启 发 : 由 改 革 教 员 评 审 制 度 开 始, 将 行 政 主 导 逐 步 引 向 学 术 主 导, 并 有 利 于 行 政 与 后 勤 改 革, 最 终 破 解 内 地 大 学 官 本 位 改 革 难 题 他 深 知 改 革 最 难 在 官 本 位, 任 何 首 先 挑 战 强 大 行 政 体 系 的 改 革 企 图, 或 出 于 无 知, 或 易 于 失 败 策 略 来 自 香 港 科 大 在 政 府 管 制 下 创 新 教 员 评 聘 制 度 的 经 验 当 初, 科 大 面 临 的 管 制 与 内 地 大 学 类 似 : 大 学 财 源 由 政 府 拨 款, 教 员 与 政 府 公 务 员 体 系 挂 钩, 人 事 体 制 官 僚 化, 政 府 不 鼓 励 教 员 做 开 创 性 研 究, 因 为 这 会 助 长 批 判 精 神 和 独 立 思 想 但 科 大 创 新 教 员 评 ( 引 入 外 部 评 鉴 ) 聘 ( 面 向 最 广 泛 地 域 招 聘 最 优 秀 人 才 ) 制 度 后, 不 但 促 使 行 政 主 导 向 学 术 主 导 良 性 演 化, 且 因 由 研 究 基 金 的 争 取 和 优 秀 人 才 的 吸 引, 刺 激 香 港 地 区 高 校 整 体 学 术 生 态 良 性 化 [1]52-73 更 具 启 发 的 是 丁 学 良 建 议 北 大 改 革 的 另 一 策 略 : 在 改 革 方 案 之 先 要 吹 风, 吹 国 际 风, 吹 世 界 潮 流 风 因 为 内 地 大 学 很 多 不 知 晓 自 己 跟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差 在 哪 里, 跟 国 际 学 术 标 准 差 距 有 多 大 丁 学 良 建 议 先 选 出 一 些 重 要 的 科 系 学 院, 请 国 际 一 流 大 学 的 管 理 者 和 著 名 学 者 来 讲 他 们 的 体 制 如 何 运 作, 他 们 的 研 究 和 教 学 怎 么 做, 一 个 月 讲 两 场, 一 年 二 十 四 场 讲 下 来, 大 家 就 会 有 紧 迫 感, 就 知 道 下 一 步 该 怎 么 办 [1]90 事 后 看, 北 大 改 革 本 想 借 鉴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新 体 制, 却 未 先 做 吹 风 换 脑 的 工 夫, 而 是 想 让 新 旧 观 念 在 对 新 体 制 的 纷 纷 争 议 中 达 成 共 识 再 据 此 共 识 修 改 方 案, 这 或 许 是 一 个 关 涉 成 败 的 遗 憾 其 实, 丁 学 良 说, 任 何 改 革 之 先, 都 要 确 立 理 性 主 义 的 普 遍 态 度, 这 所 以 当 初 邓 小 平 推 动 实 践 是 检 验 真 理 的 唯 一 标 准 全 国 大 辩 论 改 革 或 借 鉴 新 制 度 遭 遇 阻 力, 除 利 益 认 识 外, 丁 学 良 对 思 维 方 式 的 辨 析 亦 有 价 值 首 先 他 指 出, 制 度 优 越 是 相 对 的, 而 国 人 常 以 绝 对 主 义 心 态 苛 求, 此 传 统 思 维 方 式 极 不 利 制 度 创 新 像 专 业 匿 名 外 部 评 审 制 度 当 然 有 其 代 价, 但 相 对 于 垄 断 滥 用 公 共 权 力 而 言, 它 又 是 我 们 所 能 找 到 的 最 公 平 合 理 的 制 度 ; 再 像 招 聘 教 员 强 调 博 士 学 位, 也 是 相 对 于 博 士 训 练 已 成 现 今 大 学 培 养 研 究 专 才 的 通 行 方 式 [1]114 同 时, 引 入 相 对 优 越 的 制 度, 是 为 了 针 对 中 国 紧 迫 的 现 实, 因 为 像 搞 关 系 送 钱 发 表 论 文 甚 至 大 面 积 剽 窃, 像 大 学 毕 业 生 留 校 近 亲 繁 殖 等, 情 势 已 然 非 常 严 重 其 次 他 认 为, 照 搬 国 外 制 度 的 指 责 本 身 带 有 误 导 性, 因 为 对 任 何 制 度 的 引 进 都 不 可 能 照 搬 无 论 原 始 意 图 如 何 百 分 之 百 地 想 搬, 实 施 时 必 得 做 适 应 本 土 的 调 整 任 何 改 革 都 是 在 过 去 与 未 来 之 间 的 妥 协, 关 键 是 此 妥 协 点 选 在 哪 里 丁 学 良 告 诫, 若 不 作 调 整, 把 点 选 在 太 靠 未 来 一 边, 则 改 革 很 难 推 进 ; 但 若 调 整 太 多, 把 点 选 在 太 靠 过 去 一 边, 则 改 革 没 有 实 质 意 义 [1]170 故 此 始 终 存 在 着 策 略 性 考 量 ; 而 考 量 若 能 放 眼 全 球, 则 启 发 愈 多 第 三, 他 提 出 通 例 与 特 例 的 思 想, 即 制 度 的 目 标 是 考 虑 普 遍 通 例, 而 非 特 殊 个 案 任 何 制 度 必 有 漏 网 之 鱼 : 异 才 维 特 根 斯 坦 的 1 在 丁 学 良 看 来, 惟 有 与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制 度 和 发 展 趋 向 相 匹 配 的 现 代 法 律 才 是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大 学 法 12

13 论 文 数 可 能 不 够 评 聘 今 日 的 教 授, 硕 学 陈 寅 恪 无 博 士 头 衔 甚 至 当 不 上 普 通 的 教 员, 但 若 缺 乏 管 通 例 的 制 度, 则 会 有 成 千 上 万 的 维 先 生 爱 先 生 肆 行 欺 骗 事 实 上, 也 只 有 基 于 管 通 例 的 制 度, 才 能 发 展 出 灵 活 的 机 制, 识 别 天 才, 利 其 出 人 头 地 [1] 最 后, 他 认 为 对 改 革 不 能 存 要 么 革 命, 要 么 死 亡 的 心 态, 既 不 能 无 视 困 难 而 大 跃 进, 也 不 能 因 强 硬 体 制 羁 绊 而 无 所 作 为, 总 要 有 所 推 进, 要 有 现 实 主 义 的 智 慧 [1]200 市 场 经 济 与 知 识 经 济 融 合, 教 员 们 机 会 越 来 越 多, 大 学 不 再 是 清 水 衙 门 丁 学 良 有 关 大 学 有 形 资 产 与 无 形 资 产 的 见 解, 意 义 不 凡 他 指 出, 教 员 在 校 外 创 收 的 时 间 精 力 挤 占 在 校 内 的 研 教 活 动, 这 种 资 源 分 配 及 其 创 收 ( 创 收 有 时 还 利 用 校 方 知 识 产 权 ) 应 该 透 明 化, 纳 入 规 范 管 理, 必 要 时 须 决 断 : 是 回 大 学 专 职 研 教 还 是 彻 底 脱 钩? [1]33 针 对 商 人 和 官 员 因 掌 握 财 经 信 息 或 知 识 资 源 而 被 一 些 大 学 聘 为 客 座 或 兼 职 教 授 的 做 法, 丁 学 良 指 出 教 授 乃 一 专 业 职 称, 须 符 合 学 术 标 准, 否 则 为 获 取 资 源 而 以 教 授 名 衔 相 酬, 实 为 大 学 自 降 标 准 自 毁 声 誉 [1] 现 代 社 会, 公 益 捐 款 成 为 大 学 重 要 财 源 之 一, 为 此 须 有 透 明 的 制 度 和 严 格 的 程 序, 保 障 大 学 的 自 主 运 作 和 学 术 独 立, 确 保 作 为 大 学 无 形 资 产 的 声 誉 和 品 牌 不 受 损 害, 也 保 障 捐 款 人 权 益 而 中 国 亦 应 改 进 所 得 税 遗 产 税 制 度, 推 动 公 民 作 公 益 捐 款 [1]87,152,160 丁 学 良 认 为 在 内 地 大 学 迈 向 一 流 大 学 的 进 程 中, 除 引 入 竞 争 和 外 部 评 审 制 度 外, 政 府 部 门 也 可 为 中 国 的 大 学 整 体 素 质 提 升 创 造 条 件 首 先 关 键 是 要 有 法 律 保 障 允 许 大 学 办 学 财 源 多 元 化, 除 公 立 大 学 外, 允 许 私 立 民 办 大 学 获 得 发 展, 同 时 允 许 建 立 少 量 外 资 教 育 机 构, 它 们 体 制 不 同, 可 有 相 互 竞 争 优 势 互 补 之 效 [1] 其 次 是 改 进 大 环 境, 让 大 学 之 间 开 放 教 员 流 动, 创 造 灵 活 的 大 学 教 员 市 场 [1]175 也 许, 为 防 止 优 势 垄 断, 国 家 不 能 只 对 北 大 清 华 等 一 两 所 大 学 倾 斜 扶 持, 全 国 要 有 十 至 十 五 所 大 学 维 持 均 势 的 竞 争, 大 学 间 的 教 员 流 动 方 能 活 跃 再 次, 为 保 证 不 同 类 型 大 学 的 办 学 质 量 和 健 康 发 展, 政 府 应 推 动 建 立 教 育 机 构 资 质 评 鉴 委 员 会, 其 中 政 府 代 表 可 多 一 些, 但 不 应 成 为 政 府 附 属 机 构, 建 立 独 立 透 明 公 正 的 教 育 资 质 评 鉴 规 则, 要 有 专 业 水 准 和 社 会 公 信 力 [1]157 最 后, 政 府 应 推 动 科 学 院 非 实 体 化, 逐 步 变 成 全 国 研 究 人 员 自 己 的 荣 誉 和 规 范 组 织, 发 挥 超 然 的 维 系 普 遍 科 学 规 范 学 科 标 准 和 学 术 荣 誉 的 功 能 [1]36 我 们 以 为, 丁 学 良 传 教 的 这 套 理 念 和 制 度, 基 于 三 个 基 本 的 理 念 : 全 球 化 乃 大 势 所 趋, 中 国 要 积 极 成 为 此 进 程 中 的 强 者, 惟 有 中 国 的 大 学 首 先 成 为 世 界 大 学 群 中 的 优 秀 者 ; 竞 争 是 学 术 活 动 和 研 究 产 出 (research output) 的 主 要 动 力 ; 外 部 制 衡 是 保 证 学 术 研 究 公 正 和 提 升 学 术 品 质 的 核 心 机 制 当 然, 它 们 又 基 于 一 个 前 提 理 念, 即 制 度 他 律 比 人 自 律 更 重 要 但 是, 这 些 理 念 都 是 中 国 传 统 学 人 或 内 地 大 学 教 员 还 不 熟 悉 不 习 惯 甚 至 不 愿 接 受 的 ; 历 史 甚 至 现 实 中, 许 多 学 人 凭 借 学 术 自 觉 或 志 趣 无 须 他 者 评 比 竞 争 或 制 衡 也 做 出 了 优 秀 成 果 因 此, 除 利 益 外, 也 因 1 为 认 识 和 理 念 之 异, 丁 学 良 的 建 言 遭 遇 到 激 烈 的 批 评 而 且, 我 们 也 意 识 到, 这 套 理 念 和 制 度 确 也 有 其 不 得 不 付 出 的 代 价, 如 研 究 范 型 麦 当 劳 化 评 比 和 竞 争 中 难 免 非 学 术 标 准 掺 入 本 土 特 色 或 传 统 的 丢 失, 等 等 然 而, 我 们 不 得 不 说, 全 球 化 和 竞 争 乃 既 定 的 现 实 和 趋 势 ; 丁 学 良 意 欲 推 进 这 套 大 学 理 念 和 制 度, 有 一 个 压 倒 性 的 理 由, 这 就 是 它 强 (powerful), 它 是 胜 者 的 利 器 人 类 在 自 身 的 演 进 中, 很 多 优 雅 (noble,graceful) 的 东 西 都 消 失 了, 只 因 为 它 们 不 强 人 类 在 相 互 竞 争 和 平 或 非 和 平 的 方 式 中, 发 展 并 持 续 强 化 着 组 织, 这 就 意 味 着 治 理 和 制 度, 这 就 不 得 不 让 个 性 承 担 某 种 牺 牲 代 价 之 大, 也 许 会 伤 害 人 类 本 身 但 这 不 是 某 一 个 体 组 织 或 国 家 甚 至 某 种 文 化 所 能 解 决 的, 这 是 全 人 类 必 须 共 同 面 对 的 难 题 三 国 家 良 治 的 核 心 环 节 同 样 基 于 国 际 比 较, 丁 学 良 就 国 家 执 政 能 力 提 升 或 社 会 良 治, 提 出 建 言, 颇 有 新 意 在 他 看 来,20 世 纪 70 年 代 末 邓 小 平 开 启 改 革 开 放 乃 是 以 理 性 主 义 取 代 革 命 原 教 旨 主 义, 即 : 判 断 经 济 政 策 成 功 与 否, 应 看 它 是 否 有 利 于 生 产 力 的 提 高, 是 否 有 利 于 人 民 生 活 的 改 善, 而 不 是 看 它 是 否 符 合 意 识 形 态 ; 而 现 今 最 高 领 导 层 提 出 加 强 执 政 能 力 建 设, 乃 是 理 性 主 义 由 经 济 层 面 向 行 政 层 面 的 延 伸 [2]147 理 性 主 义 的 此 种 延 伸 变 得 重 要 而 且 急 切, 乃 是 基 于 两 个 背 景 首 先 是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20 多 年 来 虽 然 取 得 了 举 世 瞩 目 的 成 就, 但 也 积 累 了 很 多 问 题 其 中 最 严 重 者 乃 是 : 大 量 无 能 而 腐 败 的 官 员 占 据 公 职 引 发 普 遍 的 民 愤 解 决 这 些 问 题, 若 按 传 统 的 思 路 和 办 法, 成 效 不 大 [2] 147 追 本 溯 源, 全 世 界 许 多 共 产 党 自 成 立 之 日 起 就 1 这 类 批 评 当 然 是 针 对 北 大 改 革 方 案 (2003), 但 它 们 无 疑 也 构 成 丁 学 良 理 念 的 对 立 面 这 类 批 评 见 钱 理 群 高 远 东 编 中 国 大 学 的 问 题 与 改 革 ; 陈 平 原 大 学 何 为 ; 甘 阳 李 猛 编 中 国 大 学 改 革 之 道 等 13

14 把 目 标 定 位 在 消 灭 私 有 制, 故 其 内 部 组 织 的 纪 律 或 管 理 社 会 的 体 制, 不 具 备 长 期 良 性 地 管 理 市 场 经 济 的 取 向 和 经 验 1949 年 至 1979 年 30 年 间, 毛 泽 东 致 力 于 取 消 市 场 经 济 和 资 本 运 作 ; 大 改 革 家 邓 小 平 主 政 后 做 的 是 相 反 的 事 : 发 展 市 场 经 济, 融 入 资 本 世 界 这 就 发 生 了 一 个 大 问 题 : 当 身 边 财 源 日 益 剧 增 之 时, 执 政 党 如 何 创 新 自 身 组 织 方 式 和 社 会 管 理 体 制, 以 防 因 手 握 庞 大 的 财 源 而 发 生 普 遍 的 腐 化? [2] 其 次 则 是 中 国 越 来 越 深 度 地 介 入 世 界 事 务, 世 界 相 关 度 与 日 俱 增 全 球 化 带 来 的 机 遇 前 所 未 有, 但 中 国 遭 遇 突 发 事 态 这 些 事 态 直 接 关 涉 重 大 利 益 挑 战 的 几 率 也 在 快 速 增 加 这 就 涉 及 : 中 国 如 何 跟 国 际 上 形 形 色 色 的 主 权 国 家 国 际 组 织 NGOs( 非 政 府 组 织 ) 打 交 道? 如 何 参 与 国 际 规 则 的 制 定 与 修 改? 如 何 实 现 跟 国 际 社 会 的 良 性 互 动 与 合 作 发 展, 以 争 取 更 多 的 资 源 和 机 会? [2]160 有 效 应 对 这 两 方 面 的 问 题 国 内 的 与 国 际 的 无 疑 是 推 进 国 家 良 治 的 应 有 之 义 为 此, 丁 学 良 提 出 三 位 一 体 的 架 构 : 理 顺 国 家 社 会 基 本 关 系 ; 抓 好 信 息 枢 纽 资 源 ; 实 现 人 才 跨 圈 流 通 首 先 须 理 顺 执 政 党 及 政 府 ( 国 家 机 器 ) 与 公 民 社 会 的 基 本 关 系 丁 学 良 强 调 要 有 一 个 理 性 认 识 前 提 : 一 个 长 期 有 效 领 导 市 场 经 济 和 社 会 发 展 的 国 家 机 器, 只 能 把 自 身 目 标 责 任 和 权 力 定 位 为 有 限 的, 把 不 该 管 的 领 域 和 事 情 开 放 让 公 民 社 会 参 与, 不 应 有 全 面 承 包 心 态 合 理 界 定 各 自 的 领 域 和 责 任, 解 决 公 共 管 理 越 位 错 位 和 缺 位 问 题, 是 行 政 现 代 化 的 标 志 一 个 有 自 组 自 助 功 能 的 公 民 社 会, 非 但 不 削 弱 国 家 机 器, 而 且 为 国 家 机 器 提 高 执 政 能 力 提 供 坚 实 的 社 会 基 础 与 民 间 协 助 ; 相 反, 缺 乏 健 康 多 元 的 公 民 社 会, 国 家 机 器 则 不 堪 负 重 疲 于 奔 命, 应 对 突 发 事 态 和 危 机 的 能 力 脆 弱 当 然, 界 定 各 自 的 领 域 和 责 任 须 有 清 晰 的 法 律 保 障 [2] 丁 学 良 认 为, 欲 提 高 政 府 施 政 的 效 能 与 效 益, 须 推 进 行 政 透 明 和 公 众 参 与 最 重 要 的 是 政 府 把 用 人 和 用 钱 的 制 度 和 过 程 透 明 化, 实 行 公 众 参 与, 外 部 监 管, 这 样 有 利 减 轻 国 家 对 官 员 的 监 管 成 本, 保 护 公 民 权 益 政 府 除 接 受 人 大 质 询 外, 还 应 对 公 共 媒 体 和 专 家 学 者 公 开 信 息 当 然, 这 涉 及 信 息 保 密 与 公 开 之 分 界, 须 有 在 细 节 上 可 操 作 的 信 息 公 开 法 只 有 信 息 公 开, 才 能 实 现 外 部 监 督 和 制 衡, 而 且 专 家 学 者 经 由 分 析 和 使 用 信 息, 可 更 好 地 为 本 国 的 制 度 创 新 和 国 际 交 1 往 建 言 在 中 国 已 与 外 部 世 界 全 方 位 互 动 的 今 天, 国 内 的 体 制 做 法 应 与 国 际 上 主 导 型 的 体 制 做 法 接 轨 ; 把 一 切 包 起 来, 不 让 知 情 不 让 参 与 的 做 法 只 会 带 来 更 严 重 的 后 果 [2] 与 权 力 垄 断 类 似, 丁 学 良 说, 信 息 垄 断 也 是 可 怕 的, 值 得 警 惕, 因 为 信 息 不 公 开, 政 府 透 明 公 众 参 与 就 不 可 能 启 步, 内 部 操 纵 难 免 肆 行 为 此, 他 建 议, 从 总 体 改 革 角 度 出 发, 应 首 先 建 立 行 政 执 法 司 法 部 门 与 公 众 媒 体 定 期 会 面 的 制 度, 让 公 众 的 问 题 批 评 和 建 议 通 过 稳 定 的 通 道 获 得 积 极 的 回 应, 防 止 权 力 滥 用, 提 高 行 政 效 能 鉴 于 此, 丁 学 良 提 出 第 二 核 心 环 节, 认 为 在 彼 此 利 益 相 互 牵 制 的 现 代 社 会, 信 息 资 源 具 有 枢 纽 性 质 信 息 在 大 系 统 运 转 中 起 着 开 关 或 调 节 器 的 功 能, 决 定 着 系 统 内 其 他 类 资 源 在 适 当 时 刻 以 适 当 方 式 调 动 到 适 当 部 位 以 适 当 方 式 运 用 决 策 者 不 可 能 在 低 素 质 无 须 说 错 误 信 息 基 础 上 作 出 正 确 决 策 [2]151 因 此, 信 息 的 素 质 具 有 头 等 重 要 性 丁 学 良 说, 信 息 扭 曲 有 三 种 情 形 : 一 是 因 位 置 不 同, A 给 B 的 信 息 不 完 整 ( 或 迟 到 或 没 有 ); 二 是 因 利 益 动 机 或 其 他 倾 向,A 给 B 的 信 息 有 意 虚 假 ; 三 是 因 缺 乏 知 识 与 分 析 能 力,A 把 误 判 了 的 信 息 给 B 在 列 举 前 苏 联 军 备 竞 赛 美 国 反 恐 伊 拉 克 战 争 以 及 森 (Amartya Sen) 比 较 研 究 中 印 20 世 纪 饥 荒 的 教 训 后, 丁 学 良 指 出 惟 有 多 元 的 信 息 过 程 才 能 保 证 高 素 质, 即 不 同 管 道 输 送 的 信 息 惟 有 在 公 开 流 通 的 过 程 中 经 由 各 方 持 续 地 对 比 辩 论 检 验 和 辨 识, 信 息 之 真 假 优 劣 方 获 识 别 否 则, 信 息 经 严 密 封 锁 互 不 相 通 的 管 道 上 递, 后 果 只 会 是 : 信 息 因 无 他 方 专 家 或 知 情 者 指 正 而 持 续 扭 曲 失 真 ; 帮 助 少 数 人 垄 断 高 层 耳 目 ; 致 使 本 国 专 业 研 究 素 质 退 化 ; 加 剧 搜 集 信 息 的 低 效 益 和 浪 费 [2] 即 便 对 常 规 事 务, 信 息 扭 曲 也 会 损 害 国 家 的 执 政 能 力, 更 不 用 说 对 突 发 事 态 因 其 陌 生 急 速 和 不 确 定 性 损 害 更 为 严 重 而 多 元 信 息 过 程 将 大 幅 度 减 少 信 息 扭 曲 的 情 形, 因 为 它 能 使 发 生 问 题 的 部 位 尚 未 被 人 加 工 过 的 原 始 资 料 以 较 完 整 形 态, 连 续 地 呈 现 给 政 府 和 社 会 的 各 个 层 面 一 个 环 节 隐 瞒 了, 还 有 其 他 环 节 作 披 露 ; 一 个 单 元 忽 视 了, 还 有 其 他 单 元 在 关 注 ; 政 府 误 判 了, 还 有 民 间 和 社 会 来 纠 偏 正 是 多 元 信 息 过 程 具 有 这 种 持 续 互 补 的 功 能, 它 能 弥 补 被 人 隐 瞒 忽 视 或 误 判 的 部 分 [2]155 信 息 渠 道 多 了, 是 否 会 歪 门 邪 道 的 谣 言 肆 意 横 飞? 1 丁 学 良 援 引 一 位 美 籍 华 人 外 交 史 专 家 的 批 评 : 中 国 政 府 把 中 外 交 往 的 资 料 严 格 保 密, 效 果 适 得 其 反 因 为 你 这 一 边 不 让 本 国 学 者 研 究 本 国 与 外 国 打 交 道 过 程 中 的 成 败 得 失, 对 手 国 家 却 让 他 们 的 学 者 研 究 ; 他 们 不 断 研 究, 不 断 改 进, 不 断 找 出 更 好 办 法 来 对 付 你 ; 你 却 白 白 吃 亏, 固 守 在 原 来 失 误 累 累 的 水 平 上, 让 人 家 继 续 耍 弄 你 14

15 丁 学 良 认 为, 及 时 准 确 地 收 集 传 播 上 报 和 处 理 信 息, 须 有 严 明 的 法 治 作 保 障 如 若 发 展 市 场 经 济, 既 要 放 开 经 济 活 动 又 要 打 击 假 冒 伪 劣, 靠 法 治 ; 不 能 因 为 担 心 有 假 冒 伪 劣, 就 取 消 竞 争, 搞 独 家 垄 断 [2]155 抓 好 信 息 资 源, 也 要 借 助 发 达 的 媒 体 资 讯 和 新 闻 监 督 ; 信 息 的 传 播 又 伴 随 着 讨 论 和 辨 识, 这 就 把 那 些 有 价 值 的 部 分 揭 示 出 来, 信 息 素 质 获 得 提 升 由 此, 丁 学 良 认 为, 决 策 层 近 年 来 重 视 请 专 家 去 讲 课 或 在 决 策 过 程 中 听 专 家 意 见, 这 是 一 个 很 大 进 步 ; 但 这 个 机 制 尚 有 一 薄 弱 环 节, 即 它 缺 乏 让 决 策 者 面 对 着 一 群 观 点 互 异 的 专 家 面 对 面 辩 论 的 过 程 他 认 为 专 家 的 权 威 性 并 非 无 可 非 议, 专 家 不 可 能 把 事 情 所 有 好 的 方 面 都 综 合 在 自 己 的 研 究 里 而 把 坏 的 方 面 统 统 排 斥 掉 而 决 策 层 聘 请 专 家, 往 往 找 符 合 自 己 倾 向 和 观 点 的 专 家, 这 实 际 上 是 自 我 强 化, 而 非 自 我 纠 偏 只 有 让 相 对 独 立 的 专 家 们 交 锋 辩 论, 决 策 者 才 能 看 到 问 题 被 掩 盖 或 忽 视 了 的 方 面 所 以, 要 创 造 一 个 制 度 化 的 环 境, 使 决 策 者 决 策 之 前, 倾 听 一 群 意 见 分 歧 的 专 家 们 辩 论, 这 才 是 明 智 的 集 思 广 益 [2]158 接 着 就 是 分 析 处 理 信 息 以 助 决 策 的 过 程 这 不 仅 要 有 知 识, 更 要 有 智 慧, 有 新 的 观 念 视 野 方 法 乃 至 灵 感 为 此, 丁 学 良 提 出 第 三 核 心 环 节, 即 精 英 人 才 的 跨 圈 流 通 丁 学 良 将 与 提 升 执 政 能 力 相 关 的 人 才 划 为 四 大 圈 : 党 系 统 的 人 才 圈 ; 行 政 系 统 的 人 才 圈 ; 中 国 社 会 的 人 才 圈, 如 大 学 研 究 机 构 专 业 团 体 的 专 家 ; 跨 境 的 人 才 圈, 即 海 内 外 不 断 流 动 的 华 人 人 才 圈 他 说, 理 论 和 经 验 表 明, 统 治 精 英 若 能 源 源 不 断 从 社 会 中 吸 纳 新 的 精 英 要 素, 则 将 处 于 持 续 执 政 的 优 越 地 位 ; 否 则 流 通 失 败 将 导 致 统 治 精 英 质 与 量 的 衰 败, 并 逐 渐 被 新 的 精 英 圈 取 代 [2]156 丁 学 良 之 卓 见 有 二 其 一, 他 指 出 即 便 党 政 系 统 能 吸 纳 很 多 人 才, 也 不 能 穷 尽 所 有 人 才, 且 该 系 统 内 的 人 才 受 到 两 个 特 别 局 限 一 是 他 们 长 期 做 常 规 化 管 理, 虽 有 操 作 经 验 的 优 势, 但 易 丧 失 创 新 能 力, 有 思 维 定 势 和 视 野 局 限 [2]157 这 就 是 为 什 么 先 进 国 家 机 制 对 某 些 关 键 部 位 的 人 选, 往 往 不 从 本 部 门 本 系 统 提 拔, 而 是 来 自 系 统 外 的 智 库 大 学 或 研 究 机 构, 这 样 新 视 野 新 思 维 新 观 念 新 对 策 才 会 相 互 刺 激 涌 现 出 来 二 是 此 1 系 统 自 有 一 套 管 制 人 才 的 组 织 纪 律, 使 得 很 多 创 新 型 人 才 很 难 进 入, 进 入 后 也 因 自 由 受 限 难 有 作 为 这 使 得 那 些 富 于 自 由 精 神 和 独 创 性 的 人 才 更 愿 意 待 在 社 会 人 才 圈 为 此, 应 创 造 机 会, 让 社 会 人 才 的 智 慧 观 念 和 建 议 进 入 正 规 的 决 策 参 考 渠 道, 而 他 们 的 批 评 性 意 见 也 应 受 到 保 护, 因 为 作 为 一 种 稀 缺 资 源, 创 新 型 人 才 的 发 育 最 终 依 赖 于 宽 容 [2]161 其 二, 随 着 中 国 经 济 融 入 全 球 化 进 程 加 速, 中 国 愈 益 深 度 介 入 世 界 事 务, 前 三 大 人 才 圈 在 知 识 结 构 上 的 不 合 理 不 充 足 凸 显 出 来, 不 利 中 国 下 一 步 国 际 竞 争 这 就 需 要 为 第 四 人 才 圈 其 中 有 为 数 众 多 的 涉 及 全 球 化 相 关 要 害 部 位 的 专 业 人 才 建 立 制 度 化 的 通 道, 让 他 们 为 争 取 中 国 在 国 际 上 的 合 法 权 益, 为 中 国 的 崛 起 不 仅 在 经 济 上, 更 主 要 在 制 度 科 学 文 艺 和 思 想 等 软 实 力 要 素 上 经 常 性 地 贡 献 专 业 能 力 [2]160 应 该 说, 丁 学 良 的 建 言 提 示, 行 政 改 革 应 朝 着 公 共 管 理 现 代 化 的 架 构 推 进, 其 核 心 是 外 部 制 衡 以 公 民 社 会 制 衡 官 员 腐 败, 以 多 元 信 息 制 衡 垄 断 信 息, 以 系 统 外 人 才 制 衡 系 统 内 占 据, 以 及 基 于 制 衡 的 创 新 和 良 治 困 难 的 问 题 是, 有 什 么 机 制 或 办 法, 让 垄 断 权 力 信 息 和 职 位 的 一 方 愿 意 接 受 若 此 的 制 衡 呢? 四 中 国 经 济 学 家 五 个 论 的 悲 剧 效 果 2005 年 下 半 年, 丁 学 良 向 媒 体 表 示 : 中 国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经 济 学 家 最 多 不 超 过 五 个 此 言 在 公 众 ( 尤 其 是 网 民 ) 中 引 起 强 烈 反 响 和 争 议, 并 引 发 众 多 媒 体 对 丁 学 良 的 轮 番 采 访 称 这 场 争 论 的 效 果 为 悲 剧, 乃 因 丁 学 良 本 意 并 不 在 五 个, 而 在 指 出 国 内 经 济 学 研 究 与 评 价 体 制 还 远 未 跟 国 际 接 轨, 学 界 还 没 有 把 经 济 学 当 作 严 肃 科 学 来 追 求, 其 研 究 成 果 未 获 国 际 经 济 学 界 的 承 认 但 是 媒 体 和 公 众 的 注 意 力 却 持 续 聚 焦 在 五 个 争 议 的 效 果 在 : 一 直 以 来 主 导 ( 在 话 语 影 响 力 意 义 上 ) 市 场 化 改 革 的 中 国 主 流 经 济 学 家 们 够 格 与 否? 经 济 学 家 是 否 主 要 在 为 利 益 集 团 代 言? 由 此 造 成 他 们 的 学 术 形 象 是 否 公 正? 在 此 争 议 过 程 中, 丁 学 良 虽 然 力 持 理 性, 但 仍 负 有 难 以 推 卸 的 责 任 或 许, 一 位 受 过 系 统 经 济 学 训 练 的 学 者 所 言 不 无 道 理 : 我 懂 得 他 ( 丁 ) 说 的 是 什 么 意 思, 但 他 没 有 考 虑 具 体 场 景, 效 果 上 他 的 话 把 这 场 妖 魔 化 经 济 学 家 的 舆 论 推 至 极 端 严 格 说, 丁 学 良 有 关 经 济 学 家 的 责 难 乃 是 他 评 论 内 地 大 学 体 制 的 延 伸 之 一 其 实, 他 一 直 在 抨 击 内 地 大 学 的 学 术 研 究 与 评 价 体 制, 称 它 为 近 亲 繁 殖, 内 部 操 纵, 结 果 是 : 我 们 国 内 的 那 些 大 学 整 体 的 师 资 水 平, 给 海 外 一 个 什 么 印 象! 能 够 出 访 国 际 学 术 界 能 够 到 西 方 名 牌 大 学 作 报 告 的 人, 在 我 们 国 内 都 还 算 是 最 好 的 或 相 当 1 丁 学 良 指 出, 很 多 留 学 人 才 希 望 回 国 效 力,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变 化 巨 大, 但 发 现 国 内 人 事 体 制 一 仍 其 旧, 仍 是 传 统 的 控 制 人 的 办 法 : 往 档 案 袋 里 放 东 西, 关 起 门 来 鉴 定 人 15

16 好 的 教 授 学 者 了, 其 中 不 乏 一 些 担 任 着 大 学 研 究 院 各 级 学 术 领 头 人 的 人 士 但 是 出 去 一 讲, 没 有 多 少 学 界 的 同 行 们 看 得 起 你 只 要 在 国 际 性 的 学 术 舞 台 上 一 比, 中 国 内 地 大 学 教 师 的 普 遍 水 平, 就 低 到 了 令 人 要 坐 不 住 的 地 步! [1]166 丁 学 良 此 番 评 论 当 然 普 遍 适 用 于 内 地 大 学 各 个 学 科, 不 独 经 济 学 为 然 由 此, 他 给 出 中 国 经 济 学 家 够 格 之 标 准 : 拿 自 己 最 好 的 三 五 篇 论 文 寄 给 国 际 上 排 名 第 七 十 五 至 一 百 名 的 经 济 学 系 去 申 请 副 教 授 职 位, 看 能 否 获 聘 ; 或 投 稿 国 际 上 排 名 第 二 十 至 六 十 名 的 学 术 期 刊, 看 能 否 刊 登 [2]107 [2]85 在 若 此 真 正 意 义 上, 在 两 项 除 外 条 件 ( 不 包 括 老 一 辈 经 济 学 工 作 者 ; 不 包 括 在 海 外 好 大 学 任 教 目 前 暂 时 回 国 内 兼 职 的 教 授 们 ) 的 背 景 界 定 下, 称 中 国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经 济 学 家 最 多 不 超 过 五 个, 不 足 为 怪 但 是, 媒 体 和 公 众 对 内 地 大 学 学 术 研 究 与 评 价 体 制 跟 国 际 接 轨 的 话 题 不 感 兴 趣, 让 他 们 欢 腾 的 只 有 一 个 命 题 : 中 国 合 格 的 经 济 学 家 不 超 过 五 个 或 有 的 著 名 经 济 学 家 连 在 国 际 上 最 好 50 所 大 学 经 济 系 当 研 究 生 的 资 格 都 不 够 这 就 关 涉 中 国 经 济 学 家 学 术 形 象 正 当 性 的 问 题 冷 静 看, 丁 学 良 提 出 的 许 多 建 言, 颇 具 理 性 他 说, 科 学 作 为 系 统 化 理 性 化 的 知 识, 要 排 斥 意 识 形 态 的 标 尺 ; 中 国 经 济 学 者 应 把 经 济 学 作 为 经 济 科 学 来 研 究 和 追 求, 这 就 只 能 按 照 国 际 上 主 流 的 经 济 科 学 研 究 的 方 法 和 思 路, 遵 循 科 学 的 规 范, 瞄 准 国 际 上 的 高 水 准, 参 照 人 家 如 何 招 聘 大 学 教 员 如 何 培 养 研 究 生, 才 能 向 现 代 经 济 科 学 迈 进, 做 出 在 国 际 上 受 到 尊 重 的 成 果 ; 他 明 确 反 对 所 谓 经 济 学 研 究 要 立 足 本 土, 不 应 该 向 西 方 学 习 的 主 张 [2]91-92 他 指 出, 社 会 科 学 (Social Sciences) 是 复 数 而 非 单 数, 社 会 良 性 发 展 乃 一 大 系 统 工 程, 需 要 经 济 学 法 学 社 会 学 政 治 学 等 不 同 学 科 ( 及 其 相 互 对 话 与 辩 论 ), 同 时 为 决 策 提 供 远 见 卓 识, 而 剥 夺 其 他 学 科 发 言 机 会 只 让 某 一 学 科 ( 经 济 学 ) 包 打 天 下, 改 革 就 会 出 现 较 大 偏 差 [2]81 他 说, 专 家 学 者 并 不 天 然 比 官 员 或 商 人 更 有 道 德, 任 何 涉 及 名 利 权 的 领 域, 都 须 建 立 透 明 公 正 监 督 的 规 则 和 相 互 制 衡 的 制 度 当 今 中 国 已 分 化 出 形 形 色 色 的 利 益 集 团, 而 专 家 学 者 基 于 学 术 研 究 的 言 论 乃 是 一 种 公 共 权 力, 这 种 话 语 权 不 仅 会 影 响 决 策, 也 会 影 响 公 众 ( 顾 客 ) [2] 101 因 此 为 对 公 众 负 责 和 防 止 滥 用 特 有 身 份, 须 有 一 套 规 则 将 专 家 学 者 与 利 益 集 团 的 关 系 置 于 阳 光 之 下, 防 其 私 下 输 送 利 益 [2]87 丁 学 良 也 指 出, 不 独 经 济 学 界 有 人 担 任 商 界 股 东 董 事 或 顾 问, 科 技 专 家 学 术 腐 败 的 事 例 亦 不 鲜 见, 他 们 为 市 场 假 冒 伪 劣 产 品 的 科 学 有 效 进 行 论 证 [2]128 丁 学 良 觉 察 到 网 民 的 不 满 情 绪, 称 它 有 合 理 的 一 面, 即 这 些 年 来 中 国 改 革 的 失 误 在 于 致 富 的 程 序 和 规 则 没 跟 上, 公 众 质 疑 富 人 致 富 的 合 法 性 老 百 姓 在 生 活 经 验 中 发 现, 很 多 富 人 并 非 按 纸 面 上 的 法 律 和 政 策 致 富, 而 是 靠 特 殊 关 系 甚 至 腐 败 犯 罪 方 式 爆 发, 而 富 人 爆 发 最 快 者 多 是 靠 玩 房 地 产 金 融 和 公 共 权 力 而 且, 富 人 交 所 得 税 很 少, 社 会 的 公 平 概 念 就 很 难 建 立 他 认 为, 改 革 要 消 除 社 会 平 均 化, 但 也 要 提 倡 社 会 公 平, 不 致 强 者 通 吃 一 切, 弱 者 失 去 一 切 [2]78-80 同 时, 丁 学 良 也 警 惕 公 众 非 理 性 即 否 定 改 革 的 倾 向, 称 他 们 没 有 历 史 感, 忘 记 计 划 体 制 配 给 票 证 饥 荒 和 专 政 给 中 国 带 来 的 灾 难, 为 此 他 坚 决 主 张 对 国 企 进 行 改 制, 支 持 市 场 化 改 革 [2]97 他 还 公 正 地 指 出, 对 于 改 革 造 成 的 失 误, 经 济 学 家 不 应 该 承 担 主 要 责 任, 因 为 他 们 毕 竟 不 属 于 最 高 决 策 层 [2]89 丁 学 良 谴 责 内 地 大 学 研 究 与 评 价 体 制 跟 国 际 主 流 体 制 严 重 脱 节, 其 隐 含 的 结 论 是, 中 国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经 济 学 家 法 学 家 社 会 学 家 政 治 学 家 ( 都 ) 最 多 不 超 过 五 个 ; 而 且 相 比 经 济 学, 其 他 学 科 发 展 或 许 更 为 滞 后 他 为 什 么 要 单 拿 经 济 学 家 开 刀 呢? 他 说 中 国 经 济 学 研 究 的 资 源 和 条 件 好 多 了, 而 若 此 好 的 资 源 和 条 件, 经 济 学 界 非 但 未 把 经 济 学 当 作 严 肃 科 学 来 研 究, 做 出 受 国 际 同 行 尊 重 的 成 果, 反 而 媚 官 媚 商 1 闹 哄 哄 的, 以 经 济 学 家 名 义 讲 话 做 事 和 捞 钱, 出 名 发 财 和 做 官 [2]82-86 返 观 学 界 之 实 况, 应 该 说 丁 学 良 所 言 不 虚 丁 学 良 所 谓 经 济 学 研 究 的 资 源 和 条 件, 主 要 指 政 治 上 给 予 经 济 学 研 究 的 宽 松 条 件, 政 府 和 社 会 给 予 的 财 经 资 源, 以 及 改 革 开 放 和 经 济 全 球 化 带 来 的 国 际 ( 学 界 ) 资 源 ; 特 别 是, 中 国 二 十 多 年 来 经 济 发 展 和 转 型 出 现 的 问 题 和 现 象, 为 经 济 学 提 供 了 非 常 好 的 研 究 对 象, 为 经 济 学 家 作 出 重 要 贡 献 提 供 了 可 能 [2]91 但 是 丁 学 良 建 言 未 获 得 理 性 回 应 媒 体 和 公 众 的 兴 趣 聚 焦 于 五 个, 其 切 己 的 缘 由 何 在 呢? 因 改 革 不 配 套, 致 富 的 程 序 和 规 则 没 跟 上, 使 得 贫 富 差 距 拉 大, 这 使 得 网 民 中 很 多 人 形 成 巨 大 心 理 落 差, 并 误 认 这 是 改 革 所 致, 因 此 否 定 市 场 化 改 革, 罪 责 企 业 家 为 富 不 仁, 而 支 持 市 场 化 改 革 和 主 张 企 业 家 权 利 的 主 流 ( 自 由 ) 经 济 学 家 就 成 了 众 多 网 民 发 泄 情 绪 的 出 口 中 国 合 格 经 济 学 家 不 超 过 五 个 竟 出 自 丁 学 良 这 样 有 学 理 根 据 的 学 者 之 口, 确 能 满 足 网 民 的 心 理 需 求 1 一 个 值 得 注 意 的 现 象 是, 一 些 年 来 许 多 官 员 和 商 人 在 中 国 高 教 不 合 理 体 制 下 获 取 经 济 学 博 士 学 位, 甚 至 担 任 兼 职 教 授 16

17 媒 体 的 兴 趣 在 热 闹 抢 眼 球 当 政 策 上 只 让 经 济 学 家 说 话, 且 经 济 学 家 的 话 给 公 众 带 来 发 财 机 会 的 时 候, 媒 体 满 纸 都 是 经 济 学 家 的 话, 闹 哄 哄 的 ; 当 公 众 发 现 贫 富 差 距 拉 大 发 财 机 会 难 得, 要 在 道 义 上 诋 毁 经 济 学 家 之 时, 丁 学 良 的 批 评 言 论 就 成 了 媒 体 让 读 者 心 理 舒 服 的 上 佳 材 料 媒 体 爱 问 : 这 五 位 合 格 的 经 济 学 家 都 是 谁? [2]85,96 一 些 不 同 意 自 由 经 济 学 家 主 张 或 反 对 市 场 化 改 革 的 人 士 无 论 经 济 学 界 或 非 经 济 学 界 当 然 也 从 丁 学 良 这 句 孤 立 的 评 论 获 得 心 理 满 足, 尽 管 他 们 中 许 多 人 坚 决 抵 制 内 地 大 学 跟 国 际 主 流 体 制 接 轨 最 富 戏 剧 性 的 是 在 改 革 和 发 展 取 向 上 与 丁 学 良 同 道 的 经 济 学 家 们 甚 感 难 堪 毕 竟, 丁 学 良 的 话 对 他 们 身 份 合 法 性 的 打 击 到 了 无 以 复 加 的 地 步 让 我 们 试 图 对 丁 学 良 作 某 些 批 评 丁 学 良 不 加 区 分 指 责 中 国 经 济 学 家 整 体, 也 许 犯 了 以 偏 概 全 的 错 误 ; 他 所 谓 中 国 真 正 意 义 上 的 经 济 学 家 最 多 不 超 过 五 个, 虽 然 根 据 国 内 经 济 学 研 究 评 价 体 制 跟 国 际 比 较, 在 内 涵 上 等 同 于 以 学 术 论 文 向 国 际 上 排 名 第 七 十 五 至 一 百 名 经 济 学 系 申 请 副 教 授 职 位 或 投 稿 国 际 上 排 名 第 二 十 至 六 十 名 的 学 术 期 刊 成 功 者 最 多 不 超 过 五 个, 但 在 语 用 论 (Pragmatism) 意 义 上, 前 一 命 题 是 否 定 的 效 果, 正 是 这 种 效 果 迎 合 了 大 众 的 胃 口 尽 管 经 济 学 界 存 在 丁 学 良 指 责 的 种 种 现 象, 但 至 少 有 两 类 学 者 对 中 国 经 济 改 革 发 展 功 不 可 没, 一 类 学 者 兢 兢 业 业 普 及 经 济 学 知 识, 以 现 代 经 济 学 理 念 向 民 众 阐 释 生 活 中 的 经 济 现 象 ; 另 一 类 学 者 借 鉴 现 代 经 济 学 研 究 成 果, 推 进 中 国 的 经 济 体 制 甚 至 教 育 体 制 和 其 他 领 域 的 改 革 这 两 类 学 者 未 能 以 国 际 标 准 发 表 学 术 论 文 为 己 任, 不 够 丁 学 良 所 设 之 格, 但 不 加 区 分 把 他 们 与 为 利 益 集 团 代 言 捞 钱 做 官 者 视 为 一 体 加 以 否 定, 有 失 公 正 实 际 上, 在 众 多 领 域 尚 要 继 续 推 进 体 制 改 革 而 公 众 难 免 误 读 改 革 的 今 天, 主 流 经 济 学 家 极 需 理 性 的 声 援, 因 为 说 到 底, 像 教 育 医 疗 资 源 行 业 媒 体 公 用 事 业 等 领 域, 改 1 革 的 要 义 即 是 打 破 垄 断 引 入 竞 争, 而 这 正 是 自 由 经 济 学 家 的 坚 定 主 张 丁 学 良 没 有 深 入 分 析 制 度 上 的 原 因 他 只 提 及 政 策 上 优 先 发 展 经 济 和 1983 年 所 谓 清 污 [2]127 事 实 上, 造 成 经 济 学 家 唱 独 角 戏 甚 至 捞 钱 做 官 的 局 面, 几 乎 是 这 些 年 来 政 策 和 制 度 有 意 为 之 : 经 济 成 为 官 员 们 的 惟 一 政 务, 钱 成 为 老 百 姓 的 惟 一 拜 物 ; 在 丰 裕 的 资 源 和 机 会 面 前, 经 济 学 界 出 现 大 面 积 腐 败 不 难 想 见 ; 特 别 是 内 地 大 学 的 学 术 评 价 和 晋 升 体 制 不 激 励 经 济 学 家 按 国 际 标 准 做 科 学 研 究 当 然, 丁 学 良 呼 吁 建 立 公 正 透 明 和 制 衡 的 游 戏 规 则, 以 防 学 者 与 利 益 集 团 在 公 共 利 益 幌 子 下 输 送 私 利 在 为 什 么 中 国 内 地 出 不 了 大 企 业 家 中, 丁 学 良 强 调 要 有 公 正 透 明 可 预 测 的 法 治 规 则, 不 应 该 责 难 企 业 家 品 行 低 下 [2]58-65 相 形 之 下, 丁 学 良 对 经 济 学 家 德 行 指 责 的 成 分 过 重 了 指 责 德 行 也 许 能 丑 化 经 济 学 家 的 形 象, 但 经 济 学 家 会 觉 得 其 他 学 科 学 者 不 腐 败, 非 因 其 德 行, 乃 因 他 们 不 具 学 科 腐 败 的 机 会 惟 有 强 化 制 衡 规 则 的 他 律 建 设, 经 济 学 界 才 会 受 到 约 束 而 有 所 作 为 进 一 步 说, 所 谓 经 济 学 家 垄 断 公 共 话 语 空 间, 亦 是 政 策 和 制 度 使 然, 注 重 效 率 是 经 济 学 学 科 本 身 的 逻 辑, 而 环 保 安 全 公 平 等 需 要 其 他 学 科 对 政 策 制 定 的 积 极 参 与 决 策 层 关 闭 了 其 他 学 科 的 建 言 通 道, 经 济 学 家 不 应 承 担 由 此 造 成 的 失 误 1 丁 学 良 对 郎 咸 平 主 张 的 不 明 朗 态 度 亦 使 自 由 经 济 学 家 感 觉 失 望 他 虽 坚 决 主 张 国 企 改 制, 支 持 改 革, 但 他 部 分 的 赞 成 郎 咸 平 即 改 制 过 程 中 出 现 很 多 资 产 流 失 的 现 象 [2]97 须 知, 郎 咸 平 主 旨 是 经 由 强 调 改 制 中 出 现 资 产 流 失 2, 进 而 主 张 回 归 公 有 制 或 国 企 体 制 郎 咸 平 的 主 张 误 导 着 网 民, 而 丁 学 良 的 态 度 至 少 宽 容 了 这 种 误 导 最 后, 面 对 网 民 的 欢 腾 和 媒 体 的 热 捧, 丁 学 良 虽 力 持 理 性, 知 悉 自 己 的 原 话 被 断 章 取 义 多 层 次 演 发, 但 他 说 这 是 不 可 控 制 的, 因 为 没 办 法 ; 而 且 他 能 充 分 理 解 网 民 有 一 肚 子 气 [2]90-91 这 里, 丁 学 良 面 临 两 难 选 择 3 : 要 坚 守 严 格 的 学 者 立 场 吗? 但 自 己 的 主 张 需 经 媒 体 去 影 响 公 众, 获 得 认 同 (Popularity); 要 迎 合 公 众 的 情 绪 吗? 但 不 可 丧 失 学 者 的 立 场 和 严 肃 的 理 性 这 种 摇 摆, 一 定 程 度 上 也 促 成 了 严 肃 命 题 的 悲 剧 效 果 参 考 文 献 : [1] 丁 学 良. 什 么 是 世 界 一 流 大 学?[M].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2004. [2] 丁 学 良. 中 国 经 济 再 崛 起 的 非 经 济 条 件 [M]. 北 京 :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未 刊 稿. 1 可 以 理 解, 丁 学 良 推 进 世 界 一 流 大 学 体 制, 其 要 义 也 是 引 入 国 际 ( 主 体 为 海 内 外 华 人 学 者 ) 竞 争, 打 破 既 得 利 益 者 对 内 地 大 学 教 职 和 课 室 的 垄 断 ; 甚 至 在 数 据 统 计 调 研 政 策 建 言 等 公 共 信 息 领 域, 丁 学 良 亦 力 主 引 入 竞 争, 打 破 垄 断 2 所 谓 资 产 流 失 也 许 是 一 经 济 学 难 题, 因 为 流 失 意 味 着 价 格 低 估 白 拿 或 被 盗, 但 对 同 一 资 产 不 同 能 力 企 业 家 的 估 价 迥 异, 解 决 之 道 在 于 引 入 外 部 竞 争 防 止 内 部 人 控 制 竞 价 过 程 透 明 化 老 一 辈 经 济 学 家 于 光 远 最 早 于 1993 年 提 出 国 有 资 产 坐 失 比 流 失 更 严 重 的 观 点 ; 有 趣 的 是, 2005 年 丁 学 良 访 问 浙 江 得 到 的 案 例 在 经 验 上 佐 证 了 于 老 的 观 点 见 参 考 文 献 [2] 第 98 页 3 美 国 Princeton 大 学 政 治 学 教 授 Alan Ryan 在 Bertrand Russell: A Political Life 书 中 提 出, 做 一 个 学 术 圣 徒 (sage) 还 是 媒 体 名 人 (entertainer), 是 20 世 纪 公 共 知 识 分 子 面 临 的 难 题 (Dilemma) 之 一 见 参 考 文 献 [3] ( 下 转 第 34 页 ) 17

18 第 17 卷 第 2 期 邯 郸 学 院 学 报 2007 年 6 月 Vol.17 No.2 Journal of Handan College June 2007 赵 文 化 研 究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的 创 始 人 公 孙 龙 论 纲 王 永 祥 ( 河 北 省 社 会 科 学 院, 河 北 石 家 庄 ) 提 要 : 对 公 孙 龙, 以 往 总 是 在 政 治 上 把 他 打 成 复 辟 奴 隶 制 的 反 动 思 想 家, 哲 学 上 的 唯 心 论 者, 逻 辑 上 是 诡 辩 学 派 的 首 领, 但 这 是 不 符 合 历 史 事 实 和 不 公 正 的 本 文 以 为, 公 孙 龙 在 政 治 上 是 为 新 兴 封 建 主 服 务 的 思 想 家, 在 哲 学 上 是 形 而 上 学 的 唯 物 主 义 者, 在 逻 辑 上 则 是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的 创 始 人, 并 对 此 作 了 相 应 简 略 的 论 述 关 键 词 : 公 孙 龙 ; 赵 国 ; 名 家 ; 思 想 家 ;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学 中 图 分 类 号 :B225.4 文 献 标 识 码 :A 文 章 编 号 : (2007) 收 稿 日 期 : 作 者 简 介 : 王 永 祥 (1937 ), 男, 河 北 辛 集 人, 河 北 省 社 会 科 学 院 研 究 员, 省 管 专 家 公 孙 龙, 复 姓 公 孙, 单 名 龙, 字 子 秉, 战 国 后 期 赵 国 人, 约 生 活 于 公 元 前 325 前 256 年 间, 向 以 白 马 非 马 和 离 坚 白 而 著 称 于 世 他 在 政 治 上 是 新 兴 封 建 主 阶 级 的 思 想 家, 在 世 界 观 是 个 形 而 上 学 的 唯 物 主 义 者, 在 逻 辑 发 展 史 上 则 是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的 创 始 人 一 公 孙 龙 的 生 活 时 代 及 其 人 其 书 公 孙 龙 的 学 术 思 想 及 其 社 会 活 动, 是 同 他 生 活 的 时 代 紧 密 联 系 的, 因 此, 评 价 公 孙 龙, 首 先 必 须 搞 清 其 人 其 事 其 书, 特 别 是 他 生 活 时 代 的 主 旋 律 及 其 本 人 的 立 场 和 态 度 ( 一 ) 生 活 时 代 及 思 想 背 景 从 现 存 公 孙 龙 曾 说 燕 昭 王 和 赵 惠 文 王 偃 兵, 长 期 作 客 于 平 原 君, 与 孔 穿 辩, 以 及 进 言 平 原 君, 辞 虞 卿 因 信 陵 君 存 邯 郸 而 为 之 请 封 等 资 料 来 看, 很 难 确 知 其 生 卒 年, 而 仅 能 据 以 推 断 其 大 约 生 活 于 赵 武 灵 王 赵 惠 文 王 至 赵 孝 成 王 之 间, 与 惠 施 庄 周 邹 衍 大 体 同 时 这 个 时 代, 可 以 说 正 是 我 国 社 会 从 奴 隶 制 向 封 建 制 转 变 的 时 代 春 秋 之 前 的 夏 商 和 西 周, 普 遍 实 行 的 是 血 缘 宗 族 分 封 制 下 的 井 田 奴 隶 制, 天 子 和 各 诸 侯 国 君 以 及 卿 大 夫, 即 是 这 种 奴 隶 制 的 政 治 代 表 而 自 春 秋 以 降, 由 于 奴 隶 的 起 义 和 逃 亡, 这 种 奴 隶 制 的 生 产 方 式 便 逐 渐 瓦 解, 而 为 租 佃 式 的 封 建 生 产 方 式 所 代 替 例 如, 作 为 田 齐 先 人 的 田 厘 子, 就 以 收 赋 税 于 民 代 替 井 田 制, 从 而 造 成 了 民 思 田 氏 [1]1881 的 形 势 而 秦 完 成 封 建 化 则 始 于 秦 孝 公 任 商 君, 坏 井 田, 开 阡 陌, 急 耕 战 之 赏 [2] 食 货 志 在 此 期 间, 各 大 诸 侯 国 还 从 田 制 政 制 军 制 等 多 方 面 进 行 了 改 革 如 赵 国, 从 赵 简 子 起, 就 实 行 了 新 的 田 亩 制 改 革 ; 到 赵 武 灵 王, 在 军 队 内 部 又 实 行 了 胡 服 骑 射 而 秦 自 任 商 鞅 后, 便 废 除 了 世 卿 世 禄, 而 实 行 了 无 军 功 者 不 得 属 籍 的 政 策 ; 为 发 展 经 济, 实 行 了 重 农 抑 商 禁 止 父 子 兄 弟 同 室 共 财 及 统 一 度 量 衡 政 策 ; 为 加 强 中 央 集 权, 废 分 封, 设 县 制, 实 行 什 伍 制 及 连 坐 告 讦 法 等 这 样 便 造 成 了 秦 国 横 扫 六 合 统 一 中 国 的 强 势 正 是 基 于 这 些 大 变 革, 在 意 识 形 态 领 域 同 时 或 相 继 出 现 了 儒 墨 道 法 兵 阴 阳 纵 横 及 名 辩 等 思 想 家, 引 发 了 一 场 诸 子 百 家 的 争 鸣 场 面 作 为 名 辩 学 派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的 公 孙 龙, 就 生 活 在 这 个 社 会 大 变 革 的 时 代, 并 参 与 了 当 时 的 政 治 活 动 与 百 家 争 鸣 ( 二 ) 其 人 其 事 其 书 作 为 名 辩 学 派 主 要 代 表 人 物 的 公 孙 龙, 一 生 主 要 游 走 于 燕 赵 诸 侯 之 间, 并 长 期 客 居 于 赵 平 原 君, 一 则 为 赵 燕 国 君 和 平 原 君 设 谋 及 谈 偃 兵 ; 二 则 从 事 名 辩 学 术 的 著 述 活 动 首 先 就 其 论 偃 兵 及 为 诸 侯 设 谋, 来 看 公 孙 龙 的 政 治 倾 向 性 其 谈 偃 兵 有 两 条 : 一 是 公 孙 龙 适 燕, 说 昭 王 以 偃 兵 ; [3] 应 言 篇 二 是 与 赵 惠 文 王 谈 偃 兵, [3] 审 应 篇 公 孙 龙 均 揭 露 了 燕 赵 两 国 君 名 曰 偃 兵 的 虚 情 假 意, 同 时 阐 述 18

19 了 偃 兵 所 体 现 的 兼 爱 之 心 [3] 审 应 篇 其 为 赵 国 君 设 谋 见 于, [3] 淫 辞 篇 秦 赵 曾 会 于 空 雒, 相 约 秦 赵 各 方 之 所 欲 为, 对 方 要 助 之 随 后, 秦 攻 魏, 赵 欲 救 之, 秦 便 派 人 来 责 赵 王 违 约 平 原 君 问 计 于 公 孙 龙, 龙 曰 : 亦 可 以 发 使 而 让 秦 王 曰 : 赵 欲 救 之, 今 秦 王 独 不 助 赵, 此 非 约 也 这 就 既 驳 了 秦 王, 又 为 赵 救 魏 提 供 了 合 理 论 据 其 为 平 原 君 设 谋, 就 是 要 其 辞 虞 卿 为 信 陵 君 请 封 事 由 此 可 见 公 孙 龙 的 政 治 倾 向, 显 然 是 为 封 建 诸 侯 服 务 的 思 想 家, 而 绝 不 是 为 复 辟 奴 隶 制 而 呼 号 的 反 动 奴 隶 主 阶 级 的 代 言 人 再 来 看 公 孙 龙 学 术 思 想 的 倾 向 性 就 其 所 处 时 代 看, 随 着 封 建 制 取 代 奴 隶 制 生 产 关 系 的 完 成, 那 些 旧 观 念 理 应 退 出 历 史 舞 台, 而 代 之 以 新 观 念, 但 思 想 意 识 总 是 落 后 于 现 实, 因 此, 从 孔 子 时 代 起, 必 也 正 名 乎! [4]280 便 成 为 诸 子 的 重 要 议 题 为 此, 公 孙 龙 专 作 了 名 实 论, 并 探 讨 了 初 级 逻 辑 思 维 的 基 本 规 律 及 论 辩 推 理 的 诸 形 式 后 期 墨 家 和 荀 子 正 是 在 此 基 础 上, 论 述 了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的 基 本 内 容 : 名 论 辞 论 和 辩 说 等 由 此 可 见 公 孙 龙 对 创 建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作 出 的 重 大 贡 献 这 样 就 为 其 正 名 提 供 了 哲 学 与 逻 辑 的 理 论 其 础 现 存 公 孙 龙 子, 全 六 篇, 三 千 二 百 余 字, 其 中 跡 府 为 公 孙 龙 的 遗 事 辑 略, 其 他 五 篇 则 均 为 公 孙 龙 的 著 作 不 过, 今 本 公 孙 龙 子 是 否 确 属 汉 书 艺 文 志 著 录 之 公 孙 龙 子, 则 一 直 是 一 个 未 了 的 公 案, 大 致 有 三 种 观 点 : 一 为 伪 作 论, 二 为 残 真 论, 三 为 全 真 说 就 此 三 种 观 点 的 论 据 来 看, 虽 然 有 的 略 显 充 分 些, 有 的 略 显 不 足, 但 就 总 体 而 言, 至 今 尚 无 一 种 观 点 能 够 完 全 服 人 而 无 疑 议 ; 然 而 现 在 也 只 能 以 此 五 篇 来 评 论 公 孙 龙 的 学 术 思 想 了 名 实 论 和 指 物 论 乃 公 孙 龙 整 个 哲 学 体 系 的 核 心 和 逻 辑 的 理 论 基 础 ; 通 变 论 为 公 孙 龙 的 变 化 观 及 方 法 论 ; 白 马 论 坚 白 论 则 是 具 体 运 用 其 哲 学 与 逻 辑 理 论 的 成 名 之 作 下 面 就 从 哲 学 和 逻 辑 两 个 方 面 对 其 学 术 思 想 作 一 简 略 论 述, 由 此 表 明 其 并 非 什 么 反 动 思 想 家 二 形 而 上 学 唯 物 主 义 的 哲 学 思 想 自 侯 外 庐 等 撰 著 的 中 国 思 想 通 史 论 定 公 孙 龙 为 绝 对 主 义 的 唯 心 论 之 后, 这 种 观 点 就 一 直 处 于 统 治 地 位 但 我 以 为 公 孙 龙 是 一 个 形 而 上 学 的 唯 物 主 义 者 ( 一 ) 唯 乎 其 彼 此 的 唯 物 主 义 名 实 论 正 名 是 先 秦 诸 子 也 是 公 孙 龙 子 的 一 个 重 要 议 题 因 此, 名 实 关 系 也 就 成 了 公 孙 龙 哲 学 的 一 对 重 要 范 畴, 其 所 涉 及 的 正 是 思 维 与 存 在 的 关 系 这 一 哲 学 基 本 问 题 公 孙 龙 子 所 载 其 五 篇 著 作, 都 是 为 解 决 正 名 这 个 中 心 议 题 的, 其 名 实 论 和 指 物 论 即 表 明 了 公 孙 龙 的 唯 物 主 义 哲 学 思 想, 同 时 也 为 解 决 名 实 关 系 提 供 了 坚 实 的 逻 辑 理 论 基 础 名 实 论 开 篇 便 说 : 天 地 与 其 所 产 焉, 物 也 物 以 物 其 所 物 而 不 过 焉, 实 也 实 以 实 其 所 实 [ 而 ] 不 旷 焉, 位 也 出 其 所 位, 非 位 ; 位 其 所 位 焉, 正 也 这 就 充 分 表 明 了 公 孙 龙 的 唯 物 主 义 立 场 : 天 地 及 其 所 产 生 者, 就 是 物 ; 而 物 充 分 展 示 其 自 身 所 实 有 且 不 过 分, 就 叫 实 这 就 把 整 个 宇 宙 看 作 是 一 个 实 在 的 物 的 世 界, 且 具 有 不 依 赖 于 神 和 人 及 人 的 精 神 的 客 观 实 在 性 这 恰 好 符 合 了 恩 格 斯 对 唯 物 主 义 自 然 观 的 规 定 但 现 在 有 人 却 把 公 孙 龙 的 实 释 作 形 成 物 的 本 体, [5]49 这 不 但 与 其 对 实 的 规 定 不 符, 而 且 也 有 违 于 先 秦 尚 未 提 出 本 体 问 题 的 史 实 上 述 位 正 两 概 念, 显 然 是 用 以 说 明 实 和 审 实 的 在 公 孙 龙 看 来, 要 正 名, 必 先 审 实 正 实, 而 后 才 谈 得 上 正 名 如 公 孙 龙 说 : 以 位 正 之 实 在, 可 正 非 位 之 实 在 ; 否 则, 以 非 位 实 在 为 准, 便 会 使 人 怀 疑 位 正 之 实 在 因 而 正 名, 首 先 要 矫 正 实 在 本 身 如 何 正 名 和 判 断 名 正 与 否? 公 孙 龙 确 立 了 一 个 名 正 的 标 准 : 其 名 正, 则 唯 乎 其 彼 此 焉 并 提 出 了 一 个 名 正 与 否 的 公 式 : 故 彼 彼 止 于 彼, 此 此 止 于 此, 可 ; 彼 此 而 彼 且 此, 此 彼 而 此 且 彼, 不 可 应 该 说 这 个 标 准 和 公 式, 正 是 对 夫 名, 实 谓 也 思 想 的 贯 彻 和 体 现 正 是 据 此, 他 在 最 后 对 其 正 名 思 想 做 了 一 个 总 结 : 名 是 实 的 称 谓, 因 此, 知 道 此 彼 之 名 不 是 分 别 指 此 彼 的 实 在, 或 者 知 道 了 此 彼 之 实 在 不 在 此 彼 之 正 位, 那 么 就 不 可 以 此 彼 的 名 称 分 别 称 谓 此 彼 之 实 在 了 这 就 充 分 表 明 了 其 唯 物 主 义 的 名 实 观 此 说 当 然 有 某 种 缺 陷, 这 种 缺 陷 就 是 没 有 涉 及 变 化 之 中 的 实 在 的 称 谓, 而 这 正 是 其 形 而 上 学 世 界 观 的 反 映 有 人 将 其 打 入 唯 心 论 的 理 由 何 在? 前 文 提 到 的 错 误 地 以 本 体 来 阐 释 实, 是 其 一 ; 其 二 是, 本 来 指 物 论 中 的 物 莫 非 指 应 释 为 物 没 有 不 是 用 概 念 来 表 述 的, 有 人 却 错 误 地 译 作 物 莫 非 概 念, [6]447 这 就 把 全 篇 的 主 旨 与 其 名 实 论 中 的 夫 名, 实 谓 也 这 一 唯 物 主 义 的 根 本 命 题 对 立 了 起 来 ( 二 ) 坚 白 相 与 离 藏 的 认 识 论 公 孙 龙 的 认 识 论, 可 以 用 一 句 话 来 概 括, 就 是 : 坚 白 相 与 离 藏 而 这 也 最 集 中 地 表 达 了 他 割 裂 人 的 感 性 认 识 感 性 与 理 性 及 一 般 与 个 别 关 系 的 观 点 坚 白 论 是 以 坚 白 石 为 二 非 三 立 论 的 : 无 坚 得 白, 其 举 也 二 ; 无 白 得 坚, 其 举 也 二 但 坚 白 石 岂 不 是 三 吗? 公 孙 龙 说 : 视 不 得 其 所 坚 而 得 其 所 白 者, 无 坚 也 ; 拊 不 得 其 所 白 而 得 其 所 坚 者, 无 白 也 这 是 否 意 味 着 石 之 坚 白 属 性 存 在 与 否, 全 依 19

20 人 的 感 觉 为 转 移 呢? 他 明 确 否 定 了 对 其 作 主 观 唯 心 主 义 的 理 解, 肯 定 了 坚 白 同 为 石 所 有 既 如 此, 那 又 何 以 视 得 白 无 坚 拊 得 坚 无 白 呢? 公 孙 龙 说 : 这 是 见 与 不 见 的 问 题 这 显 然 就 割 裂 了 事 物 与 属 性 及 感 性 与 理 性 等 的 关 系 公 孙 龙 犯 此 错 误 并 不 奇 怪, 因 为, 世 上 确 实 不 存 在 一 般 的 白 与 坚 或 白 与 柔 等 属 性 的 必 然 联 系, 而 只 存 在 具 体 物 质 的 白 与 坚 或 白 与 柔 的 必 然 联 系, 而 这 是 要 靠 近 现 代 的 科 学 从 其 各 自 特 殊 的 分 子 结 构 及 光 学 原 理, 才 能 解 开 的 奥 秘 当 然 这 也 与 他 不 懂 辩 证 法 相 关, 他 只 见 其 差 异 和 分 离, 而 未 见 它 们 之 间 的 联 系 和 统 一 ( 三 ) 二 无 一 的 形 而 上 学 变 化 观 与 方 法 论 通 变 论 是 公 孙 龙 的 变 化 观, 也 是 其 逻 辑 方 法 论 原 则 这 主 要 就 体 现 在 其 全 篇 的 核 心 命 题 二 无 一 中 二 无 一 的 中 心 议 题 就 是, 作 为 整 体 的 二, 并 不 含 有 构 成 二 之 前 的 一 及 左 或 右 他 的 这 种 观 点 虽 然 错 误, 但 也 有 相 当 的 合 理 成 分 : 由 两 种 事 物 构 成 的 新 体, 并 不 包 含 构 成 它 之 前 的 独 立 未 变 成 分 ; 但 他 否 定 整 体 包 含 部 分, 则 是 明 显 错 误 的 在 这 里 公 孙 龙 还 讨 论 了 变 化 问 题 他 认 为, 右 与 左 结 合 在 一 起, 那 就 可 以 称 之 为 变 了 因 为 结 合 而 成 的 新 体, 已 不 再 有 变 化 之 前 的 左 与 右 了 这 显 然 是 在 更 深 的 层 次 上 说 明 了 二 无 一 这 无 疑 有 其 正 确 的 一 面 但 他 不 了 解, 变 化 之 中 又 总 是 有 不 变 的 东 西 存 在, 二 虽 然 没 有 了 原 来 的 左 与 右, 但 它 却 又 包 含 了 一 个 新 的 左 与 右 公 孙 龙 为 了 说 明 二 是 左 与 右 的 结 合, 他 还 以 羊 合 牛 非 马, 牛 合 羊 非 鸡 作 答, 从 而 以 羊 牛 有 角 而 马 无 角, 马 有 长 尾 而 羊 牛 无 长 尾 的 不 同 属 性, 将 其 作 了 不 同 类 属 的 区 分, 进 而 批 评 了 以 非 类 作 类 比 的 狂 举 作 法 然 而 他 在 此 也 犯 了 狂 举 之 病, 这 在 下 面 再 说 三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的 奠 基 人 和 创 始 者 在 文 革 前, 公 孙 龙 历 来 被 置 于 诡 辩 学 派 首 领 的 地 位 这 纯 粹 是 一 大 历 史 冤 案 公 正 地 说, 他 虽 犯 有 逻 辑 错 误, 但 却 是 对 创 立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学 做 出 了 重 大 贡 献 的 奠 基 者 ( 一 ) 首 次 以 实 例 形 式 揭 示 了 种 属 概 念 内 涵 外 延 的 差 别 公 孙 龙 在 逻 辑 学 方 面 的 贡 献, 不 仅 提 出 了 正 名 的 标 准 原 则 和 公 式, 及 以 物 的 特 殊 属 性 区 分 了 类 与 非 类 ( 见 前 ), 而 且 在 概 念 论 上 他 还 揭 示 了 种 属 概 念 内 涵 外 延 上 的 差 别 首 先 说 种 属 概 念 内 涵 上 的 差 别 如 在 回 答 何 以 能 说 白 马 非 马 时, 他 就 指 出 : 马 者 所 以 命 形 也, 白 20 者, 所 以 命 色 也 命 色 者 非 命 形 也 故 曰 : 白 马 非 马 这 显 然 就 是 说 : 从 马 的 内 涵 来 说, 它 是 单 纯 命 形 的, 而 白 马 则 是 既 命 形 又 命 色 的, 因 而 只 有 既 具 备 马 的 形 体 且 呈 白 色 者, 才 能 称 之 为 白 马 所 以 说 白 马 概 念 与 马 概 念 是 有 区 别 的 其 次, 种 属 概 念 外 延 上 的 差 异 如 公 孙 龙 在 回 答 有 白 马 为 有 马, 白 之, 非 马 何 也? 时 即 指 出 : 求 马, 黄 黑 马 皆 可 致 ; 求 白 马, 黄 黑 马 不 可 致 他 在 此 显 然 是 说, 白 马 的 外 延 只 限 于 白 色 之 马 一 种, 黄 黑 马 当 然 不 在 其 内 ; 而 马 的 外 延, 要 广 于 白 马, 不 仅 白 马, 而 且 黄 黑 之 马 也 都 包 涵 于 其 内 这 样, 白 马 的 概 念 异 于 马 的 概 念, 就 更 清 楚 了 ( 二 ) 首 次 阐 述 了 形 式 逻 辑 的 基 本 规 律 公 孙 龙 作 为 中 国 古 代 逻 辑 学 的 创 始 人, 最 根 本 的 就 在 于 他 首 次 阐 述 了 逻 辑 思 维 的 基 本 规 律 : 同 一 律 矛 盾 律 和 排 中 律 首 先 说 同 一 律 这 主 要 就 体 现 于 他 的 名 正 标 准 和 公 式 : 其 名 正 则 唯 乎 其 彼 此 焉, 及 彼 彼 止 于 彼, 此 此 止 于 此, 可 公 孙 龙 所 说 彼 当 彼, 此 当 此, 即 是 形 式 逻 辑 中 A 是 A 或 甲 是 甲 的 同 一 律 公 式, 其 实 质 在 于 : 主 项 与 谓 项 名 与 实 当 公 孙 龙 的 白 马 非 马 说, 所 遵 循 的 显 然 正 是 以 否 定 的 形 式 甲 非 乙 表 述 的 甲 是 甲 的 公 式 ; 若 违 背 了 这 个 公 式, 就 是 犯 了 以 不 当 而 当 的 乱 也 的 逻 辑 错 误, 即 所 谓 旷 或 过 其 次 说 矛 盾 律 这 一 规 律 要 求 人 们 不 能 自 相 矛 盾, 即 在 同 一 时 间 同 一 场 合 对 同 一 对 象 不 能 做 出 两 种 相 互 对 立 的 判 断, 其 公 式 就 是 :A 不 是 非 A 据 此 可 知, 公 孙 龙 提 出 的 正 名 原 则 中, 知 此 之 非 此 也, 知 此 之 不 在 此 也, 则 不 谓 也, 所 表 述 的 正 是 矛 盾 律 而 这 正 是 彼 当 彼 此 当 此 的 否 定 形 式, 故 而 亦 可 称 之 为 不 矛 盾 律, 若 违 背 了 它, 公 孙 龙 就 称 之 为 悖 再 次 讲 排 中 律 它 说 的 是 在 同 一 时 间 同 一 场 合 对 同 一 对 象, 两 个 矛 盾 判 断 必 有 一 真 一 假 其 公 式 是 :A 或 非 A, 二 者 必 择 其 一 公 孙 龙 所 提 出 的 彼 此 而 彼 且 此 也, 此 彼 而 此 且 彼 也, 不 可, 所 表 述 的 正 是 排 中 律 在 他 看 来, 彼 此 不 同 的 事 物, 只 能 有 唯 乎 其 彼 此 的 名 称 所 以 他 明 确 说 : 谓 彼 而 彼 不 唯 乎 彼, 则 彼 谓 不 行 ; 谓 此 而 此 不 唯 乎 此, 则 此 谓 不 行 ( 三 ) 运 用 了 多 种 论 辩 推 理 的 方 式 公 孙 龙 虽 未 能 从 理 论 上 总 结 出 各 种 论 辩 方 法 和 推 理 形 式, 但 他 在 实 践 上 已 运 用 了 各 种 富 于 机 巧 的 论 辩 方 法 和 推 理 方 式, 从 而 大 大 增 强 了 其 论 辩 力 1. 援 式 推 理 通 俗 地 说 就 是 援 引 以 往 的 成 例 或 已 证 的 同 类 真 理, 以 证 待 证 的 真 理 性 这 是 后 期 墨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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