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 首 语 你 们 的 研 究 有 什 么 用 这 是 笔 者 在 复 旦 大 学 从 事 医 学 人 类 学 教 学 和 研 究 的 五 年 中 所 遇 最 多 看 似 简 单 实 则 重 要 的 问 题 之 一 作 为 文 化 人 类 学 和 应 用 人 类 学 的 交 叉 学 科, 医 学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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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卷 首 语 你 们 的 研 究 有 什 么 用 这 是 笔 者 在 复 旦 大 学 从 事 医 学 人 类 学 教 学 和 研 究 的 五 年 中 所 遇 最 多 看 似 简 单 实 则 重 要 的 问 题 之 一 作 为 文 化 人 类 学 和 应 用 人 类 学 的 交 叉 学 科,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研 究 为 政 府 医 疗 机 构 甚 至 商 业 保 险 机 构 制 定 相 关 民 生 健 康 的 政 策 和 指 导 其 从 业 者 ( 医 生, 护 士, 社 会 工 作 者, 政 策 制 定 者 ) 的 实 践 方 面 都 曾 经 做 出 过 不 可 估 量 的 贡 献 这 些 贡 献 部 分 源 于 医 学 人 类 学 所 采 用 民 族 志 田 野 研 究 方 法 当 人 们 意 识 到 标 准 化, 社 会 化 的 大 生 产 带 来 的 社 会 弊 端 时, 便 开 始 转 向 注 重 个 体 性 (personal) 具 体 性 特 殊 性 的 研 究, 尤 其 是 在 和 健 康 生 命 有 关 的 领 域 在 社 会 政 策 制 定 方 面, 定 量 的 调 查 和 数 字 化 图 表 化 的 结 果 呈 现 固 然 简 单 清 晰, 但 是 能 够 实 地, 全 面, 具 体 地 掌 握 老 百 姓 日 常 生 活 状 态 也 应 该 成 为 政 府 最 终 决 策 的 依 据 而 民 族 志 田 野 研 究 方 法 的 全 景 性 使 其 研 究 跨 越 了 诸 多 学 科 的 限 制 ; 该 方 法 的 细 微 性 (nuance) 使 得 其 研 究 成 果 深 入 细 致, 因 此 能 够 将 研 究 问 题 放 置 于 特 定 情 境 下 进 行 全 面 而 深 入 的 审 视 正 是 因 为 有 了 独 特 的 研 究 方 法, 医 学 人 类 学 便 有 了 立 足 之 本, 无 论 是 学 术 研 究 上 还 是 实 践 应 用 上, 其 价 值 都 是 有 目 共 睹 的 但 是 她 的 有 用 之 处 绝 不 仅 限 于 此, 笔 者 将 在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一 文 中 将 更 加 具 体 讲 述 医 学 人 类 学 有 用 的 案 例 本 期 人 类 学 之 友 医 学 人 文 专 辑 中 基 本 所 有 文 章 来 源 于 笔 者 2013 年 春 天 为 复 旦 社 会 发 展 与 公 共 政 策 学 院 本 科 生 开 设 的 质 性 研 究 方 课 程, 作 者 们 来 自 学 院 内 社 会 学, 社 会 工 作, 心 理 学 等 不 同 专 业 的 学 生 由 于 课 程 时 间 设 置, 实 习 机 会 等 等 客 观 因 素 所 限, 他 们 的 观 察 还 没 能 真 正 做 到 参 与 式, 他 们 的 访 谈 还 没 能 做 到 完 全 的 深 入, 他 们 的 论 述 中 相 关 理 论 的 运 用 也 略 显 生 涩, 但 是 他 们 关 注 的 话 题, 如 医 疗 机 构 文 化, 心 理 卫 生, 以 及 青 春 痘 ( 痤 疮 ) 等 和 每 一 个 人 身 心 健 康 密 切 相 关 ; 他 们 的 田 野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真 实 地 再 现 了 现 实 的 复 杂 性 和 多 样 性, 基 本 做 到 质 性 研 究 对 细 节 的 追 求, 满 足 了 笔 者 对 故 事 的 偏 好 在 此, 我 对 每 一 位 作 者 和 质 性 研 究 的 田 野 实 践 者 表 示 感 谢, 希 望 他 们 能 够 继 续 和 医 学 人 文 相 关 的 质 性 研 究, 讲 述 更 多 更 好 的 故 事 朱 剑 峰 于 曲 径 蓬 门 2013 年 9 月 17 日

3 特 邀 顾 问 : 肖 泽 萍 徐 一 峰 梁 鸿 彭 希 哲 钱 序 严 非 海 外 顾 问 : 凯 博 文 (A. Kleinman) 包 苏 珊 (S. Brownell) 法 莫 (Paul Farmer) 古 德 (B. Good) 陈 宏 图 邵 镜 红 (J. Shea) 宋 柏 萱 (P. Song) 顾 问 ( 以 姓 名 首 字 母 为 序 ): 陈 虹 霖 程 文 红 程 远 高 晞 顾 东 辉 何 燕 玲 刘 欣 纳 日 碧 力 戈 潘 天 舒 瞿 铁 鹏 任 远 孙 时 进 徐 珂 张 乐 天 朱 伟 主 编 : 朱 剑 峰 责 编 : 邹 骏 飞 版 面 : 黄 彦 闽 雷 婷 李 铱 涵 校 对 : 张 小 星 沈 悦 菲 沈 高 明 冯 然 冯 锦 锦 2013 年 第 3 期 ( 总 第 四 期 )

4 目 录 身 体 与 认 知 1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2 痘 痘 的 困 惑 9 机 构 关 系 25 基 于 上 海 两 家 医 院 血 液 肿 瘤 科 病 房 初 探 医 护 关 系 现 状 26 医 院 护 工 与 患 者 及 其 家 属 互 动 关 系 的 质 性 研 究 46 心 理 卫 生 57 心 理 卫 生 工 作 者 的 专 业 背 景 与 职 业 发 展 的 质 性 研 究 58 九 龙 治 水 与 分 身 乏 术 的 迷 思 70

5 身 体 与 认 知 1

6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复 旦 - 哈 佛 医 学 人 类 学 合 作 研 究 中 心 副 主 任 朱 剑 峰 医 学 人 类 学 是 一 门 即 古 老 又 年 轻 的 人 类 学 分 支 学 科 在 西 方 学 术 体 系 中, 人 类 学 共 有 四 大 分 支 学 科 : 考 古 学, 体 质 人 类 学, 语 言 人 类 学 以 及 社 会 文 化 人 类 学 而 医 学 人 类 学 是 20 世 纪 50 年 代 初 刚 刚 兴 起 的 一 个 融 应 用 和 学 术 研 究 为 一 身 的 新 成 员 此 时 的 医 学 人 类 学 者 集 中 在 公 共 卫 生 领 域, 主 要 是 和 国 际 健 康 领 域 的 专 家 进 行 合 作 援 助 非 洲, 拉 丁 美 洲 等 不 发 达 地 区, 帮 助 完 善 其 医 疗 体 制, 意 在 控 制 传 染 性 疾 病 的 扩 散 70 年 代, 医 学 人 类 学 进 一 步 发 展 占 据 了 人 类 学 领 域 的 中 心 地 位, 其 研 究 中 心 偏 重 于 对 亚 洲 医 学 体 系 的 探 索, 人 类 学 家 青 睐 于 比 较 的 田 野 方 法, 其 理 论 基 础 主 要 集 中 在 解 释 人 类 学, 现 象 学 和 象 征 人 类 学 (symbolic studies); 80 年 代, 越 来 越 多 的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开 始 在 现 代 医 疗 机 构 里 从 事 田 野 调 查,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队 伍 日 益 壮 大, 研 究 视 野 也 逐 渐 拓 宽, 美 国 医 学 人 类 学 研 究 会 成 立, 此 时 医 学 人 类 学 理 论 的 探 讨 就 融 入 了 多 个 流 派 : 批 判 理 论, 后 结 构 主 义 理 论, 性 别 研 究, 等 等,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开 始 积 极 参 与 到 对 与 医 疗 平 等 与 贫 困 关 系 的 讨 论 中 90 年 代, 医 学 人 类 学 界 和 STS 科 技 学 的 互 动 增 强, 医 学 人 类 者 开 始 对 尖 端 的 医 疗 技 术 产 生 兴 趣, 比 如 基 因 工 程, 制 药 业 等 等, 因 此 这 些 学 者 一 军 突 起, 成 为 当 今 医 学 人 类 学 研 究 领 域 的 弄 潮 儿 医 学 人 类 学 界 从 不 缺 乏 积 极 投 身 于 一 线 的 社 会 活 动 家, 他 们 一 些 人 身 兼 两 职, 即 从 事 医 疗 工 作, 救 死 扶 伤, 又 深 深 地 意 识 到 疾 病 的 社 会 根 源, 著 书 立 说, 要 求 实 现 社 会 公 平 国 外 的 医 学 人 类 学 流 派 众 多, 五 彩 纷 呈, 上 至 Human Genome Project ( 人 类 基 因 组 计 划 ) 下 至 小 学 生 物 学 的 课 程 设 置, 都 有 相 关 的 人 类 学 家 主 持 参 与 医 学 人 类 学 者 不 仅 从 事 学 术 研 究, 还 积 极 从 事 与 身 体 文 化 健 康 有 关 的 各 项 社 会 活 动, 并 时 常 为 知 名 报 纸 健 康 科 技 科 学 文 化 等 等 专 栏 撰 稿 很 多 人 的 研 究 理 论 虽 深 奥, 但 绝 不 乏 幽 默 和 鲜 活 的 生 活 气 息,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们 对 当 代 人 类 生 命 质 量 的 由 衷 关 怀 和 对 不 同 文 化 的 人 文 尊 重, 这 些 都 是 人 类 学 学 科 训 练 出 的 特 有 素 质 而 我 国 大 多 数 学 生 学 者 对 人 类 学 的 理 解 还 仅 仅 局 限 于 的 民 族 学 和 体 质 人 类 学 的 框 架 尽 管 民 族 医 学 的 研 究 是 医 学 人 类 学 中 的 重 要 分 支 之 一, 但 是 笔 者 从 业 以 来, 发 现 很 多 人 一 谈 及 文 化 就 局 限 在 所 谓 的 传 统 文 化 的 论 述 中, 强 化 了 传 统 与 现 代 的 区 别 有 趣 的 是 中 医 等 民 族 医 学 纷 纷 申 请 并 被 列 为 非 物 质 文 化 遗 产 尽 管 其 结 果 具 有 现 实 的 政 治 经 济 意 义, 但 是 被 我 们 忽 视 的 却 恰 恰 是 被 传 统 所 掩 盖 的 现 代 医 学 文 化 西 医, 抑 或 生 物 2

7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医 学, 长 期 以 来 被 世 人 奉 为 神 圣 的 科 学 领 域 它 所 呈 现 的 是 不 夹 杂 丝 毫 主 观 文 化 色 彩 的 纯 客 观 规 律, 正 是 这 种 去 文 化 的 神 圣 感 使 很 多 人 文 学 者 在 医 学, 医 生 面 前 自 愧 形 参, 失 去 了 批 判 的 精 神 而 现 代 医 学 人 类 学 得 发 展 却 展 现 给 我 们 了 西 医 的 文 化 性 和 地 方 性, 让 我 们 深 入 地 了 解 到 生 物 医 学 的 所 处 的 社 会 背 景, 它 和 众 多 民 族 医 学 一 样 也 是 一 种 地 方 性 的 知 识, 也 是 一 种 文 化 和 其 他 医 学 体 系 一 样, 它 有 自 己 生 根 发 芽 成 长 的 土 壤, 我 们 要 学 会 用 人 文 的 眼 光 理 解 它, 批 判 它 和 欣 赏 它 笔 者 希 望 通 过 对 该 学 科 与 日 常 生 活 的 关 系 的 论 述, 比 如 流 行 文 化 中 对 医 学 问 题 的 展 示, 日 常 养 生 问 题 的 探 讨, 让 人 们 意 识 到 该 学 科 的 现 代 生 机, 吸 引 更 多 的 人 从 事 这 一 领 域 的 工 作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研 究 涉 及 到 个 人 生 活 的 方 方 面 面, 生 ( 如 现 代 生 殖 技 术 的 应 用 ) 老 ( 如 老 年 痴 呆 症 的 护 理 ) 病 ( 如 过 度 医 疗 化 的 负 作 用 ) 死 ( 如 器 官 移 植 和 脑 死 亡 的 文 化 接 受 ) 等 等 下 面 笔 者 就 以 自 己 平 时 对 自 己 生 活 的 观 察 为 例, 对 当 下 流 行 文 化 和 日 常 生 活 中 所 映 射 出 的 医 学 人 类 学 问 题 进 行 一 个 简 要 的 分 析, 以 帮 助 读 者 领 略 当 代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魅 力 生 (reproduction) 再 生 产 文 化 在 不 同 社 会 文 化 政 治 背 景 中 的 具 体 表 现 形 态, 而 人 类 学 家 将 再 生 产 (reproduction) 作 为 重 要 的 分 析 工 具 来 深 入 探 讨 由 此 反 映 出 来 的 相 关 性 别, 权 力 和 性 (sex and sexuality) 等 文 化 现 象 背 后 的 政 治 理 论 在 人 类 学 常 人 视 角 的 影 响 下, 民 族 志 研 究 通 常 是 倾 向 聆 听 女 性 的 声 音, 记 录 女 性 的 生 育 的 亲 身 体 验, 挖 掘 本 土 知 识 / 信 仰 体 系 中 有 关 生 殖 健 康 的 信 息, 来 比 较 不 同 文 化 中 对 某 些 重 要 的 生 殖 理 念 的 不 同 认 知 以 及 因 此 而 引 发 的 不 同 生 育 实 践, 比 如 流 产 与 人 权, 母 体 与 胎 儿 关 系 等 而 在 医 学 人 类 学 领 域, 以 Emily Martin 为 代 表 的 象 征 主 义 人 类 学 学 派 中 对 生 物 医 学 知 识 体 系 中 对 女 性 生 殖 系 统 描 述 所 采 用 比 喻 的 诠 释 来 探 讨 科 学 生 育 的 文 化 涵 义,( 比 如 射 精 一 词 中 所 潜 含 的 隐 喻 即 男 性 的 攻 击 性, 主 动 性 往 往 为 我 们 所 忽 视, 我 们 对 这 些 沉 睡 的 隐 喻 早 已 习 以 为 常, 而 不 加 深 究 ), 进 而 揭 示 医 学 知 识 本 身 的 政 治 性 和 社 会 性 当 然, 对 于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来 讲, 文 化 解 释 不 仅 仅 限 于 成 文 的 符 号 解 读, 他 们 特 别 关 注 在 现 代 生 物 医 学 的 渗 入 过 程 中, 不 同 国 家 和 地 区 女 性 和 男 性 对 各 种 生 殖 技 术 的, 采 用, 接 受 和 抗 拒 的 现 状 及 其 引 起 的 各 种 复 杂 的 社 会 问 题 在 Rayna Rapp 对 美 国 女 性 羊 水 穿 刺 检 验 的 民 族 志 研 究 的 激 发 下,2003 年 笔 者 开 始 自 己 的 博 士 论 文 田 野 研 究, 就 发 现 在 我 国 优 生 优 育 政 策 的 引 导 下, 城 市 中 的 育 龄 女 性 都 必 须 面 对 围 产 保 健 体 系 中 的 许 多 身 体 检 查, 而 孕 期 女 性 和 医 生 对 各 项 检 查 有 着 不 同 的 解 释 和 实 践 笔 者 在 论 文 中 专 章 记 录 了 围 绕 母 血 筛 产 生 的 很 多 故 事 查 筛 查 和 诊 断 性 的 检 查 最 本 质 的 不 同 在 于, 前 者 无 法 给 出 明 确 的 诊 断 结 果, 只 是 风 险 存 在 的 可 能 性, 而 由 于 医 患 沟 通 3

8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的 种 种 误 区, 致 使 很 多 准 妈 妈 在 做 该 项 筛 查 前 后 都 陷 入 了 莫 名 的 紧 张 和 无 限 的 烦 恼 孕 育 生 命 的 过 程 在 围 产 保 健 带 来 的 新 生 育 技 术 的 介 入 下, 显 得 尤 为 复 杂 本 来 是 自 然 的 生 理 过 程, 一 下 子 变 得 如 此 不 自 然, 而 伴 随 这 一 自 然 / 不 自 然 孕 程 产 生 的 是 新 一 代 母 亲, 她 们 对 自 己 一 方 面 经 历 着 痛 并 快 乐 着 的 过 程, 一 方 面 也 逐 步 成 长 为 一 个 不 同 于 以 前 的 主 体 (becoming a mother) 养 生 与 衰 老 城 市 让 生 活 更 美 好 2010 年 世 博 会 的 宣 传 语 引 发 了 当 代 中 国 的 都 市 人 对 美 好 生 活, 生 命 质 量 和 城 市 未 来 的 深 思 都 市, 不 仅 仅 是 代 表 着 现 代 文 明, 也 体 现 了 现 代 化 的 种 种 弊 病 : 环 境 污 染, 工 作 生 活 压 力, 从 而 直 接 危 害 到 个 体 的 身 心 健 康, 使 人 们 对 都 市 人 未 来 的 生 命 质 量 产 生 忧 虑 随 之 而 起 的, 是 都 市 人 应 对 健 康 危 机 的 种 种 养 生 运 动, 涉 及 到 日 常 生 活 的 方 方 面 面, 不 仅 仅 涵 盖 了 一 般 意 义 上 的 体 育 锻 炼, 还 包 括 饮 食, 全 身 保 养, 理 疗 服 务 甚 至 是 宗 教 意 义 上 的 修 身 养 性 这 些 运 动 在 多 大 程 度 上 缓 解 了 危 机? 这 些 运 动 的 参 与 各 方, 个 人, 社 会 组 织, 医 疗 机 构, 政 府 机 构 的 关 系 如 何, 又 是 怎 样 协 调 运 作 的? 这 些 融 于 日 常 生 活 中 的 健 康 运 动 是 否 转 变 了 人 们 对 自 己 身 体, 社 会 以 及 其 关 系 的 传 统 解 读, 又 是 否 形 成 了 适 应 当 代 都 市 的 新 的 自 我 主 体 意 识? 对 将 来 的 医 疗 实 践 和 社 会 管 理 会 产 生 什 么 样 的 挑 战? 养 生, 在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研 究 中 被 列 为 替 补 医 疗 (alternative medicine) 形 式 的 一 种, 隶 属 于 传 统 中 医 实 践, 和 主 流 医 学 (biomedicine) 相 对 立 近 年 来, 直 接 对 中 国 养 生 的 医 学 人 类 学 论 著 集 中 在 美 国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冯 珠 娣 (Judith Farquhar) 所 从 事 的 中 国 药 膳 (2002) 和 晨 练 (2005) 项 目 中 她 的 研 究 着 眼 于 北 京 市 市 民, 尤 其 是 对 中 老 年 人 的 养 生 活 动 和 观 念 进 行 了 深 入 的 调 研, 开 启 了 北 美 医 学 人 类 学 界 对 中 国 养 生 理 念 和 实 践 研 究 的 先 河, 并 且 进 一 步 深 化 了 中 国 社 会 转 型 过 程 中 人 们 主 体 性 形 成 和 转 变 学 术 讨 论 和 研 究 但 是 此 类 研 究 对 象 主 要 集 中 在 中 老 年 群 体, 养 生 活 动 也 多 是 退 休 后 的 晨 练 生 活, 这 种 视 野 的 选 择 体 现 了 西 方 人 类 学 家 对 自 身 医 学 文 化 (biomedicine) 批 判 和 对 替 补 医 学 的 不 懈 追 寻 但 是 这 种 视 野 有 其 显 而 易 见 的 局 限 性 养 生 是 人 们 生 活 的 一 种 状 态 和 方 式, 它 不 应 该 专 属 老 年 群 体 另 外, 在 中 国, 从 西 方 引 进 的 健 身 运 动 和 美 体 运 动 事 实 上 在 经 过 本 土 化 之 后, 都 融 入 了 养 生 的 范 围 笔 者 在 过 去 的 几 年 中 试 图 将 养 生 的 研 究 扩 大 到 都 市 中 正 在 承 受 极 大 生 活 工 作 精 神 压 力 的 青 年 群 体 中, 从 而 为 解 决 都 市 人 整 体 的 身 心 健 康 问 题 提 供 更 加 全 面 详 实 的 田 野 材 料 同 时, 也 进 一 步 解 析 养 生 概 念 在 当 代 全 球 化 背 景 下 在 都 市 中 青 年 群 体 中 的 演 变 及 其 影 响 下 的 人 们 行 为 模 式 变 迁 和 相 关 主 体 意 识 的 形 成 过 程 作 为 中 国 传 统 医 学 象 征 符 号 的 养 生 实 践 并 非 一 成 不 变, 在 普 通 人 日 常 实 践 的 层 面 上, 4

9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养 生 本 性 就 是 开 放 的 多 样 的 和 流 动 的 笔 者 通 过 初 期 的 调 研 注 意 到, 在 城 市 中 存 在 着 大 量 的 非 正 式 医 疗 机 构 提 供 的 养 生 服 务, 比 如 中 医 按 摩 足 疗 以 及 民 间 修 行 者 开 设 的 有 关 养 生 的 讲 坛 这 一 部 分 养 生 实 践 作 为 一 种 消 费 方 式 已 经 无 所 不 在 成 为 新 兴 白 领 阶 层 的 健 康 生 活 的 不 可 或 缺 的 组 成 部 分 这 种 商 业 化 了 的 传 统 养 生 方 式 对 健 康 主 体 意 识 形 成 的 到 底 有 着 什 么 样 的 关 系, 这 个 问 题 一 直 贯 穿 于 笔 者 几 年 的 田 野 实 践 中 当 健 康 迅 速 成 为 消 费 对 象 的 今 天, 养 生 本 身 也 在 经 历 着 迅 速 的 商 业 化 过 程 但 是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消 费 的 价 值 观 念 和 文 化 含 义 与 养 生 传 统 理 念 时 常 相 背 离,( 比 如 见 素 抱 朴, 少 私 寡 欲, 无 为 而 治 等 等 ) 笔 者 也 看 到 在 这 些 矛 盾 的 背 后, 产 生 的 复 杂 的 主 体 意 识, 以 及 相 应 的 奇 特 的 身 体 实 践, 身 体 政 治 的 联 系 身 体, 健 康, 不 仅 仅 是 从 生 物 医 学 层 面 上 对 生 命 体 的 概 念 性 界 定, 也 不 仅 仅 是 个 人 对 自 己 身 体 状 况 和 能 力 的 自 我 评 定 和 认 知, 它 涵 盖 着 生 物 医 学 个 体 心 理 以 及 社 会 文 化 的 多 重 角 度 对 生 命 的 理 解 美 国 国 家 老 年 机 构 社 会 老 年 学 (social gerontology at the 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 通 过 20 多 年 的 研 究 提 出 三 个 有 关 衰 老 的 命 题 :1) 衰 老 是 一 种 社 会 的 行 为 的 和 生 物 的 交 织 在 一 起 的 复 杂 过 程, 并 非 一 成 不 变 2) 衰 老 和 文 化 社 会 经 济 和 人 口 结 构 等 因 素 的 影 响 是 相 互 的, 在 历 史 不 同 时 期 有 不 同 的 表 现 3) 衰 老 贯 穿 于 生 命 的 整 个 过 程 之 中 (Ory 1995:281) 这 种 对 衰 老 过 程 式 (processional) 的 诠 释 将 对 中 老 年 的 健 康 保 健 问 题 扩 展 至 个 体 的 整 个 生 命 过 程 中, 对 健 康 和 疾 病 的 探 讨 深 入 至 社 会 的 经 济 文 化 科 技 等 等 诸 多 领 域 内 从 而 把 衰 老 从 狭 隘 的 年 龄 和 疾 病 定 义 中 解 放 出 来, 为 老 年 疾 病 的 防 治 和 控 制 在 认 识 论 的 层 面 上 打 下 了 基 础, 即 健 康 和 文 化 在 这 一 认 识 论 基 础 之 上,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展 开 了 一 系 列 有 关 衰 老 (aging) 课 题 的 研 究, 如 Lawrence Cohen( 对 印 度 老 年 痴 呆 症 的 研 究,No Aging in India), 发 现 健 康 的 定 义 本 身 就 具 有 地 方 文 化 的 特 征, 衰 老 并 不 是 每 个 社 会 都 是 带 有 消 极 评 价 的 比 如 记 忆 的 丧 失 Hindu 教 就 不 认 为 是 件 坏 事, 而 是 一 种 超 脱 凡 世 的 表 现 当 然, 对 衰 老 的 解 读 也 不 应 该 局 限 在 对 概 念 的 文 本 分 析, 更 应 该 着 眼 于 人 本 身 的 相 关 社 会 实 践 活 动 而 工 作 恰 恰 是 诸 多 实 践 的 关 键 一 环 笔 者 认 为 不 同 的 劳 动 场 合 工 作 环 境 甚 至 企 业 文 化 对 个 体 的 衰 老 过 程 起 着 重 要 的 作 用, 既 包 括 从 心 理 生 理 上 加 速 抑 或 延 缓, 也 包 括 对 养 老 的 需 求 和 预 期 但 是 目 前 中 外 人 类 学 界 学 术 界 对 衰 老 的 研 究 还 是 集 中 在 对 养 老 和 老 年 痴 呆 症 中 风 引 起 的 老 年 慢 性 病 老 年 孤 独 等 等 心 里 疾 病 和 死 亡 的 研 究 上 笔 者 认 为, 这 种 研 究 虽 然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丰 富 和 加 深 了 我 们 对 衰 老 的 认 知, 可 是 他 们 并 未 逃 脱 出 自 己 批 判 的 潜 在 前 提, 即 老 年 人 是 一 种 不 正 常 的 病 理 状 态 并 已 经 丧 失 了 劳 动 能 力 笔 者 认 为, 要 想 摆 脱 这 种 束 缚, 应 当 把 衰 老 的 话 题 在 工 作 阶 段 即 在 人 还 有 工 作 能 力 的 时 候, 5

10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就 加 以 考 虑 涉 及 对 衰 老 的 认 知, 个 体 所 处 的 工 作 环 境, 衰 老 的 构 建 等 等 新 论 题 从 而 将 工 作 单 位 纳 入 社 会 养 老 保 障 体 系 之 中, 使 其 在 不 增 加 运 营 成 本 的 情 况 下 对 社 会 养 老 问 题 起 到 积 极 的 作 用, 为 员 工 创 造 良 好 的 微 观 文 化 环 境, 使 他 / 她 们 顺 利 过 渡 到 老 年 阶 段 病, 死 姐 姐 的 守 护 者, 这 部 2009 年 根 据 同 名 小 说 改 编 的 美 国 电 影 描 述 了 身 患 血 癌 的 凯 特 Kate 和 她 一 家 人 的 悲 欢 离 合 故 事, 其 中 凸 显 的 主 题 是 凯 特 的 妹 妹 安 娜 为 追 求 "medical emancipation" ( 医 疗 解 放 ) 而 发 动 的 一 场 民 事 诉 讼 安 娜 是 父 母 通 过 基 因 技 术 制 造 出 的 与 凯 特 基 因 完 美 配 型 的 小 女 儿 正 如 片 头 妹 妹 自 白 所 述, 她 从 出 生 就 是 被 设 计 出 品 (engineered) 的, 她 生 命 存 在 的 目 的 和 价 值 似 乎 仅 仅 是 为 了 捐 献 肾 脏, 拯 救 姐 姐 11 年 来, 安 娜 源 源 不 断 地 将 自 己 的 脐 带 血, 白 血 球, 肝 细 胞, 骨 髓 提 供 给 自 己 的 同 胞 姐 姐 凯 特 但 是 面 对 着 情 况 日 益 恶 化 的 凯 特, 全 家 人 开 始 对 母 亲 孤 注 一 掷 的 拯 救 行 动 产 生 了 质 疑 和 矛 盾 当 母 亲 再 一 次 要 求 安 娜 为 姐 姐 捐 出 自 己 一 个 肾 脏 的 时 候, 安 娜 出 乎 意 料 地 提 起 了 诉 讼, 要 求 对 自 己 的 身 体 有 决 定 权 她 找 到 律 师 并 把 母 亲 告 上 法 庭, 她 要 捍 卫 自 己 对 自 己 身 体 的 所 有 权 和 支 配 权 影 片 最 后 展 示 了, 安 娜 的 诉 讼 决 定 是 迫 于 凯 特 的 请 求 作 出 的 影 片 中 所 涉 及 的 医 学 伦 理 问 题 发 人 深 省, 基 因 工 程 造 人 计 划 的 合 理 合 法 性, 器 官 移 植 中 不 同 个 体 生 命 的 平 等 性, 对 癌 症 患 者 的 终 极 关 怀, 生 命 终 止 的 权 力 等 等 但 是 对 于 人 类 学 家, 我 们 更 多 看 到 的 时 西 方 文 化, 特 别 是 生 物 医 学 中, 人 们 对 身 体 的 理 解, 这 一 点 集 中 体 现 在 凯 特 对 自 己 身 体 权 力 的 诉 讼 中, 从 律 师 的 讼 词 和 她 自 己 的 陈 述 我 们 常 常 听 到 的 medical emancipation" 即 是 未 成 年 人 对 自 己 身 体 的, 而 不 受 父 母 的 限 制 随 着 现 代 医 疗 科 技 的 迅 猛 发 展, 人 类 对 自 身 了 解 增 加, 各 种 与 身 体 相 关 的 问 题 也 日 益 显 现, 我 和 我 的 身 体 到 底 是 什 么 样 的 关 系? 我 拥 有 我 的 身 体 吗? 我 对 我 的 身 体 有 什 么 样 的 权 力? 抑 或 我 就 是 我 的 身 体? 影 片 中 妹 妹 安 娜 的 诉 讼 举 动 以 及 最 终 裁 定 结 果 就 说 明 了 美 国 的 主 流 文 化 认 为 身 体 可 以 作 为 一 种 客 体 而 存 在, 我 对 自 己 的 身 体 拥 有 法 律 上 的 权 力, 这 种 意 识 和 身 体 主 观 和 客 观 的 分 离 是 西 方 笛 卡 尔 哲 学 传 统 的 传 承 笔 者 在 2005 年 对 中 国 女 性 和 美 国 女 性 在 生 育 文 化 差 异 的 研 究 田 野 也 清 晰 地 显 示 了 这 种 对 身 体 的 理 解 美 国 女 性 在 中 国 医 院 生 产 时, 最 不 满 意 的 地 方 时 自 己 对 身 体 的 失 控 医 生 从 不 告 诉 我 到 底 发 生 了 什 么, 我 彻 底 对 自 己 的 身 体 失 去 了 控 制, 他 们 做 什 么 也 不 告 诉 我 而 中 国 女 性 的 陈 述 中 却 鲜 有 如 是 论 调 中 国 女 性 更 多 的 是 对 医 生 护 士 态 度 的 抱 怨, 而 从 不 提 及 对 自 己 身 体 的 控 制 身 体 作 为 客 体 被 拥 有, 支 配, 买 卖 一 方 面 方 便 了 生 物 医 学 中 先 关 技 术 的 发 展, 比 如 器 官 移 植 手 术, 同 时 生 物 医 学 知 识 和 科 技 6

11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的 发 展 又 强 化 了 人 们 对 自 己 身 体 作 为 客 体 的 理 解 这 种 文 化 的 解 释 借 助 于 科 学 的 力 量 将 逐 步 深 入 我 们 的 日 常 生 活, 塑 造 着 我 们 习 以 为 常 社 会 现 实, 更 重 要 的 是 他 们 成 为 国 家 权 力 控 制 的 意 识 基 础, 标 示 着 身 体 政 治 时 代 的 到 来 身 体 政 治 的 出 现, 一 方 面 国 家 层 面 上 更 加 注 重 对 人 口 整 体 的 把 握 和 控 制, 另 一 方 面 个 体 对 自 己 的 身 体 健 康 极 度 关 注, 时 时 处 处 生 活 在 健 康 / 不 健 康, 正 常 / 非 正 常 的 张 力 中 广 而 言 之, 对 身 体 的 控 制 也 包 括 对 自 己 生 命 的 掌 控, 影 片 中, 凯 特 最 终 按 照 自 己 的 意 志 选 择 了 放 弃 治 疗, 结 束 生 命, 她 平 静 地 离 去 了, 其 他 人 的 生 活 还 继 续 着, 只 是 在 每 年 凯 特 离 去 的 那 一 天, 一 家 人 在 美 丽 的 蒙 塔 纳 湖 边 寄 托 着 哀 思 我 们 在 对 生 命 脆 弱 感 叹 的 同 时, 也 不 仅 暗 暗 赞 同 凯 特 的 选 择 在 这 一 点 上, 凯 特 和 安 娜 有 着 共 同 之 处, 都 追 求 着 对 自 己 身 体 和 生 命 控 制 的 自 由 和 权 利 电 影 展 涉 及 的 第 二 个 人 类 学 问 题 就 是 疾 病 的 陈 述, 正 如 凯 博 文 在 其 著 作 疾 病 陈 述 中 指 出 的 illness 和 disease 的 区 别, 影 片 中 大 篇 幅 展 示 出 的 是 血 癌 患 者 凯 特 在 生 命 的 最 后 阶 段 对 自 己 生 活 的 回 忆 和 对 死 亡 的 理 解 疾 病 (disease) 是 生 物 医 学 界 对 非 正 常 的 生 理 现 象 的 命 名, 而 和 疾 痛 (disease) 的 概 念 后 者 代 表 的 则 是 病 人 及 其 家 属 等 广 泛 社 会 关 系 网 络 的 视 角, 他 们 随 时 都 要 直 面 病 症 及 其 带 来 的 不 便 这 种 概 念 的 区 分 意 义 之 一 在 于 将 处 于 生 物 医 学 系 统 中 的 病 人 从 物 化 (objectified) 的 客 体 状 态 下 解 放 出 来, 使 其 声 音 得 以 重 视 并 获 治 疗 的 价 值 书 中 的 疾 痛 主 要 集 中 在 患 有 长 期 慢 性 病 的 病 人, 与 其 他 疾 病 不 同, 慢 性 病 治 愈 的 患 者 很 难 治 愈 必 须 和 疾 病 长 期 共 存 因 此, 对 疾 痛 得 文 化 解 读 便 显 得 至 关 重 要 对 意 义 的 追 求, 是 解 释 医 学 人 类 学 中 的 核 心 该 理 论 流 派 承 袭 了 年 代 美 国 人 类 学 界 语 义 符 号 象 征 分 析 的 传 统, 对 病 症 的 意 义 (meaning of symptom) 同 时 也 是 多 年 来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对 不 同 文 化 的 医 疗 体 系 进 行 的 民 族 志 田 野 研 究 的 继 续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深 信 由 于 疾 痛 的 意 义 产 生 于 各 种 社 会 相 互 交 换 的 关 系 中,, 对 意 义 的 研 究 必 将 同 时 帮 助 到 患 者, 家 属 和 医 护 人 员, 以 增 强 医 疗 的 效 果 对 意 义 的 排 斥 是 生 物 医 学 界 的 极 端 物 质 和 机 械 化 所 致 最 后, 影 片 通 过 凯 特 母 亲 Sara 的 种 种 言 行 淋 漓 尽 致 地 展 现 了 现 代 社 会 中 人 们 对 癌 症 的 理 解 Sara 对 待 爱 女 癌 症 的 病 痛, 态 度 异 常 明 确, 战 斗! 癌 症 通 常 的 比 喻 正 如 Emily Martin 所 说, 是 入 侵 的 外 敌 为 了 驱 除 鞑 虏, 病 人 要 不 惜 一 切 地 勇 敢 奋 战 Sara 对 凯 特 的 爱 恰 恰 表 现 在 她 对 癌 症 的 征 服 欲 望, 采 用 最 尖 端 的 医 疗 科 技, 不 轻 言 失 败, 我 们 在 感 动 同 情 之 余, 却 不 仅 发 问, 对 现 代 医 学 对 癌 症 和 其 他 疾 病 的 认 知 是 不 是 在 某 种 意 义 上 限 制 了 我 们 对 生 命 的 理 解, 和 对 正 常 健 康 状 态 的 极 端 追 求? 正 如 Arthur Kleinmen 所 说 无 常 是 常 态 现 代 生 活 中, 我 们 对 秩 序 的 制 造 和 再 造 不 恰 恰 将 许 多 无 序 和 无 常 遗 漏, 甚 至 是 有 意 排 斥 在 系 统 外 吗? 而 对 正 常 / 非 正 常,(normal/abnormal) 的 讨 论 也 是 医 学 人 类 学 家 津 津 乐 道 的 话 题 7

12 医 学 人 类 学 与 日 常 生 活 由 于 成 文 时 间 和 篇 幅 所 限, 本 文 只 是 粗 略 地 勾 勒 了 笔 者 近 年 来 如 何 从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角 度 审 视 我 们 习 以 为 常 的 生 老 病 死 等 生 命 现 象, 有 很 多 也 都 是 浅 尝 辄 止, 笔 者 只 想 告 诉 那 些 仍 然 徘 徊 于 医 学 人 类 学 门 槛 前 的 读 者, 医 学 人 类 学 绝 不 是 高 不 可 攀 的 阳 春 白 雪, 它 根 植 于 普 通 人 的 日 常 生 活, 与 每 个 人 对 自 我, 身 体, 生 命, 社 会 的 认 知 息 息 相 关 对 笔 者 而 言, 医 学 人 类 学 的 魅 力 就 在 让 我 们 反 思 所 谓 的 正 常 和 自 然, 从 不 正 常 和 不 自 然 中 寻 找 人 性 (humanity) 的 边 缘 所 在 参 考 文 献 Cohen,Lawrence No Aging in India: Alzheimer s, The Bad Family, and Other Modern Things. Berkely, Los Angeles, London : Universit y of California Press Farquhar, Judith Appetities: Food and Sex in Post-socialist China. Durham: Duke University Press Farquhar, Judith and Qicheng Zhang Biopolitical Beijing: Pleasure, Sovereignty, and self-cultivation in China s Capital. Cultural Anthropology 2 (3): Kleinman, Arthur The Illness Narratives. New York: Basic Books. Martin, Emily The Woman in the Body: A cultural Analysis of Reproduction. Boston: Beacon Press 1) Flexible Bodies: The Role of Immunity in American Culture from the Days of Polio to the Age of Aids. Boston: Beacon Press Ory, Marcia G Aging, Health and Culture: The contribution of Medical Anthropology. Mecial Anthroology Quarterly. Volume 9, Issue 2: Rapp, Rayna Testing Women, Testing the Fetus: The social impact of Amniocentesis in America. New York and London: Routledge. 8

13 痘 痘 的 困 惑 痘 痘 的 困 惑 复 旦 大 学 2010 级 本 科 生 刘 艳 孙 如 懿 鲁 念 妮 吉 璐 王 雪 冰 李 雨 曦 摘 要 : 痘 痘 本 是 寻 常 可 见 的 现 象, 个 体 对 其 的 做 法 却 大 有 不 同, 研 究 者 发 现 不 同 的 做 法 来 源 于 三 条 路 径 的 不 同 认 识, 一 是 源 于 生 活 经 验 的 无 需 干 预 论, 二 是 源 于 医 学 建 构 的 医 学 治 疗 法, 三 是 源 于 商 业 炒 作 的 护 肤 品 保 养 法 笔 者 通 过 田 野 研 究 探 求 了 医 学 与 护 肤 品 如 何 将 自 己 的 逻 辑 变 成 个 体 的 常 识, 并 再 现 出 这 两 种 话 语 体 系 下 个 体 的 选 择 与 抗 争 关 键 词 : 痘 痘 医 学 护 肤 品 消 费 主 义 一 个 体 对 青 春 痘 的 认 识 ( 一 ) 个 人 经 验 与 选 择 控 制 A 认 为 青 春 痘 它 并 不 是 一 种 病, 她 几 乎 没 有 求 助 过 西 医, 只 看 过 两 次 中 医 她 之 所 以 认 为 青 春 痘 不 是 一 种 病 是 因 为 一 开 始 她 妈 妈 告 诉 她 脸 上 那 些 东 西 就 是 青 春 痘, 过 了 青 春 期 就 好 了 因 为 青 春 痘 不 是 一 种 病, 所 以 在 面 对 它 的 时 候 A 不 是 那 么 恐 慌, 至 多 只 是 觉 得 影 响 了 美 观, 比 较 心 烦 而 如 果 是 切 实 影 响 到 健 康 的 病 比 如 胃 炎 肠 炎 这 些 她 会 非 常 恐 慌, 这 时 候 她 会 去 找 西 医 看 病, 希 望 能 够 尽 快 治 好 它 但 是 青 春 痘 只 是 比 较 顽 固 的 皮 肤 问 题,A 觉 得 没 有 必 要 去 找 西 医 即 使 真 的 要 干 预, 那 么 开 点 中 药 调 理 下 内 分 泌 就 可 以 了 非 常 有 趣 的 是 A 觉 得 因 为 青 春 痘 不 是 病, 看 看 中 医 就 好, 这 种 逻 辑 似 乎 认 为 中 医 不 是 用 来 治 病 的 后 来 A 虽 然 看 了 中 医, 但 却 没 有 坚 持 喝 中 药, 因 为 她 妈 妈 比 较 担 心 中 药 的 安 全 性 问 题, 所 以 就 放 弃 了, 之 后 对 青 春 痘 采 取 的 就 是 放 任 的 态 度 B 认 为 青 春 痘 是 一 种 病, 这 是 因 为 在 她 脸 上 刚 开 始 冒 出 那 些 红 红 的 疙 瘩 的 时 候 她 并 不 知 道 这 些 东 西 是 什 么, 她 在 电 话 中 跟 妈 妈 讲 了 以 后 妈 妈 也 不 知 道 具 体 情 况 是 怎 样, 建 议 她 去 看 医 生, 而 且 刚 好 她 念 的 那 所 高 中 就 靠 近 一 个 比 较 好 的 皮 防 所, 所 以 她 就 自 己 去 看 了 医 生, 医 生 将 这 些 东 西 界 定 为 痤 疮, 然 后 开 了 吃 的 药 和 抹 的 药 膏 给 她, 所 有 这 些 药 的 说 明 书 都 强 调 了 痤 疮 这 个 词, 并 阐 明 了 这 些 药 的 药 理 功 能 所 以 对 B 来 说, 青 春 痘 一 开 始 是 以 痤 疮 的 身 份 出 现 的 那 时 候 B 的 痘 痘 不 是 很 严 重, 吃 了 药 抹 了 药 膏 以 后 痘 痘 就 好 了 很 多, 以 后 也 只 是 偶 尔 冒 出 几 颗 当 时 她 在 全 封 闭 的 学 校 读 高 中, 信 息 闭 塞, 到 后 来 她 从 同 学 的 口 中 得 知 痤 疮 就 是 青 春 痘, 并 9

14 痘 痘 的 困 惑 且 接 受 同 学 的 建 议 使 用 护 肤 品 对 青 春 痘 进 行 干 预, 护 肤 品 的 介 入 使 青 春 痘 作 为 病 的 形 象 出 现 受 到 了 质 疑, 她 后 来 就 没 有 看 过 医 生, 而 只 是 随 便 抹 抹 祛 痘 精 华 也 就 足 以 应 付 了 但 是 当 痘 痘 大 规 模 爆 发, 她 觉 得 问 题 比 较 严 重 的 时 候, 和 当 初 不 知 道 脸 上 冒 出 了 什 么 的 时 候 一 样, 她 是 非 常 恐 慌 的, 这 种 恐 慌 驱 使 她 去 寻 找 医 学 的 帮 助, 因 为 觉 得 医 生 专 家 更 有 权 威 更 有 保 障, 她 想 知 道 是 身 体 哪 里 出 现 了 问 题 C 大 概 从 初 中 的 时 候 就 开 始 长 青 春 痘 了, 一 开 始 她 认 为 青 春 痘 不 是 一 种 病, 她 当 时 看 到 很 多 关 于 青 春 痘 的 广 告, 什 么 迪 豆 啊 什 么 可 伶 可 俐 啊, 然 后 就 对 号 入 座, 自 我 诊 疗, 买 了 一 些 护 肤 品 涂 抹, 没 有 觉 得 严 重 到 要 去 看 医 生, 但 是 她 一 直 在 换 护 肤 品, 用 了 一 两 个 星 期 以 后 没 有 见 效 就 立 刻 改 换 其 他 产 品 一 直 到 了 高 中 以 后, 痘 痘 大 规 模 爆 发, 她 觉 得 事 情 非 常 严 重 了 以 后 就 去 看 了 医 生, 医 生 告 诉 她 这 个 与 内 分 泌 有 关 系, 不 只 是 皮 肤 表 面 的 问 题 然 后 针 对 内 分 泌 开 了 药, 但 是 在 吃 药 的 那 段 时 间 确 实 是 有 了 好 转, 虽 然 医 生 交 代 如 果 吃 完 了 药 最 好 要 去 复 诊, 但 是 C 觉 得 既 然 已 经 好 些 了 也 就 懒 得 再 去 看 医 生 了 再 后 来 痘 痘 又 强 势 回 归, 而 且 C 的 月 经 非 常 的 不 规 律, 她 在 网 上 了 解 到 这 两 者 有 很 大 的 关 系, 所 以 她 就 去 看 了 妇 科, 把 月 经 调 理 好 了 以 后 确 实 痘 痘 的 情 况 也 好 转 了 可 见 在 后 来 的 干 预 中,C 已 经 不 只 把 青 春 痘 当 成 皮 肤 问 题, 而 是 一 个 需 要 看 医 生 的 疾 病 了 基 于 对 三 位 被 访 者 的 分 析, 个 体 对 青 春 痘 的 第 一 印 象 与 个 人 的 一 些 偶 然 经 历 以 及 环 境 因 素 有 关 这 样 一 种 初 步 印 象 的 建 立 在 人 与 人 之 间 是 有 不 同 的, 这 种 不 同 不 是 我 们 预 想 的 那 种 世 界 观 或 是 价 值 观 的 不 同, 它 可 能 并 没 有 那 样 的 深 度, 而 只 是 建 立 在 一 些 偶 然 性 的 因 素 上 但 是 这 些 偶 然 性 因 素 的 背 后 却 是 强 大 的 力 量 操 纵 着 的 必 然 性, 这 三 种 观 点 可 以 说 是 当 下 对 青 春 痘 认 识 的 三 种 归 类, 一 是 源 于 生 活 经 验 的 无 需 干 预 论 ; 二 是 源 于 医 学 建 构 的 医 学 治 疗 法 ; 三 是 源 于 商 业 炒 作 的 护 肤 品 保 养 法 A 的 认 识 源 于 母 亲, 母 亲 的 权 威 源 自 更 丰 富 的 生 活 阅 历 和 生 活 经 历 ;B 的 认 识 源 于 医 生, 医 生 的 权 威 源 于 科 学 力 量 的 深 入 人 心 与 医 学 已 经 取 得 的 成 就 与 地 位 ; C 的 认 识 源 于 商 业 精 美 撩 人 的 广 告, 护 肤 品 的 权 威 源 于 效 果 的 及 时 性 在 医 学 领 域 之 外 建 构 起 来 的 深 入 人 心 的 一 套 逻 辑 以 及 与 对 媒 体 话 语 权 的 控 制 然 而 对 青 春 痘 形 成 的 这 样 一 些 初 步 印 象 并 不 会 因 为 路 径 依 赖 的 效 应 而 一 直 延 续, 虽 然 每 种 印 象 背 后 都 对 应 着 一 股 强 大 的 力 量, 如 以 上 所 分 析 的 那 样 ABC 三 人 的 认 识 随 着 知 识 的 不 断 充 实 而 有 所 改 变,A 的 改 变 是 最 小 的, 她 一 直 觉 得 青 春 痘 并 不 是 一 种 病, 但 她 并 没 有 像 她 妈 妈 所 说 的 那 样 一 点 不 需 要 干 预, 等 到 青 春 期 过 了 以 后 自 然 就 会 变 好, 她 根 据 她 自 己 的 逻 辑 思 维 进 行 行 动, 既 然 青 春 痘 不 是 病, 那 么 就 找 不 是 用 来 治 病 的 中 医 来 调 理 调 理 身 体, 但 是 最 后 因 为 妈 妈 对 中 药 安 全 性 的 怀 疑 而 放 弃 了, 而 采 取 自 由 放 任 的 态 度 而 B 一 开 始 就 医 的 经 历 强 化 了 她 对 青 春 痘 是 一 种 疾 10

15 痘 痘 的 困 惑 病 的 认 知, 但 是 后 来 同 学 使 用 护 肤 品 祛 痘 的 经 验 也 使 得 她 放 弃 了 医 疗 祛 痘 的 初 步 印 象, 而 尝 试 新 的 方 法 C 一 开 始 在 广 告 的 刺 激 下 首 先 选 择 的 是 护 肤 品 祛 痘, 与 此 相 对 应 的 是 青 春 痘 在 她 看 来 只 是 护 肤 的 问 题, 但 是 后 来 青 春 痘 非 常 严 重 以 至 于 护 肤 品 无 能 为 力 的 时 候 她 选 择 了 就 医, 知 识 的 丰 富 使 她 意 识 到 青 春 痘 可 能 还 与 妇 科 有 关 系, 因 而 她 不 再 痴 迷 于 化 妆 品, 而 选 择 医 疗 手 段 在 这 个 过 程 当 中, 每 个 人 并 不 是 一 如 既 往 地 服 从 于 一 股 力 量, 而 是 融 入 了 自 己 的 生 活 经 历 与 经 验, 这 正 是 以 下 要 分 析 的 在 现 代 社 会, 虽 然 福 柯 为 我 们 描 述 了 一 个 全 景 式 敞 开 的 监 控, 把 权 力 理 解 为 对 人 规 训 的 权 力, 这 种 规 训 盘 踞 在 人 的 身 体 之 上, 不 依 赖 与 对 主 体 的 自 我 再 现 的 思 考 从 福 柯 的 观 点 出 发, 似 乎 服 从 权 力 的 控 制 是 一 种 本 能, 连 自 愿 不 自 愿 的 问 题 都 不 是 可 讨 论 的 了 但 是 笔 者 认 为 我 们 的 社 会 可 能 并 没 有 那 么 悲 观, 因 为 我 们 的 社 会 达 到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多 元, 我 们 虽 然 不 能 摆 脱 权 力 的 控 制, 但 是 却 可 以 选 择 控 制, 在 这 里 面 是 包 含 了 人 的 主 体 性 的, 它 甚 至 包 含 了 个 体 基 于 自 身 生 活 经 验 作 出 的 思 考 当 一 个 人 中 毒 不 是 那 么 深 的 时 候, 她 被 控 制 的 程 度 是 可 以 被 减 轻 的, 就 比 如 A, 相 比 于 B 和 C, 其 实 痘 痘 的 状 况 只 会 更 严 重, 而 B 的 状 况 是 最 轻 的, 但 是 事 实 是 A 为 此 付 出 的 精 力 和 努 力 是 最 少 的, 而 B 抗 痘 的 经 历 是 最 丰 富 的 可 以 说 A 是 最 游 离 于 那 三 股 力 量 之 外 的, 最 后 基 本 是 自 由 放 任 而 B 和 C 在 后 来 都 根 据 自 身 的 实 际 情 况, 在 新 知 识 的 引 导 下 选 择 另 外 一 种 更 适 合 自 己 的 干 预 方 式, 可 见 这 其 中 是 包 含 选 择 控 制 的 主 动 性 的, 虽 然 我 们 在 本 能 地 服 从 控 制, 也 无 时 无 刻 不 在 被 控 制, 但 是 这 并 不 代 表 没 有 游 离 的 可 能 性, 也 并 不 代 表 没 有 选 择 的 服 从 控 制 ( 二 ) 在 具 体 干 预 中 的 主 体 性 环 境 - 对 于 痘 痘 的 第 一 印 象 : D E 与 F 都 有 从 各 种 途 径 知 道 青 春 期 和 痘 痘 之 间 有 关 联, 但 是 他 们 原 来 印 象 中 认 为 不 是 每 个 人 青 春 期 都 会 长 C 初 中 时 看 到 有 同 学 长 了 自 己 没 长 强 化 了 这 种 关 联, 认 为 青 春 期 会 有 人 长 痘 痘, 自 己 是 不 会 长 的 人 D 在 大 学 开 始 长 痘 痘 时, 首 先 打 破 了 自 己 是 不 会 长 痘 痘 那 类 人 的 想 法 E 初 中 时 看 到 也 有 同 学 长, 但 是 自 己 家 里 人 没 有 人 长 过, 也 强 化 了 青 春 期 会 有 人 长 痘 痘, 自 己 是 会 长 痘 痘 的 人 F 在 高 中 也 目 睹 了 一 位 同 学 艰 苦 卓 绝 的 战 痘 历 程, 所 以 觉 得 痘 痘 离 自 己 可 能 并 不 遥 远 D E 与 F 本 身 就 有 对 于 青 春 痘 的 一 些 知 识, 即 青 春 期 有 些 人 会 长 痘 痘 当 自 己 同 龄 人 刚 刚 长 痘 痘 时, 仍 然 不 排 除 自 己 可 能 长 痘 痘 的 可 能 性, 初 高 中 长 痘 痘 都 是 可 能 的 E 其 他 家 人 都 没 长 过 痘 痘, 自 己 很 快 在 初 中 长 痘 痘 这 个 事 实 使 他 确 信 了 这 个 知 识 而 D 的 家 人 也 没 长 过 痘 痘, 在 大 学 之 前 面 对 同 龄 人 长 自 己 不 长, 在 她 大 学 11

16 痘 痘 的 困 惑 长 痘 痘 之 前 她 本 来 已 经 确 信 了 这 个 事 实 即 她 其 实 认 为 知 识 中 的 青 春 期 其 实 是 指 初 高 中 阶 段, 而 自 己 的 经 历 没 有 让 她 否 定 知 识, 只 是 使 她 重 新 定 义 了 知 识, 扩 大 了 对 于 青 春 期 的 定 义 第 一 次 干 预 在 她 痘 痘 还 很 少 的 时 候, 她 的 姐 姐 先 以 芦 荟 膏 可 以 试 试 的 方 式 进 行 了 干 预, 这 种 干 预 并 没 有 加 重 她 心 中 痘 痘 的 严 重 程 度, 没 有 将 痘 痘 当 做 一 个 病 需 要 专 业 系 统 的 干 预, 反 而 可 以 通 过 药 膏 这 种 简 单 的 方 式 解 决 E 在 初 一 时 痘 痘 从 一 颗 两 颗 开 始 迅 速 蔓 延, 一 直 到 不 断 严 重 但 是 他 的 生 活 方 式 并 没 有 发 生 大 的 变 化, 让 他 确 信 痘 痘 的 不 断 生 长 与 自 己 的 生 活 方 式 无 关 但 是 电 视 的 宣 传 让 他 对 于 祛 痘 产 品 有 了 认 识, 认 为 痘 痘 也 许 是 可 以 进 行 干 预 的, 祛 痘 产 品 并 没 有 抑 制 痘 痘 内 在 的 生 长, 不 过 他 也 一 直 没 有 停 止 使 用 祛 痘 产 品 D 与 E 对 于 痘 痘 的 第 一 次 干 预 都 是 来 自 自 己 身 边 就 可 以 获 得 的 资 源,D 是 姐 姐 而 E 是 通 过 电 视 D 与 E 的 不 同 在 于,D 是 被 动 地 接 受 了 第 一 次 干 预, 而 D 则 是 自 己 主 动 寻 求 了 第 一 次 干 预 这 两 次 干 预 对 于 痘 痘 都 没 有 明 显 的 效 果 但 是 他 们 把 没 效 果 的 原 因 归 结 为 痘 痘 不 能 根 治, 而 非 归 结 为 自 己 干 预 的 方 法 不 对 这 两 种 干 预 都 没 有 让 他 们 减 轻 痘 痘 的 严 重 程 度 F 在 高 中 的 时 候 偶 尔 会 长 一 些 痘 痘, 到 了 大 二 的 时 候 开 始 大 规 模 爆 发, 她 认 为 这 可 能 是 和 自 己 的 生 活 方 式 有 关, 因 为 自 己 上 了 大 学 之 后 开 始 比 较 晚 睡, 所 以 她 自 己 从 此 开 始 比 较 注 意 调 节, 但 是 还 是 继 续 生 长, 所 以 在 大 二 的 寒 假, 她 和 母 亲 一 起 去 了 当 地 的 皮 肤 科 医 院, 开 始 了 第 一 次 干 预, 医 生 开 了 外 用 的 药, 但 是 一 两 个 月 之 后 无 效,F 开 始 对 医 学 失 去 信 心 但 就 算 这 时,F 也 没 有 想 过 寻 求 护 肤 品 的 帮 助, 因 为 在 她 看 来, 护 肤 品 的 安 全 性 比 较 不 确 定 与 D E 不 同,F 的 第 一 次 干 预 是 医 学 干 预, 是 她 出 于 安 全 性 的 考 虑 主 动 寻 求 的 无 效 之 后, 她 对 医 学 失 去 信 心, 但 仍 然 认 为 可 以 痘 痘 是 可 以 治 好 的 第 二 次 干 预 D 的 第 二 次 干 预 是 她 主 动 寻 求 的 干 预 而 之 所 以 寻 求 干 预, 受 到 以 前 同 学 的 影 响 她 以 前 的 高 中 同 学 主 动 提 起 了 她 脸 上 的 痘 痘, 使 她 加 重 了 对 于 自 己 痘 痘 的 关 心 程 度 她 在 这 种 情 况 下 主 动 寻 求 了 家 人 的 帮 助 家 人 告 诉 了 她 她 姑 姑 的 事 例, 一 个 过 来 人 的 形 象, 现 在 脸 上 也 没 有 看 到 什 么 引 子, 这 对 于 她 比 起 同 龄 人 更 有 说 服 力, 因 为 她 可 以 预 见 青 春 期 过 后 的 走 向 这 时, 她 加 深 了 痘 痘 在 青 春 期 后 自 然 会 好 的 知 识, 也 减 轻 了 她 对 于 痘 痘 的 担 忧 E 的 第 二 次 干 预 则 是 他 被 动 接 受 母 亲 的 干 预 她 母 亲 这 次 寻 求 了 一 个 专 业 介 入, 即 去 求 医, 她 的 母 亲 把 痘 痘 提 升 了 疾 病 的 严 重 程 度 正 因 为 一 个 更 专 业 的 介 入, 让 12

17 痘 痘 的 困 惑 他 产 生 了 对 于 新 知 识 可 以 治 疗 他 痘 痘 的 希 望 然 而 他 认 为 这 次 对 于 痘 痘 严 重 程 度 的 加 深, 并 非 在 于 痘 痘 本 身 是 否 严 重, 而 是 认 为 痘 痘 和 个 人 内 在 的 健 康 与 平 衡 联 系 在 了 一 起 他 把 痘 痘 重 新 定 义 为 一 种 身 体 不 健 康 的 症 状 但 是 他 认 为 这 种 身 体 不 健 康 不 可 以 被 定 义 为 一 种 特 殊 的 病, 他 提 出 了 去 看 医 生 不 只 是 去 看 病, 很 多 时 候 是 去 咨 询 自 己 身 体 健 康 状 况 虽 然 之 后 开 出 的 药 对 他 有 一 定 的 效 果, 可 以 使 痘 痘 长 得 缓 慢, 并 且 消 除 一 些 外 部 的 痘 痘, 但 是 没 有 达 到 阻 止 新 痘 痘 长 出 来 的 效 果, 让 他 又 重 新 修 正 了 自 己 的 看 法 他 认 为 医 学 并 不 能 根 治 痘 痘, 即 不 能 解 决 新 痘 痘 长 出 来 的 问 题, 所 以 医 学 对 于 他 来 说 并 不 那 么 神 圣 F 的 第 二 次 干 预 源 于 痘 印 的 加 深, 很 多 同 学 看 到 她 之 后 会 说 你 怎 么 开 始 长 痘 痘 啦?, 这 让 她 感 觉 比 较 没 面 子, 而 且 实 在 是 影 响 到 了 美 观, 于 是 F 决 定 要 着 手 干 预 痘 印, 但 是 对 于 痘 痘 她 仍 然 是 任 其 发 展 的 她 这 个 时 候 觉 得, 痘 痘 应 该 是 一 个 非 常 自 然 的 过 程, 等 过 了 这 段 时 日, 以 后 应 该 会 好 的, 而 有 人 长 有 人 不 长, 这 是 由 于 各 人 体 质 不 同 第 三 次 干 预 D 的 第 三 次 干 预 受 到 她 室 友 的 影 响 她 室 友 开 始 长 痘 痘, 并 使 用 包 括 祛 痘 产 品 药 物 等 各 种 手 段, 并 且 会 给 她 许 多 信 息 她 的 室 友 重 新 覆 盖 了 她 姐 姐 这 样 一 个 同 龄 者 的 形 象, 并 且 因 为 室 友 身 上 可 见 的 效 果 变 得 更 有 权 威 性 与 说 服 力, 然 而 室 友 与 姑 姑 是 两 个 不 互 相 冲 突 的 形 象, 因 为 姑 姑 给 她 的 是 一 个 未 来 的 预 期, 然 而 室 友 解 决 的 是 当 下 痘 痘 的 问 题 室 友 与 她 的 交 流 加 强 了 她 对 痘 痘 的 关 注, 以 及 面 临 找 实 习 等, 她 开 始 考 虑 到 个 人 形 象 对 于 面 试 的 重 要 性 于 是 在 室 友 的 推 荐 之 下, 她 开 始 使 用 了 部 分 祛 痘 产 品, 希 望 可 以 在 当 下 干 预 痘 痘 而 这 次 干 预 的 结 果 以 失 败 告 终, 然 而 她 并 没 有 因 此 完 全 否 定 祛 痘 产 品 的 疗 效 E 的 第 三 次 干 预 来 自 于 他 自 己 找 到 的 规 律 而 他 之 所 以 有 这 种 洞 察, 来 源 于 他 发 现 高 中 时 期 痘 痘 开 始 会 有 间 歇, 并 且 由 于 高 中 时 在 饮 食 以 及 睡 眠 的 变 化, 由 此 他 自 己 总 结 出 了 生 活 习 惯 上 的 规 律 但 是 这 一 点 并 没 有 否 定 他 之 前 认 为 痘 痘 不 能 根 治 的 想 法, 这 种 规 律 反 而 验 证 了 痘 痘 自 己 自 然 会 好 的 想 法 对 于 他 来 说, 良 好 的 生 活 方 式 对 于 痘 痘 的 干 预 效 果 胜 于 医 学 和 化 妆 品 在 他 看 来, 良 好 的 生 活 方 式 会 改 善 个 人 的 身 体 健 康, 是 可 以 调 理 个 人 体 质 的 化 妆 品 则 可 以 有 效 控 制 外 在 痘 痘 然 而 他 发 现 了 这 种 规 律 之 后, 他 的 痘 痘 已 经 开 始 有 了 逐 渐 消 退 的 趋 势, 他 并 没 有 非 常 严 格 地 用 这 些 规 律 克 制 自 己 F 的 第 三 次 干 预 来 自 误 打 误 撞 查 出 的 激 素 水 平, 她 在 红 房 子 调 理 例 假 的 时 候, 发 现 自 己 的 激 素 水 平 严 重 不 平 衡, 医 生 告 诉 她, 这 正 是 她 脸 上 长 痘 痘 的 主 要 原 因, 并 且 给 她 开 了 调 理 内 分 泌 的 药, 建 议 她 忌 食 辛 辣 重 口 食 品 与 甜 食 她 看 到 化 验 报 告 的 13

18 痘 痘 的 困 惑 时 候, 又 开 始 相 信 医 学 了, 她 觉 得 根 据 精 密 的 检 测 得 出 的 结 论 应 该 是 有 用 的, 并 且 医 生 给 她 开 的 是 内 服 的 药, 内 服 与 外 用 相 比, 更 符 合 医 学 干 预 给 她 的 印 象 第 三 次 干 预 是 小 有 成 效 的,F 脸 上 的 痘 痘 确 实 明 显 少 了 F 说, 她 现 在 比 较 相 信 医 学, 但 是 仍 然 不 认 为 医 学 可 以 完 全 治 愈 自 己, 因 为 内 分 泌 激 素 等 水 平 还 是 和 各 人 体 质 基 因 有 关 的, 用 药 调 理, 就 算 可 以 调 理 好, 也 会 有 复 发 的 可 能, 但 是 她 愿 意 尝 试 下 去 第 四 次 干 预 D 在 发 现 祛 痘 产 品 没 有 效 的 情 况 下, 以 及 另 外 一 个 在 她 生 活 中 比 较 了 解 护 肤 的 室 友 的 建 议 之 下, 决 定 尝 试 不 用 祛 痘 产 品, 而 是 通 过 控 制 饮 食 清 淡 D 说 她 想 通 过 这 个 方 法 来 看 看 到 底 原 因 是 什 么 从 了 解 所 得, 她 对 于 医 学 和 化 妆 品 并 非 完 全 不 信 任, 她 对 两 者 都 抱 有 一 定 的 希 望, 但 是 这 种 希 望 没 有 迫 切 到 让 她 继 续 不 断 尝 试 她 自 己 认 为 自 己 的 干 预 很 多 程 度 是 受 到 同 学 影 响, 她 的 室 友 仍 然 在 不 断 地 更 换 新 的 祛 痘 产 品 和 祛 痘 方 法, 但 是 她 的 室 友 也 没 有 找 到 一 个 最 满 意 的 方 法, 而 且 所 花 的 成 本 包 括 金 钱 以 及 药 物 的 烈 性 程 度 越 来 越 大, 她 考 虑 到 自 己 对 于 痘 痘 并 不 是 如 此 在 意, 所 以 她 并 不 准 备 继 续 追 随 这 个 室 友 而 E 在 进 入 大 学 之 后, 他 遵 守 着 外 在 的 干 预 上, 但 是 其 实 在 他 自 己 看 来 更 有 效 的 比 如 控 制 饮 食 的 方 法 他 自 己 却 没 有 采 用 可 见, 痘 痘 对 于 他 生 活 的 重 要 性 正 在 下 降, 痘 痘 并 没 有 影 响 他 的 人 际 关 系, 反 而 他 认 为 如 果 因 为 痘 痘 控 制 自 己 的 饮 食 则 会 对 他 自 己 以 及 和 朋 友 相 处 都 造 成 不 快 乐 的 氛 围 基 于 以 上 分 析, 我 们 可 以 看 到 对 于 这 三 个 同 学, 对 于 痘 痘 是 否 严 重 到 需 要 主 动 干 预, 往 往 来 自 于 他 们 意 识 到 痘 痘 对 他 的 生 活 造 成 了 困 扰 影 响, 这 个 影 响 很 大 程 度 于 来 自 痘 痘 本 身 造 成 的 物 理 上 的 感 受, 比 如 疼 痛 以 及 痘 痘 造 成 的 在 相 貌 上 的 心 理 困 扰 而 这 种 困 扰 往 往 可 以 在 人 际 互 动 中 得 到 有 效 的 增 加 或 者 减 轻, 如 果 痘 痘 比 较 少 的 成 为 人 际 交 往 中 的 话 题, 或 是 痘 痘 并 没 有 降 低 受 欢 迎 程 度, 则 痘 痘 造 成 的 相 貌 上 的 心 理 困 扰 会 降 低 此 外, 在 具 体 控 制 自 己 的 身 体 时, 他 们 其 实 有 自 己 的 取 舍 比 如 B 即 使 认 为 控 制 饮 食 比 外 用 更 重 要, 可 是 他 并 不 会 因 此 控 制 自 己 的 饮 食 而 A 即 使 相 信 会 有 那 么 一 款 更 有 效 果 的 祛 痘 产 品, 可 是 她 并 不 会 因 此 不 顾 价 位 和 副 作 用 就 去 使 用 ; 在 和 朋 友 出 去 吃 饭 的 时 候, 她 往 往 仍 然 会 吃 辣 的 由 此 可 以 认 为, 虽 然 消 费 主 义 认 为 通 过 消 费 领 域 不 断 刺 激 需 求 对 人 实 施 了 消 费 的 控 制, 可 是 这 种 控 制 并 不 是 严 格 的 控 制, 个 人 在 其 中 仍 然 有 很 多 自 己 的 选 择, 比 如 个 人 的 体 验 和 人 际 关 系 二 医 学 力 量 与 青 春 痘 以 上 我 们 提 到 了 三 股 控 制 的 力 量, 虽 然 我 们 肯 定 了 个 体 在 被 控 制 的 这 个 过 程 中 14

19 痘 痘 的 困 惑 的 主 体 性 和 能 动 性, 但 是 这 种 能 动 性 也 是 建 立 在 三 股 控 制 性 的 力 量 之 上 的 首 先 我 们 就 来 关 注 医 学, 关 注 在 医 学 这 个 体 系 中 青 春 痘 的 话 语 体 系 如 何 建 立 控 制 机 制 如 何 可 能 以 及 主 体 是 如 何 应 对 的 在 医 学 的 语 境 中 青 春 痘 就 是 痤 疮, 根 据 我 们 对 李 长 恒 教 授 的 访 谈, 目 前 青 春 痘 的 发 病 规 律 已 经 被 把 握 住 了, 可 以 用 一 个 词 概 括, 那 就 是 内 分 泌 失 调 ( 一 ) 现 代 医 学 给 出 青 春 痘 的 发 病 机 制 : 内 分 泌 失 调 男 性 素 与 女 性 素 不 平 衡 就 会 产 生 青 春 痘, 青 春 期 阶 段 容 易 发 生 男 性 素 也 就 是 睾 丸 酮 多 一 点 女 性 素 少 一 点, 睾 丸 酮 就 会 通 过 身 体 中 的 一 种 叫 做 5α 还 原 酶 转 化 为 二 氢 睾 丸 酮, 二 氢 睾 丸 酮 可 以 刺 激 皮 脂 腺 ( 背 部 脸 部 胸 部 皮 脂 腺 比 较 多 ), 使 皮 脂 腺 肥 大, 皮 脂 分 泌 增 多, 分 泌 增 加 同 时 把 毛 囊 孔 角 化, 里 面 皮 脂 很 多, 外 面 又 出 不 来, 这 时 候 细 菌 毛 囊 虫 滋 生, 就 会 出 现 炎 症 和 丘 疹 还 有 囊 肿, 因 为 皮 脂 腺 分 泌 不 出 去 的 话 就 会 把 皮 脂 腺 敞 开 变 成 像 囊 肿 一 样 的 东 西, 去 掉 以 后 真 皮 也 坏 了, 就 会 留 下 疤 痕 审 视 这 套 话 语, 逻 辑 的 严 密 性 是 无 懈 可 击 的, 一 环 扣 一 环, 并 且 通 过 专 业 的 复 杂 命 名 与 日 常 生 活 拉 开 了 距 离 最 关 键 的 是, 医 生 对 他 们 这 套 逻 辑 是 非 常 有 信 心 的, 在 整 个 访 谈 中, 李 教 授 一 共 提 到 了 四 次 : 只 要 你 掌 握 了 上 述 的 规 律, 就 可 以 解 决 这 个 问 题 现 代 医 学 已 经 渐 渐 与 西 医 画 上 了 等 号, 对 青 春 痘 发 病 的 解 释 与 许 多 其 他 的 疾 病 一 样, 都 是 建 立 在 西 医 的 激 素 水 平 细 菌 以 及 生 化 反 应 上 即 使 是 使 用 很 多 隐 喻 方 式 用 辩 证 的 眼 光 来 看 待 病 症 的 中 医 现 在 也 借 助 于 西 医 的 眼 光 来 解 释 中 医 这 位 李 长 恒 教 授 就 是 一 位 老 中 医, 根 据 访 谈 可 以 对 中 西 医 的 区 别 联 系 作 如 下 分 析 : 中 医 和 西 医 其 实 是 两 种 路 径, 中 医 是 以 各 种 尝 试 和 经 验 的 总 结 立 根 的, 所 以 中 医 所 谓 的 治 本 就 在 于 其 治 疗 的 有 效 性 与 效 果 的 持 久 性, 它 的 有 效 性 不 是 建 立 在 清 楚 解 释 发 病 机 制 和 治 疗 过 程 的 基 础 上, 反 而 这 个 过 程 很 多 时 候 它 是 自 己 也 讲 不 清 楚 的, 所 以 采 用 一 些 抽 象 的 象 征 性 的 东 西 来 说 明 这 个 过 程, 比 如 风 火 阴 阳 等 而 西 医 则 不 同, 它 立 根 于 微 小 的 细 菌 和 病 毒 的 研 究, 用 分 析 和 综 合 的 方 法 寻 找 到 患 病 的 根 源, 然 后 在 此 基 础 上 针 对 这 个 原 因 进 行 干 预, 所 以 对 西 医 来 说 找 到 发 病 原 因 才 是 最 重 要 的, 而 从 发 病 原 因 到 对 抗 性 治 疗 的 每 个 环 节 都 是 一 套 严 密 的 逻 辑 推 演 下 来 的 西 医 发 展 的 过 程 伴 随 着 各 种 命 名, 如 5α 还 原 酶, 专 业 壁 垒 由 此 越 筑 越 高, 因 为 其 逻 辑 的 严 密 性 干 预 的 有 效 性 与 日 常 生 活 拉 开 距 离 的 神 秘 性, 使 得 医 学 越 来 越 成 为 一 门 科 学 很 多 问 题 从 中 医 自 身 出 发 是 解 释 不 通 的, 但 是 借 助 西 医 就 可 能 解 释 的 通 就 比 如 与 青 春 痘 很 相 关 的 上 火 这 个 词 在 西 医 的 语 境 中 就 很 抽 象, 什 么 是 火? 说 不 清 楚, 但 是 用 西 医 的 眼 光 来 审 视, 其 实 上 火 就 是 吃 了 热 性 食 物, 使 得 身 体 温 度 升 高, 15

20 痘 痘 的 困 惑 温 度 一 旦 高 了 以 后 细 菌 繁 殖 得 就 会 更 猛, 相 应 地 痘 痘 就 变 得 更 严 重 ; 而 所 谓 的 降 火 的 金 银 花 菊 花 等, 其 实 所 起 的 作 用 也 只 是 消 炎 杀 菌 现 在 的 中 医 至 少 我 访 谈 的 这 位 老 中 医, 在 他 的 治 疗 逻 辑 中 已 经 看 不 到 辩 证 施 治 的 影 子 了, 中 医 更 多 也 只 是 一 种 治 疗 的 手 段, 其 落 脚 点 还 是 西 医 的 对 抗 性 治 疗 对 抗 性 治 疗 似 乎 成 为 了 面 对 疾 病 时 医 生 与 患 者 所 能 想 到 的 唯 一 方 案 凭 借 着 现 代 化 的 手 术 室 和 复 杂 的 生 化 试 验 药 品 开 发, 医 生 们 开 始 忘 却 甚 至 嘲 笑 起 了 那 些 古 老 的 医 学 理 论 和 实 践 现 在 所 说 的 中 医 结 合 也 不 过 是 把 中 医 拿 过 来 作 为 对 抗 的 一 种 手 段, 正 如 我 们 所 了 解 的, 在 李 长 恒 教 授 推 崇 的 青 春 痘 的 治 疗 方 式 中, 所 谓 的 中 药 调 整 内 分 泌 也 只 不 过 是 针 对 5α 还 原 酶, 将 这 样 一 种 酶 的 活 性 给 抑 制 住 了, 从 而 改 善 激 素 水 平 归 根 到 底 还 是 西 医 寻 找 病 的 根 源 然 后 采 取 对 抗 性 干 预 的 那 一 套 方 法, 只 不 过 中 医 在 抑 制 这 个 酶 的 活 性 上 可 能 效 果 比 西 医 要 更 彻 底 总 而 言 之, 现 代 医 学 诊 治 结 果 的 正 确 性 是 可 以 通 过 药 物 学 免 疫 学 生 理 学 病 理 学 流 行 病 学 等 多 学 科 逻 辑 实 证 得 出 的, 而 这 样 的 明 确 性 与 逻 辑 的 严 密 性 正 暗 合 了 科 学 的 要 求, 谁 也 不 能 抵 挡 医 学 作 为 一 门 科 学 的 发 展 轨 迹, 中 西 医 结 合 的 过 程 其 实 是 一 个 不 断 剔 除 主 观 性 和 模 糊 性 的 过 程, 至 少 在 青 春 痘 这 个 问 题 上 是 这 样 的 科 学 在 现 代 社 会 取 得 的 地 位 是 不 可 挑 战 的, 是 一 股 最 强 大 的 力 量, 也 是 我 们 寄 予 了 最 大 希 望 的 那 股 力 量 ( 二 ) 医 学 力 量 建 构 下 作 为 患 者 的 抗 痘 者 根 据 ABC 的 经 历, 青 春 痘 是 不 是 疾 病 主 要 与 这 样 一 种 皮 肤 问 题 有 没 有 严 重 到 引 起 恐 慌 的 程 度 有 关 当 引 起 了 足 够 的 恐 慌, 不 管 是 对 刚 长 出 的 这 些 红 疙 瘩 的 不 确 定 性 的 恐 慌, 还 是 大 规 模 长 痘 蔓 延 了 一 脸 的 恐 慌, 都 会 驱 使 个 人 选 择 去 看 医 生, 把 它 当 成 一 个 病 对 待 因 为 A 和 D 一 直 觉 得 青 春 痘 是 一 个 自 然 的 生 理 过 程, 过 了 就 好 了, 并 没 有 引 起 足 够 的 恐 慌, 所 以 她 对 青 春 痘 的 问 题 一 直 比 较 淡 定 ; 而 B 一 开 始 由 于 脸 上 不 明 物 的 不 确 定 性 和 最 后 的 大 规 模 爆 发, 都 引 起 了 恐 慌, 所 以 求 助 于 医 生 ;C 也 是 在 痘 痘 大 规 模 爆 发, 觉 得 事 情 非 常 严 重 了 以 后 才 去 看 医 生 的 但 是 对 于 E 来 说 情 况 有 些 特 殊, 青 春 痘 本 身 并 没 有 引 起 他 的 恐 慌, 但 是 他 把 痘 痘 和 个 人 内 在 的 健 康 与 平 衡 联 系 在 了 一 起, 把 痘 痘 定 义 为 一 种 身 体 不 健 康 的 症 状 在 这 些 访 谈 的 个 案 中 我 们 发 现 了 这 样 一 个 共 性 : 一 旦 个 体 意 识 到 问 题 的 严 重 性 感 受 到 了 健 康 问 题 引 起 的 恐 慌 以 后 会 求 助 于 医 学 在 这 个 共 性 背 后 就 是 我 们 在 上 面 分 析 的 那 股 力 量 在 支 撑 现 代 医 学, 它 取 得 了 支 配 性 的 权 威 地 位 在 提 到 自 己 的 第 一 次 就 医 经 历 的 时 候, ABCDE 都 表 达 了 同 一 种 想 法, 他 们 是 怀 着 一 种 希 望 和 信 任 去 就 医 的 虽 然 正 如 很 多 学 者 指 出 的 在 中 国 对 于 专 家 系 统 抽 象 的 信 任 是 需 要 重 建 的, 我 们 每 天 都 在 叫 嚣 着 专 家 是 砖 家, 但 是 聚 焦 到 具 体 案 例 中, 当 个 人 遭 遇 不 知 如 何 干 16

21 痘 痘 的 困 惑 预 的 比 较 严 重 的 与 身 体 有 关 的 问 题 而 感 到 恐 慌 时, 专 家 和 权 威 作 为 最 强 大 最 吸 引 人 的 可 依 靠 力 量, 是 恐 慌 者 最 安 心 的 避 风 港 但 是 治 疗 的 效 果 是 不 是 会 修 正 个 人 对 于 医 疗 干 预 的 看 法 呢? 根 据 我 们 访 谈 的 案 例, 尤 其 是 B 的 经 历, 我 们 发 现 即 使 医 疗 没 有 产 生 期 待 的 那 种 效 果, 失 望 也 是 暂 时 的, 在 个 体 那 里, 抽 象 的 信 任 与 实 际 的 质 疑 的 冲 突 通 过 一 种 叫 做 希 望 的 东 西 达 致 了 平 衡 这 由 我 们 的 过 程 分 析 可 以 看 出 : B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的 第 一 次 医 学 干 预 B 在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首 先 是 去 了 皮 肤 界 最 权 威 的 华 山 医 院, 虽 然 她 觉 得 自 己 突 然 长 出 这 么 多 痘 痘 是 件 很 严 重 的 事 情, 肯 定 是 身 体 哪 里 出 了 问 题, 但 是 医 生 却 是 轻 描 淡 写 的 说 只 是 年 龄 问 题, 然 后 就 随 便 开 了 药 : 一 个 是 黄 盒 子 的 维 胺 酯 胶 囊, 一 个 是 中 成 药 丹 参 酮 胶 囊, 然 后 还 配 了 一 个 黄 药 膏 治 疗 的 效 果 很 短 暂, 还 没 等 药 吃 完, 痘 痘 又 恢 复 到 之 前 的 状 态 而 且 不 久 后 她 看 到 自 己 家 教 的 学 生 在 跟 她 吃 一 样 的 药, 她 意 识 到 了 华 山 医 院 都 是 用 两 分 钟 的 时 间 和 相 同 的 药 物 打 发 去 看 青 春 痘 的 普 通 门 诊 病 人 的 因 为 这 次 就 医 的 失 败 消 停 了 一 段 时 间, 期 待 过 了 夏 天 痘 痘 会 自 己 好 起 来 在 这 次 就 医 中,B 对 于 华 山 医 院 是 产 生 了 质 疑 的, 至 少 是 对 普 通 门 诊 产 生 了 质 疑, 但 是 质 疑 的 点 在 于 华 山 医 院 可 能 只 是 随 便 打 发 了 她, 而 不 是 医 学 能 不 能 根 治 青 春 痘 B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的 第 二 次 医 学 干 预 青 春 痘 的 高 峰 期 夏 天 过 去 了 以 后,B 的 青 春 痘 并 没 有 好 转, 她 又 一 次 陷 入 焦 虑, 虽 然 对 于 上 次 就 诊 的 结 果 很 失 望, 但 是 一 段 时 间 的 消 化 后 这 样 一 种 失 望 被 更 强 大 的 自 我 安 慰 和 说 服 的 机 制 所 取 代 青 春 痘 本 身 就 是 顽 固 的 疾 病, 普 通 门 诊 的 医 生 医 术 不 够 高 明 看 病 也 不 够 仔 细, 况 且 在 华 山 看 好 青 春 痘 不 是 没 有 先 例 的 所 以 这 次 她 选 择 看 了 专 家 门 诊, 医 生 照 样 是 很 快 把 她 打 发 了, 但 是 除 了 维 胺 酯 意 外 开 了 两 种 新 药, 一 是 百 藓 夏 塔 热 片, 二 是 外 喷 的 白 瓶 的 药 水 新 一 轮 的 诊 疗 是 B 寻 找 新 希 望 的 过 程, 她 为 此 而 兴 奋, 虽 然 在 用 药 初 期, 不 知 是 真 的 效 果 还 只 是 心 理 作 用, 她 确 实 觉 得 青 春 痘 是 有 好 转 的, 但 是 很 快 事 实 又 推 翻 了 她 对 新 药 的 期 待 在 这 次 就 医 中,B 产 生 质 疑 的 不 只 是 华 山 医 院 的 医 生 只 是 不 够 认 真, 而 是 怀 疑 起 看 医 生 究 竟 能 不 能 将 青 春 痘 看 好 所 以 在 这 之 后 她 求 助 了 一 款 精 油, 采 取 了 非 医 学 的 手 段 B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的 第 三 次 医 学 干 预 春 节 期 间 被 家 长 无 意 的 玩 笑 刺 伤, 由 羞 辱 感 带 来 的 悲 观 以 及 新 的 信 息 来 源 : 表 姐 推 荐 中 医, 这 激 起 了 她 新 的 希 望, 她 决 定 采 取 中 医 的 治 疗 方 式, 并 安 慰 自 己 之 前 是 急 病 乱 投 医, 找 了 治 标 不 治 本 的 西 医, 青 春 痘 这 样 的 慢 性 病 应 交 由 强 调 整 体 性 强 17

22 痘 痘 的 困 惑 调 身 体 调 理 的 中 医 来 处 理 这 一 次 她 去 了 家 乡 县 城 的 中 医 院, 配 了 两 个 星 期 的 中 药 她 一 直 在 期 待 那 个 好 转 的 结 果, 但 是 非 但 没 有 看 到 效 果, 反 而 外 婆 告 诉 她 似 乎 她 的 皮 肤 比 之 前 黑 了, 警 告 她 不 要 继 续 吃 中 药, 因 而 她 最 终 不 得 不 放 弃 在 这 次 就 医 中,B 对 中 药 的 效 果 产 生 了 质 疑, 但 是 这 样 的 质 疑 不 够 彻 底, 因 为 医 生 的 那 套 解 释 太 忽 悠 人, 不 是 他 想 象 中 的 望 闻 问 切 的 中 医 她 期 待 中 医 给 她 一 个 更 合 理 的 长 青 春 痘 的 解 释, 但 是 结 果 他 说 的 也 无 非 是 年 龄 原 因 生 活 习 惯, 她 对 这 些 经 常 听 到 的 解 释 特 别 不 满 意, 就 继 续 追 问, 最 后 这 位 稳 重 的 中 医 也 急 了, 要 是 我 能 回 答 出 为 什 么 你 长 青 春 痘, 他 不 长 青 春 痘, 我 还 会 在 这 儿 吗, 我 肯 定 得 诺 贝 尔 医 学 奖 了 啊, 这 个 问 题 和 体 质 和 基 因 有 关 系, 这 怎 么 好 讲 呢, 然 后 就 开 始 在 病 历 本 上 开 各 种 药 因 为 她 同 时 也 在 怀 疑 是 不 是 家 乡 的 小 医 院 医 生 的 医 术 不 够 高 明, 一 种 新 的 希 望 萌 生 回 到 上 海 找 中 医, 毕 竟 表 姐 也 是 在 南 京 看 的 中 医, 大 城 市 的 医 疗 水 平 自 然 是 更 高 的 B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的 第 四 次 医 学 干 预 因 为 一 直 思 忖 着 上 次 看 的 中 医 是 小 县 城 的, 不 够 权 威,B 回 到 了 上 海 以 后, 又 去 了 华 山 医 院, 这 次 她 挂 了 一 个 特 需 门 诊, 找 了 一 位 比 较 有 名 的 中 医 医 生 除 了 开 一 个 星 期 的 中 药 以 外, 还 开 了 一 种 叫 做 异 维 A 酸 的 烈 性 药, 说 明 书 中 列 举 的 副 作 用 都 是 非 常 可 怕 的, 比 如 说 会 出 现 幻 觉 耳 鸣 甚 至 假 性 脑 瘤, 还 有 一 如 既 往 地 可 能 导 致 出 生 缺 陷, 用 药 近 期 避 免 怀 孕 这 些 副 作 用 引 起 了 身 边 人 反 对 的 建 议, 但 是 B 认 为 既 然 医 生 敢 开 那 就 没 什 么 不 敢 吃 的, 把 朋 友 的 建 议 当 成 是 开 玩 笑, 事 实 上 后 来 她 朋 友 也 借 此 捉 弄 了 她 这 一 轮 下 来 也 没 有 什 么 特 别 明 显 的 效 果 就 算 是 轻 微 改 善 那 么 也 不 知 道 是 一 直 敷 面 膜 的 作 用, 还 是 身 体 的 自 我 修 复 在 这 次 就 医 中,B 总 体 而 言 是 看 到 些 效 果, 虽 然 没 有 多 明 显, 虽 然 效 果 究 竟 是 什 么 带 来 的 她 自 己 也 不 清 楚, 但 这 增 强 了 其 医 学 干 预 的 信 心, 也 膨 胀 了 其 追 求 更 好 效 果 的 欲 望 就 像 她 自 己 所 说 的 能 好 一 点 是 一 点 B 大 规 模 长 痘 后 的 第 五 次 医 学 干 预 最 后 一 次 也 是 最 近 一 次 的 干 预 是 在 去 华 山 医 院 开 的 中 药 喝 完 了 以 后,B 觉 得 有 必 要 再 接 再 励 一 举 歼 灭 刚 好 一 个 偶 然 的 机 会 在 网 上 看 到 一 个 专 科 医 院 的 皮 肤 专 家 在 治 疗 青 春 痘 上 很 有 建 树,B 很 快 就 找 到 了 那 个 专 家 专 科 医 院 的 药 特 别 贵 而 且 不 能 报 销,B 虽 然 很 心 疼 自 己 被 宰 了, 但 是 想 到 很 多 青 春 痘 顽 固 患 者 都 是 那 个 老 专 家 治 好 的, 心 里 也 就 平 衡 了 很 多 虽 然 目 前 效 果 还 不 确 定, 但 是 B 又 强 调 了 她 说 的 最 多 的 那 句 话 : 有 希 望 总 是 好 的 根 据 我 们 的 分 析, 现 代 医 学 建 立 起 来 的 信 任 是 一 种 抽 象 的 信 任, 是 一 种 弥 散 型 18

23 痘 痘 的 困 惑 的 而 非 具 体 性 的 信 任 虽 然 B 也 产 生 了 质 疑 表 达 出 了 不 敢 对 治 疗 有 多 大 期 待 的 想 法, 但 是 从 她 的 实 际 行 为 来 看 她 从 来 没 有 停 止 过 对 医 学 的 期 待 这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现 代 医 学 树 立 的 科 学 权 威 被 人 们 内 化 成 一 股 自 然 的 本 能 的 寄 予 了 最 大 希 望 的 力 量, 另 一 方 面 是 因 为 医 学 反 复 强 调 那 些 成 功 的 个 案 而 从 来 不 坦 诚 自 己 的 失 败 之 处 以 至 于 成 功 的 案 例 就 像 一 直 追 不 上 但 又 从 不 消 失 的 白 光, 时 刻 引 诱 着 在 恐 慌 和 焦 虑 中 挣 扎 的 患 者 医 学 提 供 的 尝 试 空 间 广 阔 到 我 们 不 得 不 迷 失 于 其 中 就 像 给 B 带 来 新 希 望 的 中 药, 似 乎 是 一 个 不 同 于 她 以 往 治 疗 手 段 的 新 方 法, 但 其 实 根 据 医 学 对 青 春 痘 医 学 力 量 的 建 构, 我 们 已 经 揭 示 出 了 对 抗 性 治 疗 成 为 今 天 面 对 疾 病 时 的 首 选, 所 谓 的 中 医 依 旧 是 在 现 代 医 学 建 构 的 逻 辑 框 架 中 打 转 而 失 去 了 它 辩 证 施 治 的 本 质 这 不 得 不 让 我 们 反 思 今 天 所 谓 的 多 元 选 择, 它 真 的 是 多 元 的 吗? 即 使 是 多 元 的, 那 么 理 想 的 多 元 应 该 是 主 体 对 所 有 选 择 都 能 驾 轻 就 熟 进 行 判 断 而 进 行 的 自 主 选 择, 而 不 是 说 我 们 被 所 有 可 能 的 选 择 淹 没, 在 各 种 各 样 的 尝 试 中 迷 失 自 己 的 本 意 在 B 的 身 上 我 们 似 乎 看 到 一 种 可 以 叫 做 科 学 迷 信 的 东 西, 或 者 用 德 国 一 位 研 究 疾 病 与 现 代 医 学 的 学 者 布 莱 克 的 话 来 说, 这 是 一 种 对 医 学 的 无 效 痴 迷, 这 样 的 痴 迷 在 本 质 上 与 宗 教 的 狂 热 是 一 致 的 虽 然 在 实 际 中 B 为 医 学 没 有 带 来 所 期 待 的 实 际 效 用 而 沮 丧 而 质 疑, 就 像 一 些 不 够 坚 定 的 信 徒 在 逆 境 中 也 会 质 疑 上 帝 是 否 存 在, 但 是 质 疑 和 失 望 是 短 暂 的, 在 新 希 望 的 刺 激 下 或 是 在 焦 虑 和 恐 慌 的 驱 动 下 B 深 陷 在 不 停 看 医 生 的 深 渊 中, 无 法 自 拔, 甚 至 到 达 了 以 看 病 为 乐 的 程 度, 其 实 说 真 的, 当 时 也 没 想 那 么 多, 就 觉 得 想 去 医 院 看 看, 反 正 刚 开 学 手 头 钱 比 较 充 裕, 而 且 看 着 痘 痘 觉 得 厌 烦, 为 了 让 自 己 开 心 点, 就 又 去 医 院 看 了 我 们 文 章 所 表 达 的 倾 向 性 并 不 是 医 学 无 用 论, 而 是 想 揭 示 以 B 为 典 型 代 表 的 那 群 人 对 医 学 的 空 想, 主 张 将 医 学 还 原 到 与 它 的 实 际 能 力 相 匹 配 的 位 置, 以 更 合 乎 实 际 的 观 点 来 看 医 学, 也 是 一 帖 治 疗 过 高 期 待 的 处 方 我 们 必 须 要 清 楚 的 是, 医 学 究 竟 是 不 是 完 全 科 学 还 是 值 得 质 疑 的, 即 使 它 是 科 学 的 也 不 能 否 认 它 还 是 一 项 被 经 营 的 事 业, 就 像 布 莱 克 在 她 的 无 效 的 医 疗 中 揭 示 的 这 两 点 : 权 威 和 等 级 制 在 医 疗 界 是 如 此 影 响 深 远 至 今 情 况 还 是 如 此 医 界 人 士 很 多 时 候 所 遵 循 的 并 非 科 学 知 识, 而 是 以 投 票 表 决 来 决 定 其 医 疗 行 为 的 益 处 若 干 研 讨 大 会 就 像 宗 教 会 议 一 样 召 开, 大 医 生 和 大 教 授 关 起 门 来 决 议 何 谓 真 正 的 医 学 这 对 一 门 崇 尚 知 识 的 学 问 而 言, 似 乎 是 颇 为 诡 异 的 姿 态 经 济 利 益 对 医 院 制 药 业 带 来 的 持 久 的 刺 激, 仿 佛 一 剂 永 不 消 褪 的 兴 奋 剂 在 经 营 目 的 的 促 动 下, 医 院 的 虚 荣 与 自 满 无 休 止 地 膨 胀, 与 之 而 来 的 只 能 是 无 效 医 疗 方 式 积 累 的 一 次 又 一 次 教 训 当 然, 每 每 提 及 他 们 仍 会 以 介 绍 经 验 的 方 式 向 患 者 19

24 痘 痘 的 困 惑 解 释, 这 种 解 释 在 更 大 程 度 上 是 一 种 欺 骗 由 此 可 见 医 学 作 为 科 学 也 只 是 一 种 被 建 构 起 来 的, 只 不 过 是 在 现 在 社 会 取 得 了 支 配 性 地 位 的 话 语 体 系, 而 对 这 样 的 话 语 体 系 进 行 反 思 与 恰 当 的 警 觉 正 是 我 们 的 研 究 想 呈 现 的 像 B 这 样 的 患 者, 其 不 切 实 际 的 期 待 和 痴 迷 以 及 过 度 的 恐 慌 与 焦 虑, 往 往 是 无 效 医 疗 甚 嚣 尘 上 的 合 谋 者 当 然 从 另 一 个 角 度 来 讲, 我 们 期 待 的 医 学 显 然 也 不 只 是 冷 冰 冰 的 科 学, 它 更 是 一 种 救 助 手 段, 这 个 世 界 也 不 只 有 黑 白, 医 学 提 供 的 这 样 一 个 广 阔 的 尝 试 空 间 为 人 们 提 供 的 是 源 源 不 断 的 希 望, 而 生 活 与 生 存 最 大 的 不 同 就 在 于, 生 活 需 要 希 望, 那 些 跨 越 了 时 间 维 度 进 行 审 视 的 属 于 无 效 的 药 品 可 能 在 当 下 正 发 挥 着 正 能 量, 即 使 这 样 的 正 能 量 可 能 只 是 在 心 理 层 面 现 实 世 界 的 复 杂 性 不 是 我 们 所 能 够 掌 控 的, 但 是 认 清 这 样 的 复 杂 性 却 是 我 们 的 研 究 想 达 到 的 目 的 三 护 肤 品 与 青 春 痘 比 起 看 医 生, 大 部 分 人 长 痘 时 通 常 的 选 择 是 护 肤 品 世 面 上 的 祛 痘 产 品 纷 繁 复 杂, 茶 树 精 油 面 膜 洁 面 啫 喱 修 复 凝 胶 精 华 液 拔 毒 膏 洗 面 奶 调 理 乳 收 敛 水 面 霜 乳 液 洁 面 仪 等 等 等 等 那 么 面 对 这 么 多 的 瓶 瓶 罐 罐 该 如 何 选 择? 它 们 之 间 的 涂 抹 顺 序 又 是 什 么? 为 此 我 们 走 访 了 屈 臣 氏 5 个 品 牌 专 柜 很 遗 憾, 我 没 有 替 B 找 到 这 个 问 题 的 答 案 我 们 发 现 各 大 专 柜 只 是 根 据 自 己 有 的 产 品 来 自 圆 其 说, 根 本 就 没 有 任 何 统 一 的 说 法 我 们 详 细 询 问 了 痘 痘 的 成 因, 不 同 品 牌 专 柜 小 姐 都 强 调 痘 痘 的 成 因 是 多 因 素 导 致 的 归 纳 起 来 看, 大 致 可 分 为 以 下 两 点 皮 肤 自 身 的 原 因 分 为 两 大 类 :( 一 ) 缺 乏 水 分 出 油 出 汗 过 多 水 油 不 均 ;( 二 ) 护 肤 品 不 能 被 吸 收 或 卸 妆 不 到 位 导 致 的 毛 孔 堵 塞 污 垢 堆 积 其 他 原 因 包 括 两 大 类 ( 一 ) 身 体 原 因 : 青 春 期 内 分 泌 失 调 肠 胃 ;( 二 ) 生 活 习 惯 : 饮 食 习 惯 ( 吃 辣 ) 睡 眠 晚 上 玩 手 机 过 度 压 力 心 情 我 们 注 意 到 一 个 有 意 思 的 现 象, 就 是 护 肤 品 专 柜 小 姐 所 说 的 这 一 套, 已 经 成 为 了 我 们 的 常 识, 比 如 当 我 们 问 前 来 购 买 祛 痘 产 品 的 顾 客 为 什 么 会 长 痘 的 时 候,F 脱 口 而 出 因 为 缺 水, 而 G 则 认 为 是 脸 太 油 了 这 显 然 是 护 肤 品 的 解 释 逻 辑 在 医 学 那 里, 水 油 不 平 衡 与 痘 痘 没 有 什 么 必 然 的 联 系, 如 上 文 所 述, 医 学 的 解 释 侧 重 于 内 分 泌 而 护 肤 品 却 认 为 女 人 天 生 就 是 水 做 的 长 痘 痘 是 因 为 皮 肤 缺 水, 导 致 水 油 不 平 衡, 外 油 内 干 才 会 长 痘 痘 针 对 这 些 问 题, 护 肤 品 有 对 应 的 功 效, 我 们 大 致 将 祛 痘 产 品 分 为 两 类 一 类 是 快 速 见 效 型, 比 如 拔 毒 膏, 擦 上 去, 一 个 晚 上 就 可 以 消 炎 杀 菌, 快 速 控 痘 治 痘 另 一 类 是 需 要 长 期 使 用 型, 功 能 包 括,( 一 ) 控 油, 补 水, 保 湿, 调 节 肌 肤 水 油 平 衡 ; ( 二 ) 疏 通 毛 孔 收 缩 毛 孔 剥 脱 角 质 ;( 三 ) 祛 疤 去 印 20

25 痘 痘 的 困 惑 在 专 柜 小 姐 向 我 们 推 荐 的 过 程 中, 我 们 发 现 一 件 很 有 趣 的 事 情, 就 是 护 肤 品 在 依 托 科 学, 比 如 说 护 肤 品 瓶 身 上 那 一 串 成 分 列 表, 比 如 说 护 肤 品 广 告 中 通 常 都 有 几 个 穿 白 大 褂 戴 眼 镜 的 人 在 摆 弄 各 种 仪 器, 看 上 去 就 很 科 学 很 可 行 再 比 如 说 露 得 清 的 专 柜 小 姐 就 专 门 强 调 了 有 的 人 有 很 多 长 痘 痘 嘛, 他 很 注 重 自 己 的 肌 肤 的, 他 会 去 华 山 医 院, 他 们 都 会 建 议 我 们 的 顾 客 用 这 个 系 列 的, 而 且 我 们 这 个 系 列 是 快 速 治 痘 控 痘 而 欧 莱 雅 专 柜 小 姐 跟 我 们 强 调 的 晚 上 过 度 使 用 手 机, 那 个 辐 射 很 强 的, 会 长 痘 痘 的 其 实 就 是 医 生 告 诉 她 的 既 然 它 们 依 托 科 学, 那 么 它 们 又 怎 么 跟 比 它 们 看 上 去 更 科 学 的 医 学 争 夺 市 场 份 额 呢? 护 肤 品 迎 合 现 代 人 求 快 的 心 理, 开 发 出 和 医 学 不 同 的 领 域, 针 对 医 学 治 疗 周 期 长 见 效 慢, 护 肤 品 提 出 快 速 治 痘 控 痘 涂 了 以 后 ( 痘 痘 ) 就 长 不 出 来 了, 第 一 天 你 摸 它 是 疼 的, 晚 上 涂 了 以 后, 第 二 天 就 消 下 去 了, 这 样 的 产 品 无 疑 是 很 有 吸 引 力 的, 比 如 F 就 说 明 天 要 面 试, 今 天 长 痘 了 的 话 一 定 要 弄 掉, 不 然 会 觉 得 面 试 官 一 直 在 盯 着 自 己 的 痘 痘 看 的, 多 不 自 在 呀 但 是 我 们 注 意 到 大 多 数 的 祛 痘 产 品 是 不 能 快 速 治 痘 控 痘 的, 它 们 有 一 个 周 期 由 内 而 外, 从 底 子 做 起, 这 多 像 医 学 的 话 语, 那 么 既 然 这 样, 我 们 为 什 么 不 选 择 同 样 有 一 个 周 期 由 内 而 外, 从 底 子 做 起 的 药 物 而 是 选 择 护 肤 品 呢? 原 因 有 以 下 几 点 第 一, 护 肤 品 确 实 有 效 不 过 我 们 想 这 个 有 效 前 面 要 加 上 很 多 限 定 词, 部 分 护 肤 品 有 效, 部 分 护 肤 品 对 部 分 人 有 效, 部 分 护 肤 品 对 部 分 人 的 部 分 时 期 有 效, 不 管 怎 么 样, 终 归 是 有 效, 只 要 有 效, 就 可 以 成 为 长 痘 人 的 那 一 根 稻 草 那 么 护 肤 品 究 竟 有 没 有 效 呢? 我 们 找 到 了 一 篇 文 章 是 一 位 生 物 化 学 家 Elizabeth Finkel 1 写 的, 她 认 为 护 肤 品 确 实 有 效, 但 是 它 们 不 愿 意 去 证 明 自 己 有 效, 因 为 一 旦 证 明 之 后 那 就 要 进 入 药 品 管 理 机 构 的 管 理, 就 属 于 科 学 的 范 畴, 而 科 学 显 然 就 是 医 学 的 领 域 的, 这 正 是 化 妆 品 商 纠 结 的 点 所 在 第 二, 品 牌 效 应 我 们 在 问 到 理 肤 泉 这 个 产 品 为 什 么 能 祛 痘, 效 果 明 显 吗 的 时 候, 专 柜 小 姐 理 直 气 壮 地 告 诉 我 们 我 们 就 是 专 门 做 青 痘 的 呀, 理 肤 泉! 没 有 听 说 过 吗? 青 痘 系 列! 像 我 这 样 土 气 的 人 就 会 被 她 说 的 不 好 意 思 起 来, 理 肤 泉 都 没 听 说, 真 丢 人 啊 第 三, 宣 传 方 式 详 细 询 问 的 话 会 发 现, 护 肤 品 是 没 有 完 整 的 解 释 逻 辑 的, 比 如 雅 漾 的 专 柜 小 姐 强 调 他 们 的 产 品 很 安 全, 你 再 问 她 为 什 么 安 全, 是 因 为 成 分 都 是 中 草 药 么 还 是 别 的 原 因, 她 就 说 不 出 来 了 然 而 我 们 发 现 也 许 魅 力 也 就 在 于 这 条 1 Elizabeth Finkel, The science of cosmetics, features/the-science-cosmetics/ 21

26 痘 痘 的 困 惑 不 完 整 的 逻 辑 链, 在 乌 合 之 众 大 众 心 理 研 究 一 书 中, 作 者 勒 庞 提 到 领 袖 的 动 员 手 段 是 断 言 重 复 和 传 染 断 言 简 洁 有 力, 不 理 睬 任 何 推 理 和 证 据 断 言 越 是 简 洁 明 了, 证 据 和 证 明 越 是 缺 乏, 它 就 越 有 威 力 不 断 重 复 的 语 言 会 进 入 我 们 无 意 识 自 我 的 深 层 区 域, 我 们 的 行 为 动 机 在 这 里 形 成 2 所 以 专 柜 小 姐 不 用 给 你 解 释 为 什 么 安 全, 况 且 这 也 是 不 必 要 的, 护 肤 品 不 需 要 理 性 不 需 要 逻 辑 只 要 感 染 力 她 只 要 一 个 劲 地 跟 你 喊 我 们 家 的 产 品 敏 感 肌 肤 都 可 以 用 的, 不 会 有 什 么 刺 激 的, 因 为 我 们 家 的 东 西 就 是 很 安 全, 主 打 的 是 安 全, 它 就 是 安 全, 很 安 全 的 就 会 在 你 的 大 脑 中 形 成 一 条 反 射 弧 : 雅 漾 等 于 安 全, 这 就 是 护 肤 品 要 达 到 的 目 的, 它 通 过 这 样 的 方 式 将 自 己 的 逻 辑 变 成 公 众 的 常 识 第 四, 可 得 性 去 看 医 生 有 巨 大 的 成 本, 怎 么 找 到 可 靠 医 生 排 队 挂 号 看 病 吃 药, 在 这 个 看 病 难 看 病 贵 的 时 代 实 在 不 值 得 为 此 而 花 掉 那 么 多 的 时 间 和 金 钱 B 就 提 到 自 己 只 是 在 开 学 初, 有 空 余 时 间, 手 头 又 充 裕 的 时 候 才 去 看 医 生 而 相 比 之 下 购 买 护 肤 品 就 容 易 得 多 第 五, 美 对 于 那 些 觉 得 痘 痘 自 然 而 然 会 好 的 人, 护 肤 品 还 有 自 己 的 杀 手 锏 美 当 我 们 问 理 肤 泉 专 柜 小 姐 青 春 痘 不 是 很 自 然 的 吗? 很 多 人 都 有 这 个 阶 段 的, 过 了 就 好 了, 她 立 即 说 我 知 道 的, 会 好 的, 但 是 痘 印 呢? 痘 印 困 扰 是 比 长 痘 痘 更 烦 的 一 个 问 题, 痘 印 是 很 难 去 的, 痘 印 其 实 就 是 色 素 沉 淀 嘛, 时 间 长 了, 日 积 月 累, 经 过 紫 外 线 的 光 照, 灰 尘 啊, 进 去 以 后 痘 印 会 加 深 的 所 以 说 你 为 什 么 要 用 产 品, 它 能 加 速 它 恢 复, 然 后 加 速 它 新 陈 代 谢, 用 产 品 和 不 用 产 品 肯 定 是 不 一 样 的, 只 要 亲 身 经 历 过 就 知 道 了 即 使 痘 痘 会 好, 你 也 要 为 痘 印 烦 恼, 所 以 你 还 是 要 购 买 产 品 这 一 环 扣 一 环 的, 环 环 相 扣, 你 逃 无 可 逃, 只 得 乖 乖 掏 出 钱 包 看 看 护 肤 品 花 巨 资 为 我 们 塑 造 的 那 些 美 的 标 准, 雪 白 无 暇, 完 美 紧 绷, 它 为 我 们 打 造 了 完 美 的 幻 象, 让 我 们 的 注 意 力 越 来 越 集 中 到 自 己 的 脸 上, 让 我 们 的 眼 光 越 来 越 挑 剔, 长 痘 痘 是 不 美 的, 毛 孔 粗 大 是 不 美 的, 有 痘 印 是 不 美 的, 我 们 不 得 不 一 件 一 件 地 购 买 护 肤 品, 我 们 停 不 下 来 了 就 像 B 同 学 所 说 的 虽 然 有 人 说 雅 漾 的 喷 雾 只 是 纯 净 水, 但 是 还 是 想 等 到 手 头 宽 裕 了 再 买 一 瓶, 有 得 抹 总 比 没 得 抹 安 心 点 我 们 就 这 样 一 步 步 地 陷 入 了 消 费 主 义 的 怪 圈 五 对 批 判 消 费 主 义 的 反 批 判 其 实 长 时 间 来, 对 于 消 费 主 义, 持 的 都 是 一 种 批 判 的 态 度, 典 型 也 就 是 马 尔 库 塞 所 说 的 虚 假 意 识 他 往 往 认 为 这 种 快 乐 中 人 不 是 自 主 的, 因 为 不 断 地 制 造 消 费 期 2 [ 法 ] 古 斯 塔 夫 勒 庞, 夏 杨 译 : 乌 合 之 众 大 众 心 理 研 究 [M]. 商 务 印 书 馆 国 际 有 限 公 司,

27 痘 痘 的 困 惑 待 使 消 费 者 的 欲 望 处 于 永 不 满 足 的 状 态, 它 不 仅 不 带 来 自 由, 反 倒 使 人 处 于 满 足 感 不 断 被 延 宕 的 焦 虑 状 态, 因 为 消 费 者 被 不 断 翻 新 的 生 活 方 式 的 幻 觉 所 引 导 因 此 消 费 主 义 带 来 的 需 要 是 虚 假 的, 认 为 看 似 消 费 社 会 医 学 带 来 了 许 多 新 的 希 望, 但 是 其 实 他 们 在 不 断 地 制 造 这 些 期 待, 只 是 让 痘 痘 患 者 他 们 想 治 痘 痘 的 欲 望 处 于 永 不 满 足 的 状 态 它 没 有 带 来 自 由, 反 而 在 每 次 希 望 破 灭 中 都 带 来 了 焦 虑, 但 是 这 也 正 是 马 尔 库 塞 这 个 理 论 被 诟 病 之 处, 因 为 自 由 主 义 恰 恰 认 为 这 种 在 消 费 是 自 主 的, 是 自 我 决 策 和 创 造 性 体 验 的 地 方 当 马 尔 库 塞 举 例 什 么 是 真 实 意 识 的 时 候, 他 能 给 出 的 只 有 衣 食 住 行 等 最 基 本 的 需 求, 正 因 为 他 是 基 于 清 教 主 义 式 快 乐 原 则 与 现 实 原 则 必 然 冲 突 的 态 度, 因 此 他 没 有 说 出 如 何 区 分 哪 些 快 乐 是 真 实 的, 而 哪 些 快 乐 是 虚 假, 现 实 原 则 和 快 乐 原 则 是 冲 突 的 而 在 浪 漫 主 义 伦 理 下, 选 择 去 消 费 选 择 去 看 医 生 恰 恰 是 自 愿 自 我 决 策 和 创 造 性 的 过 程 是 真 的 要 脸 上 一 颗 痘 不 长 才 是 真 的 快 乐 吗? 那 些 觉 得 快 乐 的 反 而 是 觉 得 痘 痘 会 消 这 种 希 望 感 才 是 快 乐 的 那 这 种 快 乐 就 是 虚 假 的 吗? 难 倒 只 有 认 清 脸 上 有 痘 痘 当 下 没 法 治 才 是 真 实 的 吗? 但 是 其 实 我 们 生 活 中 充 满 了 未 经 证 实 也 无 需 证 实 的 信 仰 来 支 持 我 们 的 许 多 决 定 自 由 主 义 坚 持 没 有 其 他 人 有 资 格 来 替 别 人 决 定 什 么 才 是 真 正 的 快 乐 在 浪 漫 主 义 伦 理 下, 最 重 要 的 一 点 就 是, 快 乐 与 生 理 满 足 分 开 了, 人 们 可 以 不 局 限 于 现 实 生 活, 而 在 幻 想 中 就 获 得 快 乐 快 乐 与 生 理 满 足 分 开 了 在 消 费 社 会 中, 大 众 消 费 成 为 可 能, 消 费 可 以 不 只 是 满 足 需 要 而 可 以 用 来 满 足 欲 望, 它 可 以 不 局 限 于 感 官 上 的 享 受 个 别 而 具 体 的 行 为, 而 成 为 了 一 个 颇 具 浪 漫 色 彩 的 享 乐 方 式, 人 们 可 以 通 过 意 识 上 的 自 主 创 造, 而 不 必 局 限 于 具 体 的 无 生 活, 就 可 以 通 过 想 象 获 得 快 乐 现 实 原 则 与 享 乐 原 则 不 再 是 冲 突 的 其 实 我 们 想 展 现 的 只 是 一 个 更 复 杂 的 现 象, 人 既 不 是 机 器, 也 不 是 上 帝 今 天 的 消 费 文 化 下, 既 不 表 明 出 现 了 失 控, 也 不 表 明 我 们 受 到 了 更 严 厉 的 控 制 仍 然 有 像 D, 像 E 那 样 的 人 他 们 选 择 不 去 追 逐 祛 痘 产 品, 不 去 相 信 医 学 的 力 量 他 们 可 以 自 己 组 合 自 己 的 快 乐, 可 以 为 了 做 个 吃 货 而 不 管 痘 痘, 虽 然 做 吃 货 的 快 乐 仍 然 取 决 与 消 费 社 会 不 断 制 造 出 的 对 于 美 食 的 欲 望 消 费 文 化 通 过 制 造 欲 望 不 断 抛 出 更 多 的 有 限 的 选 择, 但 是 哪 个 时 代 我 们 的 选 择 不 是 有 限 的? 消 费 社 会 的 变 化 只 是 在 于 它 解 除 了 具 体 的 物 质 需 求 对 于 人 的 控 制, 给 人 打 开 了 梦 想 欲 望 与 离 奇 幻 想 中 获 得 快 乐 这 个 新 的 领 域, 虽 然 在 这 个 领 域 中 已 经 布 好 了 天 罗 地 网 六 总 结 讨 论 : 痘 痘 的 困 惑 这 个 研 究 是 我 们 第 一 次 接 触 这 样 正 规 的 时 间 跨 度 较 大 的 质 性 研 究, 从 选 题 到 访 谈 参 与 式 观 察 再 到 分 析 总 结 撰 写 报 告, 我 们 全 部 认 真 踏 踏 实 23

28 痘 痘 的 困 惑 实 地 做 了 下 来, 在 这 个 过 程 中, 我 们 记 了 田 野 笔 记, 并 且 获 益 良 多, 从 田 野 笔 记 这 个 事 物 中, 我 们 发 现, 生 活 中 有 很 多 现 象 是 非 常 有 意 思 的 值 得 我 们 深 入 挖 掘 的, 感 谢 田 野 笔 记, 让 我 们 可 以 更 深 入 地 感 悟 生 活 当 然 在 做 这 个 质 性 研 究 的 过 程 中, 我 们 也 有 很 多 做 得 比 较 欠 缺 的 地 方 以 屈 臣 氏 护 肤 品 专 柜 的 访 谈 为 例, 我 们 由 于 对 护 肤 品 机 制 的 了 解 仍 然 有 缺 乏, 并 且 专 柜 小 姐 说 话 都 非 常 快 ( 这 应 该 是 由 于 她 们 需 要 推 销, 长 时 间 的 熏 陶 与 培 训 让 她 们 养 成 了 这 样 的 习 惯 ), 所 以 我 们 有 时 不 能 很 好 地 回 应, 这 可 能 会 对 访 谈 质 量 有 一 定 的 影 响 另 外, 访 谈 的 时 长 仍 然 不 够, 挖 掘 得 不 够 深 入, 而 且 我 们 在 屈 臣 氏 营 业 的 时 候 对 她 们 进 行 访 谈, 周 边 有 很 多 顾 客, 这 种 时 候 专 柜 小 姐 肯 定 还 是 把 我 们 当 做 顾 客, 不 会 对 我 们 说 出 什 么 更 深 层 次 的 话 为 了 更 深 入 了 解 医 学 机 制 对 痘 痘 的 理 解, 我 们 接 受 了 B 的 推 荐, 特 地 在 周 日 跑 去 李 长 恒 教 授 所 在 的 私 人 医 院, 准 备 对 其 进 行 访 谈 ( 周 日 是 李 长 恒 的 工 作 时 间, 选 择 在 工 作 时 间 过 去, 是 因 为 我 们 觉 得 通 过 其 他 方 式 是 不 可 能 接 触 到 李 长 恒 教 授 的 ) 在 我 们 说 明 来 意 后, 护 士 们 说 让 我 们 等 着, 等 李 长 恒 看 完 病 人 再 说, 于 是 我 们 在 中 午 教 授 休 息 的 时 候 访 谈 到 了 一 点, 再 然 后 我 们 等 到 四 点 李 长 恒 下 班 后 做 完 了 这 次 访 谈, 在 访 谈 中 我 们 发 现 了 一 个 比 较 有 意 思 的 现 象, 就 是 教 授 应 该 是 三 点 之 后 就 下 班, 但 是 三 点 之 后 来 访 的 患 者, 护 士 们 一 边 说 教 授 要 下 班 了, 一 边 还 是 给 他 们 挂 了 号, 言 行 完 全 不 符, 看 似 为 教 授 考 虑, 其 实 一 点 也 没 有 而 对 李 长 恒 教 授 的 访 谈, 也 并 没 有 太 大 的 收 获, 我 们 不 知 道 是 老 教 授 真 的 非 常 相 信 医 学 还 是 出 于 医 院 的 利 益 考 虑, 对 我 们 的 回 应 基 本 我 们 自 己 能 想 到 的 那 些, 没 有 透 露 更 多 自 己 的 想 法 所 以 这 次 访 谈 还 是 比 较 失 败 的, 我 们 也 没 有 把 访 谈 结 果 放 进 这 个 报 告 中 这 次 访 谈 告 诉 我 们, 在 选 取 访 谈 对 象 时, 一 定 要 慎 重, 不 是 什 么 人 都 可 以 做 访 谈 对 象 的 ; 二 是 进 入 田 野 之 后, 一 定 要 取 得 被 访 谈 者 的 信 任, 这 样 他 才 会 对 你 说 出 自 己 的 真 实 想 法 参 考 文 献 : ( 德 ) 尤 格 布 莱 克 著 穆 易 译 无 效 的 医 疗 出 版 社 : 北 京 师 范 大 学 出 版 社

29 机 构 关 系 25

30 基 于 上 海 两 家 医 院 血 液 肿 瘤 科 病 房 初 探 医 护 关 系 现 状 基 于 上 海 两 家 医 院 血 液 肿 瘤 科 病 房 初 探 医 护 关 系 现 状 复 旦 大 学 2010 级 本 科 生 李 春 晓 易 立 刘 雨 迪 蔡 令 怡 韦 彩 恋 一 选 题 说 明 医 护 关 系 是 指 医 生 和 护 士 为 了 服 务 对 象 的 健 康 与 安 危 所 建 立 起 来 的 一 种 相 互 交 往 相 互 作 用 的 工 作 性 人 际 关 系 医 护 关 系 是 医 院 活 动 中 最 基 本 最 重 要, 同 时 也 是 最 经 常 最 活 跃 的 人 际 关 系 ( 何 军,2007) 在 医 学 领 域, 医 生 和 护 士 应 是 相 互 合 作 关 系, 但 许 多 人 仍 对 护 士 和 医 生 持 有 等 级 观 念, 所 以 客 观 上 护 士 的 社 会 地 位 低 于 医 生 [1,2] Hofling 于 1966 年 做 过 一 个 试 验, 在 22 名 护 士 中 只 有 1 人 拒 绝 执 行 医 生 所 开 出 的 对 病 人 有 危 害 的 医 嘱 虽 然 这 发 生 在 30 多 年 以 前, 但 也 从 侧 面 描 述 了, 长 期 以 来 医 生 所 被 赋 予 的 强 硬 的 角 色 和 绝 对 的 权 威 ; 这 也 是 一 个 有 必 要 提 高 医 护 合 作 的 警 世 的 例 子 [3] Svensson 认 为 现 在 医 疗 体 系 的 改 变, 如 : 慢 性 病 人 的 增 多, 医 疗 机 构 的 改 革 等 给 医 护 合 作 创 造 了 条 件 Svensson 强 调 必 须 更 新 护 士 是 医 生 助 手 的 旧 观 念, 不 能 只 把 执 行 医 嘱 作 为 护 士 的 唯 一 职 责 [4] 二 十 世 纪 60 年 代 起 西 方 国 家 中 有 许 多 研 究 指 出 医 护 合 作 是 作 为 提 高 护 理 质 量 的 方 法 之 一 尽 管 近 几 十 年 医 护 关 系 有 所 改 变 和 强 调 医 护 合 作, 仍 有 各 种 研 究 表 明 医 护 合 作 还 有 很 长 的 路 要 走 [1,3,5] 据 报 道, 现 在 我 们 正 面 临 护 士 短 缺 的 问 题, 部 分 护 士 由 于 医 护 之 间 的 冲 突 而 选 择 离 去 [6,7] ( 一 ) 医 护 关 系 发 展 历 程 早 期 的 医 疗 和 护 理 工 作 没 有 从 日 常 生 活 中 分 化 之 前, 医 疗 和 护 理 带 着 宗 教 迷 信 的 色 彩, 随 着 专 职 医 生 的 出 现, 医 护 药 长 期 合 并, 一 直 到 19 世 纪 中 叶, 护 理 就 像 女 佣 一 样, 只 要 会 做 冷 敷 热 敷 就 好 了 对 护 理 职 业 的 误 解 南 丁 格 尔 创 建 护 理 的 理 论 框 架, 护 理 学 成 为 一 门 学 科 被 社 会 所 承 认, 改 变 了 宗 教 形 象 和 女 仆 形 象 但 是 护 理 理 论 还 是 不 够 完 善, 护 理 人 员 的 主 要 工 作 是 执 行 医 嘱 协 助 医 生 完 成 一 些 治 疗 性 操 作, 护 理 人 员 直 接 对 医 生 负 责, 不 直 接 对 病 人 负 责, 医 护 关 系 属 于 一 种 主 从 关 系, 护 士 作 为 医 生 的 助 手 处 于 附 属 地 位 在 诊 疗 活 动 中, 医 生 承 担 着 治 的 社 会 角 色, 护 士 承 担 着 护 理 的 社 会 角 色, 过 去 医 院 流 传 着 护 士 的 腿, 医 生 的 嘴 的 说 法, 说 明 医 护 关 系 在 以 往 的 工 作 中 表 现 为 主 导 从 属 型, 医 生 是 主 动 的, 护 士 是 被 动 从 属 的 20 世 纪 50 年 代 以 后, 随 着 护 理 诊 断 理 论 的 不 断 发 展 和 临 床 实 践 中 的 应 用, 护 理 程 序 的 建 立 和 发 展, 护 理 教 育 和 护 理 科 学 研 究 体 制 的 不 断 完 善 和 进 展, 护 理 服 务 26

31 基 于 上 海 两 家 医 院 血 液 肿 瘤 科 病 房 初 探 医 护 关 系 现 状 的 专 业 化 程 度 不 断 提 高, 护 士 的 职 能 不 断 扩 大, 执 行 医 嘱 在 护 士 职 责 中 占 的 比 重 越 来 越 小, 当 今 护 士 更 趋 向 成 为 护 理 工 作 的 额 决 策 者, 健 康 服 务 的 照 料 者 健 康 教 育 者 管 理 者 研 究 者 以 及 医 嘱 的 监 督 者 ( 二 ) 影 响 医 护 关 系 的 因 素 分 析 医 护 群 体 互 相 认 知 中, 有 学 者 认 为, 医 生 护 士 对 相 互 都 有 较 多 的 消 极 评 价 [8] 但 是 总 体 表 现 来 说, 医 护 关 系 比 较 和 谐 [9] 而 且 大 部 分 医 生 认 为 目 前 医 护 关 系 总 体 是 好 的 [10] 但 是 相 对 于 护 士 而 言, 医 生 对 医 护 合 作 的 态 度 显 得 没 有 那 么 积 极 长 期 以 来, 医 护 关 系 的 主 要 模 式 是 主 从 型, 即 护 理 是 医 疗 的 从 属 工 作, 护 士 从 属 于 医 生, 护 士 只 能 被 动 地 执 行 医 嘱 [10] 由 于 医 生 已 经 接 受 并 适 应 其 传 统 的 权 威 地 位, 所 以 他 们 不 能 马 上 接 纳 和 理 解 护 士 地 位 的 提 高 [11] 医 生 对 有 些 问 题 也 通 常 不 征 求 护 士 的 意 见 [12] 而 护 士 对 目 前 医 护 关 系 的 满 意 度 要 低 于 医 生 [9] 她 们 仍 受 传 统 观 念 和 社 会 的 影 响, 认 为 医 生 和 护 士 的 工 作 存 在 等 级 的 差 别 [13] 甚 至 不 敢 或 不 愿 表 达 与 其 他 人 不 一 样 的 观 点, 包 括 建 设 性 的 建 议, 表 现 出 甘 心 于 助 手 的 地 位 [14] 不 过 护 士 比 医 生 的 合 作 态 度 更 积 极 [15,16,17] 造 成 医 护 之 间 认 识 和 现 实 上 的 差 异, 原 因 是 多 方 面 的 首 先, 从 护 士 的 角 度 来 看, 可 能 与 护 士 人 员 配 备 不 足, 夜 班 率 高, 工 作 量 大, 护 理 人 员 长 期 处 于 应 激 状 态, 易 产 生 愤 怒 焦 虑 等 负 性 情 绪, 对 工 作 同 事 及 医 护 关 系 产 生 不 良 影 响 [18] 护 士 的 待 遇 社 会 地 位 等 都 不 如 医 生, 也 会 造 成 护 士 的 心 理 不 平 衡, 从 而 影 响 医 护 合 作 的 满 意 度 [9] 而 且 患 者 对 医 生 的 依 从 性 要 远 远 大 于 对 护 士 的 依 从, 也 会 导 致 护 士 的 态 度 和 看 法 从 医 生 的 角 度 来 看, 传 统 上 医 生 具 有 权 威 地 位 而 且 医 疗 决 定 总 是 优 先 于 护 理 决 定, 护 士 已 经 习 惯 于 以 医 生 为 中 心 的 传 统 的 管 理 方 式 [19] 基 于 医 学 与 护 理 的 教 学 模 式 和 社 会 对 学 历 的 认 可, 很 大 一 部 分 医 生 希 望 合 作 的 护 士 具 有 大 专 或 更 高 的 学 历 医 护 具 有 几 乎 共 同 的 目 标 就 是 服 务 病 人, 但 是 有 一 些 文 章 报 道 医 护 之 间 有 紧 张 和 冲 突, 而 处 理 工 作 中 的 冲 突 是 充 满 压 力 和 耗 费 时 间 的 [20] 主 要 由 于 医 嘱 开 出 时 间 与 护 士 的 执 行 时 间 的 不 一 致 ; 医 嘱 书 写 不 规 范 ; 医 生 滥 用 口 头 医 嘱 ; 医 生 指 定 护 理 级 别 等 医 护 关 系 的 处 理 不 当 易 导 致 医 疗 纠 纷 [21] 护 士 与 医 生 会 因 许 多 伦 理 问 题 而 发 生 冲 突, 这 是 因 为 价 值 观 的 不 同 双 方 的 沟 通 不 良 缺 乏 对 彼 此 职 责 的 全 面 了 解 所 致 [22] 医 护 双 方 的 社 会 地 位 报 酬 受 教 育 程 度 性 别 思 维 学 习 方 式 工 作 模 式 调 节 机 制 的 不 同 以 及 医 护 的 角 色 模 糊 等 因 素 都 是 医 护 合 作 的 阻 碍 因 素 [23,24] 不 同 的 研 究 对 性 别 是 否 影 响 对 医 护 合 作 的 态 度 有 各 自 的 看 法 Hojat 研 究 得 出 女 医 生 并 不 比 男 医 生 对 医 护 合 作 持 有 一 种 更 积 极 的 态 度 [25] 但 是 近 来 也 还 有 研 究 表 明,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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