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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 确 定 议 题 的 建 构 : 以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框 架 为 例 刘 海 龙 秦 亚 利 (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新 闻 学 院 ) 内 容 摘 要 : 本 研 究 以 网 瘾 议 题 的 媒 体 报 道 框 架 分 析 为 例 来 考 察 媒 体 对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建 构 以 内 容 分 析 和 文 本 分 析 为 主 要 研 究 方 法, 以 社 会 建 构 主 义 新 闻 生 产 和 框 架 分 析 相 关 理 论 为 依 据, 通 过 对 网 瘾 议 题 媒 体 报 道 的 脉 络 和 框 架 进 行 分 析, 考 察 媒 体 如 何 将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报 道 出 来, 展 现 这 一 过 程 中 新 闻 生 产 的 特 点 文 章 认 为 媒 体 通 过 倚 重 官 方 消 息 来 源 和 专 家 话 语, 通 过 看 上 去 客 观 中 立 的 表 达, 以 及 琐 碎 化 戏 剧 化 等 策 略 来 降 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的 不 确 定 性 文 章 进 而 指 出 媒 体 在 进 行 新 闻 生 产 活 动 时 缺 乏 独 立 思 考 能 力 和 批 判 意 识, 专 业 性 还 有 待 进 一 步 加 强 [China Media Report Overseas. 2012; 8(2): ] 关 键 词 :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网 瘾 框 架 媒 体 建 构 不 确 定 的 世 界 与 确 定 的 新 闻 议 题 (issue) 是 新 闻 传 播 学 界 研 究 的 一 个 重 要 概 念 Reese(1991) 认 为 issue 就 是 一 连 串 相 关 事 件 在 媒 体 出 现 较 多 的 报 道 Whitney(1991) 认 为 可 能 指 一 个 主 题 争 议, 甚 至 个 别 事 件 Heath 和 Nelson (1986) 认 为 议 题 可 以 定 义 为 一 项 与 事 实 价 值 或 政 策 相 关 且 具 有 争 议 性 的 问 题, 而 Ferguson(1993) 认 为 议 题 是 一 个 组 织 所 面 对 的 基 本 政 策 问 题, 而 事 件 就 是 一 个 社 会 价 值 或 技 术 条 件, 影 响 议 题 甚 巨 Lang 和 Lang(1991) 认 为, 媒 介 发 掘 议 题 并 报 道 它 们, 使 它 们 进 入 公 共 范 畴 (public domain), 一 语 道 破 媒 介 主 动 建 构 议 题 的 角 色, 他 们 关 于 什 么 是 议 题 曾 提 出 五 个 相 关 定 义 : 人 们 关 心 之 事 (concerns) 人 们 所 认 识 到 的 国 家 重 要 问 题 (perceptions of key problems facing the country) 现 存 的 可 供 选 择 的 政 策 (the existence of policy alternatives) 公 众 争 议 (public controversy) 造 成 政 治 分 裂 的 原 因 或 决 定 因 素 (the reason or underlying determinants of political cleavage) 对 议 题 的 分 类,Cobb 和 Ross(1976) 在 把 议 题 分 为 公 众 议 题 (public agenda) 与 官 方 议 题 (formal agenda), 前 者 指 的 是 由 公 众 引 起 的 议 题, 后 者 指 由 官 方 人 士 主 导 的 议 题 塔 奇 曼 (2008) 认 为, 新 闻 议 题 可 根 据 社 会 问 题 发 生 性 质 粗 分 为 以 下 几 类 : 硬 性 ( 如 国 防 事 务 ) 与 软 性 ( 如 人 情 趣 味 ) 新 闻 突 发 新 闻 ( 如 火 灾 或 车 祸 ) 与 发 展 中 新 闻 (developing news 如 火 灾 发 生 后 的 第 二 天 报 道 ) 以 及 延 续 新 闻 (continuing news 如 立 法 院 审 议 中 的 法 案 ) 等, 综 合 上 述 事 实 发 生 性 质 与 新 闻 媒 体 可 控 制 能 力, 塔 奇 曼 将 社 会 问 题 进 一 步 区 分 为 三 类 : 无 时 间 性 质 者 (non-scheduled), 如 软 性 新 闻 或 议 题 式 报 道, 此 类 新 闻 之 刊 出 或 播 出 时 间 常 由 新 闻 工 作 者 自 行 独 立 决 定 ; 有 时 间 性 质 者 ( 或 可 预 先 安 排 )(prescheduled), 多 由 消 息 来 源 主 事 者 决 定 事 件 发 生 之 时 刻, 如 记 者 会 等 ; 以 及 无 法 预 测 时 间 者 (unscheduled), 如 火 灾 等 突 发 事 件, 无 论 消 息 来 源 或 者 新 闻 工 作 者 对 何 时 发 生 皆 无 法 控 制 Tuchman 强 调, 这 种 随 社 会 问 题 的 分 类 是 媒 体 组 织 与 新 闻 工 作 者 框 架 外 在 世 界 的 方 式, 也 是 简 化 社 会 真 实 的 重 要 过 程 国 内 外 学 者 关 于 议 题 的 论 述 很 多, 他 们 对 议 题 的 定 义 或 分 类 皆 突 出 了 议 题 某 些 方 面 的 特 点, 各 有 值 得 后 来 的 研 究 者 借 鉴 的 地 方 但 已 有 的 分 类 均 是 从 新 闻 生 产 之 外 来 看 待 议 题, 很 少 从 新 闻 生 产 者 本 人 对 社 会 现 实 建 构 的 角 度 来 看 待 新 闻 议 题 由 于 知 识 的 专 业 化 和 社 会 管 理 体 制 的 非 人 格 化, 现 代 社 会 的 不 确 定 性 和 风 险 都 大 为 增 加 ( 吉 登 斯,2000; 贝 克,2004) 新 闻 工 作 者 要 在 短 时 间 内 对 那 些 连 业 内 专 家 都 难 以 做 出 准 确 判 断 的 问 题 做 出 解 释 变 得 十 分 困 难 然 而 作 为 社 会 体 制 的 一 部 分, 新 闻 媒 体 必 须 传 达 具 有 权 威 性 的 信 息 或 意 见, 这 既 是 受 众 对 新 闻 媒 体 的 期 待, 也 是 传 统 的 新 闻 媒 体 在 网 络 时 代 继 续 存 在 下 去 的 最 后 一 根 救 命 稻 草 当 前 自 媒 体 的 受 众 可 以 发 布 更 深 入 更 独 家 的 信 息, 对 传 统 媒 体 的 权 威 性 和 存 在 的 正 当 性 构 成 了 很 大 挑 战 (Glimor,2006) 这 在 近 年 来 国 内 外 发 生 的 一 些 具 有 标 志 性 的 事 件 中 已 有 明 显 [ 作 者 简 介 ] 刘 海 龙, 副 教 授, 地 址 : 北 京 市 海 淀 区 中 国 人 民 大 学 新 闻 学 院, 电 话 : ,

2 表 现, 比 如 2007 年 的 华 南 虎 照 事 件 2010 年 的 维 基 解 密 网 站 2011 年 动 车 相 撞 事 件 等, 自 媒 体 令 传 统 媒 体 相 形 见 绌 从 更 一 般 的 角 度 看, 新 闻 工 作 者 对 尚 不 确 定 新 闻 事 件 做 出 明 确 的 权 威 的 定 义, 并 不 是 新 媒 体 时 代 才 出 现 的 问 题, 只 不 过 新 媒 体 的 出 现 将 这 个 问 题 变 得 更 加 富 有 戏 剧 性 做 为 社 会 体 制 的 一 部 分, 新 闻 媒 体 承 担 着 将 不 确 定 的 世 界 变 得 条 理 化 日 常 化 的 重 要 功 能 在 现 实 的 社 会 建 构 过 程 中, 新 闻 媒 体 将 陌 生 的 事 件 纳 入 到 既 有 的 世 界 认 知 框 架 之 中, 让 它 们 变 得 似 曾 相 识, 从 而 符 合 人 们 的 期 待, 降 低 不 确 定 性 除 了 将 客 观 世 界 习 惯 化, 进 而 体 制 化 之 外, 新 闻 媒 体 还 将 事 件 的 碎 片 缝 缀 成 有 意 义 的 叙 事, 并 提 供 前 后 一 致 的 解 释, 最 终 将 外 部 世 界 正 当 化 (legitmation)(berger 和 Luckmann,1996) 尤 其 是 对 于 中 国 的 新 闻 报 道 来 说, 因 为 担 负 着 舆 论 导 向 的 使 命, 官 方 要 求 媒 体 立 场 鲜 明, 传 达 明 确 的 意 义 受 此 传 统 的 影 响, 那 些 貌 似 反 对 工 具 论 和 喉 舌 论 的 媒 体, 为 了 对 抗 官 方 的 话 语 体 系, 也 选 择 了 相 似 的 文 以 载 道 的 表 达 方 式 ( 陈 阳,2008) 从 另 一 个 极 端, 再 次 肯 定 了 追 求 确 定 性 回 避 不 确 定 的 传 统 但 是 正 如 李 普 曼 (2002: 283) 早 在 20 世 纪 20 年 代 就 观 察 到 的 那 样, 新 闻 工 作 并 不 能 揭 示 真 正 权 威 的 真 相, 只 能 报 道 真 相 中 那 些 已 经 显 露 出 来 的 部 分 只 有 当 状 况 达 到 了 可 以 辨 认 可 以 检 测 的 程 度 时, 真 相 和 新 闻 才 会 重 叠 因 此, 在 外 部 世 界 的 高 度 不 确 定 性 和 新 闻 文 本 的 确 定 性 之 间 寻 找 结 合 点, 成 为 新 闻 工 作 者 每 天 要 面 临 的 挑 战, 必 须 发 明 一 套 特 殊 的 知 识 或 技 能 来 应 付 这 两 者 之 间 的 矛 盾 确 定 性 议 题 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尽 管 外 部 世 界 充 满 不 确 定, 但 是 在 特 定 文 化 中, 对 不 确 定 性 均 有 一 套 特 定 的 适 应 机 制 从 生 活 世 界 的 行 动 者 的 角 度, 会 将 其 中 相 当 一 部 分 视 为 确 定 确 定 与 不 确 定 只 是 一 种 暂 时 状 态 正 如 在 进 化 论 提 出 前, 人 们 认 为 神 创 论 理 所 当 然, 而 正 是 达 尔 文, 动 摇 了 当 时 普 遍 的 信 念, 将 新 的 不 确 定 引 入 了 确 定 的 世 界 议 题 的 不 确 定 性 来 自 于 四 个 维 度 一 是 对 问 题 的 定 义 上 可 能 存 在 不 确 定 比 如 是 否 存 在 网 瘾, 网 瘾 是 不 是 疾 病 什 么 是 死 亡 等 二 是 对 问 题 的 评 价 上 可 能 存 在 不 确 定 比 如 公 平 与 效 率 何 者 应 该 优 先, 青 少 年 大 量 使 用 网 络 是 否 对 其 智 力 发 育 有 利 等 三 是 对 问 题 原 因 的 总 结 上 可 能 存 在 不 确 定 性 比 如 网 瘾 究 竟 是 家 庭 和 社 会 环 境 造 成 的, 还 是 病 理 性 反 应 四 是 解 决 问 题 的 方 案 上 可 能 存 在 不 确 定 性 比 如 在 如 何 治 疗 网 瘾 上, 究 竟 是 加 强 家 庭 学 校 管 理, 还 是 上 专 门 的 治 疗 网 隐 的 学 校, 存 在 较 大 分 歧 在 这 三 种 不 确 定 性 的 维 度 上, 重 要 性 依 次 递 减, 尤 其 是 第 四 种 不 确 定 性, 不 仅 普 遍 存 在, 而 且 主 要 由 前 三 个 方 面 引 发 不 确 定 与 确 定 的 分 野 何 在? 其 背 后 隐 含 的 是 知 识 正 当 性 的 问 题 正 如 现 实 的 社 会 建 构 论 所 认 为 的 那 样, 人 们 是 通 过 知 识 来 将 客 观 的 现 实 变 成 生 活 世 界 的 组 成 部 分 (Berger 和 Luckmann,1996) 凡 是 关 于 某 事 件 的 知 识 具 有 正 当 性, 得 到 专 业 权 威 的 认 可, 那 么 这 些 知 识 变 将 此 事 件 变 成 了 确 定 事 件 反 之, 当 专 业 权 威 对 某 事 件 的 看 法 存 在 分 歧, 那 么 此 事 件 变 成 了 不 确 定 性 事 件 在 这 个 过 程 中, 知 识 本 身 具 有 了 重 塑 现 实 的 权 力 按 照 以 上 思 路, 也 可 将 新 闻 议 题 分 为 确 定 性 议 题 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所 谓 确 定 性 议 题, 指 在 议 题 的 定 义 评 价 和 归 因 上 存 在 一 致 的 权 威 意 见 易 达 成 共 识 或 者 存 在 官 方 界 定 的 议 题 媒 体 在 报 道 时 一 般 采 用 惯 常 的 操 作 方 法, 报 道 呈 现 出 的 意 见 相 对 集 中 如 食 品 安 全 问 题 奥 运 会 议 题 世 博 会 议 题 5 12 大 地 震 等 这 些 议 题 的 定 性 清 晰, 容 易 达 成 共 识, 舆 论 的 意 见 气 候 比 较 集 中, 如 食 品 安 全 问 题, 其 指 向 就 是 人 类 生 命 健 康 安 全 受 到 威 胁, 舆 论 导 向 偏 向 于 谴 责 责 任 方, 督 促 官 方 监 督 部 门 履 行 职 责 当 然, 在 中 国 还 存 在 着 一 类 特 殊 的 确 定 性 议 题 这 类 问 题 在 公 众 层 面 存 在 争 议, 但 是 官 方 认 为 它 牵 涉 面 大, 后 果 严 重, 会 对 此 类 议 题 的 报 道 进 行 控 制, 统 一 口 径, 因 此 会 出 现 众 媒 体 高 度 一 致, 立 场 鲜 明 的 局 面 比 如 被 官 方 定 性 之 后 的 群 体 性 事 件 和 涉 及 国 家 高 层 政 治 国 际 政 治 的 议 题 与 确 定 性 议 题 相 对,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指 的 是 在 议 题 的 定 义 评 价 和 归 因 上 界 定 模 糊 缺 乏 共 识 专 家 权 威 之 间 存 在 分 歧, 或 者 官 方 未 做 出 口 径 统 一 的 议 题 这 类 报 道 跨 度 大, 有 多 个 报 道 主 题 多 种 不 同 意 见, 这 些 意 见 处 于 竞 争 状 态, 无 明 显 优 劣 势 之 分, 议 题 的 未 来 发 展 趋 势 无 法 预 测 因 为 缺 乏 官 方 权 力 机 构 的 介 入, 媒 体 在 报 道 这 类 议 题 时 有 更 多 自 主 选 择 报 道 方 式 的 空 间, 媒 体 通 常 会 采 用 多 种 方 式 规 避 因 为 议 题 的 不 确 定 性 产 生 的 报 道 风 险 ( 客 观 性 风 险, 政 治 风 险, 道 德 风 险 等 ) 丹 尼 尔 哈 林 (Hallin,1986) 在 研 究 越 南 战 争 的 媒 体 报 道 问 题 时, 提 出 了 一 个 新 闻 媒 体 保 持 意 识 形 态 界 限 的 模 型, 涉 及 新 闻 媒 体 对 异 常 的 界 定 问 题, 他 把 新 闻 媒 体 中 的 报 道 分 成 三 个 领 域 : 一 致 同 意 的 领 域, 合 理 争 议 的 领 域 和 异 常 领 域 其 中 一 致 同 意 的 领 域 (sphere of consensus) 与 本 文 所 定 义 的 确 定 性 103

3 议 题 很 接 近, 即 新 闻 记 者 在 报 道 的 时 候 确 定 性 很 高, 能 够 大 胆 地 进 行 支 持 或 反 对, 像 一 些 正 面 宣 传 报 道 或 一 些 重 申 国 家 政 策 的 批 评 性 报 道, 由 于 报 道 的 内 容 与 主 流 价 值 观 保 持 一 致, 记 者 容 易 找 到 自 己 的 观 点 和 角 度, 也 没 有 什 么 风 险 而 合 理 争 议 的 领 域 (sphere of legitimate controversy) 可 看 作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表 现 之 一, 指 与 现 有 主 流 价 值 存 在 冲 突 或 者 按 现 有 价 值 观 无 法 判 断 的 事 件 它 属 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缺 乏 一 致 评 价 的 议 题 记 者 在 报 道 这 类 议 题 时 必 须 小 心 谨 慎, 避 免 做 出 具 有 倾 向 性 的 结 论 一 般 来 说 记 者 会 更 倚 重 权 威 信 源, 使 用 客 观 中 立 的 态 度, 提 供 正 反 两 方 的 观 点 这 些 争 议 是 在 意 识 形 态 的 允 许 的 范 围 之 内 的, 它 以 不 会 威 胁 现 有 体 制 为 前 提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表 现 从 根 本 上 讲,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是 因 为 专 业 权 威 的 意 见 分 歧 而 导 致 的 知 识 与 权 力 间 出 现 矛 盾, 社 会 精 英 无 法 明 确 地 对 世 界 做 出 界 定 然 而 从 现 象 上 看,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具 体 又 可 以 分 成 以 下 几 类 : I. 社 会 发 展, 尤 其 是 技 术 发 展 新 引 进 的 议 题 以 网 瘾 议 题 为 例, 从 1995 年 中 国 互 联 网 兴 起, 网 瘾 概 念 初 现 端 倪, 到 后 来 媒 体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增 多, 关 于 网 瘾 是 一 种 社 会 问 题 还 是 一 种 心 理 或 精 神 疾 病 的 争 议 逐 渐 出 现, 不 同 的 专 家 对 网 瘾 及 其 诊 断 标 准 有 不 同 的 认 识, 戒 除 网 瘾 的 方 法 也 各 不 相 同 直 至 2010 年,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仍 在 继 续, 而 此 过 程 中 官 方 权 威 的 意 见 始 终 缺 席, 该 议 题 的 核 心 问 题 什 么 是 网 瘾, 网 瘾 的 诊 断 标 准 是 什 么 始 终 没 有 一 个 清 晰 的 界 定, 也 没 有 一 个 达 成 共 识 的 意 见 II. 社 会 转 型 导 致 的 重 新 评 价, 如 早 期 艾 滋 病 议 题 同 性 恋 议 题 定 性 之 前 的 群 体 性 事 件 等 以 艾 滋 病 议 题 为 例, 自 1985 年 中 国 发 现 首 例 艾 滋 病 病 毒 感 染 者 到 现 在, 艾 滋 病 在 中 国 蔓 延 迅 速 政 府 对 艾 滋 病 的 态 度 也 是 从 模 糊 到 逐 渐 明 朗 自 1985 年 到 90 年 代 末, 艾 滋 病 到 底 带 来 什 么 样 的 挑 战, 应 如 何 应 对 始 终 没 有 清 晰 的 答 案, 政 府 对 此 问 题 的 态 度 一 直 含 糊 不 清, 甚 至 有 意 回 避 中 国 存 在 艾 滋 病 这 一 事 实 一 直 到 2001 年, 政 府 终 于 承 认, 艾 滋 病 给 中 国 社 会 稳 定 与 经 济 发 展 造 成 了 巨 大 的 威 胁, 开 始 积 极 出 台 一 些 政 策 措 施 应 对 艾 滋 病 而 媒 体 对 艾 滋 病 的 报 道 一 方 面 反 映 政 府 的 宣 传 政 策 与 政 治 发 展 状 况, 另 一 方 面 也 呈 现 出 媒 体 的 框 架 受 到 政 府 和 专 家 的 影 响, 中 国 媒 体 对 艾 滋 病 的 报 道 也 存 在 前 后 不 一 致 在 政 府 回 避 艾 滋 病 的 时 期, 它 一 度 成 为 堕 落 / 吸 毒 / 卖 淫 / 嫖 娼 的 代 名 词, 媒 体 煽 情 式 的 报 道 满 足 了 受 众 猎 奇 心 理, 但 另 一 方 面 媒 体 对 严 肃 的 艾 滋 病 问 题 的 集 体 忽 视 ( 沈 爱 国 徐 锦 航,2007; 张 自 力, 2004) III. 人 类 认 识 的 局 限 性 导 致 的 不 确 定 如 宇 宙 的 起 源 国 际 社 会 关 于 全 球 变 暖 的 议 题 早 期 SARS 议 题 等 由 于 人 类 知 识 有 限, 对 一 些 事 物 的 认 识 受 当 前 技 术 手 段 知 识 水 平 限 制, 没 有 确 定 的 答 案, 多 方 意 见 无 法 达 成 共 识 如 国 际 社 会 中 关 于 全 球 变 暖 到 底 是 不 是 由 于 人 类 活 动 排 放 过 多 二 氧 化 碳 导 致 的 争 议 不 断,06 年 一 部 根 据 美 国 前 副 总 统 戈 尔 同 名 书 制 作 的 纪 录 片 难 以 忽 视 的 真 相 和 同 年 BBC 制 作 的 一 个 电 视 节 目 全 球 暖 化 大 骗 局 分 别 代 表 了 两 种 不 同 的 观 点 两 种 观 点 相 持 不 下, 由 此 衍 生 的 低 碳 议 题 等 也 无 法 达 成 共 识 IV. 中 国 的 政 治 体 制 产 生 的 不 确 定 国 内 语 境 下 一 些 政 治 敏 感 性 议 题, 如 伊 拉 克 战 争 美 国 的 介 入 利 比 亚 问 题 2003 年 中 国 SARS 危 机 等 由 于 政 治 需 要, 官 方 对 一 些 政 治 敏 感 性 话 题 采 取 回 避 态 度, 不 明 确 表 态, 虽 然 民 间 会 有 不 同 声 音, 但 在 新 闻 管 理 政 策 下, 媒 体 也 对 这 一 类 议 题 避 而 不 谈, 这 些 议 题 随 即 成 为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媒 体 对 待 这 类 议 题 的 方 式 就 是 保 持 沉 默 此 类 议 题 比 较 特 殊, 不 是 本 文 所 要 关 注 的 重 点 当 然 各 个 类 别 并 不 能 截 然 区 分 开 来, 比 如 全 球 变 暖 也 和 人 类 社 会 发 展 有 关 系, 也 是 一 个 随 着 社 会 的 发 展, 人 类 知 识 积 累 达 到 一 定 地 步 才 新 出 现 的 议 题, 但 也 正 是 因 为 知 识 的 局 限 性 使 得 目 前 无 法 给 这 个 议 题 一 个 确 定 的 定 论, 所 以 它 也 就 成 了 一 个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应 对 不 确 定 性 新 闻 工 作 者 对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态 度 很 矛 盾 如 果 这 个 议 题 具 有 新 闻 性, 不 确 定 性 本 身 增 加 了 新 闻 的 看 点 但 另 一 方 面, 不 确 定 性 也 会 带 来 报 道 的 风 险, 所 以 在 议 题 缺 乏 必 要 的 关 注 时, 他 们 倾 向 于 回 避 不 确 定 性, 这 既 是 为 了 政 治 上 的 安 全, 也 是 保 持 媒 体 权 威 性, 避 免 社 会 争 议 的 的 无 奈 之 举 如 果 不 得 不 报 道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为 了 不 确 定 性 中 寻 找 确 定 性, 生 产 者 使 用 特 定 的 锚 点 (anchor) 来 固 定 新 闻 中 的 某 些 不 确 定 元 素 根 据 已 有 的 研 究, 可 以 总 结 出 以 下 几 种 可 能 的 策 略 : 104

4 (1) 依 赖 权 威 专 家 这 是 媒 体 最 常 用 的 策 略, 借 用 专 家 的 权 威 性 来 证 明 媒 体 判 断 的 正 确 但 是 在 实 际 操 作 中, 依 赖 何 种 权 威 就 成 为 问 题 拉 扎 斯 菲 尔 德 和 默 顿 很 早 就 观 察 到, 媒 体 具 有 一 种 地 位 赋 予 功 能 (Lazarsfeld 和 Merton,1948) 权 威 与 被 媒 体 关 注, 有 的 时 候 会 成 为 循 环 论 证 媒 体 会 认 为 自 己 引 用 专 家 意 见 会 赢 得 受 众 信 任, 但 与 此 同 时, 受 众 也 会 认 为 媒 体 所 引 用 的 专 家 一 定 是 权 威 专 家, 从 而 接 受 其 观 点 有 些 时 候, 与 其 说 媒 体 倚 重 专 家, 不 如 说 专 家 更 倚 重 媒 体 正 因 为 如 此, 一 些 投 机 分 子 便 乘 虚 而 入, 主 动 向 媒 体 提 供 确 定 的 结 论 相 反, 真 正 的 专 家 反 而 对 科 学 心 存 敬 畏, 不 敢 妄 下 结 论 为 了 追 求 确 定 性, 媒 体 反 而 容 易 成 为 投 机 分 子 的 工 具, 被 其 左 右, 丧 失 其 应 有 的 开 放 性 (2) 依 赖 官 方 信 源 为 了 保 证 政 治 正 确, 在 面 对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时, 官 方 的 信 源 是 媒 体 的 避 风 港 即 使 媒 体 对 官 方 意 见 有 保 留 意 见, 官 方 信 源 仍 是 媒 体 报 道 时 的 主 要 参 照 系 但 是 在 中 国 现 有 的 政 治 体 制 下, 政 府 对 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表 态 相 当 谨 慎 官 方 信 源 的 缺 失 导 致 了 媒 体 在 这 类 议 题 上 反 而 有 了 较 大 的 自 主 权 所 以 考 察 媒 体 对 这 类 议 题 的 报 道 时, 反 而 更 容 易 突 出 媒 体 除 官 方 权 力 之 外 所 受 到 的 其 他 因 素 的 制 约 但 是 就 网 瘾 议 题 来 看, 由 于 缺 乏 官 方 的 引 导, 中 国 媒 体 对 该 问 题 的 报 道 框 架 会 出 现 较 大 的 波 动 (3) 平 衡 不 同 观 点 当 媒 体 在 权 威 意 见 存 在 分 歧 时, 最 普 通 的 做 法 是 保 持 客 观 中 立, 公 平 地 对 待 不 同 立 场 但 这 种 客 观 性 报 道 在 实 际 操 作 中 也 存 在 一 些 问 题 一 是 在 中 国 既 有 的 官 方 新 闻 理 论 中, 不 允 许 纯 客 观, 主 张 媒 体 必 须 有 鲜 明 立 场, 担 负 起 引 导 舆 论 的 社 会 责 任 这 使 得 媒 体 在 面 对 一 些 有 争 议 的 议 题, 尤 其 是 道 德 或 未 成 年 人 议 题 时, 不 愿 意 落 下 一 个 骑 墙 的 印 象 这 反 而 有 损 于 媒 体 的 权 威 性 在 中 国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中, 明 显 可 以 看 到 媒 体 鲜 明 的 倾 向 性, 很 少 表 示 出 不 确 定 第 二 个 问 题 是 有 时 为 了 公 平, 反 而 会 造 成 更 大 的 不 公 平 媒 体 在 二 元 对 立 的 思 维 框 架 下, 为 了 客 观 报 道, 刻 意 寻 找 对 立 面, 可 能 会 夸 大 了 反 对 意 见 的 强 度, 或 者 忽 略 了 还 有 二 元 框 架 之 外 的 其 他 立 场 (4) 回 避 争 议, 关 注 表 象 和 趣 闻 这 是 一 种 最 消 极 的 报 道 策 略 当 媒 体 既 不 愿 意 卷 入 到 争 议 之 中, 又 不 得 不 报 道 某 个 敏 感 议 题 时, 便 可 以 采 用 一 种 诉 诸 人 类 兴 趣 的 角 度, 回 避 对 问 题 的 界 定 评 价 和 归 因, 把 议 题 当 成 一 则 奇 闻 逸 事 来 报 道 这 在 网 瘾 的 早 期 报 道 中 尤 其 普 遍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框 架 分 析 为 了 考 察 上 述 策 略 在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应 用, 本 文 选 择 了 人 民 日 报 和 中 国 青 年 报 关 于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加 以 分 析 之 所 以 选 择 网 瘾 这 一 议 题 是 因 为 它 具 有 比 较 典 型 的 不 确 定 的 特 征 直 到 现 在 为 止, 对 于 网 瘾 是 否 存 在 以 及 其 产 生 的 原 因, 世 界 各 国 的 医 学 专 家 心 理 学 和 教 育 学 专 家 均 无 统 一 结 论 其 次, 中 国 媒 体 对 于 这 个 议 题 的 报 道 持 续 了 很 长 的 时 间, 从 20 世 纪 90 年 代 互 联 网 在 中 国 普 及 开 始, 就 有 了 关 于 网 络 的 报 道 1995 年 7 月 中 国 青 年 报 的 一 篇 文 章, 网 络 依 赖 的 状 况 被 称 为 信 息 中 毒 症 1 紧 随 其 后, 人 民 日 报 1996 年 初 的 报 道 使 用 交 互 网 瘾 指 称, 这 是 网 瘾 概 念 的 首 次 提 出 2 而 国 外 对 网 瘾 最 早 进 行 界 定 是 当 时 美 国 匹 兹 堡 大 学 布 拉 德 福 德 分 校 的 金 伯 利 扬 (2000) 博 士, 他 论 述 网 瘾 的 著 作 网 虫 综 合 症 网 瘾 的 症 状 与 康 复 策 略 ( 初 版 于 1998 年 ) 也 在 2000 年 翻 译 成 中 文 中 国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不 仅 持 续 时 间 很 长, 而 且 对 网 瘾 的 定 义 与 评 价 也 经 历 了 较 大 的 转 折 20 世 纪 80 到 90 年 代, 计 算 机 和 互 联 网 刚 普 及 时, 中 国 媒 体 对 网 络 充 满 着 向 往, 沉 迷 网 络 的 技 术 狂 是 正 面 形 象 但 是 随 着 1995 年 12 月 18 日 人 民 日 报 头 版 发 表 一 位 母 亲 强 烈 呼 吁 扫 黄 打 非 不 可 手 软 一 文 后, 计 算 机 对 青 少 年 的 负 面 影 响 被 作 为 一 个 议 题 正 式 提 出 从 2004 年 开 始, 媒 体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呈 现 爆 发 式 增 长, 仅 CCTV 焦 点 访 谈 栏 目 从 2004 年 4 月 9 日 到 12 月 6 日, 总 共 做 了 18 期 关 注 未 成 年 人 系 列 报 道, 如 网 吧 寻 子 记 关 注 未 成 年 人 ( 一 ) (2004,4,9) 要 命 的 网 吧 关 注 未 成 年 人 ( 三 ) 摆 脱 网 瘾 关 注 未 成 年 人 ( 十 五 ) (2004, 9,10) 让 孩 子 健 康 上 网 关 注 未 成 年 人 ( 十 八 ) (2004,12,6) 等 其 他 报 纸 如 人 民 日 报 中 国 青 年 报 等 也 都 做 了 大 量 的 报 道 主 要 议 题 包 括 网 瘾 治 疗 沉 迷 于 网 络 的 青 少 年 悲 剧 个 案 相 关 研 究 统 计 民 间 行 动 官 方 行 动 等 这 一 年 中 国 的 网 瘾 治 疗 市 场 兴 起, 一 些 所 谓 网 瘾 治 疗 专 家 粉 墨 登 场, 获 得 颇 多 关 注 2008 年 由 总 后 卫 生 部 组 织 北 京 军 区 总 医 院 牵 头 制 定 的 网 络 成 瘾 临 床 诊 断 标 准 ( 李 晓 宏,2008) 将 网 瘾 诊 断 标 准 化, 网 瘾 也 首 次 被 该 标 准 列 为 精 神 疾 病 治 疗 范 围 其 中 一 项 量 化 的 指 标 是 平 均 每 天 连 续 使 用 网 络 达 到 或 超 过 6 小 时, 而 且 这 种 症 状 达 到 或 者 超 过 3 个 月 3 这 一 标 准 引 发 了 公 众 的 争 议, 并 成 为 网 瘾 议 题 的 转 折 点 105

5 China Media Report Overseas, 8(2), 2012, Liu & Qin, Report Framework of Addiction to Internet 2009 年 5 月 7 日, 杨 永 信 和 他 所 创 建 的 临 沂 网 戒 中 心 被 媒 体 曝 光, 因 其 使 用 电 击 治 疗 而 引 发 巨 大 的 争 议 卫 生 部 要 求 停 止 电 刺 激 ( 或 电 休 克 ) 治 疗 网 瘾 技 术 的 临 床 应 用 4 不 久 之 后, 广 西 少 年 惨 死 网 瘾 治 疗 中 心 的 事 件 和 类 似 的 新 闻 引 发 了 更 多 的 关 注 和 争 议 年 11 月, 卫 生 部 出 台 未 成 年 人 上 网 指 导 ( 征 求 意 见 稿 ), 叫 停 网 瘾 的 说 法 媒 体 对 网 瘾 及 其 背 后 的 商 业 利 益 的 反 思 改 变 了 媒 体 的 报 道 风 向 至 此, 媒 体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高 潮 告 一 段 落, 媒 体 对 网 瘾 的 评 价 也 由 负 面 走 向 怀 疑, 但 是 网 瘾 这 一 概 念 并 未 完 全 消 失, 在 新 闻 和 日 常 语 言 中 仍 经 常 可 见 之 所 以 选 择 人 民 日 报 作 为 分 析 对 象, 是 因 为 在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中, 该 报 扮 演 着 重 要 角 色 人 民 日 报 不 仅 最 早 提 出 了 这 个 议 题, 并 且 配 合 官 方 即 将 公 布 的 各 项 政 策, 推 动 着 该 议 题 的 发 展 同 时 各 类 相 关 的 新 闻 人 物 为 了 获 得 公 信 力, 也 努 力 挤 上 该 报 版 面 然 而 在 网 瘾 评 价 发 生 转 折 之 时, 人 民 日 报 又 刊 登 了 对 网 瘾 的 质 疑 和 否 定 网 瘾 概 念 的 报 道, 从 而 影 响 了 公 众 意 见 的 走 向 这 种 矛 盾 的 立 场 使 得 人 民 日 报 成 为 考 察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理 想 对 象 选 择 中 国 青 年 报 是 因 为 该 报 关 注 青 少 年 与 互 联 网 的 关 系,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与 讨 论 也 比 较 集 中 本 研 究 选 取 1995 年 年 12 月 间 人 民 日 报 中 国 青 年 报 两 家 报 纸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作 为 样 本, 采 取 全 样 本 方 式, 剔 除 不 相 关 文 章, 基 本 穷 尽 了 两 大 报 纸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最 终 样 本 包 括 人 民 日 报 的 124 篇 中 国 青 年 报 的 129 篇, 样 本 总 量 N=253 6 在 报 道 体 裁 上,55.7% 的 报 道 是 消 息, 通 讯 70 篇, 占 比 27.7%, 评 论 27 篇, 占 10.7%, 其 他 体 裁 15 篇, 占 比 5.9% 关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最 早 是 1995 年 出 现 在 中 国 青 年 报 上, 有 两 篇, 此 后 每 年 都 有 报 道 人 民 日 报 最 早 对 网 瘾 的 的 报 道 是 1996 年, 有 1 篇 报 道, 然 后 年 人 民 日 报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量 均 为 0, 中 青 报 分 别 为 3,2, 年 以 后 两 报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量 趋 势 基 本 一 致 年, 两 报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量 总 体 逐 渐 增 多, 在 06 年 间 报 道 量 达 到 高 峰, 中 国 青 年 报 有 24 篇 报 道, 人 民 日 报 有 33 篇 报 道 在 08 年 有 关 网 瘾 的 报 道 量 急 剧 下 跌,099 年 报 道 量 又 有 所 回 升 纵 观 1995 年 至 今 人 民 日 报 和 中 国 青 年 报 的 报 道, 根 据 报 道 量 的 分 布, 本 文 将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分 为 概 念 初 现 报 道 递 进 框 架 展 开 和 报 道 转 向 四 个 阶 段, 而 网 瘾 的 概 念 和 形 象 也 相 应 呈 现 了 出 现 发 展 成 型 质 疑 的 发 展 脉 络 图 1 网 瘾 议 题 报 道 阶 段 示 意 图 106

6 I 概 念 初 现 网 瘾 是 个 舶 来 品 网 瘾 概 念 初 现 是 在 年 最 早 和 网 瘾 相 关 的 报 道 是 1995 年 11 月 5 日 中 国 青 年 报 一 篇 电 脑 病 了 的 文 章, 作 者 为 一 位 电 脑 使 用 者, 描 述 用 惯 了 电 脑, 早 已 疏 了 笔 业 ; 电 脑 坏 了, 做 事 没 有 心 思, 吃 饭 时 也 在 想 着 电 脑, 语 言 幽 默 诙 谐, 将 依 赖 网 络 作 为 趣 事 来 叙 述 网 络 成 瘾 概 念 初 现 端 倪, 是 1995 年 7 月 中 青 报 的 一 篇 文 章, 文 中 介 绍 美 国 信 息 周 刊 刊 登 的 一 份 报 告 中 对 网 络 依 赖 状 况 的 描 述, 该 报 告 称 网 络 依 赖 产 生 的 症 状 被 称 为 信 息 中 毒 症 7 紧 随 其 后, 人 民 日 报 1996 年 初 的 报 道 也 是 介 绍 英 国 一 项 研 究, 该 研 究 中 使 用 交 互 网 瘾 指 称, 这 是 网 瘾 这 一 称 呼 首 次 比 较 正 式 地 出 现 在 中 国 主 流 媒 体 上 8 从 的 5 年 间, 网 瘾 议 题 相 关 报 道 共 13 篇, 其 中 介 绍 国 外 相 关 情 况 的 报 道 有 5 篇, 而 这 13 篇 报 道 中 有 6 篇 倾 向 于 认 为 网 瘾 是 医 学 问 题, 其 他 则 无 明 显 倾 向 比 较 典 型 的 一 篇 文 章 如 1999 年 8 月 30 日 中 国 青 年 报 你 是 网 瘾 者 吗? 介 绍 美 国 情 况 : 美 国 的 心 理 学 教 授 凯 伯 丽 对 此 类 恋 网 成 癖 泡 网 成 瘾 的 行 为 索 性 做 出 诊 断, 从 医 学 角 度 将 这 些 表 现 称 为 病 态 互 联 网 使 用 症, 由 美 国 心 理 学 会 正 式 宣 布 将 其 纳 入 心 理 疾 病 范 畴, 并 告 诫 人 们 : 过 分 迷 恋 上 网 不 利 于 身 心 健 康, 严 重 的 还 会 导 致 心 理 变 态, 其 危 害 程 度 不 亚 于 吸 毒 或 酗 酒 可 见, 在 网 瘾 概 念 初 现 阶 段,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主 要 是 介 绍 国 外 相 关 情 况, 可 以 说 网 瘾 一 词 最 早 源 自 国 外, 是 个 舶 来 品, 且 最 早 对 其 引 进 中 倾 向 于 认 为 网 瘾 是 一 种 医 学 疾 病 II 报 道 递 进 框 架 初 现, 网 瘾 治 疗 呼 之 欲 出 年 共 16 篇 报 道, 延 续 了 之 前 的 报 道 倾 向, 以 悲 剧 个 案 的 方 式 故 事 化 叙 事, 更 多 地 认 为 网 瘾 是 一 种 医 学 疾 病 这 些 报 道 中 网 瘾 概 念 一 直 被 使 用, 但 并 无 明 确 界 定 该 阶 段 媒 体 不 再 主 要 介 绍 国 外 情 况, 转 而 关 注 国 内 国 内 网 瘾 现 象 开 始 出 现, 官 方 和 民 间 开 始 行 动, 大 量 的 研 究 统 计 数 据 见 诸 报 端, 研 究 与 统 计 的 行 动 者 包 括 了 社 会 专 家 和 官 方, 关 键 词 为 网 络 成 瘾 者, 报 道 中 没 有 对 此 概 念 的 解 释, 提 及 处 均 为 国 内 外 学 者 认 为 有 研 究 表 明 根 据 美 国 心 理 学 会 的 调 查 显 示, 9 语 焉 不 详 媒 体 偏 爱 于 用 数 据 说 话, 并 用 数 据 做 文 章 标 题 再 次 予 以 强 化, 如 6.4% 大 学 生 有 网 络 成 瘾 倾 向 中 学 生 网 络 成 瘾 者 达 14.8%, 悲 剧 个 案 报 道 倾 向 和 用 数 据 再 次 加 以 强 化, 共 同 指 向 一 个 目 标, 即 网 瘾 需 要 治 疗 从 单 个 报 道 来 看, 常 用 的 文 章 组 织 形 式 是 用 悲 剧 个 案 作 为 引 子, 讲 述 网 瘾 是 如 何 给 个 人 和 家 庭 造 成 悲 剧 的, 继 而 在 文 章 后 面 加 上 专 家 的 采 访, 专 家 认 为 对 网 瘾 作 出 评 价 并 提 供 解 决 办 法 ( 中 国 青 年 报, ) 10 记 者 先 报 道 一 个 悲 剧, 接 着 通 过 专 家 话 语 直 接 从 无 节 制 上 网 转 换 到 网 瘾 话 题, 并 没 有 对 网 瘾 作 出 界 定 怎 么 样 才 算 网 瘾, 案 例 中 的 受 害 人 算 不 算 有 网 瘾, 悲 剧 的 发 生 和 网 瘾 关 系 有 多 大, 这 些 具 有 专 业 的 在 这 篇 报 道 逻 辑 里 必 须 阐 明 的 问 题 被 记 者 一 笔 带 过, 并 没 有 给 出 详 细 解 释 记 者 虽 然 没 有 直 接 发 言, 但 通 过 文 章 的 组 织 结 构 和 消 息 源 的 选 择 ( 专 家 的 选 择 ) 表 达 了 自 己 的 逻 辑 和 倾 向 : 与 上 网 过 度 有 关 的 悲 剧 和 网 瘾 有 关 网 瘾 是 一 种 病 病 需 要 医 治 各 个 环 节 之 间 依 靠 专 家 话 语 来 连 接 从 报 道 面 上 来 讲, 悲 剧 个 案 从 特 殊 的 个 案 以 及 故 事 化 的 叙 事 上 营 造 出 过 度 使 用 网 络 给 家 庭 带 来 悲 剧, 凄 惨 痛 苦 的 情 景, 专 家 出 来 表 示 这 和 网 瘾 有 关, 网 瘾 是 一 种 病 媒 体 用 大 量 研 究 统 计 数 据 看 上 去 更 客 观 更 理 性 的 表 达 方 式 表 明 很 多 人 有 网 瘾 ( 很 多 人 有 病 ), 实 现 了 从 特 殊 个 案 到 普 遍 性 的 转 化 再 加 上 媒 体 报 道 有 人 成 立 预 防 与 矫 治 中 心, 有 人 已 经 开 始 了 治 疗, 以 上 这 些 报 道 都 指 向 一 个 结 论, 那 便 是 这 些 得 网 瘾 的 人 需 要 治 疗 所 以 报 道 递 进 阶 段 的 媒 体 框 架 可 以 总 结 为 : 悲 剧 个 案 叙 事 ( 特 殊 性 )+ 网 瘾 是 一 种 医 学 疾 病 + 统 计 数 据 强 化 ( 普 遍 化 )= 网 瘾 急 需 治 疗 III 框 架 展 开 社 会 框 架 + 医 学 框 架 + 悲 剧 个 案 框 架, 多 框 架 并 存 年 是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框 架 展 开 阶 段 2004 年 开 始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密 集 起 来, 关 于 网 瘾 治 疗 的 报 道 也 是 这 一 年 开 始 出 现, 伴 随 着 专 家 的 言 说 登 台 亮 相 在 媒 体 上 曝 光 率 极 高 的 典 型 戒 网 专 家 有 陶 宏 开 和 陶 然, 前 者 是 教 育 专 家, 认 为 网 瘾 是 社 会 问 题 要 从 根 上 治, 后 者 是 医 学 专 家, 认 为 网 瘾 是 一 种 病 必 须 服 用 药 物 网 瘾 是 医 学 疾 病 还 是 社 会 问 题 成 为 网 瘾 议 题 报 道 中 针 锋 相 对 的 两 种 观 点 此 外 还 有 以 电 107

7 击 治 疗 网 瘾 著 称 的 杨 永 信 认 为 网 瘾 是 一 种 毒 的 宁 波 戒 毒 研 究 中 心 负 责 人 杨 国 栋 等 人, 在 媒 体 的 大 量 报 道 下, 这 群 网 瘾 戒 除 专 家 成 了 解 救 孩 子 的 英 雄, 大 量 家 长 带 着 自 家 孩 子 慕 名 前 往 他 们 各 自 的 网 瘾 戒 除 中 心 中 国 青 年 报 2005 年 7 月 21 日 报 道 称 1 50, 北 京 军 区 总 医 院 网 络 依 赖 治 疗 中 心 病 床 供 不 应 求 大 批 青 少 年 暑 假 排 队 戒 网 瘾 11, 该 中 心 一 年 来 就 收 治 网 瘾 患 者 1000 多 人, 学 校 寒 暑 假 时 前 来 就 诊 的 病 人 多 一 些, 达 到 120 人 左 右, 相 当 于 平 时 就 诊 人 数 的 两 倍, 该 中 心 自 2005 年 3 月 至 2007 年 8 月 共 收 治 网 瘾 患 者 2000 余 人, 而 收 费 每 月 约 为 元, 治 疗 时 间 一 般 为 两 三 个 月 12 在 戒 网 专 家 们 代 表 不 同 的 网 瘾 戒 除 机 构 进 入 媒 体 视 野 之 后, 紧 接 着 官 方 和 民 间 力 量 也 大 量 介 入 戒 除 网 瘾 的 话 语 体 系 中 中 国 青 少 年 网 络 协 会 2005 年 开 始 发 布 一 年 一 次 的 中 国 青 少 年 网 瘾 数 据 报 告, 同 年, 北 京 市 未 成 年 人 保 护 委 员 会 中 国 科 学 院 心 理 学 研 究 所 等 数 家 机 构 联 合 举 办 了 青 少 年 网 络 依 赖 戒 除 虹 计 划 ;2006 年, 修 订 后 的 未 成 年 人 保 护 法 高 票 通 过, 未 成 年 人 保 护 法 修 订 案 郑 重 提 出 : 国 家 采 取 措 施, 预 防 未 成 年 人 沉 迷 网 络 13 ;2007 年 团 中 央 光 明 日 报 社 等 单 位 联 合 发 起 的 健 康 上 网 拒 绝 沉 迷 帮 助 未 成 年 人 戒 除 网 瘾 大 行 动 这 些 活 动 都 得 到 中 国 青 年 报 人 民 日 报 专 题 式 的 连 续 报 道 14 在 家 长 网 瘾 戒 除 机 构 及 其 代 言 人 官 方 机 构 民 间 组 织 以 及 专 家 等 多 种 力 量 介 入 网 瘾 议 题 后, 网 瘾 议 题 开 始 成 为 一 个 全 社 会 关 注 的 话 题, 媒 体 的 报 道 框 架 也 全 面 展 开 了 从 最 主 要 消 息 来 源 塑 造 的 人 物 形 象 核 心 观 点 叙 事 策 略 等 方 面 可 以 将 这 个 阶 段 媒 体 报 道 网 瘾 议 题 的 三 种 框 架 归 纳 如 下 表 : 最 主 要 消 息 来 源 塑 造 的 人 物 形 象 表 3 网 瘾 议 题 的 核 心 报 道 框 架 医 学 问 题 框 架 社 会 问 题 框 架 悲 剧 个 案 框 架 医 学 专 家 ( 以 陶 然 杨 永 信 等 人 为 代 社 会 专 家 ( 以 陶 宏 开 为 代 表 ); 表 ); 网 瘾 治 疗 机 构 ( 药 物 治 疗 类 ) 网 瘾 治 疗 机 构 ( 社 会 治 疗 类 ) 富 有 强 烈 责 任 感 的 网 瘾 治 疗 专 家 给 网 瘾 孩 子 家 长 带 来 曙 光 的 救 星 网 络 文 明 爱 心 大 使, 敬 业 的 陶 叔 叔 有 丰 富 的 实 践 经 验 核 心 观 点 网 瘾 是 一 种 病, 需 要 进 行 医 学 治 疗 网 瘾 是 社 会 问 题, 必 须 从 家 庭 教 育 等 社 会 环 境 入 手 加 以 解 决 叙 事 策 略 与 毒 瘾 作 对 比, 强 调 治 愈 效 果, 公 布 相 关 医 学 专 家 的 网 瘾 定 义 及 诊 断 标 准 ; 肯 定 治 疗 手 段, 塑 造 典 型 人 物 如 陶 然 杨 叔 悲 剧 个 案 ; 对 专 业 人 士 社 会 行 动 官 方 行 动 的 肯 定 式 报 道 网 瘾 成 因 人 体 中 化 学 物 质 失 衡 青 少 年 自 制 力 差 ; 家 庭 学 校 社 会 问 题 症 状 表 现 与 吸 毒 成 瘾 等 类 似 ; 心 理 疾 病 ; 精 神 疾 病 沉 溺 网 吧 ;, 孤 僻 内 向, 不 交 际, 感 情 淡 薄 ; 人 际 关 系 冷 漠 ; 犯 罪 解 决 办 法 服 用 药 物 ; 医 学 手 段 治 疗, 如 电 击 个 人 化 心 理 辅 导 ; 谈 话 讲 道 理 ; 专 业 戒 除 机 构 用 夏 令 营, 军 训 等 方 式 ; 社 会 行 动 关 键 词 句 网 络 成 瘾 症 ; 世 界 卫 生 组 织 定 义 ; 医 院 ; 精 神 病 科 大 夫 治 疗 方 法 等 青 少 年 身 心 健 康 ; 社 会 问 题 ; 非 法 网 吧 ; 网 络 游 戏 等 家 长 ; 老 师 ; 相 关 专 家 深 受 网 瘾 之 害 沉 迷 的 孩 子, 误 入 网 络 泥 潭 的 未 成 年 人 万 般 无 奈 痛 苦 的 家 长 孩 子 上 网 导 致 家 庭 不 幸 福, 父 母 痛 苦 无 助 故 事 化 叙 事, 强 调 家 长 的 悲 痛 无 助, 孩 子 的 执 迷 不 悟, 辅 以 统 计 数 字 佐 证 个 人 因 素 家 庭 因 素 社 会 因 素 沉 溺 网 络 游 戏, 荒 废 学 业, 对 父 母 的 对 抗 强 烈 不 知 道 该 怎 么 办, 寻 求 帮 助, 找 网 瘾 戒 除 机 构 流 泪 呼 救, 谁 能 救 救 我 的 女 儿 ; 孩 子 漠 视 生 命, 孤 僻 内 向, 感 情 淡 薄, 对 父 母 的 对 抗 强 烈 IV 报 道 转 向 对 前 期 媒 体 报 道 框 架 的 质 疑 对 网 瘾 的 大 规 模 质 疑 发 生 在 2009 年,2009 年 共 有 38 篇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其 中 11 篇 报 道 的 倾 向 是 质 疑 网 瘾 概 念 的 存 在 或 其 治 疗, 主 要 缘 起 于 两 件 事, 一 是 因 网 戒 机 构 不 规 范 致 使 广 西 学 生 邓 森 山 被 打 死 在 戒 除 网 瘾 的 起 航 拯 救 训 练 营, 15 另 一 件 事 情 是 有 媒 体 对 专 家 言 论 断 章 取 义, 称 专 家 称 网 瘾 标 准 初 定 为 每 周 上 网 超 40 小 时, 16 此 言 一 出, 众 生 哗 然, 40 小 时 标 准 引 来 抨 击 无 数, 有 人 在 媒 体 上 撰 文 称 被 网 瘾, 17 有 人 撰 文 为 其 辩 护 40 小 时 标 准 有 没 有 被 误 读 18, 多 家 媒 体 参 与 到 这 次 讨 论 中 来 这 两 件 事 引 起 社 会 的 广 泛 关 注 和 讨 论, 媒 体 也 开 始 对 网 瘾 议 题 一 种 批 判 的 角 度 来 看 质 疑 网 瘾 治 疗 机 构, 质 疑 网 瘾 诊 断 标 准, 后 来 开 始 质 疑 网 瘾 概 念 是 否 成 立, 质 疑 不 断 深 入 中 国 青 年 报 2009 年 8 月 108

8 17 日 评 论 文 章 网 瘾 是 不 是 病? 中 提 出 网 瘾 治 疗 从 理 论 到 实 践 都 是 经 不 起 推 敲 的, 是 一 种 伪 科 学, 文 章 说 网 络 成 瘾 的 准 确 说 法 是 网 络 成 瘾 性 行 为, 属 于 一 种 正 常 的 消 费 资 本 现 象, 目 前 社 会 流 行 的 网 瘾 概 念, 却 将 网 瘾 曲 解 为 病, 这 是 对 互 联 网 的 歧 视, 既 然 网 瘾 根 本 不 是 病, 就 谈 不 上 治 疗, 不 应 由 医 院 出 面 干 预 对 网 瘾 是 病 的 否 定, 推 翻 了 网 瘾 是 医 学 问 题 的 框 架 另 一 篇 评 论 文 章, 人 民 日 报 谁 来 疗 治 戒 网 之 伤 (2009 年 8 月 21 日 ), 直 言 为 何 至 今 没 有 一 个 行 业 主 管 部 门 对 网 瘾 的 界 定 标 准 做 出 规 范, 对 戒 网 市 场 进 行 统 一 监 管?, 并 对 目 前 的 网 瘾 治 疗 乱 象 发 表 了 批 评 性 评 论, 是 对 网 瘾 医 学 问 题 框 架 和 社 会 问 题 框 架 的 全 面 质 疑 纵 观 这 一 时 期 的 网 瘾 质 疑 报 道, 大 多 数 的 质 疑 停 留 在 质 疑 网 瘾 及 其 治 疗 本 身, 鲜 有 报 道 反 思 媒 体 自 身 在 这 场 戒 除 网 瘾 运 动 中 的 责 任 且 大 量 的 质 疑 报 道 都 是 以 评 论 的 形 式 出 现, 其 作 者 都 是 非 直 接 利 益 相 关 意 见 领 袖, 如 专 栏 作 家 长 平, 打 假 斗 士 方 舟 子 以 及 著 名 媒 体 人 梁 文 道 等 2009 年 开 始, 原 来 一 致 承 认 网 瘾 存 在 的 报 道 框 架 开 始 消 解, 代 替 性 的 新 报 道 框 架 还 未 建 立, 虽 然 有 大 量 质 疑 性 报 道, 但 官 方 行 动 民 间 行 动 悲 剧 个 案 国 外 相 关 情 况 介 绍 等 主 题 的 报 道 仍 然 继 续 故 此 时 媒 体 的 报 道 框 架 是 多 种 报 道 框 架 并 存, 包 括 : 质 疑 网 瘾 概 念 及 其 治 疗 + 承 认 网 瘾 存 在 及 其 社 会 治 疗 + 悲 剧 个 案 媒 体 对 网 瘾 中 不 确 定 性 的 处 理 策 略 媒 体 在 报 道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时 候, 通 过 信 息 源 的 选 择 看 上 去 客 观 中 立 的 表 达 等, 让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变 得 可 以 操 作, 可 以 比 较 客 观 地 呈 现 在 公 众 面 前, 同 时 规 避 可 能 因 为 议 题 本 身 的 不 确 定 性 产 生 的 客 观 性 风 险 道 德 风 险 和 政 治 风 险 等 I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消 息 来 源 的 选 择 不 同 消 息 来 源 分 别 通 过 各 种 方 式 框 建 议 题, 试 图 影 响 媒 体 之 报 道 角 度 与 内 涵, 藉 此 影 响 政 府 建 立 对 自 己 有 利 的 公 共 政 策, 或 动 员 潜 在 支 持 者 形 成 舆 论, 建 立 公 共 意 见 气 候 媒 体 对 于 消 息 源 的 选 择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会 影 响 媒 体 的 报 道 框 架 在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专 家 和 官 方 机 构 往 往 成 为 媒 体 重 要 的 消 息 来 源, 这 与 他 们 提 供 信 息 的 能 力 动 机 以 及 所 拥 有 的 权 力 关 系 很 大 网 瘾 议 题 的 报 道 中 出 现 次 数 最 多 的 消 息 来 源 依 次 是 网 瘾 受 害 者 网 络 使 用 者 家 长 官 方 机 构 和 网 19 瘾 治 疗 机 构 及 其 代 言 人 但 网 瘾 受 害 者 网 络 使 用 者 家 长 主 动 发 言 的 频 率 分 别 8.70%,6.32%,12.25%, 出 现 方 式 多 是 被 他 人 提 及 和 被 记 者 描 述 主 动 发 言 里 频 率 最 高 的 是 社 科 领 域 专 家 (21.34%), 其 次 为 网 瘾 治 疗 组 织 及 其 代 言 人 15.81% 若 将 网 瘾 戒 除 机 构 及 其 代 言 人 ( 很 大 意 义 上 算 是 利 益 相 关 专 家 ) 社 科 专 家 非 利 益 相 关 医 学 专 家 和 广 义 专 家 统 称 为 专 家 的 话, 专 家 就 是 网 瘾 议 题 中 主 动 发 言 和 被 记 者 描 述 次 数 最 多 的 消 息 来 源, 第 二 大 消 息 来 源 就 是 官 方 机 构, 而 所 谓 的 网 瘾 患 者 等 群 体 的 话 语 权 则 被 剥 夺 1 对 专 家 的 依 赖 知 识 的 社 会 分 配 使 得 在 特 定 领 域 有 知 识 积 累 的 人 成 为 专 家 在 面 对 一 个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时 候, 专 家 成 为 记 者 寻 求 帮 助 的 最 重 要 对 象, 因 为 他 们 具 备 信 息 储 备 以 及 提 供 信 息 的 能 力, 另 外, 有 着 自 身 利 益 诉 求 的 专 家 出 于 逐 利 动 机 也 会 主 动 寻 找 机 会 发 言 媒 体 使 用 专 家 为 自 己 的 报 道 增 加 权 威 性 和 科 学 性, 利 用 专 家 的 言 论 为 其 引 导 舆 论 创 造 基 础, 专 家 话 语 的 使 用 符 合 媒 体 利 益 指 向, 也 符 合 专 家 自 身 的 利 益 诉 求 专 家 和 媒 体 二 者 一 拍 即 合 如 果 信 息 来 源 在 过 去 提 供 过 适 用 的 信 息, 他 们 便 很 可 能 被 再 次 选 中, 最 终 变 成 此 类 新 闻 的 常 规 信 息 来 源, 融 入 到 新 闻 从 业 者 的 惯 常 化 操 作 中 去, 这 被 称 为 过 往 的 适 用 性 ( 甘 斯,2009:161) 如 对 于 网 瘾 的 报 道, 最 早 只 有 个 别 媒 体 报 道 陶 宏 开 的 网 瘾 戒 除 活 动, 后 来 大 量 媒 体 跟 进, 最 后 变 成 但 凡 需 要 专 家 出 场, 几 乎 从 来 不 会 落 下 陶 宏 开 但 专 家 是 否 能 保 持 客 观 中 立 这 在 新 闻 从 业 者 是 无 法 完 全 保 证 的 消 息 来 源 本 身 不 能 决 定 新 闻 中 的 价 值, 但 他 们 的 价 值 就 隐 含 在 他 们 提 供 的 信 息 当 中, 消 息 来 源 出 于 自 己 利 益 诉 求 的 动 机 来 提 供 信 息, 则 很 难 保 证 新 闻 的 客 观 以 网 瘾 议 题 为 例, 陶 然 陶 宏 开 等 不 同 的 戒 网 瘾 专 家 希 望 网 瘾 被 定 义 为 医 学 问 题 或 者 社 会 问 题, 分 别 指 向 的 是 不 同 的 解 决 方 法, 其 背 后 即 利 益 所 在 这 些 网 瘾 治 疗 专 家 都 是 利 益 相 关 者, 开 办 的 戒 除 网 瘾 中 心 都 是 收 费 机 构 以 陶 然 为 代 表 的 北 京 军 区 总 医 院 网 络 成 瘾 治 疗 中 心 和 以 杨 永 信 109

9 为 代 表 的 山 东 临 沂 市 第 四 人 民 医 院 网 络 成 瘾 戒 治 中 心 收 费 每 月 分 别 约 为 元 和 6000 元, 治 疗 时 间 一 般 为 两 三 个 月 20 此 外,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报 道 中 会 出 现 信 息 源 模 糊 化 处 理 的 倾 向 一 种 表 现 是 不 交 代 信 息 来 源, 如 网 瘾 议 题 报 道 中, 人 民 日 报 2006 年 4 月 6 日 的 报 道 综 合 治 疗 戒 除 网 瘾 和 2007 年 6 月 21 日 报 道 青 少 年 为 何 患 网 瘾 在 链 接 里 详 细 介 绍 网 瘾 的 概 念 和 分 类, 但 都 未 解 释 交 代 信 息 来 源, 信 息 源 模 糊 化 处 理 2 对 官 方 消 息 来 源 的 偏 好, 对 弱 势 群 体 话 语 权 的 忽 视 媒 体 选 择 新 闻 来 源 除 了 动 机 权 力 信 息 处 理 能 力 以 及 与 新 闻 从 业 者 地 位 相 近 等 因 素 之 外, 还 包 括 能 在 大 量 提 供 信 息 的 同 时 不 会 过 多 消 耗 记 者 的 时 间 成 本 和 经 济 成 本, 能 够 简 化 记 者 的 信 息 处 理 获 取 过 程, 因 此 因 此 记 者 会 尽 可 能 地 将 访 问 的 信 息 来 源 的 数 量 降 到 最 低 这 被 称 为 信 息 来 源 的 生 产 能 力 ( 甘 斯,2009: 162) 信 息 来 源 的 生 产 能 力 解 释 了 政 府 官 方 机 构 在 新 闻 中 的 优 势 地 位 从 媒 体 角 度 讲, 记 者 主 动 选 择 官 方 消 息 来 源, 就 不 需 要 采 访 其 他 过 多 信 息 来 源, 可 以 大 量 节 省 记 者 的 时 间 与 精 力 另 一 方 面, 官 方 机 构 也 在 主 动 利 用 媒 体 为 自 己 的 新 计 划 和 新 政 策 新 行 动 预 先 造 势 或 做 宣 传, 这 也 解 释 了 为 何 在 一 个 不 确 定 议 题 的 报 道 中 有 大 量 官 方 行 动 和 政 策 的 发 布 及 解 读 主 题 的 新 闻, 比 如 文 化 部 在 2002 年 5 月 17 日 颁 布 了 文 化 部 关 于 加 强 网 络 文 化 市 场 管 理 的 通 知,6 月 17 日 人 民 日 报 的 头 版 发 表 一 位 母 亲 含 泪 呼 吁 别 让 网 吧 毁 了 孩 子 一 文, 以 母 亲 的 呼 吁 来 要 求 对 网 吧 和 网 络 进 行 管 理 在 网 瘾 议 题 中, 新 闻 主 题 为 官 方 行 动 的 报 道 占 所 有 报 道 的 14.2% 是 占 比 最 大 的 新 闻 主 题, 而 官 方 机 构 作 为 消 息 来 源 被 记 者 描 述 以 及 主 动 发 言 方 面 是 既 专 家 之 后 的 第 二 大 消 息 来 源 在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中, 对 记 者 而 言, 报 道 官 方 行 动 能 够 最 大 限 度 降 低 报 道 出 错 的 风 险, 这 种 可 能 出 现 的 错 误 体 现 在 对 于 立 场 的 选 择 以 及 对 问 题 性 质 的 认 识 上 而 官 方 行 动 的 报 道 上 媒 体 的 倾 向 很 容 易 保 持 中 立, 平 铺 直 叙 即 可 网 瘾 议 题 中, 官 方 行 动 报 道 主 题 中 52.8% 的 报 道 是 无 明 显 倾 向 的, 远 高 于 其 他 报 道 主 题 中 的 无 明 显 倾 向 政 府 及 其 他 具 有 高 度 合 法 地 位 的 新 闻 来 源 掌 握 了 媒 介 接 近 的 权 力, 势 必 降 低 其 他 消 息 来 源 发 言 的 机 会, 处 于 弱 势 群 体 的 消 息 来 源 就 容 易 被 忽 视 这 些 弱 势 消 息 来 源 话 语 权 被 剥 夺 方 式 包 括 彻 底 不 出 现 或 者 出 现 但 是 被 记 者 描 述 或 被 他 人 提 及 而 非 主 动 发 言 他 们 的 话 语 权 远 远 小 于 官 方 机 构 在 网 瘾 议 题 中, 网 络 使 用 者 和 网 瘾 患 者 本 应 成 为 议 题 的 主 角, 对 网 瘾 最 具 有 发 言 权, 但 是 在 网 瘾 新 闻 中, 本 应 成 为 主 角 的 网 瘾 当 事 人 和 网 络 使 用 者 被 家 长 专 家 记 者 代 言, 丧 失 了 话 语 权 尽 管 有 网 瘾 受 害 人 出 现 的 报 道 占 全 部 报 道 的 75.5%, 但 66.8% 的 报 道 中 网 瘾 受 害 人 的 出 现 方 式 都 是 被 记 者 描 述 和 被 他 人 提 及, 主 动 发 言 的 概 率 仅 有 8.7% 而 一 般 的 网 络 使 用 者 在 所 有 报 道 中 出 现 的 频 率 是 68.8%, 主 动 发 言 的 频 率 仅 是 6.4%, 被 记 者 描 述 和 被 他 人 提 及 占 到 62.4% 与 之 相 对 比, 专 家 作 为 新 闻 行 动 者 在 所 有 报 道 中 出 现 的 频 率 是 40.7%, 社 科 领 域 专 家 主 动 发 言 的 频 率 是 21.3%, 远 高 于 网 瘾 受 害 人 和 网 络 使 用 者 因 为 专 家 和 家 长 掌 握 发 言 权, 网 瘾 少 年 自 身 主 动 发 言 机 会 被 剥 夺, 使 得 整 个 社 会 对 于 网 瘾 受 害 人 的 认 知 形 成 刻 板 印 象 : 他 们 冷 漠 自 私, 不 珍 惜 亲 情, 甚 至 漠 视 生 命, 很 多 青 少 年 犯 罪 都 和 网 络 相 关 与 此 同 时, 由 于 缺 乏 与 专 家 和 家 长 等 不 同 的 观 点 而 使 得 无 论 是 媒 体 还 是 社 会 认 知 丧 失 了 集 体 反 省 的 机 会, 这 才 使 得 网 瘾 议 题 中 的 反 思 性 报 道 迟 至 2009 年 才 出 现 II 面 对 不 确 定 看 上 去 客 观 理 性 的 表 达, 实 则 含 有 倾 向 性 哈 林 认 为 媒 体 对 富 有 争 议 的 领 域 在 报 道 的 时 候 会 选 择 中 立 客 观 的 态 度, 但 本 文 认 为 正 是 因 为 有 争 议, 结 论 不 确 定, 所 以 媒 体 有 更 大 的 发 挥 空 间, 在 报 道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时 候 一 方 面 要 保 持 中 立 客 观 的 态 度, 但 同 时 为 了 担 负 引 导 舆 论 的 责 任, 中 国 的 官 方 媒 体 还 要 努 力 使 所 要 报 道 的 内 容 以 一 个 比 较 清 晰 确 定 的 面 貌 呈 现 在 受 众 面 前, 所 以 媒 体 首 先 自 己 要 对 报 道 的 内 容 进 行 判 断, 这 样 反 而 更 容 易 在 看 上 去 客 观 中 立 的 报 道 中 隐 含 媒 体 自 己 对 于 问 题 的 判 断 和 立 场 网 瘾 议 题 的 早 期, 媒 体 对 网 瘾 的 判 断 倾 向 于 认 可 网 瘾 是 一 种 疾 病 的 说 法, 故 在 报 道 中 大 胆 断 言 网 瘾 是 一 种 病, 对 专 家 的 选 择 上 也 比 较 单 一, 常 常 一 篇 报 道 只 有 一 两 个 持 类 似 观 点 的 专 家 发 言 ; 直 到 有 另 外 一 种 声 音 出 现 认 为 网 瘾 是 一 种 社 会 问 题 而 非 医 学 疾 病 时, 媒 体 开 始 小 心 谨 慎 平 衡 各 方 观 点, 在 报 道 中 会 选 择 多 个 持 不 同 或 相 反 意 见 的 专 家 的 观 点 ; 再 到 后 期 媒 体 又 对 网 瘾 进 行 质 疑, 这 个 过 程 中 媒 体 无 论 是 借 专 家 之 口 发 表 意 见, 还 是 用 大 量 的 个 案 或 统 计 数 据 来 做 支 持, 都 是 一 种 看 上 去 客 观 理 性 的 表 达, 背 后 实 则 含 有 媒 体 对 网 瘾 的 判 断, 这 种 判 断 可 以 归 纳 为 大 胆 断 言 小 心 谨 慎 平 衡 各 方 观 点 大 胆 质 疑, 110

10 这 个 过 程 也 是 媒 体 对 网 瘾 议 题 的 建 构 过 程, 再 次 说 明 了 媒 体 不 仅 仅 是 一 个 各 方 表 达 意 见 的 平 台, 观 点 的 自 由 市 场, 媒 体 自 身 还 是 一 个 具 备 强 大 发 言 能 力 的 主 体, 对 现 实 有 强 大 的 建 构 作 用 所 有 的 社 会 倾 向 于 保 持 整 齐 划 一 的 文 化 概 念, 他 们 会 为 那 些 不 适 合 他 们 的 文 化 预 设 范 畴 的 异 类 所 困 扰 ( 道 格 拉 斯,2008) 就 如 同 酒 瘾 毒 瘾 等 上 瘾 行 为, 网 瘾 也 被 划 归 到 不 同 与 原 有 文 化 预 设 的 范 畴 里, 成 为 一 种 异 常 现 象 而 对 于 主 流 以 外 的 异 常 领 域 (sphere of deviance), 媒 体 就 放 弃 了 中 立 的 立 场, 可 以 任 意 揭 露 谴 责 甚 至 是 忽 视 那 些 被 放 逐 于 主 流 之 外 的 事 件 或 个 人, 很 可 能 得 不 到 客 观 的 表 现, 被 形 容 为 怪 异 无 知 落 后 缺 乏 道 德 感 相 对 于 之 前 的 媒 介 书 电 视 等, 互 联 网 是 一 个 新 兴 事 物, 它 的 出 现 会 给 原 有 的 教 育 观 念 以 及 人 们 对 于 少 年 的 社 会 期 许 带 来 冲 击, 沉 迷 网 络 或 者 网 瘾 在 已 有 的 观 念 中 看 来 是 一 种 偏 差 行 为 无 论 是 媒 体 还 是 整 个 社 会 中 的 主 流 文 化 对 于 网 瘾 这 种 新 生 事 物 抱 有 一 种 认 识 上 的 刻 板 印 象 和 固 有 成 见 例 如 媒 体 在 报 道 网 络 沉 迷 这 种 隐 含 着 因 为 高 度 使 用 而 影 响 正 常 生 活 的 意 思 的 现 象 时 候, 倾 向 于 用 沉 迷 上 瘾 深 入 网 络 泥 潭 等 词 汇, 却 没 有 用 废 寝 忘 食 孜 孜 不 倦 等 正 面 评 价 的 词 汇 看 似 客 观 中 立 的 语 言 实 则 含 有 明 确 的 倾 向 那 些 看 上 去 客 观 中 立 的 报 道, 如 民 间 行 动 和 政 府 行 动 为 主 题 的 新 闻, 如 中 央 文 明 办 共 青 团 中 央 新 闻 出 版 总 署 中 国 社 会 科 学 院 等 发 出 关 于 开 展 健 康 上 网 拒 绝 沉 迷 帮 助 未 成 年 人 戒 除 网 瘾 大 行 动 的 通 知 21 实 则 依 旧 是 对 秩 序 的 维 护, 对 传 统 教 育 观 的 维 护 新 闻 维 护 的 是 成 年 人 的 秩 序, 是 老 师 家 长 的 秩 序 而 非 青 年 人 的 秩 序 III 面 对 不 确 定 性 的 最 后 一 招 琐 碎 化 与 个 人 化 中 国 的 媒 体 从 间 接 地 介 绍 国 外 新 出 现 的 网 瘾 开 始, 悲 剧 个 案 一 直 伴 随 着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这 类 报 道 将 网 瘾 的 一 些 外 在 表 现 做 夸 张 地 描 述, 比 如 远 离 家 人 沉 溺 于 虚 拟 关 系 或 网 上 性 爱 逃 避 工 作 荒 废 学 业, 想 要 戒 断 网 瘾 却 无 法 自 拔, 甚 至 酿 成 某 些 家 庭 和 社 会 悲 剧, 试 图 建 构 起 一 个 异 常 的 网 络 使 用 者 的 形 象 与 之 前 的 客 观 报 道 的 策 略 不 同, 这 种 策 略 索 性 就 回 避 了 评 价 问 题, 把 注 意 力 放 在 了 戏 剧 性 的 个 案 身 上, 像 社 会 新 闻 一 样, 用 耸 人 听 闻 的 细 节 描 写 吸 引 读 者 的 注 意 通 过 缺 乏 意 义 的 琐 碎 的 情 节 堆 砌, 新 闻 报 道 者 将 不 确 定 性 转 换 成 了 细 节 的 确 定 性 这 种 将 网 瘾 琐 碎 化 的 处 理 方 式, 降 低 了 受 众 对 于 该 问 题 的 关 注 ( 班 尼 特,2005) 通 过 把 网 瘾 患 者 他 者 化 和 异 常 化, 让 我 们 产 生 一 种 安 全 感, 从 而 忽 略 网 络 有 可 能 造 成 的 真 正 问 题 这 种 通 过 戏 剧 性 的 悲 剧 个 案 来 报 道 网 瘾, 还 起 到 了 为 网 瘾 本 身 提 供 正 当 性 的 作 用 通 过 一 些 省 略 了 其 他 因 素 的 叙 事, 将 新 媒 体 建 构 为 一 种 既 让 人 崇 拜, 又 让 人 畏 惧 的 怪 物 从 某 种 意 义 上 来 说, 这 是 所 有 新 媒 体 都 会 遭 遇 的 一 种 恐 惧 遗 传 这 种 对 新 媒 体 的 恐 惧, 间 接 地 赋 予 了 专 家 以 更 强 大 的 权 力, 他 们 可 以 运 用 手 中 的 科 学 武 器, 战 胜 未 知 的 威 胁 这 为 网 瘾 背 后 的 庞 大 利 益 链, 提 供 了 最 好 的 宣 传 推 广 悲 剧 个 案 框 架 的 另 一 个 客 观 后 果 是 使 受 众 将 网 瘾 现 象 归 结 为 个 人 的 因 素, 尤 其 是 生 理 的 个 性 的 或 家 庭 的 问 题, 忽 略 了 社 会 的 原 因 (Iyengar,1991), 比 如 现 有 教 育 体 制 的 问 题 个 体 缺 乏 社 会 资 本 与 参 与 公 共 生 活 的 机 会 等 总 之, 琐 碎 化 是 中 国 的 媒 体 在 报 道 网 瘾 议 题 中 一 直 贯 穿 始 终 的 一 个 框 架, 有 时 会 与 其 他 框 架 融 合 在 一 起, 起 到 提 供 证 据 的 功 能 但 是 客 观 上, 这 种 框 架 导 致 了 网 瘾 议 题 的 重 要 性 和 严 肃 性 受 到 影 响 总 结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是 社 会 变 化 速 度 加 快 和 媒 体 权 威 性 降 低 的 背 景 下 越 来 越 突 出 的 一 类 议 题 随 着 新 媒 体 的 发 展, 对 信 息 发 布 速 度 的 要 求 越 来 越 高, 许 多 原 来 可 能 具 有 确 定 性 的 议 题 也 开 始 变 得 不 确 定 起 来 本 文 以 网 瘾 议 题 为 例, 通 过 框 架 分 析 的 方 法, 初 步 定 义 了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总 结 了 新 闻 工 作 者 应 对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的 四 种 策 略 : 依 赖 权 威 专 家 依 赖 官 方 信 源 平 衡 不 同 观 点, 回 避 争 议 关 注 表 象 和 趣 闻 同 时 还 讨 论 了 这 四 种 策 略 各 自 存 在 的 问 题 更 重 要 的 是, 上 述 四 种 策 略 导 致 了 中 国 媒 体 在 报 道 网 瘾 问 题 时, 不 能 做 到 前 后 逻 辑 一 致, 随 波 逐 流 在 官 方 政 策 特 定 利 益 群 体 的 影 响 下, 新 闻 媒 体 缺 乏 独 立 性 和 专 业 判 断, 急 于 下 结 论, 同 时 又 匆 忙 推 翻 之 前 的 结 论 为 了 树 立 媒 体 权 威 性 的 做 法 反 而 导 致 媒 体 权 威 性 的 进 一 步 丧 失 如 何 进 一 步 增 强 媒 体 在 报 道 这 类 议 题 上 的 独 立 性 与 专 业 性, 放 弃 自 封 的 权 威 地 位, 保 持 媒 体 的 开 放 性, 这 是 我 们 应 该 进 一 步 思 考 的 课 题 111

11 作 为 一 个 探 索 性 研 究, 本 文 试 图 通 过 一 个 个 案 的 报 道 文 本, 从 结 果 上 逆 推 新 闻 工 作 者 对 材 料 的 处 理 方 式 这 种 症 状 诊 断 式 的 研 究 不 能 取 代 更 为 直 接 的 对 新 闻 生 产 者 个 人 的 直 接 访 问 与 调 查, 还 需 要 进 一 步 获 取 相 关 数 据, 才 能 对 本 研 究 的 结 论 作 进 一 步 验 证 比 如 本 文 认 为 网 瘾 议 题 属 于 不 确 定 性 议 题, 但 是 对 于 报 道 该 议 题 的 新 闻 工 作 者 来 说, 他 们 是 认 为 该 议 题 具 有 不 确 定 性, 需 要 小 心 处 理, 还 是 认 为 这 是 一 个 确 定 性 议 题, 对 自 己 的 判 断 相 当 自 信? 虽 然 从 此 议 题 的 报 道 来 看, 前 后 观 点 变 化 很 大, 甚 至 相 互 矛 盾, 新 闻 工 作 者 对 此 议 题 并 无 一 贯 的 看 法 换 句 话 来 说, 他 们 容 易 受 到 外 界 影 响 的 事 实 说 明 他 们 本 身 对 此 议 题 并 不 确 定 当 然, 这 还 只 是 推 测, 需 要 进 一 步 研 究 References: Berger, P. L. and Luckmann, T. (1996), The Social Construction of Reality: A Treatise in the Sociology of Knowledge, Garden City, NY: Anchor Book. Cobb, R., J.K. Ross and M. H. Ross (1976) Agenda Building as A Comparative Political process in American Political Science Review,Vol.70: Ferguson, S.D. (1993), Strategic planning for issues management in the communicator as environmental analysis. Canadian Journal of Communication18:32-50 Gilmor, D. (2006). We the Media:Grassroots Journalism by the People, for the People. O'Reilly Media. Hallin, D. (1986) The Uncensored War: The Media and Vietnam. Berkeley: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Press. Heath, R. L. & Nelson, R.A. (1986), Issues management: Corporate public policymaking in an information society, Sage Publications, Inc. Iyengar, S. (1991). Is Anyone Responsible? Th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Lang, G.E.& Lang,K.(1991) Watergate: An Exploration of the agenda-setting process. In D. L. Protess and M. Mccombs (eds.).agenda-setting: Readings on media, public opinion, and Policymaking Hillsdale, NJL LEA.(Originally published in G.C Wilhoit & H.de Bock,1981,Mass Communication Review Yearbook. Beverly Hills, CA: Sag, pp Paul F. Lazarsfeld and Robert K. Merton (1948), Mass Communication, Popular Taste and Organized Social Action. in Lyman Bryson ed. The Communication of Ideas, New York: The Institute for Religious and Social Studies. Reese,S.(1991)Setting the media `s agenda :A power balance perspective. n J.Anderson.Communication Yearbook 14.Newbury park,ca :Sage Whitney, D.C. (1991). Agenda-Setting: Power and contingency (commentary on Reese). In J. Anderson. Communication Yearbook 14. Newbury park, CA :Sage 安 东 尼 吉 登 斯 (2000), 现 代 性 的 后 果, 田 禾 译, 南 京, 译 林 出 版 社 陈 阳 (2008), 新 闻 专 业 主 义 在 当 下 中 国 的 两 种 表 现 形 态 之 比 较, 国 际 新 闻 界,2008(8) 盖 伊 塔 奇 曼 (2008), 做 新 闻, 麻 争 旗 译, 北 京, 华 夏 出 版 社 赫 伯 特 甘 斯 (2009), 什 么 在 决 定 新 闻 对 CBS 晚 间 新 闻 NBC 夜 间 新 闻 和 < 新 闻 周 刊 > 及 < 时 代 > 周 刊 的 研 究, 石 琳 李 红 涛 译, 北 京, 北 京 大 学 出 版 社 金 伯 利 S 扬 (2000), 网 虫 综 合 症 网 瘾 的 症 状 与 康 复 策 略, 毛 英 明 毛 巧 明 译, 上 海 译 文 出 版 社. 兰 斯 班 尼 特 (2005), 新 闻 : 政 治 的 幻 象, 杨 晓 红 译, 北 京, 当 代 中 国 出 版 社. 玛 丽 道 格 拉 斯 (2008), 洁 净 与 危 险, 黄 剑 波 译, 北 京, 民 族 出 版 社. 沈 爱 国 徐 锦 航 (2007), 艾 滋 病 报 道 中 存 在 的 误 区, 新 闻 实 践,2007(6) 沃 尔 特 李 普 曼 (2002), 公 众 舆 论, 阎 克 文 江 红 译, 上 海, 上 海 人 民 出 版 社 乌 尔 里 希 贝 克 (2004), 风 险 社 会, 何 博 闻 译, 译 林 出 版 社 张 自 力 (2004), 媒 体 艾 滋 病 报 道 内 容 分 析 : 一 个 健 康 传 播 学 的 视 角, 新 闻 大 学,2004(2) 1 做 主 人 还 是 做 奴 隶, 中 国 青 年 报,1995 年 7 月 19 日 2 交 互 网 瘾 猛 于 虎, 人 民 日 报,1996 年 1 月 5 日 3 李 晓 宏 < 网 络 成 瘾 临 床 诊 断 标 准 > 出 台 人 民 日 报 2008 年 11 月 23 日 第 2 版 4 白 剑 锋 卫 生 部 叫 停 电 刺 激 治 疗 网 瘾 人 民 日 报 2009 年 7 月 16 日 第 16 版 5 李 晓 宏 马 小 六 田 豆 豆 形 形 色 色 的 训 练 营 五 花 八 门 的 手 段 戒 网 瘾 乱 象 谁 来 管 人 民 日 报 2009 年 8 月 12 日 第 12 版 112

12 6 为 表 达 方 便, 本 文 中 出 现 有 关 网 瘾 的 报 道 或 者 对 网 瘾 的 报 道 等 表 述 均 指 的 是 通 过 网 瘾 网 络 成 瘾 网 络 沉 迷 网 络 痴 迷 电 子 海 洛 因 等 关 键 词 搜 索 到 的 文 章 和 研 究 者 筛 选 出 的 和 网 瘾 有 关 的 文 章 7 中 国 青 年 报,1995 年 7 月 19 日 做 主 人 还 是 做 奴 隶, 8 人 民 日 报,1996 年 1 月 5 日 交 互 网 瘾 猛 于 虎, 9 中 国 青 年 报 2001 年 10 月 17 日 一 项 研 究 表 明 :6.4% 大 学 生 有 网 络 成 瘾 倾 向 ; 中 国 青 年 报 2003 年 1 月 14 日 中 学 生 网 络 成 瘾 者 达 14.8% 等 10 中 国 青 年 报 2002 年 12 月 13 日 网 络 成 瘾 不 容 忽 视 大 学 生 通 宵 上 网 引 发 悲 剧 11 中 国 青 年 报 2005 年 07 月 21 日 大 批 青 少 年 暑 假 排 队 戒 网 瘾 12 中 国 青 年 报 2007 年 08 月 10 日 高 昂 网 瘾 治 疗 费 让 一 些 家 长 望 而 却 步 13 中 国 青 年 报 2006 年 12 月 30 日 修 订 后 的 未 成 年 人 保 护 法 高 票 通 过 五 大 亮 点 保 护 未 成 年 人 之 盾 更 坚 14 虹 计 划 : 中 国 青 年 报 2007 年 1 月, 请 不 要 轻 易 给 孩 子 贴 上 网 络 成 瘾 标 签 (1 月 17 日 ) 单 一 评 价 忽 略 孩 子 心 理 需 要 (1 月 21 日 ) 一 个 大 学 生 的 网 瘾 是 怎 样 炼 成 的 (1 月 21 日 ); 健 康 上 网 拒 绝 沉 迷 行 动 : 人 民 日 报 2006 年 12 月 至 2007 年 1 月, 阳 光 使 者 使 网 瘾 青 少 年 重 见 阳 光 (2006 年 12 月 8 日 ) 等 9 篇 报 道 年 8 月 4 日, 人 民 日 报 广 西 16 岁 花 季 少 年 接 受 拯 救 训 练 ( 引 题 ) 网 瘾 未 戒 成 13 小 时 殒 命 ( 主 标 题 ) 死 前 身 上 多 处 受 伤,4 名 教 官 已 被 刑 拘 ( 副 标 题 ) 年 8 月 25 日, 东 方 早 报 专 家 称 网 瘾 标 准 初 定 为 每 周 上 网 超 40 小 时 年 8 月 27 日 中 国 青 年 报 被 网 瘾 背 后 有 没 有 可 怕 的 利 益 链 年 08 月 28 日 中 国 青 年 报 40 小 时 网 瘾 有 没 有 被 误 读 19 消 息 来 源 的 出 现 频 率 是 该 消 息 来 源 在 总 报 道 量 253 中 出 现 的 频 率, 每 篇 报 道 中 各 种 消 息 源 只 能 以 七 种 方 式 中 的 一 种 出 现, 即 : 仅 主 动 发 言 ; 仅 被 他 人 描 述 ; 仅 被 记 者 描 述 ; 主 动 发 言 并 被 记 者 描 述 ; 被 他 人 且 被 记 者 描 述 ; 主 动 发 言 且 被 他 人 和 被 记 者 描 述 ; 不 出 现 其 中 前 六 种 的 频 率 相 加 为 该 消 息 源 的 出 现 频 率 主 动 发 言 的 频 率 是 仅 主 动 发 言 + 主 动 发 言 并 被 记 者 描 述 + 主 动 发 言 且 被 他 人 和 记 者 描 述 的 频 率 20 中 国 青 年 报 2007 年 08 月 10 日 高 昂 网 瘾 治 疗 费 让 一 些 家 长 望 而 却 步 年 4 月 27 日, 人 民 日 报 中 央 文 明 办 等 发 出 通 知 九 项 实 事 除 网 瘾 健 康 上 网 助 成 长 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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