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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身體的爭奪 1950年代後期的江南血吸蟲病防治 以青浦縣為中心 孫琦 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 提要 1950年代後期以青浦縣為代表的江南地區的血吸蟲病防治運 動 因政府過高的政治要求 逐漸偏離了理性的軌道 演變為一場 全民參與的政治運動 在這一運動中 由於片面追求血吸蟲病防治 任務的高速度完成 醫學領域不斷進行 技術創新 但實際上卻 成為一場醫學 冒險 療程一再縮短 患者因毒性反應面臨的風 險也一再增加 同時 生產和治療也發生衝突 部份群眾開始消極 抵制這項運動 這就直接影響了政府政治目標的實現 而基於相關 利益因素的考量 地方醫務人員和生產隊也不可避免地牽涉到圍繞 着血吸蟲患者身體的爭奪戰中來 關鍵詞 血吸蟲病 疾病防治 江南 青浦縣 孫琦 上海交通大學人文學院歷史系 中國上海市閔行區東川路800號 郵政編號 電郵 歷史人類學學刊 第五卷第二期 2007年10月 頁 U ネ 04:19:33

2 86孫琦 一 引言 在中華人民共和國歷史上 曾經被廣泛宣傳的全國性 血吸蟲病1 防治運 動 簡稱 血防運動 給世人留下深刻印象 消滅血吸蟲病 一度成 為人民政府的一大政績 這一運動之大規模開展始自1955年11月中央血吸蟲 病防治領導小組的成立 2 接着 1956年1月 中共中央批轉該小組所提交的 關於召開防治血吸蟲病會議的報告 以下簡稱 報告 報告提出必 須把消滅血吸蟲病當作一項政治任務 結合科學技術充份發動群眾 並提出 在1956年內完成準備 在 年內治好全部病人 消滅血吸蟲 3 此一 方案得到中共中央政治局進一步確認 4 各地血防工作者開始以 七年消滅血 1血吸蟲成蟲寄生在人 畜及野生哺乳類動物的門靜脈和腸系膜靜脈內 雌雄合抱 雌 雄蟲同時存在於宿主體內始能為害 單獨感染雄蟲或雌蟲所引起的病理變化並不嚴 重 雄蟲在腸系膜靜脈內產卵 部份蟲卵隨血流入肝臟 部份蟲卵沉積在腸組織內 入肝的蟲卵塞住肝門靜脈微血管 造成周圍的組織浸潤和壞死 並引起肝硬化 腹水 等臨床表現 早期患者肝硬化和腹水的臨床表現並不明顯 晚期患者則多表現出腹 水 肝脾腫大等臨床症狀 嚴重的還出現黃疸 參見耿貫一主編 流行病學 北 京 人民衛生出版社 1979 頁 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三十五年編輯委員會 編 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三十五年防治血吸蟲病流行病學資料綜合集 上海 上 海科學技術出版社服務部 1990 頁 年11月毛澤東在杭州的中央工作會議上提出 一定要消滅血吸蟲病 隨後 中央 血吸蟲病領導小組在上海召開了第一次全國防治血吸蟲病工作會議 會上傳達了根據 毛主席的提議 黨中央關於成立血吸蟲病防治領導小組的決定 經過研究 還提出了 七年消滅血吸蟲病的大體部署以及防治研究等具體問題 此後 中央防治血吸蟲病 研究委員會也在上海舉行了第一次會議 詳見 回憶主席的一次調研 人民日 報 2003年12月26日 版7 3王學德 南京血防志 南京 江蘇科學技術出版社 1995 頁304 4中共中央政治局在 1956年到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 草案 以下簡稱 草 案 中提出 從1956年開始 分別在7年或12年內 在一切可能的地方 基本上消 滅危害人類最嚴重的疾病 如血吸蟲病 血絲蟲病 鈎蟲病 黑蟲病 腦炎 鼠疫 瘧疾 天花和性病 人民日報 1956年1月26日 版2 不過 在1957年制定的 修正草案中 此一表述改為 從1956年起 在12年內 在一切可能的地方 基本上消 滅危害人民最嚴重的疾病 例如 血吸蟲病 天花 鼠疫 虐病 黑熱病 鈎蟲病 血絲蟲病 新生兒破傷風和性病 1956到1967年全國農業發展綱要 修正草案 之二 人民日報 1957年10月26日 版2 但這種改變並沒有對隨之而來的 血防 高潮 帶來任何實質性的影響 86 U ネ 04:19:33

3 身 體 的 爭 奪 87 吸 蟲 病 為 目 標, 力 求 高 速 度 地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年 10 月 3 日, 人 民 日 報 發 表 毛 澤 東 的 送 瘟 神 二 首 6, 進 一 步 鼓 舞 了 處 於 高 潮 中 的 血 防 運 動 7 然 而, 轟 轟 烈 烈 的 血 防 運 動 過 去 快 半 個 世 紀, 血 吸 蟲 病 卻 依 然 沒 有 淡 出 中 國 人 的 生 活 2004 年 曾 有 報 導 稱 :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形 勢 嚴 峻, 流 行 範 圍 不 斷 擴 大, 感 染 人 數 大 量 增 加, 全 國 共 有 血 吸 蟲 病 人 84.3 萬 人, 其 中 晚 期 病 人 2.4 萬 人 8 到 2005 年, 雖 然 上 海 浙 江 福 建 廣 東 廣 西 已 達 到 傳 播 阻 斷 標 準, 但 湖 南 湖 北 江 西 安 徽 江 蘇 四 川 雲 南 等 七 省 尚 未 達 到 控 制 標 準, 全 國 共 有 435 個 血 吸 蟲 病 流 行 縣 ( 市 區 ), 其 中 疫 情 尚 未 控 制 的 縣 ( 市 區 ) 還 有 105 個 9 為 何 血 吸 蟲 病 不 容 易 徹 底 消 滅? 這 與 血 吸 蟲 的 生 態 學 特 徵 與 傳 播 機 制 有 關 概 括 地 說, 血 吸 蟲 寄 生 在 人 體 及 多 種 家 畜 和 野 生 動 物 體 內, 蟲 卵 自 宿 主 體 內 排 出, 然 後 在 水 中 孵 化 出 毛 蚴, 毛 蚴 感 染 中 間 宿 主 釘 螺, 再 經 過 孢 蚴 在 釘 螺 體 內 繁 殖 後 發 育 成 尾 蚴 自 釘 螺 體 內 逸 出, 最 後 尾 蚴 趁 機 通 過 宿 主 皮 膚 侵 入 體 內 因 此, 人 類 或 其 他 宿 主 常 常 因 為 生 產 和 生 活 中 頻 頻 接 觸 疫 水 而 受 到 感 染 要 達 到 徹 底 消 滅 的 目 的, 最 重 要 的 是 要 作 好 預 防 工 作, 特 別 是 加 強 糞 便 管 理 和 消 滅 釘 螺 前 者 主 要 是 防 止 糞 便 中 的 蟲 卵 入 水, 感 染 釘 螺 ; 後 者 主 5 如 湖 北 省 就 提 出 到 1960 年 要 把 全 部 病 人 治 完 治 好, 鞏 固 預 防 成 效, 完 成 五 年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政 治 任 務, 要 讓 血 吸 蟲 病 在 湖 北 土 地 上 成 為 歷 史 名 詞 參 見 周 陵 生 主 編, 湖 北 血 防 ( 武 漢 : 湖 北 科 學 技 術 出 版 社,1989), 頁 ; 而 原 屬 血 吸 蟲 病 重 災 區 的 江 西 省 余 江 縣 更 在 1958 年 就 提 出 已 根 除 了 血 吸 蟲 病, 見 第 一 面 紅 旗 記 江 西 余 江 縣 根 本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經 過, 人 民 日 報,1958 年 6 月 30 日, 版 7 6 毛 澤 東, 送 瘟 神 二 首, 人 民 日 報,1958 年 10 月 3 日, 版 1 7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目 標 分 兩 級, 即 基 本 消 滅 和 消 滅 ( 徹 底 根 除 ), 但 是 在 制 定 七 年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目 標 時, 政 府 並 未 將 基 本 消 滅 和 消 滅 區 別 開 來, 因 此 出 現 了 報 告 中 提 的 是 消 滅, 而 草 案 中 提 的 是 基 本 消 滅 的 矛 盾 情 況 但 從 各 地 血 防 實 踐 可 知, 各 地 均 以 七 年 內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為 目 標, 基 本 消 滅 只 是 其 中 一 個 階 段 直 到 1959 年 初, 政 府 才 分 別 提 出 基 本 消 滅 和 根 除 血 吸 蟲 病 的 第 一 個 暫 行 標 準 參 見 周 曉 農 等, 我 國 控 制 和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標 準 的 作 用 與 演 變, 中 國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雜 誌, 第 19 卷, 第 1 期 (2007), 頁 1-4; 王 學 德, 南 京 血 防 志, 附 錄 8 我 國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形 勢 嚴 峻, 人 民 日 報,2004 年 5 月 24 日, 版 11 9 郝 陽 等, 2005 年 全 國 血 吸 蟲 病 疫 情 通 報, 中 國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雜 誌, 第 18 卷, 第 5 期 (2006 年 10 月 ), 頁

4 88 孫 琦 要 是 直 接 消 滅 血 吸 蟲 唯 一 的 中 間 宿 主, 以 達 到 中 斷 血 吸 蟲 生 活 循 環 的 目 的 這 兩 個 工 作 如 果 能 夠 徹 底 做 到, 那 麼 完 全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也 不 是 天 方 夜 譚, 但 事 實 上 是 很 難 做 到 這 兩 點 的 因 為 血 吸 蟲 的 動 物 宿 主 達 幾 十 種 之 多, 即 使 人 們 能 夠 絕 對 控 制 人 糞 不 入 水, 受 感 染 動 物 的 糞 便 也 是 讓 人 防 不 勝 防 而 釘 螺 體 積 小, 繁 殖 能 力 強, 再 仔 細 的 查 螺 滅 螺 都 不 可 能 一 個 不 落, 逃 逸 的 釘 螺 幾 年 之 後 又 將 繁 衍 出 成 千 上 萬 的 釘 螺 正 因 為 如 此, 新 中 國 政 府 提 出 七 年 內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目 標 很 難 眞 正 實 現 但 血 防 運 動 大 規 模 開 展 之 時, 中 國 正 處 於 一 個 冒 進 的 年 代, 一 些 強 調 客 觀 規 律 的 學 者 被 視 為 資 產 階 級 學 術 權 威, 醫 務 人 員 也 失 去 了 自 己 專 業 領 域 的 話 語 權 形 勢 所 迫, 許 多 基 層 醫 務 人 員 常 常 會 調 整 戰 術 以 緊 跟 政 府 的 政 策 對 於 患 病 的 群 眾 來 說,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理 論 上 應 該 是 一 件 好 事, 民 眾 也 可 以 從 中 增 強 對 新 政 府 的 認 同 感 不 過, 由 於 血 防 運 動 推 行 速 度 過 快, 其 制 訂 的 目 標 也 太 激 進, 加 上 其 他 種 種 具 體 因 素 的 影 響, 此 一 利 民 政 策 的 推 行 發 生 了 不 少 問 題 在 一 些 患 區, 群 眾 不 願 意 配 合 治 療, 當 地 政 府 甚 至 因 無 法 完 成 血 防 指 標 強 拉 病 人 入 院 10 這 種 不 合 作 現 象 儘 管 只 是 血 防 運 動 中 的 插 曲, 但 是 卻 體 現 了 血 防 運 動 發 展 過 程 中 所 遇 到 的 一 系 列 問 題 不 過 這 一 現 象 在 以 往 的 研 究 中 並 沒 有 得 到 應 有 的 重 視 11 以 往 有 關 血 吸 蟲 病 的 研 究 大 部 份 是 局 限 於 醫 學 領 域 的 技 術 型 研 究 ; 對 血 防 運 動 史 的 相 關 敘 述, 也 幾 乎 只 能 從 各 地 縣 志 和 血 防 志 中 獲 得, 而 且 這 些 內 容 通 常 比 較 單 調, 所 呈 現 出 的 不 外 乎 是 如 下 畫 面 : 群 眾 在 黨 的 領 導 下 積 極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接 受 治 療 後 生 活 發 生 巨 變 12 事 實 上, 整 個 防 治 過 程 遠 比 這 幅 10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毛 守 白, 血 吸 蟲 生 物 學 和 血 吸 蟲 病 的 防 治 ( 北 京 : 人 民 衛 生 出 版 社,1990); 袁 鴻 昌 等,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理 論 與 實 踐 ( 上 海 : 復 旦 大 學 出 版 社,2003); 趙 慰 先, 實 用 血 吸 蟲 病 學 ( 北 京 : 人 民 衛 生 出 版 社,1996), 等 等 此 外, 年 代 血 防 過 程 中 還 有 許 多 調 查 報 告 和 經 驗 介 紹, 如 中 華 醫 學 會 編, 新 中 國 血 吸 蟲 病 調 查 研 究 的 綜 述 ( 上 海 : 上 海 科 技 衛 生 出 版 社,1958); 四 川 省 衛 生 廳 編, 中 醫 驗 方 ( 成 都 : 四 川 人 民 出 版 社,1957); 毛 應 驥 等 編 著, 複 方 酒 石 酸 銻 鉀 口 服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 上 海 : 上 海 科 技 衛 生 出 版 社,1959), 等 等 血 吸 蟲 大 體 上 有 三 種, 分 別 為 埃 及 血 吸 蟲 曼 氏 血 吸 蟲 和 日 本 血 吸 蟲, 在 我 國 流 行 的 主 要 為 日 本 血 吸 蟲 病, 故 本 文 討 論 的 均 為 日 本 血 吸 蟲 12 周 陵 生 主 編, 湖 北 血 防 ; 王 學 德, 南 京 血 防 志 ; 吳 聖 薇, 昆 山 市 血 防 志

5 身體的爭奪89 畫面要複雜 最近幾年也開始有研究者注意到血防運動中的一些更為細緻的 具體問題及成因 如李玉尚在其有關嘉興和海鹽地區血吸蟲病的研究中 認 為農村社會主義改造所帶來的根本變革與政治力量在血防運動中的作用有密 切關係 因此他把1956年以後的血防運動與此前以醫學力量為主的血防運動 區分開來討論 強調政治力量的強有力介入 才使得血防運動能夠克服一些 觀念和技術上的困難而走向 高潮 13 Kenneth S. Warren則將他的研究視野 一直延伸到1980年代 他認為 中國在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防治血吸蟲病運 動中所取得的成就 更多的是源於毛澤東的權威及其影響下的全民動員 而 非科學專家和衛生工作者的努力 14 血防運動中的政治化問題也將是本文的關注重點 但本文並不想通過對 血防運動的分階段闡釋來說明這一問題 而主要集中討論血防運動中最為 冒進 的1950年代後期 筆者將以 不合作 現象中 各方對群眾身體的 爭奪為中心來展開全文的討論 15 下文首先討論政府對血防運動的認識和所 面臨的現實困難 接着集中分析醫務人員為完成血防目標所進行的 技術創 新 並在此基礎上揭示部份群眾不合作乃至抵抗的原因 從中我們將看到 患者的身體何以會成為血防參與者爭奪的焦點 本文討論的青浦縣 16 屬北亞熱帶季風氣候區 是典型的海洋性氣候 溫 上海 上海科學技術文獻出版社 1995 上海市青浦縣縣志編撰委員會編 青 浦縣志 上海 上海人民出版社 1990 頁 等等 13 Li Yu-shang, The Elimination of Schistosmiasis: The Political Movement in Public Health, Jiaxing and Haiyan of , 明清至近代漢人社會的衛生觀念 組織與實踐 會議論文 臺北 2004年 14 Kenneth S. Warren, Farewell to the Plague Spirit: Chairman Mao s Crusade against Schistosomiasis, in Science and Medicine in Twentieth-Century China: Research and Education, eds. John Z. Bowers, J. William Hess and Nathan Sivin (Ann Arbor: Center for Chinese Studies, the University of Michigan, 1988), 按照美國社會學家約翰 奧尼爾 John O Neill 的理論 身體可以被分為五種形態 世界身體 社會身體 政治身體 消費身體和醫學身體 本文對 身體的爭奪 的討 論就是從身體被賦予的政治含義角度出發的 本文的研究結果顯示 群眾的身體在 很大程度上並不屬於自己 而是屬於國家 屬於集體 參見 美 約翰 奧尼爾著 張旭春譯 身體形態 現代社會的五種身體 瀋陽 春風文藝出版社 1999 另外有關身體政治的書籍還可參考葛紅兵 宋耕 身體政治 上海 上海三聯書 店 青浦解放後 先屬蘇南行政公署松江專員公署管轄 1952年9月 蘇南 蘇北行政區 89 U ネ 04:19:34

6 90 孫 琦 和 濕 潤, 四 季 分 明, 雨 水 充 沛, 霜 期 不 長, 全 年 都 可 栽 種 作 物 年 末, 全 縣 共 有 人 口 242,051 人, 其 中 男 性 119,088 人, 女 性 122,963 人, 男 女 性 別 比 為 96.8%, 而 農 村 人 口 208,247 人, 佔 人 口 總 數 的 86% 18 據 1952 年 編 印 的 蘇 南 土 地 改 革 文 獻 記 載, 該 縣 共 有 耕 地 面 積 711,326 畝, 其 中 水 田 630,915 畝, 佔 耕 地 面 積 的 88.7%, 旱 地 僅 80,411 畝, 佔 耕 地 面 積 的 11.3% 19 故 全 縣 形 成 了 以 水 稻 種 植 為 基 礎, 搭 配 其 他 作 物 的 農 業 生 產 模 式 20 水 稻 種 植 區 一 般 水 量 充 沛, 適 宜 釘 螺 生 長 發 育 由 於 釘 螺 是 水 陸 兩 棲 的 軟 體 動 物, 水 對 釘 螺 生 存 繁 殖 影 響 最 大 21 因 此, 有 地 方 採 用 將 水 田 改 為 旱 田 的 辦 法 來 消 滅 釘 螺 22 青 浦 縣 如 此 大 面 積 的 水 稻 種 植 區, 自 然 成 為 釘 螺 滋 生 的 好 地 方 23 農 民 終 日 在 此 生 產, 因 此 極 易 受 到 感 染 同 時, 青 浦 縣 境 內 河 港 縱 橫 交 錯, 湖 蕩 星 羅 棋 佈, 是 典 型 的 水 網 地 區 24 水 系 由 河 道 與 灌 溉 溝 渠 組 成, 縱 橫 交 錯, 更 加 大 了 農 民 感 染 的 可 能 性 因 此, 農 民 作 為 青 浦 縣 最 大 的 患 病 群 體, 其 患 與 南 京 市 合 併 為 江 蘇 省, 年 底 江 蘇 省 人 民 政 府 成 立, 青 浦 縣 劃 歸 上 海 市 管 轄 參 見 : 縣 志 辦 公 室, 青 浦 縣 建 置 沿 革, 載 政 協 青 浦 縣 委 員 會 文 史 資 料 研 究 員 會 編, 青 浦 文 史, 第 1 期 ( 出 版 年 不 詳 ), 頁 4 17 上 海 市 青 浦 縣 縣 志 編 撰 委 員 會 編, 青 浦 縣 志, 頁 上 海 市 青 浦 縣 縣 志 編 撰 委 員 會 編, 青 浦 縣 志, 頁 中 國 共 產 黨 蘇 南 區 委 員 會 農 村 工 作 委 員 會 編 印, 蘇 南 土 地 改 革 文 獻 (1952 年 7 月 ), 頁 764 據 縣 志 記 載, 該 縣 1949 年 末 的 耕 地 面 積 為 畝 上 海 市 青 浦 縣 縣 志 編 撰 委 員 會 編, 青 浦 縣 志, 頁 青 浦 縣 農 業 局 主 編, 青 浦 縣 農 業 志 ( 上 海 : 上 海 松 江 縣 華 亭 印 刷 廠,1989), 頁 48 另 外, 據 蘇 南 土 地 改 革 文 獻 記 載, 除 用 於 種 植 水 稻 等 農 作 物 的 土 地 以 外, 青 浦 縣 的 土 地 面 積 還 包 括 果 園 5 畝, 魚 池 73 畝, 竹 園 5493 畝, 灘 田 1389 畝, 湖 蕩 田 畝, 菱 蒲 藕 墉 1131 畝 其 中 湖 蕩 田 的 面 積 居 蘇 南 各 縣 市 之 首 而 灘 田 和 湖 蕩 田 也 極 易 成 為 釘 螺 的 滋 生 地 見 中 國 共 產 黨 蘇 南 區 委 員 會 農 村 工 作 委 員 會 編 印, 蘇 南 土 地 改 革 文 獻, 頁 陸 地 上 的 釘 螺 必 須 在 潮 濕 的 泥 土 或 其 他 物 體 上 才 能 活 動, 其 中 成 螺 大 多 在 水 邊 潮 濕 的 泥 土 上, 幼 螺 則 多 在 水 中 耿 貫 一 主 編, 流 行 病 學, 頁 上 海 市 北 郊 區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 報 告,1957 年 12 月 ( 寶 山 縣 檔 案 館, ), 頁 解 放 後 至 1983 年 末, 青 浦 縣 在 累 計 查 出 7429 萬 平 方 米 的 釘 螺 面 積 中, 稻 田 有 螺 面 積 達 6520 萬 平 方 米, 佔 87.8% 見 上 海 市 青 浦 縣 縣 志 編 撰 委 員 會 編, 青 浦 縣 志, 頁 青 浦 縣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三 十 五 年 編 輯 委 員 會 編, 青 浦 縣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三 十 五 年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流 行 病 學 資 料 綜 合 集, 頁 1

7 身體的爭奪91 病率明顯高於城鎮人口 與此同時 血吸蟲病患者的性別 年齡分佈也呈明 顯差異 25 青浦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全國血吸蟲病流行最嚴重的十個縣之一 全區92%的鎮 85.36%的村流行血吸蟲病 五分之一的土地面積 十分之九 的河道有釘螺 年後 該縣成為江南地區血吸蟲病防治工作中的重點 之一 留下了大量血防檔案 這為我們做個案研究提供了很好的資料基礎 此外 本文還將利用昆山 海鹽等地檔案及當時的報刊資料 以期對青浦縣 的個案研究有所擴展 從而呈現整個江南地區血防運動中的 不合作 現 象 27 二 困難重重的政治任務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不久 血吸蟲病防治工作就被提上了議程 1950年8 月 第一屆全國衛生工作會議在北京召開 並提出了以預防為主的衛生工作 方針 28 這次會議也對血吸蟲病特別給予重視 認為 此病為害甚大 但在 預防上很不簡單 因此要一面積極預防 一面爭取與創設條件 以便由部份 25 以城北鄉和城廂鎮為例 由於接觸疫水頻率和程度不同 以及居民從事職業的差異 不同年齡組和不同性別間的感染程度差異明顯 參見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三十五年編 輯委員會編 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三十五年防治血吸蟲病流行病學資料綜合集 頁 徐福洲 徐志烈編 聯防三十年 北京 今日出版社有限公司 2000 頁51 實際上 青浦縣內部釘螺分佈情況也有很大的不同 如練塘 蒸澱兩鄉的釘螺面積均 在10萬平方米以下 而重固鄉則高達1000萬平方米以上 這實際上與當地的河流情 況密切相關 練塘 蒸澱兩鄉的河流條數各為7條和5條 而重固鄉的河流條數則多達 292條 當然 影響各地釘螺分佈的因素還有很多 這還需要另寫專文詳加討論 本 文的着眼點在血防運動中的群眾不合作現象 故將青浦縣作為一個整體來進行分析 而對其內部差異暫時不予討論 參見金繼青編 青浦縣防治血吸蟲病三十五年圖表 集 上海 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 江南地區是血吸蟲病重點防治地區 按照釘螺滋生地特點所劃分的三種血吸蟲病流行 區中 平原水網型的病人是最多的 由於居民沿河傍水而居 終日下田生產接觸疫水 機會頗多 因此受染面廣量大 參見耿貫一主編 流行病學 頁 這次會議由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和中央人民政府人民革命軍事委員會衛生部聯合召 集 參見 全國衛生會議在京開幕 將制定衛生工作的總方針和任務 人民日 報 1950年8月8日 版1 91 U ネ 04:19:34

8 92孫琦 的消滅達到全部或大部的消滅 29 儘管如此 在最初的幾年 政府並沒有 花太多精力在血吸蟲病防治工作上 不過 血吸蟲病防治工作本身被賦予的 政治色彩使得這項工作逐漸成為一項政治任務 1. 血防工作成為政治任務 青浦縣從1950年開始防治血吸蟲病 並在1951年6月成立縣血吸蟲病防 治站 30 當時青浦縣血吸蟲病流行廣泛 根據1951年的調查結果顯示 青浦 縣的血吸蟲病感染率為65.03% 31 其中最典型的任屯村的感染率更是高達 97.4% 1930年此村尚有275戶 960人 但到解放時 只剩154戶 461人 20年中 有12l戶全家人死絕 佔全村農戶的44% 其中絕大部份是被血吸蟲 病奪去生命 32 如果共產黨能夠將這一嚴重影響人們身體健康的疾病徹底消 除 無疑會加深老百姓對新政府的認同與擁護 對新政權來說 血吸蟲病防治成效正可以作為新舊社會對比的一個典型 事例 因此 政府在宣傳中強調血吸蟲病嚴重流行是因為 反動派 的長期 統治 這使許多農村在近二十幾年中人口逐漸減少 生產量不能提高 並 造成人民文化落後 迷信很深 33 只有解放後 血吸蟲病研究工作才得到 全面展開 才眞正為解除人民疾苦 做出貢獻 34 當局的宣傳意味着血防 29 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賀誠副部長在第一界全國衛生會議上的總結報告 1950年8月19 日 人民日報 1950年10月23日 版3 30 青浦縣血吸蟲病防治站一年來防治工作簡報 1952年8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2 31 上海市青浦縣縣志編撰委員會編 青浦縣志 頁 上海市青浦縣縣志編撰委員會編 青浦縣志 頁 此處與檔案材料記載 稍有出入 檔案稱該村 1930年有960人 到1949年只剩下461人 其中80戶死絕 28 戶死剩一人 見 趕走瘟神 1958年 青浦縣檔案館藏 頁27 任屯九 謠稱 任屯九灣十三浜 隻隻浜裡釘螺生 沒有一個好姑娘 沒有一個好後生 任屯 九灣十三浜 的地形使得農民在生產生活中頻繁接觸疫水 極容易感染血吸蟲 病 該地因此成為聞名遐邇的血吸蟲病流行村 甚至一度只知有 肚飽村 不知有 任屯村 該村建立了中國唯一一個血吸蟲病防治陳列館 記錄當地消滅血吸蟲病 的歷史 33 青浦血吸蟲病防治站一年來防治工作簡報 1952年8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5 34 防治血吸蟲病研究工作的成就與經驗 1958年11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 313 實際上 國民黨統治時期已開始調查 防治血吸蟲病 當時的有關情況報告參 92 U ネ 04:19:34

9 身體的爭奪93 工作不僅僅關係人民群眾的身體健康 更有着重要的政治意義 當然 除了政治宣傳的因素外 政府在新中國成立後即開始重視血防問 題 也與當時解放軍戰士受到血吸蟲感染一事相關 著名流行病學家蘇德隆 在1982年的有關採訪中就認為 眾多士兵感染也是毛澤東對血吸蟲病問題進 行關注的原因之一 年5月上海解放 但戰爭並未結束 華東軍區第九 兵團各部隊從7月開始在太倉 南翔 嘉定 嘉興 松江 海鹽 青浦等血吸 蟲病流行縣進行水上練兵 由於士兵頻繁接觸疫水 不久各部隊就發現了大 規模的血吸蟲病感染現象 36 這次感染事件有可能成為人民政府下定決心徹 底消滅血吸蟲病的催化劑 由於時局不穩 部隊需要補充大量兵源 不論是 抗美援朝 還是 解放臺灣 充足而健康的兵源補充都是第一要務 37 血吸蟲病卻成為徵兵工作一大障礙 在青浦縣 1951年夏的農民參軍運動檢 查中 共1328人受檢 僅39人合格 其中絕大部份因患血吸蟲病而被淘汰 38 同樣 在昆山縣1955年徵集補充兵員的體檢中 共3429人參加體檢 結果僅 13.9%的人被徵入伍 39 在這些因素的影響下 中共開始加強對血防工作的重視 要求全體黨員 把其當作一個政治任務來嚴肅對待 年11月 全國第一次防治血吸蟲 病會議在上海召開 確立了七年消滅血吸蟲病的工作步驟 一年準備 四年 見 關於防治日本住血吸蟲病匯總 1947年 青浦檔案館藏 Kenneth S. Warren, Farewell to the Plague Spirit: Chairman Mao s Crusade against Schistosomiasis, in Science and Medicine in Twentieth-Century China: Research and Education, eds. John Z. Bowers, J. William Hess and Nathan Sivin, 經普查發現 第二十軍患者18039人 佔檢查人數的49% 第二十七軍患者13284人 佔檢查人數的31.9% 另外 據第二十三軍 二十六軍與蘇南軍區等部隊調查 患者 達6959人 由於感染人數眾多 人民政府對患病軍隊開展了大規模的防治工作 到 1950年4月 共治療病人30658名 石文光等主編 解放戰爭時期華東部隊衛生工作 簡史 北京 人民軍醫出版社 1986 頁 毛澤東 建國以來毛澤東文稿 北京 中央文獻出版社 1987 頁 青浦縣血吸蟲病防治工作初步彙報 1951年12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3 39 昆山縣徵集補充兵員體檢化驗工作總結報告 1955年 昆山檔案館藏 頁 城廂公社1960年初大搞群眾運動進行降水鏟土滅螺初步總結報告 青浦檔案館 藏 頁22 93 U ネ 04:19:35

10 94孫琦 戰鬥 二年掃尾 41 在這一總方針指導下 江蘇省衛生廳也隨即訂下了七年 內消滅血吸蟲病的規劃42 地方則積極回應 1958年8月 青浦縣委宣佈基本 消滅血吸蟲病43 通過樹立 要跳 能跳 敢跳 的躍進思想 取得了 政治 上的一個巨大勝利 44 這也為大躍進運動中所謂 政治能消滅疾病 做了 一個注解 血防工作的現實困難 不過 政治畢竟是政治 疾病仍需要技術來克服 同時也牽涉到一系列 其他的實際問題 在整個防治血吸蟲病的工作中 有三個環節最為重要 加強糞便管理 消滅釘螺和積極治療病人 這都需要人力和物力的支援 但是 當時各地的專職血防工作人員不多 一線的醫務人員技術水準也不太 高 同時 也缺乏能有效使用的治療設備46 這些因素從根本上制約了血吸蟲 病防治運動的有效開展 為了防止糞便中的血吸蟲卵入水 政府加強了對糞便的管理 規定 糞 便由清潔所統一管理 代洗馬桶 用陳糞下田 方法是 按人定糞量 发 卡記糞帳 對於社員自留地用糞 由清潔工人送陳糞上門 47 這一方 案在實施中卻遇到了種種困難 由於糞缸集中 男人小便不方便 隨地亂 41李德全 在第一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第三次會議上的發言 人民日報 1956 年6月19日 版3 李德全時為衛生部長 42 規劃要求首先在1956年內在現有基礎上進一步摸清情況 做好準備工作 加強試點工 作 取得經驗 同時治療12%的病人 1957年通過綜合性的防治措施 達到全面控制 發展 治療35%以上的病人 1958到1959年 治療80%以上的病人 做到基本消滅血 吸蟲病 1960到1962年鞏固已有防治成效 肅清殘留病區和消滅死角 做到完全消滅 病害 規劃中對管理水源 管理糞便 消滅血吸蟲寄生宿主釘螺 治療等工作都提出 了具體要求 詳見 江蘇省規劃在七年內消滅血吸蟲病 人民日報 1955年12 月18日 版3 43 關於基本消滅血吸蟲病以後的情況分析 1958年 青浦檔案館藏 頁 發 奮 圖 強 大 破 大 立 反 復 戰 鬥 加 快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頁54 45 我國對防治血吸蟲病的偉大貢獻 文匯報 1958年9月29日 版3 46 青浦縣血吸蟲病防治站一年來防治工作簡報 1952年8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11 47 青浦縣城廂清潔所一九五七年的管理工作總結彙報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5

11 身 體 的 爭 奪 95 撒, 而 群 眾 對 糞 管 也 不 理 解, 認 為 管 理 後 用 糞 不 自 由, 管 理 後 糞 反 而 少 了 48, 同 時 還 有 群 眾 認 為 翻 缸 等 要 動 土 神, 弄 不 好 全 家 要 遭 殃, 凡 一 要 動 土 時, 一 定 要 挑 選 黃 道 吉 日 點 香 插 燭 不 可, 隊 裡 有 人 生 病 了, 認 為 這 是 鬧 鬼 49 清 潔 員 也 認 為 工 分 太 低, 特 別 夏 天 臭 得 要 命 也 不 增 加 工 分, 還 是 田 裡 幹 活 爽 氣 50 糞 管 最 大 的 矛 盾 還 在 於 社 員 自 留 地 用 糞 和 生 產 隊 用 糞 的 問 題, 社 員 認 為 分 了 自 留 地 未 分 糞, 瓜 菜 種 上 去 叫 它 怎 麼 生 長 好 51, 由 於 自 留 地 用 糞 緊 張, 出 現 了 各 種 貪 糞 作 弊 現 象 52 此 外, 由 於 53 勞 動 力 不 夠, 不 能 按 期 還 糞, 也 引 起 了 種 地 農 戶 的 不 滿, 小 隊 長 因 為 生 產 任 務 忙, 甚 至 把 清 潔 員 全 部 拖 下 田 54 群 眾 對 糞 便 的 需 求 和 生 產 上 勞 動 力 的 缺 乏 已 隱 隱 透 露 出 政 府 與 群 眾 之 間 的 緊 張 關 係 從 政 府 的 角 度 來 看, 加 強 糞 便 管 理 是 一 項 有 利 於 民 的 措 施, 它 不 僅 是 預 防 血 吸 蟲 病 的 重 要 步 驟, 也 是 改 善 群 眾 衛 生 狀 況 的 有 利 手 段 但 在 部 份 群 眾 眼 中, 加 強 糞 便 管 理 卻 無 異 於 對 他 們 的 傳 統 生 活 習 慣 進 行 干 涉 他 們 對 糞 便 的 認 識 更 多 的 是 從 糞 便 的 利 用 價 值 出 發, 而 較 少 考 慮 環 境 衛 生 問 題 根 深 蒂 固 的 風 水 觀 念 更 是 讓 糞 缸 有 了 不 同 尋 常 的 象 徵 意 義 滅 螺 也 面 臨 具 體 困 難 在 滅 螺 工 作 中, 由 於 不 脫 產 的 滅 螺 隊 人 員 不 固 定, 業 務 不 熟 練, 工 分 不 落 實, 上 級 領 導 認 為 這 樣 的 隊 伍 是 不 過 硬 的, 但 是 要 成 立 專 門 的 滅 螺 隊, 所 需 勞 力 工 具 和 船 隻 都 無 法 解 決, 而 且 由 於 大 部 份 地 區 沒 有 食 堂 搭 夥, 滅 螺 人 員 的 生 活 也 有 問 題, 甚 至 吃 不 到 飯 55 同 時, 群 眾 對 滅 螺 也 不 理 解, 有 滅 螺 員 到 食 堂 吃 飯 時, 本 來 有 飯 卻 被 告 知 沒 有 56 他 們 認 為 : 減 螺 減 螺, 越 滅 越 多, 釘 螺 好 象 天 上 星, 減 來 減 去 減 不 48 環 城 鄉 勝 利 社 是 怎 樣 鞏 固 糞 管 的,1958 年 3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我 們 是 怎 樣 做 好 糞 便 管 理 工 作 的,1964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關 於 糞 便 管 理 的 調 查 處 理 情 況 和 今 後 打 算,1960 年 5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我 隊 是 怎 樣 做 好 糞 便 管 理 工 作 的,1964 年 1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年 上 半 年 度 朱 家 角 清 潔 所 互 助 總 結,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年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62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7 56 觀 音 公 社 滅 螺 工 作 隊 的 檢 查 情 況 彙 報,1960 年 6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67

12 96 孫 琦 盡 57 即 使 是 參 加 滅 螺 的 社 員 也 顧 慮 重 重, 他 們 怕 當 滅 螺 員 吃 力 不 討 好, 不 僅 被 群 眾 說 吃 閒 飯, 而 且 工 分 少, 有 的 甚 至 怕 完 不 成 任 務, 被 人 說 偷 省 力 58 有 社 員 反 映 : 勞 力 少, 生 產 忙, 還 要 滅 螺, 搞 了 釘 螺, 飯 不 要 吃 啦? 59 可 見, 滅 螺 與 生 產 存 在 着 互 相 爭 勞 動 力 的 問 題 60 不 過 由 於 生 產 是 硬 任 務, 滅 螺 是 軟 任 務 61, 群 眾 對 生 產 的 熱 情 明 顯 大 於 對 滅 螺 的 熱 情 當 然, 對 生 產 的 熱 情 還 源 於 它 給 群 眾 能 帶 來 實 實 在 在 的 看 得 見 的 利 益 預 防 過 程 中 的 這 些 困 難 已 經 嚴 重 影 響 到 血 防 目 標 的 實 現, 治 療 過 程 中 一 系 列 問 題 又 接 踵 而 至 62 以 香 花 公 社 為 例, 該 公 社 僅 有 一 所 由 四 個 醫 務 人 員 組 成 的 衛 生 所, 故 在 負 擔 整 個 公 社 的 衛 生 防 疫 任 務 上, 無 論 在 人 力 物 力 技 術 條 件 方 面 都 有 很 大 的 困 難 63 由 於 醫 務 人 員 嚴 重 缺 乏, 國 家 一 方 面 開 始 64 在 基 層 建 立 保 健 網, 通 過 訓 練 保 健 員 來 彌 補 正 規 醫 務 人 員 的 不 足 ; 另 一 方 面 57 關 於 消 滅 釘 螺 工 作 的 總 結 報 告,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花 橋 公 社 試 點 大 隊 培 訓 小 隊 滅 螺 員 的 情 況,1964 年 6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縣 城 廂 公 社 網 楊 大 隊 滅 螺 任 務 落 實 到 生 產 隊 的 初 步 總 結,1961 年 11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每 次 滅 螺 的 組 成 人 員 不 盡 相 同, 但 主 力 一 般 都 是 社 裡 抽 調 的 勞 動 力, 此 外 還 可 能 包 括 少 數 血 防 幹 部 城 鎮 居 民 或 者 醫 學 院 的 學 生 等 61 青 浦 縣 抽 水 滅 螺 情 況 介 紹,1960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國 家 最 初 是 為 群 眾 免 費 進 行 治 療, 筆 者 訪 問 的 農 民 就 說 當 時 治 血 吸 蟲 病 都 不 用 他 們 出 錢, 是 國 家 包, 但 是 隨 着 治 療 規 模 的 擴 大, 經 費 愈 發 緊 張 因 此, 在 治 療 收 費 方 面, 銻 劑 治 療 的 收 費, 原 標 準 5 元, 國 家 補 貼 社 醫 4.6 元, 後 來 改 為 收 費 7 元, 但 按 7 元 的 收 費, 在 群 眾 方 面 來 說, 負 擔 困 難, 大 部 份 都 交 不 出, 特 別 是 一 家 四 五 口 病 人 同 時 治 療, 更 成 為 問 題 因 此 有 群 眾 說 單 幹 的 時 候 不 用 錢, 入 社 了 反 而 要 錢 但 在 社 醫 方 面 來 說,7 元 的 收 入 是 不 夠 開 支 的, 根 據 各 治 療 組 的 核 算, 治 療 1 名 病 人, 需 要 收 入 9-10 元 才 能 應 付 支 出 晚 期 病 人 所 需 費 用 更 大 參 見 青 浦 縣 八 個 月 來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工 作 報 告,1956 年 10 月, 青 浦 縣 檔 案 館 藏, , 頁 3; 青 浦 縣 一 年 來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1 月, 青 浦 縣 檔 案 館 藏, , 頁 9; 白 鶴 防 治 組 工 作 彙 報,1957 年 7 月, 青 浦 縣 檔 案 館 藏, , 頁 香 花 公 社 報 病 情 況 的 小 結,1963 年 5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保 健 員 一 般 是 不 脫 離 生 產 的 衛 生 工 作 人 員, 由 生 產 隊 抽 出 勞 動 力 參 加 培 訓, 以 響 應 國 家 鄉 鄉 舉 辦 醫 院, 社 社 建 立 保 健 室, 隊 隊 設 立 三 員 ( 保 健 員 保 育 員 接 生 員 ) 的 號 召 參 見 一 九 六 三 年 急 性 腸 胃 炎 工 作 彙 報,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57; 上 海 市 紅 十 字 會 上 海 市 防 疫 站, 農 村 保 健 員 手 冊 ( 上 海 : 科 技 衛 生 出 版 社,1958), 頁 1; 華 宏 順 胡 啟 邦 吳 愛 媂, 人 民 公 社 保 健 員 手 冊 ( 上 海 : 科

13 身 體 的 爭 奪 97 積 極 發 動 公 私 中 西 醫 務 人 員, 建 立 聯 合 診 所, 投 入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戰 鬥 65 但 保 健 員 的 處 境 其 實 相 當 尷 尬, 不 僅 群 眾 對 他 們 不 太 信 任, 醫 院 對 他 們 工 作 也 不 放 心 保 健 員 也 有 吃 虧 思 想, 認 為 生 產 上 勞 動 工 分 多, 又 不 受 人 家 閒 66 話, 因 此 保 健 員 制 度 實 施 困 難 重 重 聯 合 診 所 方 面, 由 於 病 人 收 治 不 足, 收 支 難 以 平 衡, 普 遍 出 現 虧 本 現 象 67 由 於 經 濟 負 擔 過 大, 有 人 認 為 診 所 要 68 被 拖 垮, 一 些 併 入 聯 合 診 所 的 私 營 醫 生 家 庭 生 活 也 陷 入 困 境, 海 鹽 縣 某 中 醫 師 甚 至 因 此 而 自 殺 69 同 時, 病 員 的 普 遍 欠 費 更 加 重 了 診 所 的 負 擔 昆 山 縣 1957 年 的 春 季 血 防 運 動 中, 只 有 個 別 組 收 費 達 到 85% 以 上, 大 部 份 組 僅 收 到 20%-30% 的 治 療 費 用, 有 的 組 實 在 收 不 起, 例 如 保 健 治 療 組 1-2 月 分 治 226 人, 一 文 未 收 到 70 因 此 有 醫 院 要 求 病 人 入 院 前 要 交 伙 食 費, 否 則 一 律 不 71 收, 但 收 費 卻 招 致 了 群 眾 的 不 滿, 被 認 為 是 在 製 造 人 民 內 部 矛 盾 72 此 外, 群 眾 對 血 吸 蟲 病 的 認 識 也 因 患 病 程 度 的 不 同 而 有 所 區 別, 部 份 症 狀 明 顯 73 的, 有 病 想 治, 但 缺 乏 治 療 費, 而 那 些 無 明 顯 症 狀 者, 則 認 為 自 己 身 體 很 好, 沒 有 血 吸 蟲, 只 要 每 天 半 斤 酒 三 頓 飯, 氣 力 大 來, 有 啥 血 吸 蟲 74 總 之, 治 療 過 程 中 的 財 政 問 題 阻 礙 了 血 防 運 動 的 發 展, 但 政 府 對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要 求 卻 依 然 如 故 這 樣, 一 方 面 儘 管 醫 院 治 療 負 擔 已 經 很 重, 另 一 方 面 卻 還 是 不 能 完 成 任 務 75 另 外, 血 吸 蟲 病 晚 期 患 者 的 經 濟 情 況 也 使 得 他 們 難 以 支 付 醫 療 費 用, 而 相 當 數 量 的 血 吸 蟲 病 患 者 根 本 不 認 為 自 己 是 病 人 技 衛 生 出 版 社,1958), 頁 2 65 嘉 興 專 區 1956 年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 海 鹽 檔 案 館 藏,92-14, 頁 一 九 六 三 年 急 性 腸 胃 炎 工 作 彙 報,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關 於 前 階 段 血 防 工 作 開 展 情 況 及 今 後 工 作 意 見,1956 年 11 月, 海 鹽 檔 案 館 藏, 92-12, 頁 白 鶴 組 防 治 工 作 彙 報,1957 年 7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海 鹽 縣 商 業 局 海 鹽 縣 供 銷 合 作 社 關 於 馬 寶 芝 中 醫 師 自 殺 調 查 的 報 告,1956 年 8 月, 海 鹽 檔 案 館 藏, 92-12, 頁 昆 山 縣 春 季 防 治 運 動 情 況,1957 年 4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白 鶴 組 防 治 工 作 彙 報,1957 年 7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白 鶴 組 防 治 工 作 彙 報,1957 年 7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新 橋 鄉 古 塘 小 組 開 展 治 療 工 作 的 經 驗,1958 年 3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縣 趙 屯 鄉 大 盈 社 是 怎 樣 做 好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工 作 的?,1958 年 4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白 鶴 防 治 組 七 月 份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7 年 8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78

14 98孫琦 這樣一來 患者與政府之間的關係緊張 血防工作中的群眾 不合作 因此 而產生 不僅如此 對於政府而言 他們希望每個患者都能接受治療 群眾 只是作為匿名的 貢獻者 出現在血防成果的統計資料當中 他們的身體在 政府眼中是鮮有差異的 可是 血吸蟲病晚期患者則無力接受這樣的治療 早期病人也拒絕將自己的身體作為政府的一個統計資料 這一對峙的結果導 致了一個新的因素的介入 各地血防工作者在國家的指導下開始嘗試各種 多快好省 的治療手段來化解這一矛盾 醫學領域的 技術創新 因而紛 紛登場 三 醫學領域的 技術創新 既然農村血防醫療條件有限 技術水準不高 技術革新便成為血防急 務 同時 由於農村裡中醫人數大大超過西醫76 因此 僅僅依靠西醫的力量 治療血吸蟲病顯得越來越不合時宜 在1950年8月召開的第一屆全國衛生工作 會議上 中西醫結合 的原則就已經提出77 當年堅決主張廢止中醫的余雲 岫也變成了中西醫團結的擁護者 應運而生的銻劑短程療法 在吡喹酮問世以前 79 中國主要採用銻劑治療血吸蟲病 不過該藥毒性 大 副作用強 對消化道 心臟和肝臟都有不同程度的損傷 嚴重時甚至會 危及病人生命 80 但是 在沒有更好的藥物出現的情況下 該藥成為治療血 76 青浦縣衛生工作者協會聯合診所及人員統計表 1954年9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85 77 中央人民政府衛生部賀誠副部長在第一界全國衛生會議上的總結報告 1950年8月19 日 人民日報 1950年10月23日 版3 78 趙洪鈞 近代中西醫論爭史 合肥 安徽科學技術出版社 1989 頁 余雲岫早年留日學習近代醫學 回國後竭力主張醫學革命 是廢除中醫派的領導人 物 79 該藥於1977年在中國合成 對日本血吸蟲有很強的殺滅作用 而且毒性很低 病人耐 受性良好 療程短 口服方便 已在全球被廣泛應用 詳見周述龍 林建銀 蔣明 森 血吸蟲學 第2版 北京 科學出版社 2001 頁 周述龍 林建銀 蔣明森 血吸蟲學 頁311 我國用於臨床的銻劑主要有酒石 酸銻鉀 沒食子酸銻納 銻-273 等 98 U ネ 04:19:36

15 身 體 的 爭 奪 99 吸 蟲 病 的 首 選 1950 年 初, 青 浦 縣 開 始 在 住 院 病 人 中 試 用 酒 石 酸 銻 鉀 81 患 者 治 療 週 期 82 或 20 天, 或 19 天, 每 六 日 休 息 一 天 83 在 最 初 幾 年 的 治 療 實 踐 中, 醫 院 嚴 格 執 行 休 息 制 度, 注 射 前 後 絕 對 臥 床 休 息 二 小 時, 治 療 過 程 中 不 得 從 事 任 何 勞 動, 做 到 盡 可 能 不 離 床, 以 減 少 反 應 及 意 外, 治 療 結 束 後 仍 需 臥 床 休 息 一 星 期 至 十 天, 准 予 出 院 回 家 84 醫 院 通 過 列 舉 不 遵 醫 囑 而 自 受 其 害 的 反 面 例 子 進 行 教 育, 病 員 一 般 能 自 覺 休 息 七 天, 以 免 自 己 受 害 85 但 是, 這 樣 的 治 療 模 式 所 需 時 間 長, 在 血 防 運 動 大 規 模 開 展 後, 不 僅 不 能 滿 足 國 家 限 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要 求, 與 客 觀 的 生 產 也 相 矛 盾 86 因 此, 在 1956 年 8 月 全 國 血 吸 蟲 病 工 作 座 談 會 上,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被 認 為 是 今 後 大 規 模 治 療 的 努 力 方 向 月, 全 國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科 學 研 究 委 員 會 在 上 海 召 開 第 二 次 會 議, 決 定 在 全 國 醫 療 條 件 比 較 完 善 的 地 區 推 廣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88 隨 着 1958 年 生 產 大 躍 進 的 進 行, 血 防 也 開 始 躍 進 在 第 四 次 全 國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工 作 會 議 上, 各 省 市 代 表 一 致 擁 護 會 議 提 出 的 鼓 足 幹 勁, 全 面 躍 進, 苦 戰 三 年, 加 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戰 鬥 口 號 89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於 是 得 到 了 越 來 越 廣 泛 的 推 廣, 並 被 視 為 技 術 創 新 的 典 範 81 青 浦 縣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初 步 彙 報,1951 年 1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1-1, 頁 青 浦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站 一 年 來 工 作 簡 報,1952 年 8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1-2, 頁 青 浦 縣 任 屯 村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初 步 總 結 報 告,1951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1-1, 頁 江 蘇 省 青 浦 縣 建 立 委 託 防 治 組 組 織 草 案,1954 年 5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1-6, 頁 城 廂 區 防 治 組 1953 年 冬 季 治 療 總 結,1953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2-6, 頁 9 86 如 中 共 城 北 鄉 黨 支 部 就 認 為, 農 業 合 作 化 運 動 已 進 入 了 高 潮, 高 額 豐 產 運 動 正 在 全 面 展 開, 應 迅 速 消 滅 此 種 病 害, 保 障 人 民 身 體 健 康, 發 展 生 產, 鞏 固 國 防, 因 此 必 須 結 合 生 產 全 面 規 劃, 積 極 開 展 防 治 工 作, 定 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青 浦 縣 城 北 鄉 一 年 來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的 情 況 報 告,1954 年 10 月 年 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全 國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工 作 座 談 會 在 上 海 舉 行, 認 為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是 今 後 大 規 模 治 療 的 努 力 方 向, 人 民 日 報,1956 年 8 月 10 日, 版 1 88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研 究 委 員 會, 決 定 推 廣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人 民 日 報,1956 年 12 月 16 日, 版 7 89 鼓 足 幹 勁, 加 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人 民 日 報,1958 年 2 月 27 日, 版 1

16 100 孫 琦 然 而,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的 推 廣 實 際 上 並 非 醫 療 技 術 水 準 進 步 的 產 物, 而 是 對 政 治 任 務 妥 協 的 結 果 由 於 血 防 運 動 所 蘊 含 的 重 要 政 治 意 義, 醫 務 人 員 並 不 可 能 將 它 作 為 一 項 單 純 的 醫 學 任 務 來 對 待 他 們 必 須 以 政 府 的 政 治 目 標 為 指 向, 完 成 超 常 的 血 防 指 標, 而 這 只 能 通 過 揠 苗 助 長 式 的 技 術 創 新 來 實 現 此 外, 這 種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的 推 廣 同 時 也 是 在 大 躍 進 中 平 衡 生 產 的 有 效 手 段 不 管 是 銻 劑 三 日 療 法 兩 日 療 法 還 是 四 小 時 療 法, 它 們 有 一 大 共 同 的 優 點 就 是 便 利 生 產, 能 夠 達 到 生 產 治 療 兩 不 誤 90 在 這 一 原 則 指 導 下, 銻 劑 三 日 療 法 首 先 被 普 遍 推 廣 專 家 認 為 三 日 療 法 療 程 短, 療 效 好, 反 應 少, 對 工 作 影 響 不 大, 值 得 推 廣 應 用 91 不 過, 昆 山 縣 對 三 日 療 法 的 覆 查 卻 認 為, 三 天 療 法 時 間 是 很 快, 但 反 應 實 在 吃 不 消, 特 別 是 嘔 吐, 休 息 時 間 太 短, 回 家 休 息 時 間 上 得 不 到 保 證 92 另 有 調 查 還 顯 示, 三 天 療 法 的 復 發 率 要 高 93 於 二 十 天 療 法, 如 環 城 鄉 大 光 社 調 查 三 日 療 法 治 療 後 的 復 發 率 高 達 42%, 其 中 男 性 佔 48% 儘 管 存 在 不 少 問 題, 但 三 日 療 法 療 程 短, 近 期 效 果 良 好, 因 此 仍 然 能 被 群 眾 接 受 與 此 同 時, 兩 日 療 法 經 實 驗 後 也 迅 速 崛 起 相 較 三 日 療 法 而 言, 此 種 療 法 進 一 步 縮 短 了 療 程, 不 僅 群 眾 可 以 提 早 一 天 投 入 生 產, 醫 務 人 員 也 能 夠 提 高 工 作 量, 而 且 還 可 以 加 快 病 床 周 轉, 以 讓 更 多 患 者 接 受 治 療 96 因 此, 大 膽 革 新, 打 破 保 守, 及 早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成 為 血 防 指 導 思 想, 四 小 時 療 法 也 相 繼 成 為 推 廣 的 對 象 實 驗 者 認 為 四 小 時 療 法 雖 比 短 程 三 日 療 法 反 應 90 在 討 論 血 防 治 療 方 法 時, 療 效 並 非 主 要 考 慮 因 素, 相 反, 治 療 方 法 主 要 考 慮 如 何 結 合 生 產 便 利 群 眾 多 快 好 省 的 原 則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幾 項 工 作 的 意 見,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5 91 關 於 血 吸 蟲 病 三 天 療 法 的 一 些 問 題,1958 年 3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三 天 療 法 覆 查 總 結 報 告,1956 年 12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縣 銻 劑 三 日 療 法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效 果 測 定,1961 年 9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關 於 基 本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以 後 的 情 況 分 析,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所 謂 近 期 效 果 是 相 對 於 遠 期 療 效 而 言, 三 日 療 法 復 發 率 高, 遠 期 療 效 難 以 保 證 參 見 毛 守 白, 血 吸 蟲 病 學 ( 北 京 : 人 民 衛 生 出 版 社,1963), 頁 西 塘 衛 生 所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中 創 造 發 明 的 總 結,1958 年 6 月, 嘉 善 檔 案 館 藏, , 頁 2-3

17 身體的爭奪101 多 但出現快 消失也快 關鍵是它治程短 周轉快 病人經濟負擔輕 適 應大躍進形式需要 97 事實上 短程療法毒性非常嚴重 由於短期內注入大 量銻劑 病人往往出現休克現象 其中四小時療法對肝臟損害特別嚴重 在 引起肝性昏迷時往往難以挽救而造成死亡 然而 一些急於求成的醫生認為 只要謹慎小心 死亡情況是可以避免的 98 可見 生產 大躍進 對勞動力的需求在一定程度上鼓勵了銻劑短程療 法的推廣 這種治療模式不僅保證了血防任務的及時完成 而且及時搶救了 勞動力 符合多 快 好 省的原則 因此得到了高度肯定 被認為 打破 了迷信 解放了思想 發揮了敢想 敢說 敢做 敢為的高尚的共產主義風 格 99 因此 在1958年大躍進形勢下 全國當年就治療了317萬病人 相當 於 年八年中治療病人總數 110萬病人 的三倍 100 不過 對於血 吸蟲病晚期患者 銻劑治療卻束手無策 因為病人虛弱的身體已經不能承受 銻劑治療所帶來的嚴重毒性反應 2. 治標不治本 中醫的輔助性療效 鑑於銻劑治療血吸蟲病的嚴重副作用 中醫工作者從運動一開始就積極 在古代醫學資源中尋找治療血吸蟲病的有效藥方 101 各地發現不少改善血吸 97 金山縣採用1%吐酒石不加葡萄糖混合注射治療血吸蟲病四小時短程療法的初步報 告 青浦檔案館藏 頁 治療工作的調查 1959年1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 西塘衛生所血吸蟲病防治工作中創造發明的總結 1958年6月 嘉善檔案館藏 頁1 100 我國醫學科學的輝煌成就及其遠景 文匯報 1959年9月17日 版3 101古代醫書並未直接記載治療血吸蟲病的藥方 但這不意味着血吸蟲病是近代興起的 疾病 隋巢元方的 諸病源候論 沙虱候 曰 山內水間有沙虱 其蠱甚細 不 可見 人入水浴及汲水澡浴 此蟲着身 及陰雨日行草間亦着人 便鑽入皮裡 其 診法 初得時 皮上正赤 如小豆黍栗 這與血吸蟲的感染方式極為相似 而 唐孫思邈 備急千金要方 蠱毒 中蠱毒的臨床表現則與血吸蟲病者頗為相似 凡人患積年 時復大 便如漆 或堅或薄 或微赤者 皆是蠱也 雖然此處的 臨床症狀並不特別 別的病也可能有如此症狀 但孫思邈提醒到 世有拙醫 見 患蠱脹者 遍身腫滿 四肢如故 小便不甚涩 以水病治之 延日服水藥 經五十 餘日望痊癒 日復增加 奄至隕歿 孫思邈為此種蠱毒所配藥方中含有雄黃 巴 豆 藜芦等 而這幾種藥物也成為血防運動中醫治療血吸蟲病的主要藥物 清蒋寶 素 醫略 沙蜮 篇所提沙毒的傳染也極似血吸蟲病傳染 他稱 沙毒者 近代 101 U ネ 04:19:36

18 102 孫 琦 蟲 病 患 者 體 徵 的 中 醫 藥 方, 如 蟲 筍 葫 蘆 烏 臼 根 皮 豬 耳 草 根 對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腹 水 症 狀 有 明 顯 療 效 年 9 月 在 上 海 召 開 了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座 談 會, 會 議 制 定 了 中 西 醫 綜 合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方 案 ( 草 案 ) 103, 這 進 一 步 鼓 舞 了 用 中 醫 中 藥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方 案 的 推 廣, 各 地 不 斷 出 現 肯 定 中 藥 療 效 的 實 驗 報 告, 例 如 湖 南 省 報 告 指 出 : 湖 南 省 採 用 含 巴 降 礬 丸 複 方 檳 榔 丸 等 治 療 了 近 二 萬 名 晚 期 病 人,90% 以 上 都 恢 復 了 健 康 同 時, 經 實 驗 證 明, 南 瓜 子 可 以 抑 制 體 內 童 蟲 生 長, 藜 蘆 能 殺 滅 體 內 成 蟲, 而 且 療 效 高 於 酒 石 酸 銻 鉀 104 但 是, 此 處 提 及 的 南 瓜 子 藜 蘆 的 殺 蟲 效 果 卻 值 得 懷 疑 105 多 有, 乃 南 方 沙 土 水 濕 溪 澗 蟲 蛇 沙 虱 毒 氣 中 人 為 患, 類 乎 中 毒 之 証 也, 致 毒 於 水 草 之 間, 灌 田 燒 菜, 浸 潤 方 土, 潛 通 地 脈, 流 入 泉 源, 在 他 所 錄 藥 方 中 亦 包 括 雄 黃, 此 外 還 有 蟾 蜍 檳 榔 等 同 時, 該 篇 還 記 錄 了 東 晉 醫 學 家 的 類 似 記 載, 江 南 射 工 毒 蟲, 在 山 間 水 中, 人 行 或 浴, 則 此 蟲 含 沙 射 人, 形 影 為 病, 可 見, 可 能 早 至 東 晉 時 期, 血 吸 蟲 病 就 已 開 始 危 害 人 民 的 健 康 參 見 :( 隋 ) 巢 元 方, 諸 病 源 候 論 ( 沈 陽 : 遼 寧 科 學 技 術 出 版 社,1997), 頁 123;( 唐 ) 孫 思 邈, 備 急 千 金 要 方 ( 沈 陽 : 遼 寧 科 學 技 術 出 版 社,1997), 頁 ;( 清 ) 蔣 寶 素 著, 珍 本 醫 書 集 成 ( 五 ) 通 治 類 甲 : 醫 略 十 三 篇 ( 上 海 : 上 海 科 學 技 術 出 版 社,1985), 頁 江 西 省 中 醫 實 驗 院, 中 醫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資 料 選 集 ( 北 京 : 人 民 衛 生 出 版 社, 1957), 頁 衛 生 部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局 關 於 轉 發 中 西 醫 綜 合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方 案 ( 草 案 ) 的 通 知,1958 年 10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研 究 工 作 的 成 就 與 經 驗,1958 年 11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筆 者 曾 就 中 醫 對 血 吸 蟲 病 的 治 療 問 題 進 行 了 訪 談 一 位 浦 姓 中 醫 (1946 年 生,1962 年 開 始 學 習 中 醫,1968 年 到 青 浦 衛 生 局 參 加 工 作 ) 告 訴 筆 者, 中 醫 在 當 時 基 本 上 不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他 雖 然 是 中 醫, 也 主 要 是 幫 助 西 醫 進 行 打 針 化 驗 等 工 作 由 於 當 時 每 年 都 從 上 海 大 醫 院 下 放 醫 生 到 青 浦 進 行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當 地 群 眾 對 這 些 從 大 醫 院 來 的 醫 生 很 是 信 任, 而 中 醫 都 是 當 地 的 醫 生, 主 要 起 配 合 作 用 當 筆 者 一 再 追 問 說 銻 劑 治 療 毒 性 很 大, 患 者 是 否 會 因 此 而 選 擇 中 藥 時, 他 堅 持 說 不 會, 因 為 中 醫 不 能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當 被 問 及 患 者 因 病 情 嚴 重 而 無 法 接 受 銻 劑 治 療 時, 他 才 說 可 以 先 用 中 藥 把 腹 水 去 掉, 調 理 調 理, 不 過 他 強 調 最 後 還 是 要 進 行 銻 劑 治 療 原 青 浦 衛 生 局 預 防 科 科 長 徐 福 洲 老 先 生 也 持 相 似 觀 點, 他 認 為 中 藥 主 要 是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人, 但 這 僅 僅 是 基 礎, 最 關 鍵 的 還 是 要 進 行 病 原 體 治 療 ( 當 時 主 要 有 酒 石 酸 剃 鉀 剃 -273 血 防 -846 等 ) 徐 福 洲 生 於 1934 年, 曾 參 與 編 著 青 浦 衛 生 志 青 浦 縣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三 十 五 年 聯 合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回 顧 等 20 多 部 不 同 內 容 的 書 籍

19 身 體 的 爭 奪 103 著 名 血 吸 蟲 病 專 家 蘇 德 隆 就 否 定 過 中 醫 中 藥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療 效 106 一 些 中 醫 治 療 的 醫 師 也 承 認 : 中 醫 只 能 打 打 住, 不 能 治 好 血 吸 蟲 107 不 過, 中 醫 在 消 除 腹 水 改 善 體 徵 方 面 的 明 顯 作 用 卻 讓 人 不 能 忽 視, 正 如 有 報 導 指 出, 現 在 假 使 有 一 種 最 理 想 的 藥, 沒 有 任 何 副 作 用, 可 以 百 分 之 百 把 病 治 好, 大 家 一 定 贊 成 但 是, 如 果 還 沒 有 發 現 或 研 究 出 這 種 理 想 的 藥, 而 只 有 能 夠 減 輕 病 狀 和 體 徵 的 方 法, 我 們 也 同 樣 贊 成 因 為 我 們 決 不 能 看 着 大 肚 子 病 人 等 着 更 好 的 治 療 方 法, 再 給 予 治 療, 找 不 到 就 讓 他 等 着 死 108 因 此 有 地 方 在 1956 年 進 行 了 中 藥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試 點 工 作, 希 望 在 典 型 經 驗 的 基 礎 上 全 面 推 廣 中 醫 治 療 方 案 109 而 青 浦 縣 就 選 定 楊 園 大 隊, 組 織 病 人 15 人 服 藥 ( 不 同 方 劑 組 ) 以 觀 察 療 效, 並 由 中 醫 師 二 人, 醫 士 一 人 駐 隊, 以 實 驗 總 結 療 效 為 目 標 110 實 際 上, 中 醫 中 藥 的 廣 泛 推 廣 與 農 村 中 存 在 的 大 量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患 者 也 有 關 係 這 類 病 人 由 於 病 情 嚴 重, 身 體 虛 弱, 已 不 能 接 受 銻 劑 治 療, 基 本 上 是 處 於 無 藥 可 救 的 狀 態 但 這 類 患 者 卻 是 最 迫 切 要 求 治 療 的 群 體, 當 他 們 被 排 斥 在 治 療 名 單 之 外 時, 人 們 便 認 為 不 看 病 的 醫 生 要 來 做 啥 111 由 於 他 們 對 防 治 工 作 及 政 治 上 的 影 響 極 大 112, 因 此 對 晚 期 患 者 的 治 療 顯 得 越 來 越 迫 切 113 中 醫 適 應 了 這 種 迫 切 的 治 療 要 求, 一 方 面 它 能 夠 緩 解 這 類 晚 期 患 者 的 症 狀 ; 另 一 方 面 它 還 能 改 善 患 者 體 徵, 為 患 者 接 受 銻 劑 治 療 創 造 條 件, 從 而 達 到 徹 底 根 除 病 源 的 目 的 通 常 的 做 法 是, 先 用 中 醫 投 藥 補 養 調 理 106 拔 掉 白 旗, 掃 除 障 礙, 飛 躍 前 進!, 文 匯 報,1958 年 11 月, 版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江 西 省 中 醫 實 驗 院, 中 醫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資 料 選 集, 頁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城 北 鄉 農 業 社 血 防 試 點 工 作 行 動 情 況 簡 要 彙 報,1956 年 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縣 佘 幹 區 結 合 生 產 開 展 血 防 工 作 冬 季 度 工 作 計 劃 草 案,1953 年,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2-6, 頁 青 浦 縣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初 步 彙 報,1951 年 1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1-1, 頁 年 代, 全 國 有 血 吸 蟲 病 患 者 1000 萬, 其 中 晚 期 病 人 有 250 萬, 約 佔 25% 參 見 齊 仲 桓,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工 作 中 的 幾 個 問 題, 上 海 中 醫 藥 雜 誌,1956 年, 第 3 期, 頁 1-2

20 104 孫 琦 改 善 體 質, 然 後 再 用 銻 劑 治 療 114 此 外, 由 於 中 藥 治 療 手 續 簡 便, 相 對 銻 劑 治 療 而 言, 它 對 醫 務 人 員 的 技 術 水 準 要 求 較 低, 能 夠 緩 解 醫 務 人 員 力 量 不 足 115 的 壓 力, 同 時 中 醫 治 療 不 論 農 閒 農 忙 均 可 進 行, 不 影 響 生 產, 從 而 保 證 了 生 產 大 躍 進 的 正 常 運 行 因 此, 國 家 更 是 大 力 促 進 中 醫 中 藥 的 推 廣 但 是, 群 眾 對 中 醫 中 藥 信 心 卻 不 高, 如 昆 山 縣 白 楊 鄉 共 五 個 病 人, 開 了 五 張 方 子, 只 有 一 人 配 了 一 次, 其 他 全 部 未 配 116 中 醫 和 西 醫 之 間 也 存 在 着 很 大 隔 閡, 個 別 西 醫 醫 務 人 員 在 替 病 員 開 刀 時, 寧 肯 拖 愛 人 來 當 幫 手, 也 不 願 請 其 他 中 醫 醫 生 協 助 117 銻 劑 組 醫 生 認 為 中 醫 病 人 少, 危 險 小, 一 天 除 了 開 一 張 方 子 外 沒 有 事 做 ; 而 中 醫 師 方 面, 也 認 為 自 己 在 搞 經 驗, 比 銻 劑 重 要, 病 人 雖 少, 但 都 是 銻 劑 沒 有 辦 法 治 的 病 人, 所 以 責 任 很 大 中 西 醫 之 間 114 總 結 群 眾 性 的 學 術 經 驗 為 迅 速 實 現 徹 底 消 滅 五 大 寄 生 蟲 病 而 奮 鬥,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縣 應 用 複 方 檳 榔 丸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研 究 工 作 即 時 小 結,1959 年 7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昆 山 縣 籙 葭 區 公 所 檢 查 輔 導 組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7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32 筆 者 曾 向 當 時 接 受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的 農 民 詢 問 過 中 藥 治 療 的 情 況, 任 屯 村 兩 位 吳 姓 農 民 ( 其 中 一 位 1930 年 出 生, 接 受 過 三 次 銻 劑 治 療, 每 次 間 隔 時 間 大 約 是 兩 三 年, 另 一 位 1935 年 出 生 ) 甚 至 認 為 他 們 當 時 根 本 就 沒 有 聽 說 過 中 藥 治 療, 只 知 道 打 針 治 療 當 筆 者 問 他 們 如 果 不 能 接 受 打 針 治 療 是 否 會 用 中 藥 治 療 時, 他 們 仍 然 說 不 會, 他 們 甚 至 驚 訝 於 筆 者 為 什 麼 會 問 他 們 用 中 藥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問 題 他 們 說 不 能 打 針 就 動 手 術 唄, 開 刀 進 行 切 脾 手 術 筆 者 問 那 解 放 前 沒 有 西 醫 的 時 候 你 們 看 病 怎 麼 辦, 老 人 家 說 西 醫 來 了 就 看 西 醫 了, 反 正 血 吸 蟲 病 不 用 中 醫 看 當 筆 者 還 想 再 問 別 的 老 人 時, 該 村 血 防 陳 列 館 的 管 理 員 吳 女 士 (1954 年 生 ) 說, 再 問 都 一 樣, 上 次 也 有 人 來 問 中 醫 治 療, 為 什 麼 你 們 都 來 問 啊, 我 們 這 裡 就 是 沒 有 中 醫 治 療 啊 不 過 第 二 天 吳 女 士 來 電 話 了, 她 告 訴 筆 者 有 一 位 80 歲 左 右 的 老 人 說 他 曾 因 血 吸 蟲 病 吃 了 一 年 的 中 藥 據 老 人 回 憶, 他 所 吃 中 藥 是 鎮 上 衛 生 院 上 海 派 來 的 醫 生 開 的, 吃 了 中 藥 後 他 仍 然 打 針 了, 即 接 受 銻 劑 治 療 可 見, 當 地 農 民 普 遍 接 受 西 醫 治 療, 中 藥 僅 僅 是 作 為 輔 助 性 治 療 手 段, 甚 至 有 農 民 根 本 就 沒 有 中 藥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記 憶 而 筆 者 通 過 對 白 鶴 鎮 敬 老 院 老 人 的 電 話 採 訪 得 知, 當 地 人 有 吃 麻 油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說 法, 但 吃 麻 油 僅 僅 是 起 配 合 作 用, 主 要 還 是 通 過 打 針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綜 合 以 上 情 況 可 知 大 部 份 農 民 都 有 中 醫 不 能 治 癒 血 吸 蟲 病 的 認 識, 因 此 他 們 或 將 中 藥 作 為 輔 助 性 治 療 手 段, 或 者 根 本 就 不 吃 中 藥 ( 吃 麻 油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一 度 很 普 遍, 一 位 江 西 余 江 的 患 者 也 在 網 上 回 憶 他 喝 麻 油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情 況, 見 ftvqu.spaces.live.com/blog/cns!e bfff38ee!168.entry) 117 青 浦 縣 衛 生 工 作 者 協 會 第 二 次 代 表 大 會 情 況 總 結,1954 年 1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80

21 身體的爭奪105 的矛盾突出 118 不過 政府的立場並未因此而改變 在發揮中醫中藥潛力作 用的方針指導下 青浦縣要求全縣中醫師以中藥治療血吸蟲病45,000名119 用 政治的手段保證了中藥治療血吸蟲病的規模 總之 醫務人員在整個血防運動中起着連接政府和群眾的橋樑作用 對 上而言 他們要盡力完成政府佈置的血防任務 對下而言 他們要通過血防 任務的完成來恢復群眾的身體健康 但是 過高的血防指標使醫務人員無法 上下兼顧 血防工作被賦予的濃厚政治色彩使他們選擇的治療模式必須符合 多快好省 的原則 以盡快完成大規模的血防任務 銻劑短程治療模式就 是這種急功近利思想的反映 然而 過高的復發率和意外事故加重了群眾的 顧慮 也導致了醫生和患者間的信任危機 而西醫對於晚期重症病人的無能 為力 更加劇了患者對西醫的不信任 具有一定輔助治療效果的中醫治療法 在這一背景下登場 並得到政府的強力支援 但中藥治標不治本的效果也無 法眞正讓患者滿意 概括地說 醫學領域的 技術創新 是以患者健康為代 價的危險的遊戲 這種 眼光向上 的做法配合了政府對患者身體的爭奪 四 是勞動力 也是小白鼠 如上文所說 其實 在政府與患者之間 還有一個重要的組織 即 集 體 在當時的 集體 看來 患者並不完全是患者 而是勞動力 銻劑短 程療法的產生 與 集體 對於患者身體性質的理解有關 當 集體 將患 者的身體理解為 勞動力 以後 眼光向上 的醫生對於患者的身體 也 就有了與以前不一樣的看法 1. 難捨的工分 生產與防治的悖論 在血吸蟲病防治工作進行的同時 三大改造 順利實現 農村中也 掀起了 大躍進 和 人民公社化 運動的狂潮 在強調高額豐產的壓力 下 農村勞動力更是顯得捉襟見肘 但是 根治血吸蟲病的唯一藥品銻 劑毒性大 對病人的身體造成嚴重傷害 因此 病人往往在接受治療後 還需要休息一段時間才能恢復體力參加勞動 這種 奢侈 的休息成為病人 118 中西醫結合治療血吸蟲病初步小結 1957年 昆山檔案館藏 頁194 青浦縣一九五六年度血吸蟲病防治工作計劃草案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7

22 106 孫 琦 難 以 承 受 的 經 濟 負 擔 如 在 青 浦 縣, 某 農 民 住 院 90 天, 用 去 人 民 幣 元, 又 因 病 全 年 只 做 了 125 工, 所 以 年 終 分 配 連 買 米 的 錢 也 沒 有 着 落, 既 花 去 了 大 筆 醫 藥 費, 又 大 大 減 少 了 收 入 120 在 高 級 社 成 立 之 後, 按 勞 取 酬, 工 分 成 為 社 員 的 唯 一 收 入 121 血 吸 蟲 病 患 者 怕 在 治 療 中 和 治 療 後 的 40 天 內 不 能 勞 動, 失 去 生 活 來 源, 因 此 不 願 接 受 治 療, 有 社 員 就 說 : 不 是 我 思 想 不 通, 實 際 上 我 靠 工 分 吃 飯, 倘 若 去 看 病 少 做 工 分, 減 少 收 入, 誰 來 養 我? 122 而 生 產 隊 的 幹 部 也 怕 打 針 影 響 勞 動 力 的 調 配 由 於 已 治 療 的 還 要 休 息 20 天 才 能 生 產, 再 治 療 又 要 減 少 一 部 份 勞 動 力, 不 能 參 加 生 產, 因 此 生 產 隊 幹 部 並 不 積 極 動 員 群 眾 接 受 治 療 123 但 是 為 了 完 成 既 定 的 七 年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目 標, 各 地 規 定 了 限 期 治 療 的 病 人 人 數, 以 保 證 治 療 的 規 模, 因 此 不 少 地 方 出 現 了 強 迫 病 人 入 院 治 療 的 情 況, 昆 山 縣 有 病 人 就 說 是 鄉 裡 排 隊 出 來 硬 叫 來 治 的, 如 果 不 治 要 給 人 家 扣 帽 子 124 不 過 即 使 參 加 了 治 療 的 群 眾 為 了 工 分, 對 於 醫 院 規 定 的 休 息 時 間 也 多 不 遵 守, 甚 至 不 接 受 工 作 人 員 的 勸 告, 偷 偷 摸 摸 地 回 家 125 生 產 與 防 治 的 矛 盾 從 根 本 上 限 制 了 血 防 運 動 的 快 速 發 展, 由 於 群 眾 所 擁 有 的 唯 一 財 富 就 是 自 己 的 勞 動 力, 因 此 即 使 身 患 血 吸 蟲 病 也 有 人 不 願 接 受 治 療, 在 集 體 勞 動 時, 由 於 工 分 評 定 不 肯 落 後 於 他 人, 工 作 起 來 就 會 像 沒 病 一 樣, 在 休 息 時 才 感 到 乏 力 疲 倦 126 政 府 也 認 識 到, 普 查 普 治 血 吸 蟲 病 中 的 矛 盾 是 多 方 面 的 : 血 吸 蟲 病 的 嚴 重 流 行 與 影 響 生 產 的 矛 盾, 治 療 與 生 產 勞 動 力 安 排 上 的 矛 盾, 暫 時 利 益 與 長 遠 利 益 的 矛 盾, 但 認 為 解 決 矛 盾 的 方 法, 只 有 高 速 度 的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127 這 其 中 包 含 着 一 個 嚴 重 的 悖 論, 政 府 既 想 迅 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又 想 保 證 生 產 的 大 躍 進, 前 者 需 要 抽 出 勞 動 120 當 前 防 治 工 作 情 況 及 工 作 意 見,1963 年 2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嘉 興 專 區 1956 年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總 結, 海 鹽 檔 案 館 藏,92-14, 頁 海 鹽 縣 1956 年 度 血 防 工 作 總 結, 海 鹽 縣 檔 案 館 藏,92-17, 頁 青 浦 縣 城 北 鄉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工 作 初 步 總 結,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昆 山 縣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站 茜 墩 區 治 療 組 短 程 療 法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9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白 鶴 區 防 治 組 下 一 階 段 工 作 打 算,1953 年 月, 青 浦 檔 案 館 藏,95-2-6, 頁 一 九 五 五 年 十 月 倉 園 農 業 生 產 合 作 社 社 員 勞 動 力 調 查 報 告,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青 浦 血 吸 蟲 病 治 療, 青 浦 檔 案 館 藏, , 頁 69

23 身體的爭奪107 力 後者需要投入勞動力 青浦縣血吸蟲病嚴重流行 有地區全勞動力的感 染率甚至高達100%128 因此要想在短期內達到兩全 實在艱難 為了緩解上述悖論 同時做到既滿足廣大病人對治療的迫切要求 又照 顧病人的經濟和其他困難 全體醫務人員在鼓足幹勁 力爭上游 多快好省 的總路線政策指導下 大力推廣了銻劑短程療法和白天生產 晚上治療的治 療方針 129 不過 這樣的治療手段是從便利生產的角度出發的 並非治療 血吸蟲病的最佳方案 由於在治療中過分強調治療和生產兩不誤 急於求 成 130 嚴重影響了血防工作品質 2. 小白鼠 的替身 血吸蟲病防治工作要求高 任務重 不僅需要大量的醫務人員 而且需 要在短時間內打破常規 不斷進行技術創新 但是現實的情況卻不容樂觀 醫務人員不僅嚴重缺乏 而且對血防工作也不甚熱心 有人認為技術較高的 人待在血防機構是浪費 就連中級醫士也認為搞血防是學非所用 131 因此 農村中的血吸蟲病防治工作存在嚴重的安全隱患 由於農村裡的醫師認識較少 往往輕信藥品的宣傳效果而不加注意地大 量使用 青浦縣有兩個區在1951年就曾因此導致四人死亡 132 有醫生為了 提高注射技術 以病人為實驗品 從興趣出發 將藥品打漏 133 當病 人出現嚴重反應時 醫生不能馬上決定是否應該停針 而必須遵守 暫停需 通過會診 永停需請示上級 的規定134 而這往往會延誤病人的最佳治療時 間 嚴重時還會因未及時停針而造成病人死亡的事故 在嘉興地區 防治 隊伍中大部份技術水準較低 缺乏經驗 未接受過系統教育的也成了主治醫 128 一九五五年十月倉園農業生產合作社社員勞動力調查報告 青浦檔案館藏 頁 青浦縣城北社邊注射邊勞動工作小結 青浦檔案館藏 頁 血防工作報告 草稿 1961年12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 嘉興專區1956年血吸蟲病防治工作總結 海鹽檔案館藏 頁69 青浦縣血吸蟲病防治工作初步彙報 1951年12月 青浦檔案館藏 頁 一九五四年度春季第一期治療工作總結 青浦檔案館藏 頁 青浦初中師範學校暑期血吸蟲病集體治療醫務股方案 1954年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8

24 108 孫 琦 生, 因 此 事 故 常 常 發 生, 甚 至 連 續 發 生 九 例 死 亡 事 故 135 ( 見 附 表 ) 不 過, 這 並 沒 有 妨 礙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工 作 的 大 踏 步 前 進, 相 反, 中 西 醫 工 作 者 都 不 斷 地 進 行 實 驗 以 找 出 多 快 好 省 的 治 療 血 吸 蟲 病 的 方 法, 只 不 過 這 種 實 驗 對 象 是 人 而 不 是 小 白 鼠 為 了 積 極 尋 找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腹 水 患 者 的 有 效 藥 方, 昆 山 縣 制 定 了 實 驗 中 藥 品 高 效 有 效 和 無 效 的 標 準, 對 於 無 效 的 藥 方, 他 們 認 為 通 過 中 西 醫 配 合 用 藥, 並 通 過 反 復 研 究, 調 換 處 方 及 其 他 醫 療 措 施 均 不 見 效, 甚 至 病 勢 惡 化 者, 則 作 為 無 效 論 但 是, 在 治 療 時 不 管 成 敗 如 何, 不 得 隨 意 中 途 放 棄, 如 係 診 斷 上 有 錯 誤, 在 研 究 中 途 確 診 肝 炎, 腫 瘤 等 病 時, 得 經 中 西 醫 會 同 診 斷 後, 再 決 定 去 留 136 可 見, 實 驗 效 果 的 好 壞 成 為 首 要 考 慮 的 因 素, 病 人 則 成 了 可 悲 的 實 驗 品, 而 這 種 本 末 倒 置 的 後 果 卻 只 能 由 病 人 來 承 擔 這 種 以 病 人 為 實 驗 對 象 的 現 象 並 非 僅 見 於 中 藥 治 療 方 面, 而 是 貫 穿 在 整 個 血 吸 蟲 病 防 治 過 程 中, 其 中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的 大 力 推 廣 就 是 另 一 個 高 風 險 實 驗 由 於 經 驗 不 足 和 銻 劑 的 嚴 重 毒 性 反 應, 各 地 均 出 現 嚴 重 的 醫 療 事 故 但 是 各 種 銻 劑 短 程 療 法 仍 然 被 不 斷 地 試 點 推 廣, 因 為 當 局 認 為 這 種 治 療 模 式 是 符 合 多 快 好 省 原 則 的, 不 能 用 嚴 重 的 責 任 事 故 來 否 認 加 速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的 技 術 革 新 運 動, 決 不 能 說 技 術 革 新 錯 了, 更 不 能 說 消 滅 血 吸 蟲 病 錯 了, 問 題 的 關 鍵 是 如 何 對 待 血 防 工 作 的 技 術 革 新, 醫 學 上 的 對 象 是 人, 人 死 不 能 復 生, 因 此 既 要 積 極 大 膽, 又 要 慎 重 細 緻 的 進 行 137 不 過, 在 大 躍 進 的 壓 力 下, 所 謂 的 小 心 謹 慎 只 能 是 一 種 理 想 的 狀 態, 為 了 完 成 治 療 任 務, 大 膽 創 新 才 是 最 需 要 的, 小 心 謹 慎 只 不 過 是 在 事 故 發 生 後 總 結 教 訓 裡 的 一 種 托 詞 135 中 共 嘉 興 地 委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七 人 小 組 辦 公 室 關 於 嘉 興 地 區 一 九 五 六 年 第 三 季 度 防 治 血 吸 蟲 病 工 作 總 結,1956 年 10 月, 海 鹽 檔 案 館 藏,92-14, 頁 昆 山 縣 治 療 晚 期 血 吸 蟲 病 腹 水 患 者 研 究 計 劃,1964 年 6 月, 昆 山 檔 案 館 藏, , 頁 關 於 海 鹽 縣 橫 港 鄉 五 社 血 防 組 發 生 三 例 死 亡 事 故 的 通 報,1958 年 9 月, 海 鹽 檔 案 館 藏,92-23, 頁 10

25 身體的爭奪109 附表 各地銻劑治療死亡情況舉例 序列 姓名 性別 年齡 死亡時間 治療方案 死亡診斷 事故調查 1 徐某 男 銻鉀門診 三日療法 心肌中毒 注射過程結束後醫生未能主 動進行隨訪以致不能及時掌 握病情 2 朱某 女 銻鉀門診 兩日療法 心肌中毒 病人說吃不消時沒有進一步 了解情況 因巡察其他病人 未對此患者進行嚴密觀察 1958 銻鉀門診 兩日療法 注射第三針前心率增快三十 中 毒 性 肝 多次 不檢查找原因 盲目 炎 肝昏迷 進行銻劑注射 肝炎發熱 診斷不明 用藥不當 銻鉀門診 兩日療法 治療結束後第二天發生較嚴 重反應 未派專人護理觀 察 隨時掌握病情 搶救有 充份時間 未採取積極醫療 措施 3 羅某 4 丁某 5 呂某 男 女 男 心肌中毒 1958 治療結束後出現較嚴重反 急性肝萎 應 仍同意其出院返校 在 銻劑四小 縮 心肌損 學校出現嚴重反應時 醫務 時療法 害 人員未及時予以搶救 6 朱某 女 不詳 死前 出現反應時 仍繼續打針 銻 劑 三 日 昏迷並出現 醫生狂妄擔保治療沒問題 療法 連續嘔吐現 對出現的反應不及時處理 象 7 沈某 女 倉促進行銻劑短程實驗 出 銻 劑 一 針 銻劑急性中 現反應時未及時進行搶救 療法 毒 麻痹大意 1960 醫務人員嚴重失職 治療前 銻 劑 三 日 心肌斷裂 未進行常規檢查 出現問題 療法 急性肝昏迷 時未及時處理 失去了搶救 時間 8 郝某 男 16 資料來源 第1 4例患者 夏季突擊治療運動銻鉀門診療法死亡病例的初步分析 昆 山檔案館藏 頁20-24 第5 6例患者 急性血吸蟲病患者治療後三十八小時 發生死亡事故一例 藕渠鄉二社治療血吸蟲病死亡一例調查報告 常熟檔案館藏 G 頁5-8 頁19-21 第7例患者 關於海鹽縣橫港鄉五社血防組發生三例死亡事 故的通報 海鹽檔案館藏 頁6-11 第8例患者 城鄉人民公社醫院城北治療 組銻劑治療死亡報告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8

26 110孫琦 治療過程中的這些醫療事故在群眾中造成了很壞的影響 甚至有人說 買好棺材去打針 138 因此 部份群眾尤其是輕病患者可能因為擔心在 治療中遭遇不測而對治療始終採取抵制的態度 在各方爭奪患者身體的角逐 中 患者是一個弱者 他們有限地使用他們的權力 以保衛自己的身體 總之 部份群眾對血防運動的排斥在一定程度上源於防治過程中出現的 矛盾和困難 而這又與政府和醫務人員對血防運動的過分追求密切相關 生 產與防治之間的矛盾雖然因醫學領域裡的技術 冒險 而有所緩解 但卻因 醫療事故的增加加重了群眾對接受治療的顧慮 這實際上造成了一個惡性循 環 儘管醫務工作者對這種惡性循環的造成負有很大的責任 但任何針對醫 療手段的理性思考都將徒勞 解鈴還需繫鈴人 倘若政府不降低生產和血防 要求 這個惡性循環就永遠不能停止 對群眾身體的爭奪也將一直存在於血 防運動當中 五 結論 新中國成立不久後的血防運動並非單純意義上的疾病防治工作 而是一 場以群眾身體為焦點的自上而下的政治運動 政府 集體 醫務人員和患者 群眾是這場運動的主角 在運動開始之初 政府對血防工作的領導並不具 體 醫學領域所受的壓力也較小 但隨着三大改造的完成 農村中生產大躍 進的出現 血防工作也出現了冒進的勢頭 從一般意義上說 徹底治癒血吸 蟲病 符合各方的利益 運動本應該受到群眾的普遍歡迎 但是 由於血防 工作的冒進發展 而建國初期的人力 物力和財力都極度缺乏 醫療技術水 準十分有限 因此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血防運動中群眾不合作乃至抵抗現象 的出現 這在1950年代後期的血防運動中表現得尤為突出 在政府看來 血吸蟲病的廣泛流行不僅會降低軍隊戰鬥力 縮小兵源 而且會嚴重影響群眾的生活品質 大大降低群眾的生產效率 同時 此病的 嚴重流行還被認為是舊社會勞動人民受苦受難的一大罪證 徹底消滅這一病 害成為新社會進步性的歷史表現 政府基於政治效益的考慮而希望所有患者 均接受治療 從這個角度講 政府對於血吸蟲患者的治療 在很大程度上是 對於 東亞病夫 的治療 人民身體的強弱是整個國家強弱的縮影或象徵 138 青浦縣城北鄉血吸蟲病治療工作初步總結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8

27 身體的爭奪111 政府對生產領域的過高要求 使得農村基層集體組織並不積極主動配合 政府對群眾身體的爭奪 為了保證生產大躍進的順利進行 生產隊並不情願 將勞動力抽出去接受治療 那些輕病患者 實際上是農村中的主要勞動力 不僅他們本人認為自己沒病 生產隊也視他們為勞動力 對於生產隊而言 生產是硬任務 血防是軟任務 生產永遠是第一位的 不能因患者接受治療 影響生產進度 可以說 生產隊也在對患者的身體進行爭奪 只是這種爭奪 是為了生產目標而非血防目標 生活在集體中的群眾所關注的是接受治療後自己的生活會不會變得更 好 在已經集體化的江南疫區 勞動者暨患者所掙之工分成為他們唯一的謀 生手段 這種集體化了的身體既屬於他們自己 又不屬於他們自己 部份群 眾尤其是輕病患者可能迫於經濟的壓力 或者源於對治療風險的擔憂而不願 接受治療 使得他們與集體的想法不謀而合 從而顯得與整個血防運動格格 不入 醫務人員在技術上的 創新 既滿足了政府的要求 也配合了集體對群 眾身體的爭奪 他們推出了各種銻劑短程療法以縮短治療週期 並積極研究 各種中藥以接受銻劑不能治療的晚期血吸蟲病患者 這種治療模式不僅極大 的提高了工作效率 保證了大規模治療任務的完成 而且 減輕了 群眾的 經濟負擔 順應了生產大躍進的要求 但是 這種治療模式卻大大增加了治 療風險 各地因此出現了本來可以避免的 醫療事故 這又更進一步加深 了部份群眾對治療風險的擔憂 可見 醫務人員的 技術創新 實際上是醫 學領域技術不成熟的表現 它在爭取部份群眾對血防運動支援的同時又失去 了另一部份群眾對血防運動的信任 不過由於政府規定了各地必須完成的血 防任務 當某地病人不足時 生產隊就會用 排隊 的方式排出病員 以保 證治療的規模 因此 醫學領域的 技術創新 更注重工作效率的提高而非 醫療風險的降低 也就無可厚非了 因為這能在最大程度上保證政府爭取來 的患者不會因醫務人員工作效率的低下而得不到醫治 總之 本來符合各方利益的血防運動因客觀條件無法滿足政府的非理性 要求而引發了對患者群眾身體的爭奪 這種爭奪不僅造成了部份患者的無謂 犧牲 即醫療事故 而且導致了血防運動的虛假繁榮 即表面上治療了大 部份病人 實際上卻由於高復發率大大降低了治療的價值 雖然也有醫務人 員反對血防工作的 冒進 行為 認為 這樣盲幹必出亂子 139 但這種看 139 揚州專區關於血吸蟲病治療工作的總結報告 青浦檔案館藏 頁 U ネ 04:19:39

28 112 孫 琦 法 並 沒 有 得 到 應 有 的 重 視 由 於 政 府 的 政 策 着 眼 點 在 血 防 運 動 背 後 的 政 治 效 益, 因 此 患 者 的 身 體 在 一 定 程 度 上 成 了 實 現 這 種 目 標 的 媒 介 尤 其 是 農 村 社 會 主 義 改 造 完 成 之 後, 國 家 更 有 推 動 全 民 防 治 的 群 眾 基 礎, 因 此, 血 防 運 動 在 1956 年 之 後 逐 漸 走 向 高 潮, 其 中 尤 以 1958 年 為 甚, 而 這 一 年 也 是 生 產 大 躍 進 最 為 狂 熱 的 時 候 隨 後 出 現 的 三 年 自 然 災 害 使 得 血 防 運 動 陷 入 低 潮, 雖 然 其 後 有 所 恢 復, 但 終 究 不 復 呈 現 1950 年 代 後 期 的 盛 況 ( 責 任 編 輯 : 覃 百 榮 )

29 身體的爭奪113 Battle over Bodies: The Prevention and Cure of Schistosomiasis in Jiangnan during the Late 1950 s The Case of Qingpu County Qi SUN Department of History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Abstract Using Qingpu county in Shanghai as a case study, this paper shows how in the late 1950s, political issues turned prevention and cure of schistosomiasis in Jiangnan into a highly politicized campaign in which the entire population participated. The demand to complete the political mission in the shortest possible time led to constant technical innovation in the medical field, but this innovation was highly risky. As the course of medical treatment was shortened repeatedly, the danger to patients due to side effects grew increasingly severe. At the same time, conflicts arose between the campaign and the needs of agricultural production, leading to some passive resistance. This directly affected the realization of the government s political goals and the result was a battle over the bodies of patients. Local medical personnel and production teams could not avoid being drawn into this battle. Keywords: schistosomiasis, prevention and cure, Jiangnan, Qingpu County Qi SUN, Department of History, Shanghai Jiao Tong University, 800 Dongchuan Road, Minhang District, Shanghai, , P. R. China. Journal of History and Anthropology vol. 5, no. 2 (October 2007): U ネ 04:1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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