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目 录 P4 Contents 文 星 璀 璨 4 钟 红 英 美 人 何 处 80 冰 心 我 的 故 乡 85 庐 隐 房 东 美 人 何 处 89 林 徽 因 中 国 皇 城 建 筑 之 美 1931 年 在 协 和 小 礼 堂 的 演 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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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理 事 会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 理 事 长 执 行 理 事 长 副 理 事 长 理 事 练 知 轩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会 长 ) 黄 如 论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董 事 局 主 席 ) 林 峰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董 事 局 董 事 世 纪 金 源 ( 福 建 ) 集 团 董 事 长 ) 高 翔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副 会 长 ) 徐 杰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副 会 长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主 编 ) 王 华 南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副 会 长 秘 书 长 ) 黄 文 山 (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执 行 主 编 ) 苏 忠 ( 世 纪 金 源 集 团 监 事 会 监 事 世 纪 金 源 文 化 宣 传 中 心 主 任 ) 邹 自 振 (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学 术 部 负 责 人 闽 都 文 化 杂 志 副 主 编 ) 闽 都 文 化 编 委 会 主 编 任 委 练 知 轩 高 翔 王 聪 深 赵 麟 斌 汪 征 鲁 徐 杰 林 山 陈 章 汉 王 华 南 米 伟 武 夏 红 闽 都 文 化 总 第 37 期 2015 年 第 2 期 主 主 管 办 福 州 市 文 学 艺 术 界 联 合 会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会 闽 都 文 化 研 究 院 闽 都 文 化 编 辑 部 主 编 执 行 主 编 副 主 编 编 辑 部 主 任 编 辑 编 务 主 任 编 务 装 帧 设 计 封 面 摄 影 地 址 邮 编 电 话 电 子 邮 箱 网 址 徐 杰 黄 文 山 刘 小 敏 邹 自 振 曾 建 梅 李 铁 生 王 春 燕 章 进 取 王 坚 康 芬 何 财 铭 杨 雪 严 平 生 福 州 乌 山 八 十 一 阶 1 号 杂 志 刊 号 CN-35(Q) 第 0093 号 印 刷 厂 福 州 凯 达 印 务 有 限 公 司 定 价 元 声 明 : 本 刊 所 发 文 章 图 片 未 经 作 者 和 本 刊 同 意, 不 得 以 任 何 形 式 转 载 刊 登 本 期 图 文 资 料 署 名 如 有 疏 漏 差 错, 请 与 本 刊 联 系 刊 物 如 有 印 刷 质 量 问 题, 请 与 印 刷 厂 联 系 调 换, 电 话 :

2 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目 录 P4 Contents 文 星 璀 璨 4 钟 红 英 美 人 何 处 80 冰 心 我 的 故 乡 85 庐 隐 房 东 美 人 何 处 89 林 徽 因 中 国 皇 城 建 筑 之 美 1931 年 在 协 和 小 礼 堂 的 演 讲 闽 都 名 媛 P12 12 乔 梅 小 园 倾 听 王 眉 寿 18 康 延 平 有 高 度 才 叫 陨 落 方 君 瑛 方 君 璧 27 陈 三 大 时 代 的 小 爱 情 : 王 世 瑛 与 郑 振 铎 张 君 劢 34 陈 侣 白 无 债 客 还 家 的 伟 大 母 亲 小 园 倾 听 王 眉 寿 40 王 宜 椿 晚 清 著 名 女 诗 人 书 法 家 郭 拾 珠 左 海 风 流 P53 43 余 暇 中 国 女 权 运 动 的 先 锋 林 宗 素 崇 福 寺 的 午 后 48 林 语 尘 独 立 修 志 气, 悬 壶 济 妇 孺 中 国 近 代 女 医 生 许 金 訇 闽 僧 闽 刹 53 陈 美 者 崇 福 寺 的 午 后

3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3 P58 Contents 闽 都 名 角 未 写 完 的 闽 剧 传 奇 忆 恩 师 胡 奇 明 58 林 颖 未 写 完 的 闽 剧 传 奇 忆 恩 师 胡 奇 明 双 塔 视 野 62 鹿 野 闽 江 流 水 伴 书 声 追 忆 百 年 华 南 女 院 69 邹 自 振 花 月 痕 : 第 一 部 以 妓 女 生 活 P76 为 题 材 的 长 篇 小 说 艺 术 档 案 74 闽 籍 画 家 林 暖 苏 作 品 闽 都 记 忆 亮 丽 的 风 采 外 国 摄 影 家 镜 头 下 的 旧 时 福 州 女 性 76 张 玉 霖 亮 丽 的 风 采 外 国 摄 影 家 镜 头 下 的 旧 时 福 州 女 性 P92 史 池 钩 深 严 复 与 吕 碧 城 的 师 友 情 兼 及 严 复 女 子 教 育 思 想 的 形 成 92 薛 菁 严 复 与 吕 碧 城 的 师 友 情 兼 及 严 复 女 子 教 育 思 想 的 形 成 封 二 林 暖 苏 花 鸟 写 意 封 三 何 玉 芳 山 水

4 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文 星 璀 璨 美 人 何 处 钟 红 英 如 果 说 三 坊 七 巷 的 深 宅 大 院 是 历 史 上 叱 咤 风 云 的 伟 岸 之 躯, 那 么 在 白 墙 黛 瓦 曲 线 山 墙 下, 那 袅 袅 而 去 的 背 影, 该 是 清 丽 婉 约 碧 玉 玲 珑 的 可 人 儿 了 藤 山, 则 有 一 点 古 老, 还 有 一 些 潦 草 但 自 从 有 了 洋 人, 有 了 林 立 的 洋 行 和 各 式 建 筑, 它 便 如 一 股 来 自 西 洋 的 风, 将 潦 草 迅 速 收 藏, 成 为 福 州 得 风 气 之 先 的 所 在 那 么 鼓 岭 呢, 这 片 终 日 云 雾 缭 绕 的 林 海, 有 一 天, 因 为 一 个 牧 师 的 到 来, 从 此 与 藤 山 一 道, 在 清 新 质 朴 的 气 息 中, 渗 入 了 些 许 时 尚 的 热 闹 林 徽 因 冰 心 庐 隐, 这 三 个 女 子, 将 民 国

5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5 的 福 州 一 再 撩 拨, 弦 丝 清 响, 满 城 悠 扬 一 城 之 南, 藤 山 如 瓜 引 藤, 起 伏 绵 延 千 年 来, 它 浮 踞 于 闽 江 的 南 面, 世 以 躬 耕 垄 亩 渔 舟 唱 晚 示 于 人 间 明 洪 武 年 间, 在 山 之 北 麓 陆 续 有 了 大 大 小 小 的 盐 仓, 舟 楫 往 来 处, 商 业 的 气 息 渐 次 浓 厚 了 起 来, 并 将 原 先 略 显 潦 草 的 藤 山 更 名 为 仓 山 不 知 是 谁 最 先 将 梅 树 引 种 在 山 上 的, 一 树 树 一 丛 丛 一 片 片, 每 到 寒 冬 之 季, 这 里 便 排 山 倒 海 般 成 为 花 的 海 洋 ; 又 在 春 夏 之 时, 在 沿 江 的 沙 洲 低 洼 处, 种 上 成 片 成 片 的 茉 莉 花, 由 此, 这 块 不 大 的 岛, 又 被 人 们 称 之 为 琼 花 玉 岛 如 今, 梅 树 安 在? 茉 莉 存 否? 梅 坞 路 上 下 藤 路 马 厂 街 四 月 的 清 风 徐 徐 吹 来, 满 满 的, 是 红 的 紫 的 白 的 紫 荆, 正 散 发 出 只 属 于 春 天 的 气 味 它 让 我 想 起 林 徽 因 一 个 飘 逸 美 丽 机 俏 的 民 国 女 子 1928 年 8 月, 茉 莉 花 开 正 盛 满 城 花 事 林 徽 因, 她 回 来 了 一 生 中 唯 一 的 一 次, 她 踏 上 了 这 片 如 花 的 故 土, 在 福 州 在 仓 山 留 下 了 一 个 清 丽 的 影 想 必 她 是 听 说 过 脚 下 这 条 幽 深 的 小 巷 曾 经 骏 马 长 嘶 剑 气 如 霜 的 当 年, 戚 家 军 攻 剿 倭 寇, 选 择 了 在 这 里 搭 马 棚 养 马, 由 此 马 厂 街 的 名 字 传 了 开 来, 并 延 续 至 今 300 多 年 过 去, 往 事 已 如 昨 日 烟 花, 代 之 而 起 的, 是 花 园 小 径 和 林 立 的 西 式 建 筑 可 园 以 园 梦 园 爱 庐 怡 园 忠 庐 子 园 拓 庐 鼎 庐 宜 庐 端 庐 这 些 由 华 侨 官 宦 文 人 修 建 的 私 家 洋 楼, 随 着 五 口 通 商 口 岸 开 放 的 步 伐, 在 这 块 琼 花 玉 岛 的 土 地 上 拔 地 而 起 在 它 们 之 前 或 之 后, 洋 人 和 传 教 士 已 在 仓 山 建 起 了 17 座 各 国 领 事 馆 3 家 教 会 医 院 11 座 教 堂 11 所 教 会 学 校 以 及 百 余 座 洋 行, 让 这 儿 俨 然 成 为 世 界 建 筑 的 博 览 会 这 年 24 岁, 新 婚 不 久 的 林 徽 因 回 家 省 亲, 她 没 有 在 父 亲 林 长 民 在 水 部 高 桥 巷 的 那 栋 日 式 私 人 官 邸 居 住, 而 选 择 了 可 园, 就 在 马 厂 街 康 山 里 5 号 在 可 园 周 围, 有 精 致 的 咖 啡 馆 洋 行 西 饼 屋 西 餐 厅, 有 著 名 的 洋 商 俱 乐 部 乐 群 楼, 甚 至 不 远 处 还 有 一 家 跑 马 场 显 然, 旅 居 欧 洲 多 年 的 林 徽 因 喜 欢 这 里 的 氛 围, 且 这 儿 曲 径 通 幽 处, 那 一 座 座 白 漆 的 高 墙 斑 驳 的 红 砖 内, 还 不 期 然 能 与 摇 曳 的 修 竹 斜 逸 的 绿 蕉 相 遇, 竟 又 十 分 契 合 了 她 几 分 娴 静 和 文 气 的 心 性! 此 后 在 近 一 个 月 的 时 间 里, 林 徽 因 匆 匆 的 背 影 在 小 巷 里 来 回, 为 幽 静 的 康 山 里 平 添 几 分 精 致 与 柔 媚 她 来 到 塔 巷 与 生 母 何 雪 媛 叙 情 最 勤, 殷 殷 劝 导 这 位 被 父 亲 冷 落 一 边 的 苦 命 女 人 随 自 己 一 起 远 赴 东 北, 开 始 崭 新 的 生 活 ; 她 探 望 了 与 她 有 着 很 多 话 缘 的 叔 叔 林 天 民, 并 与 他 一 起 讨 论 东 街 文 艺 剧 场 的 设 计 方 案 ; 又 在 乌 石 山 第 一 中 学 作 了 一 场

6 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文 星 璀 璨 马 厂 街 康 山 里 可 园 ( 池 志 海 / 摄 ) 建 筑 与 文 学 的 演 讲, 还 到 仓 山 英 华 中 学 开 了 一 场 园 林 建 筑 艺 术 的 讲 座 也 许, 那 时 候 的 林 徽 因 太 年 轻, 乃 至 于 只 留 下 寥 寥 的 文 字 可 供 我 们 想 象 ; 抑 或 她 原 本 就 是 作 一 次 私 人 的 探 亲 之 旅, 从 而 无 须 让 更 多 的 外 人 关 注, 去 见 证 一 代 才 女 在 福 州 短 暂 的 风 华 然 而, 这 位 有 着 出 众 的 才 倾 城 的 貌, 情 感 生 活 也 像 一 个 春 天 里 的 童 话, 幸 福 而 浪 漫 的 才 女, 只 需 她 的 芳 影 出 现 在 这 片 土 地 上, 便 注 定 要 在 今 后 的 日 子 里, 一 再 为 人 书 写 如 今 可 园 还 在 走 在 康 山 里, 你 不 必 去 特 意 感 受 四 月 的 风, 也 依 然 能 够 听 到 心 底 里 燕 在 梁 间 呢 喃 的 低 语 : 你 是 四 月 早 天 里 的 云 烟, 黄 昏 吹 着 风 的 软, 星 子 在 无 意 中 闪, 细 雨 点 洒 在 花 前 这 是 属 于 林 徽 因 的 四 月, 也 是 我 在 四 月 里 来 到 康 山 里 的 缘 由 只 可 惜, 红 楼 犹 在, 佳 人 难 觅, 唯 园

7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7 林 觉 民 冰 心 故 居 ( 朱 庆 福 / 摄 ) 内 两 口 圆 形 的 古 井, 及 井 壁 上 厚 厚 的 苔 藓, 似 仍 在 诉 说 那 几 十 年 前 曾 经 的 一 幕 二 杨 桥 路 86 号 冰 心 林 觉 民 故 居, 每 当 在 它 厚 厚 的 风 火 墙 边 经 过, 都 会 有 一 根 凄 美 的 弦 在 心 里 拨 动 缠 绕 林 徽 因 是 否 来 过 这 里 她 堂 叔 林 觉 民 曾 经 的 住 宅? 1928 年, 她 与 叔 叔 林 天 民 共 同 设 计 的 东 街 文 艺 剧 场 距 这 所 宅 院 不 过 几 百 米 的 距 离, 但 此 时 的 林 觉 民 却 以 烈 士 之 躯 将 热 血 洒 在 黄 花 岗 上 整 整 11 年 了 宅 院 于 是 转 到 了 冰 心 祖 父 谢 銮 恩 的 手 上 其 实, 在 这 之 前, 谢 銮 恩 已 在 离 这 不 远 的 隆 普 营 置 下 一 幢 宅 子, 前 后 三 进, 坐 西 朝 东, 也 很 是 气 派 冰 心 印 象 很 深 的 是, 记 得 院 内 有 很 大

8 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文 星 璀 璨 的 水 缸, 缸 里 养 有 金 鱼 和 莲 花, 每 到 下 大 雨 时, 金 鱼 便 从 水 缸 游 到 院 子 里 来 莲 花 也 开 得 很 旺, 不 但 有 并 蒂 的, 还 有 三 蒂 的, 四 蒂 的, 都 是 红 莲 冰 心 出 生 在 这 个 院 子 里, 出 生 之 时, 园 子 里 正 好 开 了 三 蒂 莲, 于 是 全 家 都 非 常 欢 喜, 说 是 应 了 花 瑞 但 冰 心 在 7 个 月 大 的 时 候 便 随 母 亲 一 道 去 了 上 海 与 父 亲 谢 葆 璋 团 聚, 直 到 11 岁 时 才 再 次 回 到 福 州, 住 进 了 这 个 原 属 林 家 的 旧 居 也 许 注 定 冰 心 要 与 林 家 产 生 太 多 的 关 联, 1912 年,12 岁 的 冰 心 考 进 福 州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这 是 一 所 由 陈 宝 琛 夫 人 创 办 的 女 子 师 范 传 习 所, 开 创 伊 始, 陈 意 映, 即 林 觉 民 与 妻 书 中 的 卿 卿 意 映 便 成 为 该 校 的 首 届 学 生 由 此 说 来, 陈 意 映 算 是 冰 心 的 师 姐 了 只 可 惜, 这 位 出 自 官 宦 人 家 自 幼 耽 诗 好 吟 咏 著 有 红 楼 梦 人 物 诗 一 卷 的 多 情 女 子, 在 林 觉 民 舍 身 就 义 后 竟 郁 郁 而 终, 唯 林 觉 民 一 巾 手 书 意 映 卿 卿 如 晤 : 吾 今 以 此 书 与 汝 永 别 矣! 吾 作 此 书 时, 尚 为 世 中 一 人 ; 汝 看 此 书 时, 吾 已 成 为 阴 间 一 鬼 令 后 人 无 尽 感 慨! 1905 年, 陈 意 映 与 林 觉 民 结 婚 时, 位 于 闹 市 区 的 这 座 宅 院 叫 双 栖 楼, 他 们 一 起 在 这 里 住 了 6 年, 初 婚 三 四 月, 适 冬 之 望 日 前 后, 窗 外 疏 梅 筛 月 影, 依 稀 掩 映, 吾 与 汝 并 肩 携 手, 低 低 切 切 何 事 不 语, 何 情 不 诉? 而 冰 心 住 进 来 之 时, 尚 为 一 个 刚 从 烟 台 兵 营 回 到 城 市 坊 巷 的 天 真 烂 漫 的 少 女 此 时 她 对 南 后 街 的 灯 市 对 听 不 懂 的 鸟 语 一 般 的 福 州 话 对 来 来 往 往 的 七 大 姑 八 大 姨 的 大 家 族 生 活 既 新 鲜 又 好 奇, 尤 其 对 生 活 的 两 点 家 与 校, 留 下 非 常 深 刻 的 印 象 她 在 晚 年 曾 深 情 回 忆 : 我 们 这 所 房 子, 有 好 几 个 院 子, 但 它 并 不 像 北 方 的 四 合 院 的 院 子, 只 是 在 一 排 或 一 进 屋 子 的 前 面, 有 一 个 长 方 形 的 天 井, 每 个 天 井 里 都 有 一 口 井, 这 几 乎 是 福 州 房 子 的 特 点 这 所 大 房 里, 除 了 住 人 的 以 外, 就 是 客 室 和 书 房 几 乎 所 有 的 厅 堂 和 客 室 书 房 的 柱 子 上 墙 壁 上 都 贴 着 或 挂 着 书 画 对 于 学 校, 她 亦 如 此 写 道 : 1912 年, 我 在 福 州 时 期, 考 上 了 福 州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预 科, 第 一 次 过 起 了 学 校 生 活 头 几 天 我 还 很 不 惯, 偷 偷 地 流 过 许 多 眼 泪, 但 我 从 来 没 有 对 任 何 人 说 过, 怕 大 家 庭 里 那 些 本 来 就 不 赞 成 女 孩 子 上 学 的 长 辈 们, 会 出 来 劝 我 辍 学! 但 我 很 快 地 就 交 上 了 许 多 要 好 的 同 学 至 今 我 还 能 顺 老 师 上 课 点 名 的 次 序, 背 诵 出 十 几 个 同 学 的 名 字 福 州 女 师 的 地 址, 是 在 城 内 的 花 巷, 是 一 所 很 大 的 旧 家 第 宅, 我 记 得 我 们 课 堂 边 有 一 个 小 池 子, 池 边 种 着 芭 蕉 学 校 里 还 有 一 口 很 大 的 池 塘, 池 上 还 有 一 道 石 桥, 连 接 在 两 处 亭 馆 之 间 我 们 的 校 长 是 黄 花 岗 七 十 二 烈 士 中 之 一 的 方 声 洞 先 生 的 姐 姐 方 君 瑛 女 士 我 们 的 作 文 老 师 是 林 步 瀛 先 生 在 我 快 离 开 女 师 的 时 候, 还 来 了 一 位 教 体 操 的 日 本 女 教 师, 姓 石 井 的, 她 的 名 字 我 不 记 得 了 我 在 这 所 学 校 只 读 了 三 个 学 期 这 一 次, 冰 心 总 共 在 福 州 住 了 两 年 1913 年 秋, 她 再 次 随 父 北 上 京 城, 从 此 开 始 她 的 另 一 种

9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9 因 是 俏 的 陆 小 曼 则 不 俏 三 一 直 以 为, 林 徽 因 与 冰 心 是 代 表 着 两 类 不 同 的 福 州 女 子 的 气 质 : 林 徽 因 恰 如 冰 心 所 说 俏 美, 在 逼 人 的 美 艳 之 中 飘 逸 出 一 股 清 丽 之 气 ; 而 冰 心 则 更 多 体 现 为 慧 美, 集 美 丽 温 柔 聪 慧 于 林 徽 因 与 冰 心 风 华 人 生 与 冰 心 相 比, 生 于 杭 州 长 于 北 京 游 历 欧 洲 终 身 只 回 过 一 次 福 州 的 林 徽 因, 对 于 父 母 之 乡 福 州 的 记 忆, 当 远 无 冰 心 来 得 深 刻 她 是 不 太 谈 亲 戚 间 的 事 的, 对 于 这 次 福 州 之 行, 也 未 留 下 更 多 的 文 字 记 忆 但 她 与 冰 心 却 是 十 分 熟 识 的 1925 年, 冰 心 与 时 为 男 友 的 吴 文 藻 来 到 美 国 康 奈 尔 大 学 补 习 法 语, 林 徽 因 也 与 男 友 梁 思 成 在 宾 夕 法 尼 亚 美 术 学 院 攻 读 建 筑 学, 于 是 两 对 恋 人 在 美 丽 的 山 川 秀 水 间 有 了 一 次 堪 为 难 得 的 相 聚, 并 留 下 一 张 珍 贵 的 野 餐 照 片 以 后 两 人 又 都 长 居 京 城, 一 个 在 中 国 文 学 史 上 因 爱 的 哲 学 而 誉 满 文 坛, 一 个 则 以 中 国 建 筑 学 上 的 卓 越 贡 献 和 文 学 上 的 惊 人 才 华 而 令 世 人 为 之 倾 倒, 被 人 叹 为 一 大 才 女 对 林 徽 因, 作 为 同 乡 的 冰 心 也 是 赞 赏 有 加 的, 称 她 是 我 所 见 到 的 女 作 家 中 最 俏 丽 的 一 个, 甚 至 在 比 较 林 徽 因 与 陆 小 曼 时, 也 以 为 林 徽 一 身, 乃 大 气 之 美 人 们 常 说 上 苍 给 予 每 个 人 的 恩 赐 是 一 样 的, 此 话 于 俏 美 的 林 徽 因 和 慧 美 的 冰 心 来 说, 私 以 为 是 恰 当 不 过 的 : 同 是 民 国 时 期 的 福 州 女 子, 上 苍 赋 予 了 她 们 同 样 的 姣 好 容 颜, 同 样 的 名 门 出 身, 同 样 有 一 个 给 予 她 们 无 限 爱 的 大 家 庭, 也 同 样, 都 有 一 个 与 她 琴 瑟 和 鸣 始 终 爱 着 她 的 他 但 对 于 同 为 福 州 三 坊 七 巷 中 的 民 国 才 女 庐 隐, 我 却 常 常 慨 叹 于 上 苍 的 不 公 与 林 徽 因 冰 心 相 比, 这 位 出 生 最 早 扬 名 文 坛 最 早, 被 赞 为 五 四 的 产 儿 觉 醒 了 的 女 性, 她 的 人 生 经 历 却 是 何 其 坎 坷 曲 折 : 刚 出 生 时 恰 逢 外 祖 母 去 世, 从 此 被 视 为 不 祥 之 物 而 遭 父 母 及 众 兄 嫌 恶 ; 长 大 后, 爱 情 婚 姻 屡 遭 变 故, 苦 多 于 乐 ; 及 第 一 任 丈 夫 郭 梦 良 去 世 再 遇 小 爱 人 李 唯 建 后, 生 活 的 滋 味 才 刚 体 味, 竟 又 因 临 盆 难 产 夺 去 她 年 轻 的 生 命, 时 年 仅 仅 36 岁 此 短 短 的 36 年, 人 世 间 死 亡 之 大 难 几 乎 萃 集 于 她 一 身 难 怪 她 的 作 品 她 的 人, 总 是 充 满 了 悲 哀, 苦 闷, 愤 世, 嫉 邪, 视 世 间 事 无 一 当 意, 世 间 人 无 一 惬 心

10 1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文 星 璀 璨 这 是 大 悲 大 痛 的 庐 隐 给 我 们 留 下 的 表 面 的 一 面, 但 现 实 生 活 中 的 庐 隐, 又 是 个 爽 朗 旷 达 的 人, 或 正 如 她 的 自 白 一 样 : 在 写 文 章 的 时 候 也 不 是 故 意 的 无 病 呻 吟, 说 也 奇 怪, 只 要 我 什 么 时 候 写 文 章, 什 么 时 候 我 的 心 便 被 荫 翳 渐 渐 遮 满, 深 深 的 沉 到 悲 伤 的 境 地 去, 只 要 文 章 一 写 完, 我 放 下 笔, 我 的 灵 魂 便 立 刻 转 了 色 彩 这 样 的 色 彩, 在 我 看 到 她 与 挚 友 石 评 梅 喝 酒 的 状 态 我 们 如 同 疯 了 一 般, 一 杯, 一 杯, 接 连 着 向 唇 边 送, 好 似 鲸 吞 鲵 饮 也 不 知 道 什 么 时 候, 把 一 小 坛 子 酒 吃 光 了, 可 是 我 还 举 着 杯 酒 来! 酒 来 叫 个 不 休 之 后, 我 便 全 相 信 了 她 的 豪 放 热 烈 与 侠 气! 虽 然, 这 样 不 一 般 色 彩 的 庐 隐 或 内 心 里 是 积 藏 了 太 多 悲 凉 与 沧 桑 的, 但 我 仍 然 为 这 样 的 福 州 女 子 而 震 惊, 而 叹 服! 如 此 丰 富 性 情 的, 小 时 也 曾 与 冰 心 有 过 交 集, 她 来 到 福 州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上 学, 就 在 同 一 年 这 个 不 单 年 龄 小, 身 材 也 小 的 名 叫 黄 英 的 女 学 生, 她 是 真 调 皮 啊! 她 调 皮 的 方 式 是 笑, 不 停 地 笑, 只 要 见 到 哪 个 同 学 的 举 动 面 孔 衣 着 上 有 所 异 样, 便 开 始 大 笑, 一 声 接 一 声 的, 直 到 那 人 被 笑 得 落 下 眼 泪 方 才 罢 休! 不 知 道 在 晚 年 还 能 顺 着 老 师 班 上 点 名 次 序 背 诵 出 十 几 个 同 学 名 字 的 冰 心, 是 否 记 忆 里 有 过 一 个 叫 黄 英 的 人? 只 不 过, 那 时 的 冰 心 不 叫 冰 心, 庐 隐 也 不 叫 庐 隐 但 鼓 岭 肯 定 记 住 了 这 个 叫 庐 隐 的 女 子 那 是 1925 年 底, 因 着 丈 夫 郭 梦 良 病 逝, 庐 隐 怀 抱 着 不 满 周 岁 的 女 儿 扶 柩 回 榕, 不 得 已 在 福 州 南 后 街 郭 家 与 郭 梦 良 发 妻 住 在 一 处, 过 着 极 人 世 之 黯 淡 生 活 的 日 子 1926 年 春, 庐 隐 经 人 推 荐 回 到 她 曾 经 大 笑 着 把 同 学 笑 哭 的 学 校 福 州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任 职 这 家 与 校 间, 一 边 是 店 铺 林 立, 街 市 狭 小, 每 到 夏 季 便 横 七 竖 八 躺 着 伙 计, 鼾 声 如 雷 ; 一 边 是 书 声 琅 琅 充 满 童 稚 与 笑 声 的 书 堂 每 天 庐 隐 从 家 里 出 来, 穿 过 一 条 大 街, 再 折 过 几 条 榕 荫 蔽 日 的 小 巷, 当 看 到 路 的 两 边 摆 满 了 一 排 排 的 线 面 架 时, 她 荫 翳 的 心 情 便 又 开 始 变 得 多 彩 起 来 6 月 如 火, 闷 热 的 城 里 是 无 法 待 下 去 了, 她 想 起 了 福 州 东 郊 的 鼓 岭 人 所 尽 知 的 避 暑 胜 地 100 多 年 前, 天 下 尚 是 大 清 王 朝 的 天 下 有 一 天, 一 个 名 叫 伍 丁 的 美 国 传 教 士 兼 医 生 从 使 馆 林 立 的 仓 山 出 来, 抄 鼓 岭 近 路 去 连 江 为 人 看 病 当 他 踏 上 鼓 岭, 在 牛 头 寨 休 息 时, 不 禁 为 这 里 的 六 月 寒 惊 叹 不 已 不 久, 他 在 嘉 湖 里 租 地 建 起 了 第 一 座 私 人 别 墅, 同 时 俄 国 人 在 他 的 大 肆 宣 扬 下 也 在 双 贵 顶 建 起 了 4 座 别 墅 到 1926 年 庐 隐 来 时, 这 儿 已 经 成 为 各 国 商 人 买 办 神 职 人 员 文 化 人 享 受 清 风 明 月 茂 林 甘 泉 的 休 闲 胜 地, 单 各 式 别 墅 就 有 上 百 所, 由 此 衍 生 出 来 的 7 条 街 道 布 满 了 百 货 店 书 局 照 相 馆 咖 啡 馆 电 报 局 旅 行 社 西 医 诊 所 警 察 所 等, 让 这 儿 俨 然 成 为 仓 山 之 外 又 一 个 万 国 建 筑 博 览 会 庐 隐 在 鼓 岭 三 堡 埕 的 一 户 农 家 住 了 整 整 59 天 每 天, 天 蒙 蒙 亮 起, 她 便 在 雾 拥 云 迷 中, 体

11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1 味 看 朝 旭 未 出 将 出 时 带 给 她 的 迷 幻 般 的 感 受 农 户 门 前 有 十 几 株 柳 杉, 柳 杉 下 面 有 成 群 的 小 鸡 和 两 三 只 狗 儿, 屋 子 周 边 的 菜 园 子 种 着 绿 生 生 的 青 菜 萝 卜 茄 子 豆 角 ; 不 远 处 便 是 农 田, 层 层 叠 叠 的, 农 人 们 戴 着 没 顶 的 草 笠, 一 边 看 着 老 母 牛 啃 草, 一 边 含 笑 看 着 孩 子 们 在 水 涯 边 捉 蛤 蟆 这 是 何 等 闲 适 的 生 活! 她 看 着 眼 前 的 景, 想 着 城 里 逼 窄 促 狭 的 房 屋 和 街 舍, 想 着 家 中 庭 院 纵 横 杂 陈 的 洗 衣 盆 汲 水 桶 和 孩 子 们 嘈 杂 的 哭 叫 声, 想 着 看 似 光 鲜 的 如 她 一 样 的 知 识 分 子, 倘 若 哪 天 没 有 了 工 作 便 没 了 衣 食 的 安 全, 她 便 对 这 些 能 够 自 给 自 足 过 着 神 仙 般 日 子 的 农 人 有 一 种 说 不 出 的 羡 慕 这 时 的 庐 隐, 是 真 切 地 感 受 到 了 身 心 两 忘 的 放 松, 认 为 两 个 月 之 中 我 得 到 比 较 清 闲 而 绝 俗 的 生 活 因 为 那 时 我 是 离 开 充 满 浊 气 的 城 市, 而 到 绝 高 的 山 岭 上 那 里 住 着 质 朴 的 公 民 和 天 真 的 牧 童 村 女, 不 时 倒 骑 牛 背, 横 吹 短 笛 况 且 我 住 房 的 前 后 都 满 植 苍 松 翠 柏 微 风 穿 林, 涛 声 若 歌, 至 于 涧 底 流 泉, 沙 咽 石 激, 别 成 音 韵, 更 足 使 我 怔 坐 驰 神 我 往 往 想, 这 种 清 幽 的 绝 境, 如 果 我 能 终 老 于 此, 可 以 算 是 人 间 第 一 幸 福 人 了 当 暑 期 结 束, 她 不 得 不 坐 轿 子 下 山 之 时, 她 是 真 的 不 舍, 仿 佛 离 别 恋 人 的 滋 味 一 样 呢, 一 步 一 回 头 两 年 后, 回 家 省 亲 的 林 徽 因 踩 着 庐 隐 走 过 的 石 阶 路, 也 来 到 鼓 岭 消 夏 当 她 身 着 旗 袍 一 身 清 气 地 坐 在 人 力 轿 子 上, 从 陡 险 的 山 径, 来 到 比 较 平 坦 的 路 上 时, 是 否 也 像 庐 隐 当 年, 兜 夫 哎 哟 的 舒 了 一 口 气, 意 思 是 说 这 可 到 了 而 我 们 坐 山 兜 的 人 呢, 也 照 样 地 深 深 地 舒 了 一 口 气, 也 是 说 这 可 到 了 呢? 有 意 思 的 是, 几 年 后 郁 达 夫 也 来 到 了 这 里, 他 不 但 细 致 地 描 绘 了 鼓 岭 的 方 位, 还 对 这 里 的 房 子 赞 誉 有 加 : 壁 以 石 砌, 廊 用 沙 铺, 一 区 住 宅, 顶 多 也 不 过 五 六 间 房 间, 小 小 的 厨 房, 小 小 的 院 落, 小 小 的 花 木 篱 笆, 却 是 没 有 一 间 房 子 不 备 的 他 在 朋 友 的 带 领 下 到 附 近 山 上 转 了 转, 还 在 一 位 白 须 老 者 的 盛 情 邀 请 下 融 入 当 地 的 清 明 酒 席 中 喝 了 土 酿 的 清 明 酒, 觉 得 这 种 以 红 糟 酿 成 的 甜 酒, 真 是 世 上 无 双 的 鲜 甘 美 酒, 有 香 槟 之 味 而 无 绍 酒 之 烈, 进 而 许 愿 : 千 秋 万 岁, 魂 若 有 灵, 我 总 必 再 择 一 个 清 明 的 节 日, 化 鹤 重 来 一 次, 来 祝 福 这 些 鼓 岭 山 里 的 居 民 往 事 如 烟 俏 丽 的 林 徽 因 一 辈 子 唯 一 的 一 次 福 州 行, 留 下 的 是 一 个 清 丽 无 比 的 影 51 岁, 她 在 人 间 的 四 月 天 里 落 尽 繁 华 慧 丽 的 冰 心, 这 位 文 坛 祖 母 在 福 州 有 过 三 次 短 暂 的 停 留 ( 除 出 生 及 少 女 期 的 两 年 外,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又 曾 回 来 一 次 ), 她 对 故 乡 所 有 的 情 感, 都 化 作 一 纸 散 文 我 的 故 乡, 故 乡 福 州 于 她 而 言, 是 花 事, 是 灯 事, 还 有 的, 是 少 女 的 心 事 而 于 庐 隐, 她 是 性 情 中 人, 性 情 的 庐 隐 在 福 州, 悲 苦 多 于 欢 乐, 唯 鼓 岭 阵 阵 松 涛, 至 今 仍 传 说 着 她 在 盛 夏 之 日, 黎 明 前 那 脸 上 的 一 抹 嫣 红

12 1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小 园 倾 听 王 眉 寿 乔 梅 从 未 见 过 才 女 王 眉 寿 的 小 照 与 画 像, 然 而, 我 认 得 她, 也 认 得 她 的 夫 君 末 代 帝 师 陈 宝 琛 缘 分 站 在 园 中, 望 着 满 园 已 近 膝 高 的 荒 草, 任 阵 阵 凉 风 将 黄 叶 吹 落 在 发 梢 衣 襟 哦, 那 是 20 世 纪 90 年 代 中 期 的 一 个 秋 日 我 来 到 螺 江 边 的 陈 氏 五 楼 陈 宝 琛 故 居 这 儿, 也 曾 是 我 美 丽 温 馨 的 家 园 啊! 1949 年, 大 军 渡 江 南 下, 来 到 螺 江 边 后, 首 任 中 共 闽 侯 地 委 书 记 兼 军 分 区 政 委 的 舅 舅 与 任 地 委 秘 书 长 的 爸 爸 便 安 家 在 陈 氏 五 楼, 从 此, 这 儿 的 几 座 楼 宇 花 园 便 成 了 我 们 十 多 个 兄 弟 姐 妹 的 乐 园 那 时 节, 年 幼 的 我 们 自 然 不 知 五 楼 真 正 的 主 人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而 今, 我 早 已 知 晓 了 这 一 对 在 中 国 历 史 上 曾 叱 咤 风 云 的 文 人 夫 妻 但 看 眼 前, 园 内 似 乎 了 无 生 气 嶙 嶙 瘦 石 倒 伏 在 瑟 瑟 深 草 中, 枯 叶 覆 没 了 园 中 小 径, 池 水 干 涸, 园 墙 上 的 各 式 雕 花 漏 窗 凄 清 地 俯 视 着 曾 经 花 鸟 繁 盛 的 小 园 园 中, 已 不 见 了 那 数 口 精 美 的 大 水 缸, 王 眉 寿 曾 在 这 儿 乐 享 侍 弄 金 鱼 之 趣 世 人 已 忘 了 陈 王 二 人 了 吗? 不 由 想 起 陈 宝 琛 的 诗 句 : 楼 台 风 日 似 年 时, 茵 溷 相 怜 等 此 悲 著 地 可 应 愁 蹋 损, 寻 春 已 是 恨 来 迟 我 缓 缓 走 向 沧 趣 楼 北 望 楼 赐 书 楼 还 读 楼 晞 楼, 轻 步 上 楼, 木 阶 梯 已 歪 斜 了, 楼 板 吱 嘎 作 响 何 处 是 眉 寿 相 夫 教 子 之 所 在? 何 处 是 帝 师 伏 案 为 文 之 处 所? 我 在 北 望 楼 二 楼 美 人 靠 上 坐 下 楼 里 当 年 留 存 的 王 眉 寿 等 女 眷 的 珠 翠, 曾 是 表 姐 们 的 玩 具 美 人 靠 边 曾 是 表 姐 领 着 我 们 摘 荔 枝 之 处 但 见 如 今 栏 杆 已 倾 斜, 楼 边 荔 枝 树 已 老, 却 与 旧 楼 仍 恋 恋 相 依 坐 在 美 人 靠 上, 我 在 倾 听, 静 默 中 仿 佛 听 到 了 眉 寿 晨 起 梳 妆 的 俏 笑 声, 听 到 了 她 柔 柔 的 诵 诗 读 书 声

13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3 是 的, 我 来 此 既 是 为 寻 觅 幼 年 的 踪 迹, 更 是 来 怀 想 此 园 的 两 位 主 人 万 缕 思 绪 任 意 飘 飞 我 在 脑 海 中 梳 理 着 一 代 女 杰 王 眉 寿 的 人 生 轨 迹 说 起 女 杰 王 眉 寿, 不 可 不 提 陈 宝 琛 出 身 名 门 望 族 的 陈 宝 琛, 其 曾 祖 父 官 至 刑 部 工 部 尚 书 的 陈 若 霖 谁 人 不 知! 陈 宝 琛 的 祖 父 陈 景 亮 清 道 光 二 十 年 (1852) 考 取 进 士 ; 父 亲 陈 承 裘 官 至 刑 部 主 事 内 阁 学 士 兼 礼 部 侍 郞 ; 而 陈 宝 琛 兄 弟 六 人 为 名 播 世 间 的 六 子 科 甲 13 岁 中 秀 才,18 岁 中 举 人,21 岁 中 进 士, 以 这 样 的 学 识, 以 承 接 祖 辈 刚 正 清 廉 遗 风 的 人 品, 陈 宝 琛 成 了 末 代 皇 帝 的 老 师, 被 皇 上 特 赐 紫 禁 城 骑 马 重 名 节, 辨 忠 奸, 乱 世 政 坛 上 刚 直 不 阿, 他 写 下 了 流 传 后 世 的 名 句 : 委 蜕 大 难 求 净 土, 伤 心 最 是 近 高 楼 此 诗 句 曾 被 人 误 为 自 沉 昆 明 湖 的 王 国 维 所 作, 然 这 却 实 在 是 陈 宝 琛 保 持 自 己 冰 渊 晚 节 孤 愤 之 心 的 写 照 音 实 难 知, 知 实 难 逢 这 是 何 人 所 作 断 言? 自 古 起, 女 子 的 确 常 是 孤 单 的, 尤 其 在 保 守 的 封 建 社 会 里, 女 子 寻 找 知 音 更 是 极 难 王 眉 寿 有 幸, 她 找 到 了 知 音, 她 找 到 了 陈 宝 琛 陈 宝 琛 故 居 一 角 20 岁, 她 便 嫁 给 与 她 生 于 同 年 道 光 二 十 八 年 (1848) 的 陈 宝 琛 他 们 的 结 合 既 简 单 又 丰 富, 由 此 创 造 出 了 极 致 的 美 陈 家 自 曾 祖 始 即 极 重 课 读, 嫁 入 这 样 的 人 家, 眉 寿 如 鱼 得 水 眉 寿 与 宝 琛 同 为 书 香 世 家 出 生 眉 寿 的 祖 父 是 工 部 尚 书 王 庆 云, 弟 弟 王 仁 堪 是 光 绪 三 年 (1877) 的 状 元, 也 是 福 州 最 后 一 个 状 元, 曾 在 上 书 房 行 走, 品 德 文 章 书 法 名 重 一 时 书 香 濡 染 出 的 品 格, 使 眉 寿 具 备 了 与 夫 君 一 样 的 灵 性 与 才 情 动 心 为 有 暗 香 来, 二 人 心 心 相 印, 恩 爱 绸 缪 说 来 也 怪, 凡 载 有 古 来 才 女 生 平 资 料 的 古 籍 史 册, 总 不 见 有 对 才 女 相 貌 的 描 述, 我 为 之 不 平 面 对 五 楼 园 林, 我 便 在 心 中 描 画 着 王 眉 寿 的

14 1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闽 峤 女 宗 牌 匾 模 样 风 貌 : 一 双 聪 慧 的 秀 目 脉 脉 含 情, 一 抹 墨 黑 的 齐 眉 刘 海 增 添 了 儒 雅, 眉 宇 间 与 红 唇 边 隐 含 着 柔 中 见 刚 的 韧 性, 一 袭 绣 花 夹 袄 与 曳 地 长 裙, 透 露 出 大 家 闺 秀 及 才 女 的 气 质 与 魅 力 她 相 夫 教 子, 温 柔 敦 厚 在 夫 君 的 扶 持 下, 终 成 为 历 史 文 明 中 的 一 株 奇 葩, 成 就 了 兴 办 女 学 的 典 范 那 个 秋 日, 我 离 开 陈 氏 五 楼 园 子, 一 股 怀 想 一 股 激 情 一 股 惆 怅, 在 我 心 中 融 合 在 一 起, 成 为 一 阵 阵 萦 怀 的 美 感 此 后 不 同 的 年 份, 我 又 三 次 回 到 陈 氏 五 楼, 而 每 一 次, 都 更 增 添 了 对 两 位 才 人 一 生 的 追 寻, 增 添 了 对 他 们 精 神 的 探 究 2006 年, 五 楼 开 始 抢 修 2009 年, 花 园 重 建 2011 年, 五 楼 园 林 全 面 修 复 五 楼 苏 醒 了, 园 林 苏 醒 了 我 与 专 程 从 京 都 来 此 探 望 儿 时 故 园 的 兄 弟 姐 妹 们, 一 同 漫 步 在 这 渐 渐 苏 醒 的 楼 宇 园 林 间 人 生 能 得 几 春 秋? 我 们 回 望 自 己 的 足 迹, 也 探 问 两 位 名 流 的 历 史, 与 他 们 作 心 灵 的 交 流 幻 真 相 映 池 水 如 镜, 池 边 池 底 瘦 石 仿 佛 在 问 : 可 知 我 在 此 静 卧 了 多 少 年 月? 又 可 知 那 年 月 这 园 这 楼 中 人 有 着 怎 样 的 故 事? 过 客 匆 匆, 而 故 事 如 这 石 块, 不 灭 我 愈 发 为 眉 寿 的 故 事 感 怀 女 儿 如 水 女 性 常 是 从 情 感 的 角 度 去 看 世 界 看 人 生 人 说 感 性 的 女 人 很 少 能 在 世 上 扮 演 智 者 的 角 色 眉 寿 却 不 然 她 在 此 赏 的 是 美 景, 抒 的 是 雅 情, 干 的 却 是 实 而 又 实 之 事 在 螺 洲 那 座 始 建 于 明 嘉 靖 年 间 的 陈 家 祠 堂 里, 有 一 块 牌 匾 分 外 醒 目, 上 书 闽 峤 女 宗, 这 是 清 廷 颁 赐 的 褒 奖 匾 额, 奖 掖 王 眉 寿 为 福 建 女 学 教 育 所 作 的 杰 出 贡 献 出 身 贵 胄 的 眉 寿 却 有 着

15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5 亲 民 情 结 为 了 让 女 性 能 自 立, 在 开 明 丈 夫 的 大 力 支 持 下,1905 年, 她 在 福 州 创 办 了 乌 石 山 女 塾, 招 收 平 民 少 女 入 学 1906 年, 她 在 福 州 光 禄 坊 玉 尺 山 房 创 办 了 女 子 师 范 传 习 所, 自 任 监 督 ( 等 同 如 今 的 校 长 ) 传 习 所 设 保 姆 和 小 学 教 员 两 个 班, 招 收 了 60 余 名 女 学 生 1907 年, 她 在 福 州 文 儒 坊 又 设 立 了 新 式 女 子 职 业 学 堂 蚕 桑 女 学 堂, 学 堂 分 刺 绣 和 造 花 两 个 班, 每 班 收 40 名 女 学 员 1909 年, 传 习 所 和 学 堂 合 并 为 女 子 师 范 学 堂, 校 址 在 福 州 花 巷, 眉 寿 仍 任 监 督 学 堂 为 社 会 培 养 新 式 的 女 教 师 这 是 福 建 第 一 所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此 前, 眉 寿 的 丈 夫 陈 宝 琛 已 出 任 鳌 峰 书 院 山 长, 办 学 宗 旨 为 三 山 养 秀, 培 养 了 林 则 徐 这 样 的 学 生 ; 又 创 办 了 东 文 学 堂, 后 改 名 为 全 闽 师 范 大 学 堂, 开 设 优 级 师 范 选 科, 这 便 是 今 日 的 福 建 师 范 大 学 的 前 身 创 办 新 式 教 育 的 同 时, 陈 宝 琛 和 王 眉 寿 还 在 螺 洲 私 宅 与 旧 书 院 办 小 学 校, 招 收 平 民 子 女 眉 寿 创 办 了 绥 和 女 子 家 政 学 校, 教 习 文 化 音 乐 舞 蹈 纺 织 技 艺 陈 家 旧 书 院 也 被 眉 寿 夫 妻 改 建 为 螺 洲 两 等 小 学 不 久, 绥 和 女 子 家 政 学 校 并 入 两 等 小 学, 眉 寿 亲 任 监 督 学 校 引 进 西 方 先 进 的 教 育 思 想 和 教 学 方 法, 在 家 乡 开 了 新 式 教 育 之 先 河 读 书 是 千 古 文 人 不 能 抛 却 的 心 绪, 千 年 青 史 可 否 视 为 一 部 读 书 的 历 史? 然 而,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并 非 旧 时 文 人 追 求 功 名 之 辈, 而 是 为 社 会 为 世 人 为 历 史 于 是, 有 了 他 们 的 洒 脱 宁 和, 有 了 承 诺, 有 了 精 神 家 园, 更 有 了 责 任 的 沉 重 与 崇 高 眉 寿 被 誉 为 女 师 之 范 福 建 第 一 女 教 育 家 如 此 高 的 赞 誉, 实 令 在 园 中 寻 踪 的 我 们 感 佩 不 已 眉 寿 的 女 学 堂 培 养 出 的 才 俊 不 胜 枚 举 名 满 海 内 外 的 女 作 家 谢 冰 心 正 是 从 女 子 师 范 学 堂 走 出 的 清 末 五 子 登 科 家 族 显 赫 的 曾 家 曾 宗 彦 的 长 孙 女 曾 明, 是 女 子 职 业 学 堂 的 第 一 届 毕 业 生, 留 校 任 助 教 此 届 毕 业 班 的 30 人 共 同 开 办 展 览, 展 出 自 己 的 课 业 作 品, 在 社 会 上 大 受 赞 誉 曾 明 的 作 品 尤 为 出 色, 她 的 刺 绣 马, 独 创 了 仿 真 彩 绣 法, 用 比 头 发 丝 还 细 的 彩 色 丝 线 绣 出, 色 彩 斑 斓, 从 不 同 角 度 看 去 会 产 生 不 同 的 视 觉 效 果 此 作 品 1915 年 被 推 举 到 世 博 会 展 出, 获 得 金 牌, 曾 明 因 此 获 得 全 闽 第 一 绣 手 的 荣 誉 称 号 马 如 今 被 收 藏 于 北 京 故 宫, 为 国 家 级 文 物 此 外, 福 州 马 尾 籍 才 女 杨 纪 文 以 优 异 成 绩 从 女 子 职 业 学 堂 毕 业 后, 也 留 校 任 教, 传 授 刺 绣 造 花 与 音 乐, 培 养 了 大 批 学 生 对 社 会 对 人 的 责 任 感, 使 才 女 眉 寿 那 善 良 的 心 时 时 关 注 着 平 民 子 女 我 们 曾 听 闻 这 样 一 件 事 : 贫 家 女 儿 林 淑 柏 3 岁 丧 父, 随 母 亲 寄 身 舅 舅 陈 萱 春 家 度 日 眉 寿 见 到 淑 柏 后 生 怜 爱 之 心, 不 忍 小 淑 柏 依 旧 时 习 俗 陷 入 脂 粉 阵 中 讨 生 活, 便 多 次 上 门 动 员 陈 萱 春 送 淑 柏 上 学, 终 使 陈 萱 春 不 忍 拒 绝 淑 柏 的 裹 脚 布 被 扯 掉 了, 捆 绑 心 灵 的 绳

16 1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索 松 开 了, 她 入 学 了 淑 柏 发 奋 苦 读, 获 得 银 质 奖 章 小 学 毕 业 后, 却 又 面 临 失 学 困 境 眉 寿 毅 然 决 定 为 淑 柏 提 供 公 费 待 遇, 送 淑 柏 进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读 书 后 来, 淑 柏 成 为 福 建 第 一 代 女 教 师 之 一, 终 生 服 务 于 自 己 的 母 校 这 样 的 事 例 何 止 十 数 件 数 十 件! 人 们 感 激 并 敬 佩 王 眉 寿 在 她 的 诞 辰 之 日, 有 人 为 她 作 了 寿 联 : 夫 门 生 天 子, 弟 天 子 门 生 在 她 的 感 召 下, 螺 洲 乡 人 把 林 姓 文 昌 宫 改 建 成 板 桥 社, 把 观 澜 书 院 改 为 观 澜 小 学, 培 养 于 国 于 民 有 用 之 才 可 叹 王 眉 寿 离 世 太 早 民 国 十 年 (1921), 眉 寿 在 福 州 病 逝, 享 年 73 岁 民 国 二 十 四 年 (1935), 陈 宝 琛 在 北 平 ( 北 京 ) 离 世, 年 87 岁 这 对 杰 出 的 名 流 夫 妻 合 葬 在 福 州 马 尾 君 竹 天 马 山 的 望 龙 岭 南 坡 墓 前 的 一 道 照 壁 上, 南 面 榜 书 永 式 丰 珉, 北 面 榜 书 山 高 水 长 永 式 丰 珉 钦 慕 陕 西 丰 地 像 玉 一 般 的 石 头, 朴 实 晶 莹 皎 洁 ; 山 高 水 长 节 操 有 如 山 高 水 深 8 个 字, 正 是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高 洁 人 品 的 极 好 象 征 站 在 五 楼 园 中, 我 与 兄 弟 姐 妹 们 再 次 细 细 观 赏 曾 令 幼 时 的 我 们 快 乐 无 比 的 园 林 楼 宇 绿 影 照 小 窗, 朦 胧 间 融 着 难 以 释 怀 的 眷 恋, 是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的 眷 恋, 也 是 我 们 的 眷 恋 我 不 免 浮 想 联 翩, 情 思 涌 动 实 有 的, 给 我 们 以 物 象 的 美 ; 而 虚 有 的, 给 了 我 们 精 神 之 美 看 这 园 林 如 此 素 雅 含 蓄, 就 如 中 国 山 水 画 幅, 住 在 此 园 中 的 人, 心 中 怎 会 没 有 诗 意 诗 境! 园 中 久 远 的 静 默 此 时 又 呈 现 出 往 日 生 活 的 轨 迹 我 们 在 花 木 清 池 间 倾 听, 从 这 儿 的 每 一 个 角 落 似 乎 都 能 听 到 陈 王 两 位 才 人 的 语 声, 他 们 在 此 叹 息 吟 哦, 展 万 般 风 情 啊, 我 似 也 听 到 我 的 舅 舅 在 这 儿 的 诵 词 声 古 典 文 学 根 底 深 厚 的 舅 舅 对 半 边 亭 铁 石 轩

17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7 陈 氏 五 楼 园 林 及 楼 内 藏 书 赞 叹 不 已, 在 理 政 和 写 大 量 政 论 文 章 的 繁 忙 中, 他 挤 时 间 探 幽 访 古 吟 诗 作 赋 他 在 这 园 林 内 在 诗 词 中 与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会 面, 与 曾 流 连 在 螺 江 边 的 历 代 名 士 会 面, 长 歌 复 低 吟 我 家 与 五 楼 两 位 老 主 人 的 缘 分 并 未 终 止 在 这 五 楼 陈 宝 琛 将 胞 妹 陈 芷 芳 嫁 给 了 台 北 望 族 板 桥 林 林 维 源 的 侄 儿 林 尔 康 著 名 的 台 湾 林 中 日 甲 午 海 战 后, 日 本 强 占 台 湾, 陈 芷 芳 回 到 福 州, 住 进 贯 通 杨 桥 巷 与 郎 官 巷 的 台 湾 林 大 宅 院 中, 与 严 复 故 居 一 墙 之 隔 而 我 一 家 人 后 来 曾 在 陈 芷 芳 台 湾 林 这 大 宅 院 居 住 了 近 20 年 冥 冥 中 的 缘 分, 更 增 添 了 我 对 陈 宝 琛 王 眉 寿 的 人 生 轨 迹 以 及 陈 氏 五 楼 的 浓 厚 兴 趣 与 情 感 再 看 此 园 林, 往 昔 的 雕 花 漏 窗 已 不 见 了 踪 影, 未 免 让 人 遗 憾 各 式 漏 窗 实 在 就 是 各 式 美 的 镜 框, 在 漏 窗 边 移 步 换 景, 处 处 画 面 皆 有 情, 观 画 是 为 审 美, 小 园 霎 时 便 会 盈 满 书 卷 气 而 更 与 居 住 其 间 的 文 人 相 匹 配 对 王 眉 寿 的 怀 想, 对 修 复 后 的 五 楼 及 园 林 的 回 访, 又 使 我 心 中 浮 起 一 种 别 样 的 感 觉 : 眼 前 这 已 修 缮 得 富 丽 的 五 楼 亭 园, 却 不 如 原 先 那 斑 驳 古 木 的 楼 宇 与 青 苔 环 绕 的 古 园 那 般 奇 美 古 木 青 苔 漏 窗, 更 能 唤 起 人 的 梦 幻 念 想, 过 去 的 故 事 由 此 也 便 会 更 为 清 朗 陈 宝 琛 曾 有 诗 句 : 故 林 好 在 烦 珍 护, 莫 再 飘 摇 断 送 休 不 知 彼 时 他 曾 作 何 断 想 啊! 沉 醉 间, 我 想, 人 们 修 缮 五 楼, 仅 仅 是 因 为 这 是 陈 宝 琛 和 王 眉 寿 的 故 居 吗? 我 愿 不 全 是 是 的, 这 里 还 应 有 美 的 遐 想 与 哲 思 陈 氏 五 楼

18 1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有 高 度 才 叫 陨 落 方 君 瑛 方 君 璧 康 延 平 生 于 1884 年 的 方 君 瑛,1923 年 自 杀 身 亡, 死 时 不 到 40 岁, 而 且 终 身 有 婚 无 嫁, 家 庭 事 业 似 乎 两 相 蹉 跎 生 于 1898 年 的 方 君 璧, 有 幸 在 14 岁 那 年 随 君 瑛 留 学 法 国,22 岁 考 上 法 兰 西 美 术 殿 堂, 成 为 终 身 画 家 并 享 誉 中 西 画 坛 直 到 88 岁 完 美 谢 世 她 在 有 限 的 婚 姻 生 活 里 能 与 丈 夫 从 两 小 无 猜 到 恩 爱 洞 房, 享 受 着 浓 缩 了 的 感 情 生 活, 虽 然 丈 夫 遇 刺 早 逝 是 个 遗 憾, 却 不 改 她 艺 术 人 生 的 暖 色 同 是 方 家 女 儿, 为 什 么 命 运 如 此 不 同? 是 时 代 造 就 环 境 逼 迫 还 是 性 格 使 然? 君 瑛 是 清 末 民 初 的 女 革 命 家 中 国 同 盟 会 会 员, 曾 留 学 日 本 和 法 国, 曾 负 责 组 织 过 刺 杀 小 组 这 样 坚 决 革 命 的 女 强 者, 怎 么 会 跟 自 杀 扯 在 一 起? 方 君 瑛 的 梦 想, 连 同 她 自 己, 就 破 碎 在 理 想 与 现 实 的 夹 缝 中 ; 而 方 君 璧, 却 能 载 着 自 己 的 梦 想, 在 理 想 与 现 实 的 夹 缝 中, 蹁 跹 出 一 条 只 属 于 自 己 的 星 际 轨 道 未 达 便 兼 济 天 下 方 君 瑛 出 生 在 闽 侯 县 南 通 镇 一 个 叫 方 庄 的 地 方 家 中 有 同 父 异 母 兄 弟 姐 妹 共 11 人, 其 中 兄 弟 4 人, 姐 妹 7 人, 她 排 行 第 二 1901 年,17 岁 的 方 君 瑛 在 伯 父 方 家 澍 的 资 助 下, 偕 同 其 寡 嫂 曾 醒 弟 弟 声 涛 弟 媳 郑 萌 东 渡 日 本 求 学 次 年, 她 的 另 一 弟 声 洞 也 来 到 日 本 学 习 军 事, 弟 媳 王 颖 则 到 日 本 学 医 正 是 在 日 本, 他 们 遇 见 了 孙 中 山 及 其 追 随 者 汪 精 卫 陈 璧

19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19 君 等 人 1906 年, 方 家 在 日 6 人 悉 数 加 入 同 盟 会, 被 誉 为 举 族 赴 义, 弟 弟 方 声 洞 后 来 成 为 黄 花 岗 七 十 二 烈 士 之 一 到 达 日 本 后, 从 小 到 大 连 鱼 都 没 杀 过 的 方 君 瑛, 在 以 蔡 元 培 为 会 长 的 光 复 会 提 出 的 口 号 光 复 汉 族, 还 我 河 山, 以 身 许 国, 功 成 身 退 的 感 召 下, 居 然 参 加 了 暗 杀 团! 那 是 1905 年 的 某 天,26 岁 的 吴 樾 在 北 京 正 阳 门 东 站 以 人 肉 炸 弹 的 方 式, 炸 伤 出 国 考 察 宪 政 的 五 大 清 臣, 被 誉 为 光 复 会 义 士 据 说 赴 炸 时, 吴 樾 与 20 岁 的 陈 独 秀 在 谁 去 的 问 题 上 有 过 争 执, 吴 问 陈 : 舍 一 生 拼 与 艰 难 缔 造, 孰 为 易? 陈 答 : 自 然 是 前 者 易 后 者 难! 吴 便 下 结 论 : 然 则, 我 为 易, 留 其 难 以 待 君 遂 作 易 水 之 别 同 龄 人 的 慷 慨 赴 死 令 君 瑛 血 脉 偾 张! 君 瑛 因 智 深 勇 沉 被 推 为 暗 杀 部 部 长, 主 要 成 员 有 吴 玉 章 黄 复 生 喻 培 伦 黎 仲 实 和 曾 醒 那 时, 黄 兴 在 日 本 的 横 滨 设 立 了 一 个 秘 密 研 制 炸 药 的 机 关, 聘 请 俄 国 人 为 教 授, 以 擅 长 化 学 的 喻 培 伦 为 主, 进 行 研 制 与 方 君 瑛 一 同 学 习 炸 术 的 还 有 女 革 命 党 人 秋 瑾 陈 撷 英 林 宗 素 唐 群 英 蔡 蕙 吴 木 兰 君 瑛 当 时 还 不 算 太 激 进, 她 也 赞 同 科 学 救 国, 革 命 读 书 两 不 误, 在 积 极 训 练 暗 杀 术 的 同 时, 于 1907 年 考 入 日 本 高 等 女 子 师 范 学 校,4 年 后 毕 业 从 1908 年 始, 君 瑛 便 率 领 喻 培 伦 黄 复 生 方 君 瑛 方 君 璧

20 2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黎 仲 实 曾 醒 汪 精 卫 陈 璧 君 组 成 7 人 暗 杀 团, 自 制 炸 药 因 在 日 本 试 验 有 困 难, 他 们 曾 一 度 转 移 到 香 港, 密 设 机 关 于 黄 泥 涌 道 1909 年 冬, 暗 杀 团 开 始 行 动 汪 黄 喻 黎 陈 等 回 国, 入 京 谋 刺 摄 政 王 载 沣, 君 瑛 和 曾 醒 留 在 香 港 作 后 继 结 果 事 败, 汪 精 卫 黄 复 生 被 捕, 君 瑛 等 人 准 备 劫 狱 未 果, 只 好 潜 返 日 本 1911 年 3 月, 广 州 起 义 前 夕, 君 瑛 刚 好 师 范 毕 业, 与 曾 醒 一 道 被 派 往 香 港 建 立 基 地, 负 责 与 广 州 联 动 此 时 她 的 异 母 弟 弟 方 声 涛 已 打 入 敌 人 内 部, 在 广 西 桂 林 清 军 兵 备 处 担 任 会 办 兼 学 兵 营 管 带, 暗 中 策 划 起 义 活 动 君 瑛 曾 醒 受 广 州 起 义 总 指 挥 黄 兴 委 派, 往 来 于 香 港 桂 林 间, 密 与 声 涛 耿 毅 等 革 命 党 人 共 商 大 举 广 州 起 义 需 要 大 量 军 械, 所 有 军 械 从 香 港 启 运, 大 部 分 装 在 棺 材 中, 由 君 瑛 扮 作 孝 妇, 瞒 天 过 海 运 抵 广 州 1911 年 4 月 27 日, 广 州 起 义 当 日, 胡 汉 民 1907 年, 方 君 瑛 ( 最 右 者 ) 与 陈 璧 君 汪 精 卫 等 人 的 合 影 率 方 君 瑛 曾 醒 黎 仲 实 陈 璧 君 李 佩 书 等 革 命 党 人 乘 轮 船 赶 赴 广 州, 才 刚 抵 岸, 便 闻 起 义 失 败 城 门 紧 闭, 一 行 人 不 得 入 内 又 怕 暴 露 身 份, 只 好 连 夜 乘 船 返 港 这 次 未 遂 的 起 义, 被 称 为 黄 花 岗 起 义 弟 弟 方 声 洞 的 壮 烈 牺 牲 使 君 瑛 又 一 次 感 受 到 生 命 如 此 之 轻 又 如 此 之 重 : 轻 指 瞬 间 消 逝 ; 重 指 意 义 永 恒 她 为 自 己 未 能 作 烈 士 而 深 感 遗 憾 好 在 时 不 过 半 年, 武 昌 起 义 成 功, 各 省 纷 纷 响 应, 清 帝 被 迫 退 位, 民 国 成 立 黄 花 岗 烈 士 的 鲜 血 没 有 白 流 1912 年, 君 瑛 在 福 州 的 福 建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担 任 校 长, 曾 醒 任 监 学 但 只 待 了 一 个 学 期, 她 们 又 申 请 公 费 留 学, 君 瑛 带 着 幼 妹 君 璧, 曾 醒 带 着 儿 子 和 弟 弟 仲 鸣, 一 起 前 往 法 国 早 在 君 瑛 赴 日 前, 父 亲 已 为 她 包 办 订 婚, 对 方 是 富 家 子 弟 王 简 堂, 门 当 户 对 王 简 堂 不 是 纨 绔 子 弟, 同 样 在 日 本 东 京 留 学 由 于 尚 未 拜 堂 成 亲, 按 当 时 风 气, 他 们 应 自 觉 避 嫌, 来 往 不 能 密 切 王 简 堂 是 个 好 子 弟, 埋 头 苦 读 成 绩 出 色, 只 不 过 他 思 想 保 守, 一 心 只 看 重 自 己 的 前 程, 与 时 时 刻 刻 想 当 革 命 烈 士 的 方 君 瑛 自 然 情 不 投 意 不 合 再 看 到 好 友 秋 瑾 已 打 碎 封 建 婚 姻 的 桎 梏, 君 瑛 想, 自 己 怎 能 再 钻 进 樊 笼? 她 有 退 婚 之 意, 父 亲 却 坚 决 不 肯 但 她 决 心 已 定, 独 抱 琵 琶, 终 身 不 嫁

21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21 想 不 到 的 是, 王 简 堂 也 是 个 认 死 理 的 人, 他 居 然 也 一 直 不 另 娶, 并 一 厢 情 愿 地 要 与 君 瑛 和 好 自 然, 这 种 窘 况, 君 瑛 如 果 一 直 待 在 福 州, 压 力 会 很 大 她 选 择 的 就 是 走, 走 出 去, 走 得 越 远 越 好 但 走 得 有 个 理 由, 那 就 是 读 书 君 瑛 到 法 国 后, 仍 旧 不 忘 忧 国 忧 民 那 时 袁 世 凯 当 权, 全 国 政 局 动 荡 1915 年 1 月, 听 说 袁 世 凯 将 要 再 次 卖 国 接 受 日 本 提 出 的 二 十 一 条 不 平 等 条 约, 君 瑛 极 为 愤 怒, 急 匆 匆 辍 学 回 国, 希 望 通 过 自 己 的 行 动 加 以 制 止 可 当 她 到 达 上 海 时, 条 约 已 签 订 1922 年 秋, 君 瑛 在 法 国 波 多 铎 大 学 修 完 数 学 课 程, 获 得 硕 士 学 位, 成 为 中 国 女 留 学 生 在 法 获 得 硕 士 学 位 的 第 一 人 左 起 : 方 君 瑛 汪 精 卫 陈 璧 君, 前 排 坐 者 为 曾 醒 1923 年, 没 有 理 由 继 续 留 学 读 书 了, 君 瑛 只 好 回 国 她 选 择 留 在 上 海, 没 回 福 州, 原 因 不 言 而 喻 但 上 海 给 她 的 负 面 刺 激 太 大 了 革 命 了 大 半 天, 十 里 洋 场 仍 旧 灯 红 酒 绿 纸 醉 金 迷! 除 了 男 人 的 长 辫 子 改 成 短 头 发 马 褂 换 成 西 装, 别 的 一 概 新 瓶 装 旧 酒! 这 位 自 觉 成 为 剩 女 的 女 性, 原 以 为 年 近 不 惑 可 以 不 惑 地 独 自 走 完 自 己 理 想 的 人 生 道 路 教 育 救 国, 却 不 料 所 见 所 闻 离 理 想 越 行 越 远, 她 越 想 越 痛 苦, 回 国 时 遇 车 祸 脑 震 荡 留 下 的 后 遗 症, 发 作 的 频 率 加 快 了, 更 加 头 疼 失 眠 她 开 始 用 麻 醉 剂 麻 醉 自 己 当 时, 她 的 好 友 汪 精 卫 夫 妇 正 受 命 于 孙 中 山, 在 广 州 筹 办 执 信 学 校, 邀 她 前 往 主 持 工 作 本 来 这 是 一 桩 大 好 事, 却 节 外 生 枝, 遇 陈 炯 明 事 件, 广 州 很 乱, 她 只 好 继 续 滞 留 在 上 海 滩 此 时 有 一 个 机 会 摆 在 她 面 前, 陈 嘉 庚 聘 请 她 去 位 于 福 建 厦 门 的 集 美 学 校 任 教 如 果 她 去 了, 她 的 人 生 也 许 会 是 另 一 种 版 本 可 惜 厦 门 离 福 州 很 近, 离 王 简 堂 很 近, 我 想, 这 是 君 瑛 谢 绝 陈 嘉 庚 的 最 重 要 原 因 还 有 一 个 原 因 我 认 为 更 为 可 信, 执 信 学 校 是 汪 精 卫 在 筹 办, 汪 精 卫 夫 妇 在 君 瑛 眼 里 简 直 就 是 情 同 手 足, 两 相 对 比, 君 瑛 当 然 选 择 广 州 任 教, 所 以 她 就 以 先 答 应 执 信 为 由, 谢 绝 了 陈 嘉 庚

22 2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没 想 到, 君 瑛 这 次 的 人 生 拐 点, 拐 了 她 的 命 方 君 璧 绘 的 人 物 肖 像 君 瑛 的 死, 还 有 一 个 传 说, 是 被 汪 精 卫 那 个 性 格 乖 戾 的 老 婆 陈 璧 君 害 的 陈 小 姐 是 马 来 西 亚 华 侨 巨 富 之 女, 愣 为 追 汪 精 卫 一 路 追 到 中 国 她 一 辈 子 不 肯 让 别 的 女 人 多 看 老 公 一 眼 传 说 陈 璧 君 曾 因 吃 飞 醋 侮 辱 过 君 瑛, 直 接 导 致 君 瑛 的 自 杀 对 此 说 法, 我 绝 对 抱 着 怀 疑 态 度 我 更 相 信 一 个 革 命 意 志 坚 决 的 人 会 弄 到 自 杀 的 地 步, 原 因 肯 定 不 止 一 个 想 来 想 去, 理 想 的 破 灭, 是 致 命 的 第 一 原 因 第 二 个 原 因, 就 是 婚 姻 的 纠 葛 汪 精 卫 再 好, 是 别 人 的 ; 王 简 堂 再 次, 是 自 己 的, 他 死 缠 烂 打, 怎 么 办 啊! 脑 震 荡 后 遗 症, 则 是 第 三 个 原 因 有 传 说 她 因 脑 震 荡 精 神 变 得 不 很 正 常 我 查 看 了 资 料, 发 现 脑 震 荡 后 遗 症 除 了 头 疼 头 晕 还 会 出 现 癔 症 样 反 应, 这 也 很 折 磨 人 君 瑛 估 计 得 了 抑 郁 症 并 时 时 与 死 神 肉 搏 在 命 运 的 悬 崖 边, 彼 时 若 有 贴 心 亲 友 解 她 心 结, 估 计 也 有 可 能 渡 过 难 关, 不 巧 的 是, 她 最 信 任 的 亲 友 都 不 在 身 旁, 曾 醒 远 在 福 州, 君 璧 还 在 法 国, 汪 精 卫 是 孙 中 山 委 派 的 驻 沪 办 理 和 平 统 一 全 权 代 表, 奔 忙 于 上 海 广 州 杭 州 奉 天 之 间, 没 时 间 理 她, 还 有 那 个 敢 作 敢 为 的 陈 璧 君, 此 刻 也 忙 着 出 国 筹 集 办 学 经 费 上 天, 就 这 样 偷 走 了 她 身 边 的 每 一 个 人, 让 她 独 向 不 归 路 1923 年 6 月 12 日, 她 在 遗 书 中 写 道 : 为 国 事 累 卵, 民 苦 倒 悬, 而 同 志 泄 沓 弗 振, 社 会 尤 腐 败 之 极, 自 恨 不 能 力 济, 只 有 死 耳 之 后, 吃 下 大 量 麻 醉 剂, 一 醉 方 休 有 高 度 的 坠 落, 就 叫 陨 落 方 君 瑛 陨 落 了

23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23 不 穷 却 独 善 其 身 封 面 登 出 巴 黎 艺 术 报 巴 黎 每 日 邮 报 巴 黎 真 与 美 杂 志 等 也 不 惜 使 用 大 版 面 刊 发 溢 美 之 相 对 方 君 瑛 来 说, 她 的 小 妹 方 君 璧, 倒 活 得 有 点 姿 采 在 北 京 匡 时 2012 春 拍 油 雕 专 场 上, 油 画 吹 笛 女 从 350 万 元 起 拍, 经 过 十 多 轮 激 烈 竞 价 后 以 万 元 成 交 它 就 是 方 君 璧 的 代 表 作 之 一 吹 笛 女 自 1924 年 创 作 以 来, 跨 越 近 90 年 的 光 阴, 在 海 外 出 尽 风 头 最 终 回 到 祖 国 大 陆 方 君 璧 会 成 为 中 国 20 世 纪 初 一 个 巴 掌 数 得 过 来 的 中 国 女 画 家 之 一 得 益 于 君 瑛 带 她 去 法 国 留 学, 这 是 她 人 生 的 拐 点, 那 年 她 14 岁 1920 年, 学 了 3 年 普 通 美 术 的 君 璧, 考 入 法 国 国 立 巴 黎 高 等 美 术 学 院, 成 为 班 里 唯 一 的 亚 洲 面 孔 1924 年, 她 的 代 表 作 吹 笛 女 作 为 第 一 位 中 国 女 性 的 作 品 入 选 巴 黎 美 术 展 览 会 ; 半 个 多 世 纪 后 的 1984 年, 巴 黎 博 物 馆 为 她 举 办 方 君 璧 从 画 60 年 回 顾 展, 并 将 这 一 作 品 陈 列 其 首, 可 见 君 璧 在 巴 黎 画 界 的 盛 誉 和 地 位 君 璧 不 仅 是 第 一 位 考 入 巴 黎 美 院 的 中 国 女 性, 更 是 第 一 位 参 加 巴 黎 春 季 沙 龙 的 中 国 女 性 1924 年 的 法 国, 最 具 盛 名 的 艺 术 沙 龙, 当 数 巴 黎 春 季 沙 龙 当 巴 沙 把 君 璧 的 两 幅 油 画 吹 笛 女 和 拈 花 凝 思 展 出 后, 这 个 艺 术 国 度 的 圈 内 人 与 媒 体 都 轰 动 了 : 包 括 巴 黎 妇 女 画 报 伊 维 画 报 在 内 的 各 主 流 画 刊 争 相 刊 登 君 璧 的 照 片 和 作 品, 不 惜 用 东 方 杰 出 的 女 画 家 来 赞 誉 她, LES ANNALES 更 将 吹 笛 女 选 为 方 君 璧 油 画 吹 笛 女 文 君 璧 可 谓 一 鸣 惊 人, 大 获 巴 黎 美 术 界 公 认 君 璧 的 中 文 教 师 蔡 元 培 曾 为 君 璧 画 册 撰 序,

24 2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这 样 评 价 她 : 借 欧 洲 写 实 之 手 腕, 达 中 国 抽 象 之 气 韵, 一 种 尝 试, 显 已 成 功, 锲 而 不 舍, 前 途 斐 然! 可 以 说 早 在 1924 年, 法 国 就 准 备 敞 开 胸 怀 拥 抱 这 位 灵 性 飞 扬 的 东 方 女 性 了 但 1925 年, 君 璧 却 随 夫 回 国 原 因 很 简 单, 他 们 学 有 所 成, 理 应 回 来, 报 效 祖 国 这 年 的 7 月 1 日, 国 民 政 府 在 广 州 成 立, 汪 精 卫 任 国 民 政 府 行 政 院 院 长 新 政 权 刚 刚 成 立, 正 是 用 人 之 际, 曾 仲 鸣 被 汪 院 长 高 看, 请 进 国 民 政 府 任 秘 书, 他 从 此 进 入 政 界 并 与 汪 精 卫 同 生 死 共 进 退 在 之 后 的 14 年 时 间 里, 曾 仲 鸣 前 后 担 任 政 府 秘 书 汪 精 卫 秘 书 国 民 党 中 央 候 补 执 行 委 员 中 央 政 治 会 议 副 秘 书 长 铁 道 部 次 长 兼 交 通 部 次 长 等 职 君 璧 则 夫 唱 妇 随, 除 了 在 广 东 大 学 执 教, 还 来 往 于 中 国 与 法 国 之 间, 继 续 她 的 画 业 她 的 陆 放 翁 诗 意 图 曾 被 国 民 政 府 以 巨 金 购 得, 挂 于 中 山 纪 念 堂 仲 鸣 虽 从 政, 却 文 人 气 质 不 变, 他 不 爱 权 力 爱 艺 术, 多 同 文 士 画 家 交 友, 并 与 妻 子 一 起, 以 颉 颃 楼 之 名 收 藏 字 画 图 章 颉 颃, 鸟 飞 的 样 子, 伸 首 为 颉, 附 首 为 颃, 有 不 相 上 下 刚 直 傲 气 的 意 思 1937 年, 日 本 入 侵 中 国, 半 壁 江 山 沦 陷, 国 民 政 府 由 南 京 迁 都 重 庆 时 二 战 尚 未 爆 发, 中 国 孤 立 无 援, 已 是 国 防 最 高 会 议 副 主 席 国 民 党 副 总 裁 国 民 参 政 会 议 长 的 汪 精 卫 自 忖 打 不 赢 日 本 人, 就 想 议 和, 可 蒋 介 石 另 有 打 算, 两 人 二 重 唱 的 结 果 是 国 民 政 府 内 部 主 战 派 和 主 和 派 针 锋 相 对, 汪 精 卫 遇 刺 差 一 点 玩 完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老 汪 破 罐 破 摔 逃 离 重 庆, 抄 近 路 跑 到 越 南 河 内 去 了, 然 后 发 表 声 明, 公 开 自 己 的 政 治 诉 求 老 汪 的 一 连 串 做 法, 当 然 让 老 蒋 很 下 不 来 台 汪 精 卫 跑 路 时 带 着 心 腹 曾 仲 鸣 仲 鸣 是 他 看 着 成 长 的, 他 们 的 关 系, 除 了 上 下 级, 亦 师 亦 友, 非 同 寻 常 曾 仲 鸣 决 意 一 路 跟 随, 便 约 了 妻 小 前 来 道 别 那 是 1939 年 的 3 月 21 日 凌 晨, 踩 点 多 日 的 几 个 军 统 特 工 冲 入 汪 精 卫 在 河 内 的 临 时 住 宅 行 刺, 可 最 后 倒 在 血 泊 中 的 却 是 曾 仲 鸣 夫 妇 怎 么 会 这 样? 原 来 见 君 璧 前 来 会 亲, 汪 精 卫 便 把 自 己 的 卧 室 腾 出 来 让 他 们 夫 妻 团 聚, 结 果 仲 鸣 就 成 了 替 死 鬼 君 璧 也 挨 了 枪 子, 万 幸 被 抢 救 了 过 来 躺 在 抢 救 室 里, 君 璧 肯 定 想 得 最 多 的 是, 政 治 是 什 么? 从 刺 杀 别 人 到 被 别 人 刺 杀, 政 治 难 道 非 得 杀 来 杀 去? 想 想 早 早 就 饮 弹 黄 花 岗 的 哥 哥 声 洞, 想 想 自 杀 的 二 姐 君 瑛, 想 想 曾 任 孙 中 山 大 元 帅 府 卫 戍 总 司 令 和 代 理 福 建 省 政 府 主 席 的 另 一 个 哥 哥 声 涛 最 后 却 遁 入 空 门, 再 想 想 自 己 最 爱 的 仲 鸣 君 璧 越 想 越 不 敢 想 了 这 个 原 本 就 对 政 治 不 太 感 兴 趣 的 弱 女 子, 这 下 更 是 不 过 问 政 治 了, 她 决 定 把 自 己 的 余 生, 付 给 艺 术 在 此 后 的 30 年 时 间 里, 君 璧 足 迹 遍 布 欧 洲

25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25 北 美 南 美 和 亚 洲 多 个 国 家, 每 到 一 处 必 写 生 做 展 览 渐 渐 的, 这 位 面 呈 微 风 的 东 方 女 画 家, 进 一 步 声 名 远 播 君 瑛 命 陨 在 39 岁, 君 璧 失 夫 在 41 岁, 一 个 在 40 门 槛 里, 一 个 在 40 门 槛 外,40 真 是 女 人 的 多 事 之 秋! 好 在 君 璧 不 惑 在 当 流 浪 画 家 的 岁 月 里, 君 璧 仅 靠 回 忆 陪 伴 并 温 暖 着 自 己 那 年, 她 14 岁, 仲 鸣 16 岁, 仲 鸣 是 嫂 嫂 的 弟 弟, 算 亲 戚, 在 国 内, 偶 尔 能 见 上 面, 到 国 外, 就 能 朝 夕 相 处 了 当 时, 留 法 前 辈 蔡 元 培 等 人 将 巴 黎 以 南 的 蒙 塔 日 城 作 为 中 国 留 学 生 的 集 散 中 心, 方 家 曾 家 汪 家 三 家 人 也 都 选 择 住 在 这 里 君 璧 和 仲 鸣 寄 读 当 地 中 学, 周 末 回 家 接 受 蔡 元 培 和 汪 精 卫 教 习 中 文 和 书 法 正 是 这 一 周 一 见, 使 他 俩 日 久 生 情, 从 亲 戚 转 为 夫 妻 从 两 小 无 猜 渐 成 两 大 无 猜, 法 国 为 他 们 提 供 了 足 够 多 的 时 间 和 足 够 浪 漫 的 空 间, 可 以 说 君 璧 享 受 的 是 有 质 有 量 的 爱 情 生 活 1920 年, 君 璧 考 入 美 院 时, 仲 鸣 已 获 里 昂 大 学 文 学 博 士 学 位, 于 是 开 始 谈 婚 论 嫁 1922 年, 他 们 在 安 纳 湖 畔 布 置 了 洞 房 这 门 亲 上 加 亲 的 婚 事, 顿 时 成 为 佳 话, 在 留 学 生 中 流 传 不 能 说 君 璧 都 没 有 接 触 过 革 命, 只 是 她 性 格 使 然, 一 直 钟 情 于 画 画 1921 年 以 后, 在 蔡 元 培 和 李 石 曾 等 中 国 教 育 曾 仲 鸣 方 君 璧 夫 妇 家 的 协 助 下, 法 国 用 中 国 的 庚 子 赔 款 在 里 昂 创 办 了 中 法 大 学, 革 命 家 周 恩 来 邓 小 平 陈 毅 等 人 都 曾 在 该 校 逗 留 过 其 实 1912 年 去 法 国 留 学, 并 不 是 最 好 时 机 1914 年 一 战 开 打, 法 国 被 卷 入 战 争, 为 抵 抗 德 国 入 侵, 战 事 十 分 惨 烈 也 许 蒙 塔 日 城 离 巴 黎 还 有 100 多 公 里, 小 小 城 市 才 有 了 偏 安 一 隅 的 侥 幸, 但 16 岁 的 方 君 璧, 仍 旧 记 住 了 死 亡, 看 到 了 满 目 疮 痍 战 时 物 质 生 活 的 匮 乏 却 没 能 阻 挡 君 璧 对 艺 术 的 向 往, 她 肌 体 忍 饥 挨 饿, 精 神 却 大 快 朵 颐 学 画 画 1918 年 一 战 结 束, 正 义 属 于 法 兰 西 们, 法 国 从 精 神 到 物 质, 得 到 赔 偿 君 璧 他 们 也 得 到 喘 息, 可 以 继 续 侨 居 法 国 读 书 深 造 仲 鸣 大 君 璧 两 岁, 算 过 去 这 年 才 22 岁, 却 已 博 士 生 在 读 但 文 学 和 画 画 不 同, 文 学 就 是 人 学, 文 学 会 随 着 时 代 的 脉 搏 律 动, 仲 鸣 不 可 能 像 君 璧 那 样 关

26 2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起 门 来 创 作, 他 必 须 接 触 社 会 接 触 人 群, 而 那 群 人 中, 最 吸 引 他 的 最 有 魅 力 的, 正 是 革 命 活 动 家 在 他 的 身 边, 就 有 这 样 的 革 命 同 志, 大 嫂 曾 醒 二 姐 君 瑛 以 及 蔡 元 培 汪 精 卫 夫 妇 都 是 都 说 近 朱 者 赤, 仲 鸣 就 是 在 他 们 的 影 响 下, 一 步 步 走 上 政 治 的 君 璧 性 格 恬 静, 喜 欢 缅 怀 美 好 事 物, 与 君 瑛 疾 恶 如 仇 的 性 格 截 然 不 同, 逝 夫 的 伤 痛 尚 未 愈 合, 她 便 潜 心 匿 行, 远 离 政 治, 倾 情 作 画 数 年 后 抗 战 胜 利, 她 在 上 海 举 办 画 展, 这 才 再 一 次 出 现 在 大 众 视 野 君 璧 的 选 择 非 常 明 智, 以 至 于 后 来 的 事 实 证 明, 她 比 同 期 留 法 的 绝 大 多 数 中 国 画 家 幸 运 她 不 仅 有 作 画 的 自 由, 而 且 能 在 机 会 到 来 时 以 纯 粹 画 家 的 身 份 出 画 册 办 个 展, 特 别 在 20 世 纪 40 年 代 至 70 年 代 那 段 跌 宕 波 折 的 岁 月 里, 她 仍 旧 能 在 世 界 各 地 包 括 中 国 内 地 举 办 个 人 画 展! 1972 年, 随 着 美 国 总 统 尼 克 松 访 华, 中 美 关 系 开 始 解 冻, 君 璧 首 次 在 共 产 党 执 政 期 以 美 籍 华 裔 画 家 的 身 份 回 到 祖 国, 周 恩 来 总 理 接 见 了 她 1978 年, 中 国 国 家 美 术 馆 为 她 举 办 大 型 画 展, 算 是 以 国 家 的 姿 态 求 得 了 她 的 大 同, 而 彼 时 中 国 艺 术 的 冰 封 期, 尚 未 完 全 解 冻 同 年, 香 港 大 学 为 庆 祝 艺 术 系 的 成 立 而 举 办 方 君 璧 作 品 精 选 展, 吹 笛 女 在 展 览 名 单 中 排 列 第 一 位 1980 年,82 岁 高 龄 的 君 璧 从 美 国 带 回 45 幅 作 品 老 家 福 建 的 福 州 也 为 她 举 办 了 盛 大 个 展 1984 年, 吹 笛 女 在 法 国 举 办 的 方 君 璧 从 画 60 年 回 顾 展 中 展 出, 并 收 录 在 展 览 画 册 中 2011 年, 由 巴 黎 博 物 馆 协 会 和 赛 努 奇 博 物 馆 主 办 的 全 面 展 示 巴 黎 华 人 艺 术 家 的 大 展 华 人 艺 术 家 与 巴 黎 中, 吹 笛 女 作 为 方 君 璧 代 表 作 再 次 面 世 很 神 奇 的 是, 一 生 久 居 国 外 的 君 璧, 其 人 物 画 中 没 有 出 现 过 西 方 女 人 的 身 影, 全 是 眉 舒 目 慈 带 些 佛 相 的 温 婉 的 中 国 女 子, 她 们 典 雅 漂 亮, 着 立 领 小 袄 穿 曳 地 长 裙, 嘴 角 挂 着 浅 浅 的 笑 是 她 对 家 乡 的 记 忆 一 直 定 格 在 14 岁 之 前 吗? 也 正 是 具 有 浓 郁 东 方 风 格 的 绘 画, 使 法 国 人 对 君 璧 倾 心 不 已 时 巴 黎 学 院 院 士 东 方 艺 术 院 院 长 葛 洛 赛 先 生 就 撰 文 赞 美 她 的 画 显 示 了 艺 术 家 之 人 文 主 义 者 的 可 爱 人 格 近 些 年, 在 北 京 不 时 推 出 的 老 油 画 拍 卖 会 上, 君 璧 的 画 往 往 都 成 为 亮 点, 竞 拍 底 价 都 在 数 百 万 元 对 一 个 有 画 才 有 家 的 女 人, 还 有 什 么 比 这 样 的 结 局 更 完 美? 不 过, 我 仍 有 一 点 不 明 白 : 抗 日 胜 利 后, 君 璧 为 什 么 要 举 办 那 次 轰 动 上 海 滩 的 大 规 模 个 展? 这 个 画 展 在 说 些 什 么? 是 否 曾 仲 鸣 的 在 天 之 灵 想 借 画 展 说 些 什 么? 方 家 君 璧, 人 生 同 样 有 高 度, 虽 与 君 瑛 的 高 度, 选 项 上 不 一 样, 但 她 的 高 度 也 值 得 仰 视, 所 以, 她 的 逝 世, 也 叫 陨 落

27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27 大 时 代 的 小 爱 情 : 王 世 瑛 与 郑 振 铎 张 君 劢 陈 三 1919 年 11 月 28 日 下 午, 北 京 宣 武 门 大 街 的 福 建 会 馆 门 口, 两 辆 载 着 女 学 生 的 人 力 车 停 在 门 口, 下 来 了 6 位 女 生, 她 们 是 北 京 女 高 师 的 福 建 女 儿 庐 隐 王 世 瑛 程 俊 瑛 钱 丞 陈 璧 如 刘 婉 姿 北 京 学 界 的 福 建 同 乡 会 成 立 大 会 在 此 召 开 这 次 大 会 对 福 建 学 子 而 言, 是 参 与 社 会 的 最 初 活 动, 其 中 也 走 出 了 后 来 闻 名 全 国 的 文 艺 大 师 级 人 物, 如 郑 振 铎 等 这 次 会 议 还 是 两 位 福 州 才 女 的 恋 情 初 萌 的 发 端, 一 对 是 庐 隐 与 郭 梦 良, 另 一 对 是 王 世 瑛 与 郑 振 铎 然 而, 结 局 却 都 是 爱 别 离 : 庐 郭 虽 结 婚, 但 不 久 就 阴 阳 两 隔 ; 王 郑 却 因 为 家 庭 等 原 因, 有 缘 无 分, 怅 然 分 手 王 世 瑛 郑 振 铎 张 君 劢

28 28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一 王 世 瑛 家 世 显 赫 清 流 也 是 大 清 楷 模 人 物 的 王 仁 堪 是 王 世 瑛 的 祖 父 王 状 元 在 苏 州 去 世 后, 夫 人 林 侗 卿 携 带 一 家 人 回 到 福 州 1899 年, 王 世 瑛 出 生 于 闽 县 ( 今 福 州 市 ) 城 内 东 街 妙 巷 的 状 元 王 仁 堪 故 居 内 1910 年, 就 读 于 福 州 师 范 学 校, 这 所 学 校 是 她 的 祖 姑 婆 王 眉 寿 创 办 的 王 世 瑛 在 一 班 学 生 中 年 纪 最 小, 梳 辫 子, 穿 裙 子, 平 底 鞋 上 还 系 着 鞋 带, 十 分 的 憨 嬉 活 泼 她 的 同 学 有 程 俊 英 冰 心 冰 心 笔 下 这 样 描 写 1912 年 秋 的 王 世 瑛 : 因 为 她 年 纪 小, 就 常 常 喜 欢 同 低 班 的 同 学 玩 她 很 喜 欢 我, 我 那 时 从 海 边 初 到 城 市, 对 一 切 都 陌 生 畏 怯, 而 且 因 为 她 是 大 学 生, 就 有 一 点 不 大 敢 招 揽, 虽 然 我 心 里 也 很 喜 欢 她 1917 年, 王 世 瑛 考 入 北 京 女 子 师 范 学 校 附 设 的 国 文 专 修 科 (1919 年 改 称 北 京 女 子 高 等 师 范 学 校 国 文 专 修 部 ), 成 为 中 国 第 一 代 女 大 学 生, 与 程 俊 英 庐 隐 陈 定 秀 等 同 学 因 四 人 情 投 意 合, 被 人 们 称 为 亚 洲 四 少 她 们 既 是 闺 密, 又 多 半 性 格 里 带 着 女 汉 子 之 风, 都 是 志 存 高 远 明 丽 大 气 的 女 生 与 她 们 同 学 的 名 作 家 苏 雪 林 这 样 赋 诗 这 四 人 : 子 昂 翩 翩 号 佳 人, 眼 光 点 漆 相 貌 美 圆 如 明 珠 走 玉 盘, 清 似 芙 蓉 出 秋 水 ( 陈 定 秀 ) 亚 洲 侠 少 气 更 雄, 巨 刃 直 欲 摩 天 穹 夜 雨 春 雷 茁 新 笋, 霜 天 秋 准 搏 长 风 ( 黄 英 君 自 号 亚 洲 侠 少 ) 横 渠 ( 张 雪 聪 ) 肃 静 伊 川 ( 程 俊 英 ) 少, 晦 庵 ( 朱 学 静 ) 从 容 阳 明 ( 王 世 瑛 ) 峭 闽 水 湘 烟 聚 一 堂, 怪 底 文 章 尽 清 妙 王 世 瑛 的 父 亲 王 孝 缉 时 任 教 育 部 主 事 王 家 是 世 家, 在 北 京 福 州 等 处 均 有 恒 产, 同 乡 会 开 会 时 的 福 建 会 馆 就 是 在 祖 父 王 仁 堪 的 手 上 买 下 来 的 自 她 的 祖 母 始, 因 制 墨 制 灯 等 文 化 用 品 销 售, 家 境 很 好 但 王 世 瑛 并 未 将 自 己 关 闭 在 深 宅 大 院, 而 是 积 极 投 身 于 社 会 变 革 1919 年, 五 四 运 动 爆 发,6 月 3 日, 北 女 高 师 的 王 世 瑛 陶 玄 两 位 学 生 会 主 席 带 领 同 学 们, 砸 开 学 校 的 后 门, 冲 出 去 与 北 京 其 他 学 校 的 学 生 一 起 游 行 示 威 这 是 中 国 妇 女 第 一 次 参 加 政 治 运 动 和 示 威 游 行 二 1919 年 11 月 28 日 在 北 京 福 建 会 馆 举 行 的 福 建 同 乡 会 成 立 大 会, 以 声 援 千 里 之 外 的 福 州 台 江 事 件 右 二 为 王 世 瑛 1919 年, 巴 黎 和 会 签 字, 福 州 人 林 长 民 在

29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29 晨 报 上 发 表 山 东 亡 矣 中 国 亡 矣 的 激 扬 文 字, 成 为 五 四 学 生 运 动 的 导 火 索 由 于 中 国 人 处 处 抵 制 日 货, 日 本 政 府 便 策 划 以 福 州 为 发 难 点 制 造 事 端, 以 挽 回 政 治 外 交 与 经 济 上 的 损 失 11 月 12 日, 日 本 驻 闽 总 领 事 馆 捏 造 所 谓 日 商 瑞 记 洋 行 于 11 日 午 后 2 时 向 桥 北 搬 运 火 柴 两 箱, 经 中 洲 时 被 学 生 押 往 大 庙 山 焚 烧 的 假 新 闻, 向 福 建 交 涉 署 无 理 要 求 处 罚 学 生 赔 偿 损 失 确 保 今 后 不 再 抵 制 日 货 等 三 项 保 证 11 月 16 日 下 午, 日 方 出 动 敢 死 队 60 人 守 候 台 江 大 桥 头 一 带 傍 晚, 青 年 会 学 校 和 马 江 海 军 学 校 师 生 五 六 人 经 过 大 桥 头, 日 本 暴 徒 一 拥 而 上, 刀 棍 齐 下, 手 枪 乱 射, 连 劝 阻 的 警 察 民 众 也 横 遭 毒 手, 受 害 者 十 余 人 11 月 日 两 天, 日 本 敢 死 队 又 继 续 在 台 江 的 瀛 洲 等 地 追 击 殴 打 学 生, 制 造 流 血 事 端 为 给 中 国 政 府 施 加 压 力 以 及 进 一 步 侵 略 中 国 作 试 探, 日 本 政 府 派 出 嵯 峨 桔 丸 樱 丸 号 3 艘 军 舰, 于 23 日 开 抵 闽 江 口 ; 28 日, 日 本 水 兵 登 岸 在 福 州 示 威 游 行 这 就 是 震 惊 中 外 的 闽 案, 也 称 台 江 事 件 事 件 中,17 日, 福 州 各 校 学 生 全 体 罢 课, 城 乡 商 店 一 律 罢 市 ; 福 建 学 生 联 合 会 发 起 在 省 议 会 前 召 开 国 民 大 会, 工 农 商 学 各 界 与 会 者 万 余 人, 大 会 公 议 致 电 北 京 政 府, 要 求 向 日 本 政 府 交 涉 ( 福 建 交 涉 署 迫 于 民 众 压 力, 也 向 日 方 提 出 抗 议 ) 同 时 致 电 全 国 各 界 联 合 会, 请 求 支 援 福 州 人 民 的 爱 国 斗 争 台 江 事 件 在 全 国 各 地 引 起 了 强 烈 的 反 响, 上 海 天 津 南 京 北 京 及 全 国 各 地 学 生 举 行 了 大 规 模 的 国 民 大 会 示 威 游 行, 声 援 闽 案 斗 争 程 俊 英 记 录 了 福 建 同 乡 会 成 立 大 会 的 情 景 : 我 们 刚 坐 下 来, 只 见 一 位 身 穿 旧 蓝 布 长 衫 戴 眼 镜 高 鼻 子 男 青 年 走 过 来, 没 人 介 绍, 就 大 声 地 说 : 暗 天 无 日, 太 令 人 气 愤 了! 日 本 鬼 子, 卖 国 贼, 真 该 死 今 天 会 议, 就 讨 论 这 个 问 题 日 本 鬼 子 在 福 州 开 枪 逞 凶, 并 调 动 军 舰 以 武 力 威 胁, 激 起 中 国 人 民 无 比 愤 慨, 尤 其 是 我 们 福 建 学 生, 义 愤 填 膺 这 位 青 年 充 满 激 情 而 忸 怩 的 红 润 脸 色, 引 起 了 坐 在 我 身 旁 世 瑛 的 注 意, 她 拉 我 的 衣 襟 轻 轻 地 问 : 他 是 谁? 只 见 刚 才 那 位 戴 眼 镜 高 鼻 子 的 青 年, 又 慷 慨 激 昂 大 声 疾 呼 地 说 : 是 可 忍 孰 不 可 忍! 我 们 福 建 同 学 要 按 照 五 四 的 办 法, 再 接 再 厉 地 干 预 国 政 我 建 议 办 一 个 刊 物, 你 们 赞 成 吗? 靠 在 南 边 窗 前 的 郑 天 挺 和 许 地 山 也 表 示 赞 同 随 后 黄 庐 隐 王 世 瑛 相 继 发 言, 全 场 顿 时 鸦 雀 无 声, 几 十 对 炯 炯 的 眼 睛, 都 集 中 她 们 身 上 那 是 因 为 女 子 参 政, 和 男 子 一 同 开 会 发 言, 在 当 时 来 说, 还 是 刚 刚 开 始 不 久 的 事 站 在 我 附 近 的 高 士 奇 ( 当 时 北 京 某 中 学 学 生, 与 我 相 识 ), 悄 悄 地 和 我 耳 语 : 第 一 个 发 言 的 是 铁 路 管 理 学 校 的 郑 振 铎, 第 二 个 是 北 大 哲 学 部 学 生 郭 弼 藩 ( 字 梦 良, 后 与 黄 庐 隐 结 婚 ) 他 们 在 北 京 学 生 联 合 会 担 任 职 务, 经 常 在 刊 物 上 发 表 文 章 会 后, 北 女 高 师 的 6 位 女 生 一 面 遗 憾 于 培 华 女 校 贝 满 女 校 等 女 校 没 有 来 人, 一 面 对 从 闭 塞

30 30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的 女 高 师 里 出 来 参 加 社 会 活 动 感 到 新 鲜 与 兴 奋 她 们 议 论 着 会 上 那 些 醒 目 的 男 生 出 众 的 发 言, 议 论 着 参 与 家 国 大 事 的 见 解 她 们 不 知 道 好 奇 地 看 着 风 景 时, 自 身 也 成 为 男 生 们 眼 中 一 道 道 绚 丽 的 景 致 第 二 天 傍 晚, 石 附 马 大 街 的 女 高 师 红 楼 外 来 了 一 位 男 生 看 门 的 老 伯 伯 向 着 教 室 高 声 喊 : 王 世 瑛 小 姐, 快 下 楼 来, 有 位 姓 郑 的 来 找 你 学 生 宿 舍 要 经 过 4 道 门 才 能 进 得 来 女 生 们 看 见, 有 个 男 生 从 第 一 道 门 一 直 冲 进 第 4 道 门 的 过 道, 便 停 下 来, 凝 视 壁 上 的 挂 钟 他 那 套 蓝 布 衫 蓝 布 鞋, 戴 眼 镜 高 鼻 子 的 形 象, 成 了 王 世 瑛 她 们 共 同 的 记 忆 这 位 男 生 就 是 日 后 为 中 国 文 化 事 业 做 出 巨 大 贡 献 的 郑 振 铎 因 为 都 是 学 生 领 袖 人 物, 在 学 生 运 动 中 世 瑛 与 振 铎 的 关 系 越 来 越 密 切 一 天, 庐 隐 定 秀 俊 英 三 人 靠 在 会 客 室 门 外, 想 偷 听 振 铎 和 世 瑛 谈 心, 他 俩 却 站 着 相 对 凝 神 不 久, 振 铎 张 口 说 话, 但 听 不 清 他 说 的 是 什 么 世 瑛 回 到 教 室, 女 生 们 争 着 探 问, 她 吞 吞 吐 吐 说 : 他 向 我 求 爱, 要 求 我 表 示 态 度 你 怎 么 回 答 呢? 他 对 我 的 诚 恳 真 挚, 确 实 令 人 感 动 ; 但 此 事 必 须 和 我 的 双 亲 商 量, 才 能 决 定 我 当 时 只 将 这 个 意 思 告 诉 他 1920 年 夏 天, 亚 洲 四 少 合 请 了 一 位 私 教 在 西 城 砖 塔 胡 同 的 王 世 瑛 家 补 习 外 语 四 位 女 生 住 在 世 瑛 房 内, 窗 前 有 书 桌 书 架, 她 们 常 摆 四 个 方 凳 于 其 前 谈 天 说 起 王 世 瑛 父 母 不 同 意 二 人 的 婚 事, 有 程 俊 英 回 忆 文 章 和 庐 隐 海 滨 故 人 为 据 : 在 这 个 夏 天 的 聊 天 中, 王 世 瑛 告 诉 闺 密 们 她 的 心 事 双 亲 听 说 振 铎 的 寡 母 在 温 州 做 针 线 活 度 日, 因 此 不 同 意 这 门 亲 事 她 转 述 妈 妈 的 话 : 王 家 在 福 建 是 有 名 的 世 家, 既 有 恒 产, 代 代 为 官 作 宦, 你 父 亲 是 教 育 部 主 事, 你 自 己 又 是 个 大 学 生, 郑 绝 不 是 我 理 想 的 门 当 户 对 的 佳 婿, 你 不 要 再 和 他 来 往 了 尽 管 三 位 好 友 都 劝 她 婚 姻 自 主, 但 她 既 矛 盾 痛 苦 于 自 己 没 有 勇 气 力 争, 又 纠 结 着 家 族 世 代 传 下 来 的 孝 道 与 父 母 之 命 不 能 抗 拒 而 郑 振 铎 终 于 也 是 没 有 勇 气 上 门 拜 访, 只 是 偶 尔 地 寄 着 言 简 意 赅 的 短 笺 至 她 家, 如 : 韩 昌 黎 以 业 精 于 勤 荒 于 嬉 鼓 励 弟 子, 我 则 以 此 为 座 右 铭, 藉 副 雅 望 也 是 在 这 一 年 的 8 月, 郑 振 铎 在 5 个 学 生 团 体 的 改 造 联 合 中 接 触 到 了 马 克 思 主 义 ;11 月, 他 与 耿 济 之 周 作 人 叶 圣 陶 等 人 组 织 发 起 了 我 国 新 文 学 第 一 个 团 体 文 学 研 究 会 他 一 方 面 想 勤 奋 努 力 配 得 上 王 家 特 别 是 王 世 瑛 的 雅 望, 一 面 用 埋 头 工 作 来 遣 失 恋 之 怀 郑 振 铎 被 选 为 文 学 研 究 会 书 记 干 事, 同 时 为 上 海 改 革 主 编 小 说 月 报 的 沈 雁 冰 组 稿 和 审 稿 1921 年, 郑 振 铎 因 分 配 到 上 海 沪 杭 甬 铁 路 管 理 局 当 实 习 生, 离 京 赴 沪 他 找 王 世 瑛 道 别 长 亭 短 亭, 千 山 万 水 在 临 别 的 一 握 里 互 相 温 暖 着 在 上 海 铁 路 局 工 作 两 个 月 后 离 去, 应 聘 担 任 上 海 时 事 新 报 副 刊 学 灯 的 编 辑, 同 时 开 始 筹 备 文 学 研 究 会 的 会 刊 文 学 旬 刊 1921 年 上 半

31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31 年, 经 沈 雁 冰 介 绍, 他 进 上 海 商 务 印 书 馆 工 作 他 们 仍 然 通 信, 他 也 在 文 学 旬 刊 小 说 月 报 等 刊 物 编 发 王 世 瑛 署 名 为 一 星 释 因 的 短 篇 小 说 和 创 作 理 论 作 品 只 是 在 两 人 之 间, 横 亘 着 世 瑛 不 能 逾 越 的 礼 法 与 亲 情 这 使 多 情 温 柔 的 世 瑛 极 为 痛 苦 1922 年 3 月 3 日, 郑 振 铎 陪 俄 国 盲 诗 人 爱 罗 先 珂 到 王 世 瑛 的 母 校 女 子 高 等 师 范 去 讲 演, 他 见 到 了 王 世 瑛 但 这 次 见 面 并 没 有 为 郑 振 铎 带 来 转 机 当 年 春 夏 之 交 是 王 世 瑛 即 将 毕 业 的 最 后 半 年, 国 文 部 第 一 期 的 毕 业 生 利 用 演 剧 赚 的 钱 赴 日 旅 游 考 察 王 世 瑛 与 其 他 同 学 一 样 做 了 大 量 笔 记, 回 国 后 写 了 5 万 多 字 的 旅 行 日 记, 在 晨 报 副 刊 连 载 22 次, 传 颂 一 时 而 在 她 去 国 期 间, 也 正 是 郑 振 铎 饱 受 失 恋 折 磨 之 时 他 陆 续 写 下 了 枫 叶 思 往 事 忧 闷 痛 苦 微 光 等 诗 温 柔 之 光 呵 只 在 我 黑 漆 漆 的 心 幕 外, 淡 淡 地 耀 着 灰 色 之 心 在 烦 闷 之 渊 中 颤 动 着, 渴 望 这 一 线 温 柔 之 光 的 来 临 但 是 温 柔 之 光 呵, 它 只 在 我 黑 漆 漆 的 心 幕 外, 淡 淡 地 耀 着 是 个 养 尊 处 优 的 娇 小 姐 1922 年 12 月 8 日, 郑 振 铎 主 编 的 儿 童 世 界 发 表 了 高 君 箴 译 述 的 童 话 怪 戒 指 她 非 常 兴 奋 地 对 他 说, 今 后 还 想 再 投 稿 他 似 乎 受 到 了 鼓 舞, 但 初 恋 的 失 败, 使 他 变 得 格 外 谨 慎 同 在 商 务 馆 工 作 的 郑 贞 文 ( 心 南 ) 受 他 之 托, 向 高 家 提 亲 他 与 高 梦 旦 都 是 福 建 长 乐 老 乡, 高 梦 旦 一 听 心 南 的 话, 立 即 就 高 兴 地 同 意 了, 还 说, 只 怕 自 己 的 女 儿 配 不 上 他 什 么 门 当 户 对, 什 么 亲 戚 议 论, 他 老 先 生 一 概 不 管 梦 旦 早 就 看 中 了 郑 振 铎 人 品 好 有 才 华, 有 这 样 的 东 床 佳 婿 将 是 自 己 和 女 儿 的 幸 福 高 君 箴 后 来 也 成 为 文 学 研 究 会 会 员 1923 年 7 月, 高 梦 旦 有 一 次 在 家 中 宴 请 郭 沫 若, 郑 振 铎 和 高 君 箴 一 起 作 陪, 郭 沫 若 猜 想, 这 便 是 婚 约 的 披 露 同 年 10 月 10 日, 郑 振 铎 和 三 1922 年 底, 郑 振 铎 于 编 务 之 外, 也 到 神 州 女 中 兼 课 女 中 学 生 商 务 印 书 馆 总 编 辑 高 梦 旦 先 生 的 小 女 儿 高 君 箴, 闯 入 了 他 的 生 活 高 家 是 福 建 长 乐 龙 门 的 世 家, 高 君 箴 在 家 族 中 排 行 十 四, 郑 振 铎 与 高 君 箴

32 32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高 君 箴 在 上 海 一 品 香 饭 店 举 行 婚 礼 王 世 瑛 在 事 后 得 到 郑 振 铎 告 知 已 婚 的 信 件 她 找 到 好 友 程 俊 英, 语 意 怅 怅, 沉 默 久 之, 相 对 无 言, 若 有 所 失 程 俊 英 只 得 安 慰 她 : 父 母 之 命 与 自 由 恋 爱 不 能 两 全, 这 是 必 然 的 结 果 既 是 您 的 双 亲 不 允, 振 铎 亦 只 得 如 此 她 点 头 怏 怏 而 归 她 的 怅 惘, 让 我 们 猜 测 她 爱 他, 希 望 以 时 间 换 空 间, 最 后 守 到 月 明 云 开 这 种 猜 测 也 不 是 无 凭 的 程 俊 英 在 20 世 纪 40 年 代 陪 郑 振 铎 上 世 瑛 家 探 访 时, 因 闺 密 身 份, 多 次 当 着 振 铎 的 面, 调 笑 世 瑛 对 郑 振 铎 曾 有 的 相 思 之 情 因 此, 我 们 可 以 想 见 这 位 多 情 才 女 曾 经 的 失 落 四 1922 年 3 月, 中 国 知 识 界, 发 生 了 一 出 很 著 名 的 离 婚 案 例, 这 大 约 也 是 依 据 民 法 的 第 一 桩 西 式 离 婚 案 主 角 是 徐 志 摩 与 张 幼 仪 1920 年, 在 伦 敦, 已 婚 的 徐 志 摩 认 识 并 爱 上 才 女 林 徽 因 尽 管 发 妻 张 幼 仪 也 从 家 乡 来 到 了 异 国, 但 显 然 挽 回 不 了 二 人 婚 姻 张 幼 仪 向 哥 哥 张 君 劢 求 援, 张 君 劢 对 她 讲 述 一 番 现 代 文 明 离 婚 的 道 理, 安 慰 她 顺 其 自 然 1922 年 3 月 徐 志 摩 张 幼 仪 在 柏 林 签 了 离 婚 协 议 张 幼 仪 将 离 婚 消 息 告 诉 张 君 劢, 张 君 劢 回 信 中 没 有 多 少 话 劝 慰 妹 妹, 却 道 : 张 家 失 徐 志 摩 之 痛, 如 丧 考 妣! 徐 志 摩 张 幼 仪 离 婚 不 久, 张 君 劢 告 诫 张 幼 仪 : 为 了 留 住 张 家 的 颜 面, 她 在 离 婚 5 年 内 不 能 和 某 个 男 人 共 同 进 出, 以 免 别 人 以 为 徐 与 张 的 离 异 是 张 家 闺 女 不 守 妇 道 就 是 这 位 对 张 幼 仪 严 苛, 对 徐 志 摩 如 此 倾 心 的 张 君 劢 后 来 成 了 王 世 瑛 的 真 命 天 子 张 君 劢 是 江 苏 嘉 定 人, 出 身 清 贫 之 家, 公 费 留 日 时 追 随 梁 启 超, 后 二 度 欧 游 在 对 西 方 文 明 和 科 学 的 追 索 中, 他 却 发 现, 欧 洲 现 存 的 政 治 经 济 体 制 的 根 基 在 社 会 主 义 运 动 中 摇 晃 他 开 始 反 思, 开 始 珍 视 中 国 传 统 文 化, 逐 渐 转 化 为 一 种 思 潮 ( 新 儒 学 ) 中 的 代 表, 一 生 徘 徊 在 学 术 与 政 治 之 间 20 世 纪 20 年 代 初, 也 许 是 因 民 国 经 10 年 发 展, 婚 恋 关 系 受 西 方 影 响 较 深, 此 际 文 化 界 名 人 原 来 受 父 母 之 命 的 婚 姻 多 经 过 一 番 情 感 与 现 实 的 考 验 1906 年, 由 父 母 做 主, 张 君 劢 与 沈 氏 结 婚 因 张 君 劢 多 年 在 外 求 学, 二 人 也 无 共 同 语 言 1923 年 2 月 14 日, 他 应 吴 文 藻 之 请, 至 清 华 大 学 作 人 生 观 演 讲 科 学 无 论 多 么 发 达, 而 人 生 观 问 题 之 解 决, 决 非 科 学 所 能 为 力, 惟 赖 诸 人 类 之 自 身 而 已 ( 后 发 表 在 清 华 周 刊 上 ), 在 知 识 界 引 起 轩 然 大 波 当 场 与 好 友 以 拥 护 科 学 为 己 任 的 地 质 学 家 丁 文 江 激 辩 了 两 小 时 谁 也 想 不 到, 这 成 为 后 来 延 续 半 年 的 科 玄 之 争 这 场 深 刻 而 广 泛 的 争 论 使 很 多 学 子 读 到 了 他 的 思 想 与 哲 学 政 治 观 点 不 久, 在 梁 启 超 徐 志 摩 林 长 民 等 邀 请 泰 戈 尔 访 华 的 北 京 招 待 会 上, 经 郭 梦 良 庐 隐 介 绍, 他 见 到 了 王 世 瑛, 产 生 好 感, 开 始 了 对 她 的 追 求

33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岁 的 新 娘 王 世 瑛 结 婚 世 瑛 婚 后 相 夫 教 子, 为 张 君 劢 整 理 文 字, 整 理 生 平 事 迹, 不 再 创 作 文 学 作 品 了 继 而 她 又 做 了 母 亲 在 冰 心 眼 里, 她 的 敦 厚 温 柔, 更 是 有 增 无 减, 同 时 她 对 于 君 劢 先 生 的 文 章 事 业, 都 感 着 极 大 的 兴 趣, 尽 力 帮 忙 我 在 一 旁 看 着, 觉 得 我 对 于 世 瑛 的 敬 爱, 也 是 有 增 无 减! 她 在 家 是 个 好 女 儿, 好 姐 姐, 在 校 是 个 好 学 生, 好 教 师, 好 朋 友, 出 嫁 是 个 好 妻 子, 好 母 亲, 这 种 人 格, 是 需 王 世 瑛 与 张 君 劢 1924 年 春, 世 瑛 接 受 了 他 的 追 求 6 月, 时 任 福 建 女 师 学 校 教 员 的 王 世 瑛 带 着 学 生 到 南 京 上 海 杭 州 等 地 考 察, 得 到 了 张 君 劢 多 方 帮 助 此 时, 他 以 曾 国 藩 自 期, 正 在 创 办 自 治 书 院, 在 繁 忙 中 与 王 世 瑛 共 度 了 这 趟 行 程 十 几 天 过 去, 二 人 情 意 绵 绵 回 福 州 后, 情 书 把 两 位 恋 人 紧 紧 联 系 到 了 一 起 冰 心 的 怀 念 文 章 中 提 及, 她 在 美 国 时 接 到 世 瑛 的 信, 信 末 提 到 张 君 劢 先 生 向 她 求 婚, 问 我 这 结 合 可 不 可 以 考 虑, 文 句 虽 然 是 轻 描 淡 写, 而 语 意 是 相 当 的 恳 切, 而 聪 明 的 冰 心 和 君 劢 先 生 素 不 相 识, 而 他 的 哲 学 和 政 治 的 文 章, 是 早 已 读 过, 世 瑛 既 然 问 到 我, 这 就 表 示 她 和 她 家 庭 方 面, 是 没 有 问 题 的 了, 我 即 刻 在 床 上 回 了 一 封 信, 竭 力 促 成 这 件 事, 并 寄 了 一 枚 镶 着 橘 红 色 宝 石 的 手 镯 致 贺 1925 年,39 岁 的 张 君 劢 与 沈 氏 离 婚 后, 与 要 相 当 的 忍 耐 和 不 断 的 努 力, 她 以 永 恒 的 天 真 和 诚 恳, 温 柔 和 坦 白 来 与 她 的 环 境 周 旋, 她 永 远 是 她 周 围 的 人 的 慰 安 和 灵 感! 1945 年 春 天, 王 世 瑛 满 怀 希 望 地 待 产 因 她 的 第 三 个 儿 子 前 年 夭 折, 正 可 补 一 个, 然 而, 因 分 娩 临 产 时 心 脏 衰 疲, 产 后 即 感 不 支, 医 师 用 尽 方 法 终 未 能 挽 回, 临 终 没 有 遗 言 所 诞 的 男 婴 次 日 又 夭 折 彼 时, 张 君 劢 远 在 美 国 在 王 世 瑛 身 边 的 弟 妹 诸 人 在 回 忆 时 提 及, 君 劢 先 生 赴 美 前 夕, 世 瑛 同 他 对 斟 对 饮, 情 意 缠 绵, 弟 妹 们 都 笑 他 们 比 少 年 夫 妻 还 要 恩 爱 ; 世 瑛 死 后, 他 们 都 觉 得 这 惜 别 的 表 现, 有 点 近 于 预 兆 冰 心 在 得 知 世 瑛 去 世 后, 也 不 禁 感 叹 他 们 两 人 的 恩 爱 深 情 是 20 年 来 所 看 到 的 理 想 的 快 乐 的 夫 妇, 真 是 太 稀 罕 了 张 君 劢 给 妻 子 的 挽 联 写 道 : 廿 年 来 艰 难 与 共, 辛 苦 备 尝, 何 图 一 别 永 诀 ; 六 旬 矣 报 国 有 心, 救 世 无 术, 忍 负 海 誓 山 盟 张 君 劢 终 身 未 再 娶

34 34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无 债 客 还 家 的 伟 大 母 亲 陈 侣 白 20 世 纪 年 代, 福 州 有 一 位 学 识 才 艺 出 众 的 知 识 女 性, 长 期 从 事 语 文 教 学 工 作, 在 诗 词 创 作 和 易 理 六 壬 方 面 成 就 显 著, 为 福 州 八 才 女 之 一 ; 独 立 抚 育 3 个 子 女 成 长 立 业, 艰 辛 备 尝 ; 然 晚 境 凄 凉, 在 极 左 大 山 重 压 之 下 郁 郁 而 终, 遗 言 自 谓 无 债 客 还 家, 她, 便 是 我 善 良 伟 大 的 母 亲 薛 念 娟! 母 亲 字 念 萱 见 真, 号 小 懒 真 室 主 人, 晚 年 号 松 姑,1901 年 出 生 于 福 州 书 香 世 家 外 祖 父 薛 裕 昆 是 清 光 绪 举 人, 文 学 易 理 兼 通, 民 国 时 期 担 任 广 东 省 视 学 ( 即 督 学 ) 海 军 部 某 司 秘 书 等 外 祖 母 是 大 家 闺 秀, 风 姿 雅 丽, 生 舅 舅 和 母 亲 二 人 外 祖 姑 薛 绍 徽 是 晚 清 女 文 人 中 佼 佼 者, 诗 词 文 赋 无 不 出 类 拔 萃, 风 格 刚 柔 并 济, 有 黛 韵 楼 遗 集 传 世 舅 舅 自 幼 好 武 而 母 亲 好 文, 所 以 外 祖 父 更 宠 爱 母 亲, 视 她 为 掌 上 明 珠, 把 自 己 的 才 学 精 心 传 授 给 她 母 亲 无 忧 无 虑, 勤 学 文 学 易 理, 弹 琴 ( 古 琴 ) 吹 箫, 栽 花 下 棋, 并 就 读 旧 制 中 学, 成 绩 优 良 外 祖 父 常 向 客 人 夸 赞 自 己 的 女 儿 这 是 母 亲 一 生 中 最 温 馨 最 快 乐 的 时 光 母 亲 20 岁 时, 外 祖 父 带 着 一 家 人 在 北 平 任 职, 经 同 僚 同 乡 提 亲, 让 母 亲 嫁 给 了 我 的 父 亲 二 人 婚 后 感 情 不 和 但 在 当 时 传 宗 接 代, 养 儿 防 老 的 观 念 下, 仍 然 先 后 生 了 一 女 两 男 姐 姐 我 和 弟 弟 1925 年 我 在 北 平 出 生, 两 岁 时 全 家 回 到 福 州 3 岁 时 父 亲 只 身 去 省 外 铁 路 界 工 作, 最 后 担 任 陇 海 铁 路 管 理 局 的 会 计 股 长 一 去 20 年, 没 有 回 福 州 一 次, 也 不 汇 款 来 母 亲 只 好 咬 紧 牙 关, 克 勤 克 俭, 节 衣 缩 食, 一 个

35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35 人 把 3 个 子 女 拉 扯 大, 并 让 姐 姐 读 到 高 等 师 范 我 和 弟 弟 读 到 大 学, 这 在 男 主 外, 女 主 内 职 业 妇 女 如 凤 毛 麟 角 的 当 时 真 是 奇 迹 母 亲 辛 苦 谋 职, 先 担 任 小 学 教 员 中 学 职 员, 后 长 期 担 任 中 学 教 员 因 外 祖 父 精 通 易 经 之 学 和 六 壬 之 术, 母 亲 得 其 真 传, 遂 挂 牌 为 占 课 决 疑 卜 吉 凶, 作 为 谋 生 的 辅 助 手 段 当 时 福 州 6 位 名 流 特 在 报 上 联 名 推 荐 福 建 民 国 史 稿 ( 福 建 人 民 出 版 社 2009 年 版 ) 中 说 : 福 州 女 性 以 星 卜 问 世 者, 现 代 以 小 懒 真 室 主 人 薛 念 娟 最 为 有 名 后 因 抗 日 战 争 爆 发, 母 亲 离 榕 而 终 止 星 卜 母 亲 自 幼 爱 好 文 学, 但 后 来 视 易 学 六 壬 为 大 道, 视 诗 词 为 小 道, 未 用 心 于 此 外 祖 父 生 前 的 文 友 何 振 岱 是 清 末 举 人 名 儒, 曾 任 西 湖 志 主 纂 和 福 建 通 志 协 纂, 诗 词 清 新 灵 明 深 微 淡 远, 在 闽 派 中 独 树 一 帜, 而 且 书 法 绘 画 古 琴 弹 奏 诗 词 吟 诵 无 一 不 精 母 亲 拜 谒 求 教, 何 振 岱 以 孔 子 不 学 诗, 无 以 言 等 言 论 开 导 她, 母 亲 悟 而 拜 何 为 师 ( 我 尊 何 为 太 老 师 ), 从 此 力 攻 诗 词 母 亲 与 何 氏 的 其 他 7 位 女 弟 子 结 拜 为 姐 妹, 按 年 龄 排 序 为 : 王 德 愔 ( 珊 芷 ) 刘 蘅 ( 修 明 ) 何 曦 ( 健 怡 ) 薛 念 娟 张 苏 铮 ( 浣 洞 ) 施 秉 庄 ( 浣 秋 ) 叶 可 羲 ( 超 农 ) 王 真 ( 道 之 ) 1942 年 8 人 合 出 寿 香 社 词 钞, 由 何 振 岱 题 签 并 作 小 引, 共 收 词 362 首, 一 时 盛 传 省 内 外, 作 者 被 誉 为 福 州 八 才 女 后 来 从 外 地 回 榕 的 王 闲 ( 坚 庐, 何 振 岱 的 儿 媳 ) 和 洪 璞 ( 守 真 ) 也 结 拜, 尊 何 振 岱 为 师, 合 称 十 姐 妹 ( 也 有 称 十 才 女 的 ) 河 南 大 学 出 版 社 1987 年 出 版 的 五 四 以 来 诗 词 选, 入 选 作 者 401 名, 其 中 女 作 者 仅 24 名, 福 州 十 姐 妹 中 的 刘 蘅 何 曦 薛 念 娟 ( 我 的 母 亲 ) 张 苏 铮 叶 可 羲 王 真 洪 璞 就 占 了 7 名, 足 见 其 影 响 十 姐 妹 除 创 作 诗 词 外, 大 多 兼 精 琴 棋 书 画 诗 词 吟 诵, 常 举 行 诗 词 写 作 吟 诵 集 会 写 作 集 会 地 点 大 都 在 文 儒 坊 南 三 官 堂 ( 今 大 光 里 ) 20 世 纪 40 年 代 福 州 八 才 女 在 仓 山 淇 园 左 起 立 者 : 张 苏 铮 叶 可 羲 陈 人 哲 刘 蘅 王 真 王 德 愔, 坐 者 : 薛 念 娟 王 闲 何 振 岱 家 中, 除 各 自 命 题 外, 有 时 也 由 何 统 一 出 题, 分 头 创 作, 然 后 集 中 交 流 作 品, 由 何 加 以 评 点 修 改 何 的 诗 词 吟 诵 调 都 为 弟 子 所 继 承, 其

36 36 M I N D U C U L T U R E 闽 都 名 媛 中 词 的 吟 诵 调 特 别 优 美 吟 诵 集 会 除 在 何 家 外, 员, 其 他 的 姐 妹 大 多 也 当 中 学 教 员 中 断 已 久 的 多 在 家 境 较 好 住 处 较 宽 敞 的 姐 妹 家 中 举 行, 各 诗 词 写 作 吟 诵 集 会 喜 告 恢 复 当 吟 诵 会 在 王 真 人 轮 番 吟 诵 古 典 诗 词 名 作 或 自 己 新 近 的 诗 词 作 家 举 行 时, 我 便 又 领 略 到 那 迷 人 的 气 氛 情 调 品 何 振 岱 爱 梅, 自 号 梅 生, 晚 年 号 梅 叟, 家 中 诸 姐 妹 来 时 各 贡 献 花 果, 满 桌 灿 然, 红 烛 髙 烧, 梅 墩 上 有 红 白 梅 树 每 逢 花 朝 日, 女 弟 子 茶 香 缭 绕, 各 人 轮 番 曼 声 长 吟, 我 在 旁 欣 赏, 如 聚 会 梅 花 之 下, 吟 诵 姜 夔 暗 香 疏 影 词 为 入 仙 境 那 几 年, 是 这 类 聚 会 最 活 跃 的 时 候 恩 师 祝 寿, 雅 韵 与 幽 香 弥 漫 1949 年 8 月 福 州 解 放 伊 始, 省 长 张 鼎 丞 到 母 亲 和 结 拜 姐 妹 们 抗 日 战 争 时 期 都 随 学 校 等 何 振 岱 家 登 门 拜 访, 敦 请 他 担 任 福 建 省 文 史 研 究 单 位 迁 往 内 地,1945 年 秋 抗 战 胜 利 后 又 迁 回 福 馆 馆 长, 何 以 年 事 已 高 婉 辞 新 中 国 成 立 后 政 治 州, 再 得 恩 师 指 导, 喜 不 自 胜 我 们 家 在 王 真 的 空 气 浓 烈, 才 女 们 大 多 在 教 学 岗 位 上 要 过 思 想 家 光 福 山 房 ( 仙 塔 街 的 双 层 小 洋 楼 ) 租 房 居 改 造 关, 昔 日 的 闲 情 逸 致 已 被 大 大 冲 淡 太 老 住, 当 时 母 亲 和 王 真 都 担 任 福 州 女 子 中 学 国 文 教 师 1952 年 仙 逝, 享 年 86 岁 太 老 师 的 长 子 何 维 刚 能 传 父 学 ( 母 亲 曾 为 其 词 集 作 序 ), 在 京 行 医, 父 逝 后 一 年 返 里 定 居, 与 才 女 姐 妹 有 时 诗 酒 相 聚, 但 只 是 回 光 返 照 及 至 阶 级 斗 争 运 动 到 来, 雅 集 盛 事 一 去 不 复 返 了 1948 年 底, 远 在 西 安 宝 鸡 的 父 亲 不 顾 母 亲 的 再 三 去 信 反 对, 以 55 岁 的 健 康 之 身 主 动 退 休 告 老 还 乡 了 ( 可 按 月 领 取 半 薪 退 休 金 ) 后 父 亲 另 外 何 振 岱 将 其 自 书 自 画 扇 面 赠 薛 念 娟 租 房 单 独 居 住 1949

37 闽 都 文 化 2015 / 贰 37 年 上 半 年, 母 亲 被 调 到 福 三 中 担 任 语 文 教 员 福 州 解 放 后, 母 亲 和 早 已 出 嫁 的 姐 姐 继 续 当 教 员, 我 和 弟 弟 都 参 加 工 作 ( 住 机 关 宿 舍 ) 父 亲 不 再 有 按 月 的 退 休 金 了, 靠 我 们 赡 养, 但 仍 然 独 居 1952 年 镇 反 运 动 时, 父 亲 向 政 府 登 记, 我 们 才 知 道 他 在 陇 海 铁 路 时 担 任 过 国 民 党 的 区 分 部 书 记 等 ( 非 专 职 党 务 人 员 ), 因 而 受 到 政 府 管 制 两 年 的 处 分 于 是, 母 亲 和 我 们 3 个 子 女 竟 成 了 历 史 反 革 命 家 属, 长 期 受 到 牵 连, 母 亲 更 是 首 当 其 冲 从 此, 母 亲 郁 郁 寡 欢 她 原 来 就 有 禅 佛 意 识, 现 在 笃 信 了 佛 教 我 虽 也 承 受 政 治 上 的 压 力, 但 当 时 尚 未 搞 大 规 模 的 阶 级 斗 争 运 动 我 在 省 文 联 与 挚 友 朱 一 震 合 著 了 电 影 故 事 片 闽 江 橘 子 红, 由 上 海 电 影 制 片 厂 摄 制 我 在 上 海 精 心 选 购 了 一 尊 很 美 的 提 篮 观 音 白 瓷 雕 像, 带 回 福 州 献 给 母 亲, 永 远 忘 不 了 她 接 过 雕 像 时 欣 慰 的 眼 神 和 幸 福 的 微 笑 好 景 不 长, 反 右 派 运 动 中 我 被 错 划 为 右 派, 连 降 3 级, 发 配 到 闽 北 山 区 劳 动 考 察 我 深 恨 自 己 命 运 不 济, 害 得 母 亲 忧 心 忡 忡, 使 她 的 处 境 雪 上 加 霜 1958 年 母 亲 从 福 三 中 退 休 1961 年 我 被 从 劳 动 地 点 调 回 省 文 联 编 辑 部 工 作 ( 仍 住 在 机 关 ), 是 小 媳 妇 了 谁 知 后 面 还 有 更 大 的 灾 难, 文 革 风 暴 突 然 席 卷 全 国 独 居 的 母 亲 以 历 史 反 革 命 家 属 之 身 份, 遭 到 红 卫 兵 的 猛 烈 冲 击, 那 尊 观 音 雕 像 被 砸 烂, 她 的 作 品 和 藏 书 被 抄 焚 另 住 的 父 亲 被 内 迁 到 永 安 农 村, 弟 弟 以 红 带 黑 也 到 永 安 我 被 隔 离 审 查 之 后, 与 妻 子 下 放 湛 卢 山 下 松 溪 农 村 ; 姐 姐 和 姐 夫 也 下 放 武 平 只 剩 下 年 迈 的 母 亲 单 独 住 在 福 州 善 化 坊 破 楼 中 1972 年 2 月 春 节 前, 母 亲 突 然 中 风, 我 和 妻 子 从 松 溪 赶 回 福 州, 只 见 到 母 亲 的 遗 体, 肝 肠 寸 断 我 写 了 溢 满 血 泪 的 七 律 哭 慈 亲 : 文 海 浮 沉 廿 九 秋, 未 能 慰 母 反 添 忧 湛 卢 山 下 云 遮 路, 善 化 坊 前 雨 打 楼 残 稿 惨 经 风 火 劫, 丝 桐 响 绝 钓 樵 讴 伤 心 母 去 儿 来 晚, 独 剩 帘 凹 月 似 钩! 2014 年 还 写 了 西 禅 寺 悼 慈 亲 : 两 塔 三 山 灵 气 钟, 寿 香 诗 社 托 萍 踪 持 家 慈 母 兼 严 父, 处 世 寒 梅 友 劲 松 心 力 一 生 施 绛 帐, 孤 怀 万 里 寄 哀 鸿 亲 恩 欲 报 何 曾 报, 肠 断 西 禅 听 晚 钟! 母 亲 逝 世 后 两 年, 父 亲 在 其 内 迁 地 点 死 去 母 亲 生 前, 以 自 己 的 言 行 给 了 子 女 非 常 深 刻 的 教 育 才 女 叶 可 羲 为 母 亲 作 品 集 作 序 说 : 君 为 人 耿 介 多 才 艺, 工 琴 善 弈, 自 奉 薄 而 施 人 厚, 拯 穷 困 尤 所 不 吝, 岂 独 以 诗 词 见 称 于 世 耶? 母 亲 千 辛 万 苦, 挑 起 一 家 人 生 活 和 抚 育 子 女 的 重 担, 我 们 家 在 十 姐 妹 中 是 最 穷 的, 但 是 可 羲 姨 还 说 母 亲 拯 穷 困 尤 所 不 吝, 由 此 可 见 母 亲 自 奉 薄 而 施 人 厚 的 风 格 母 亲 总 是 告 诉 我 : 做 人 要 正 直, 要 讲 品 格, 人 穷 不 能 志 短 ; 要 将 心 比 心, 同 情 弱 者 和 不 幸 的 人 这 成 为 我 的 人 生 信 条 她 极 端 敬 业, 对 教 学 工 作 十 分 认 真, 尽 职 尽 责, 一 丝 不 苟 我 进 入 社 会 后 对 工 作 同 样 如 此, 数 十 年 如 一 日, 完 全 得 自 她 的 言 传 身 教 母 亲 的 3 个 子 女 中, 我 承 受 母 亲 文 学 和 音 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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