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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法 国 华 人 丛 书 法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La Chine à Paris 温 州 人 奋 斗 他 乡 的 篇 章 éditions pacifi 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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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法 文 原 版 标 题 : L'édition originale a été publiée sous le titre La Chine à Paris - Enquête au coeur d'un monde méconnu Le Monde comme il va Collection dirigée par Michel Wieviorka Editions Robert Laffont, Paris, 2012 法 国 华 人 丛 书 巴 黎 温 州 人 奋 斗 他 乡 的 篇 章 * La Chine à Paris éditions pacifica 34, avenue des Champs-Elysées Paris - France Conception graphique : Wangyi, Chen Mengyao / Editions Pacifica Dépôt légal : Juin 2014 Imprimé en France Tous droits réservés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与 董 利 文 夏 凤 珍 周 望 森 潘 君 亮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Giulio Lucchini) 中 文 翻 译 : 戴 童 欧 瑜 ISSN : ISBN Prix : 21,90 * Logo dynamique, un concept des Editions Pacifi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首 创 的 动 态 标 志 概 念 éditions pacifica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4 中 文 版 序 言 一 年 多 前, 巴 黎 凤 凰 书 店 老 板 菲 力 浦 给 我 打 电 话, 推 荐 一 本 介 绍 巴 黎 华 人 社 会 的 法 文 新 书, 并 问 我 是 否 有 意 将 之 翻 译 成 中 文 出 版 随 后 我 才 认 识 了 该 书 的 主 笔 查 理 贝 阿 拉 这 本 书 由 六 位 中 法 作 者 集 体 撰 写, 有 翔 实 的 无 证 移 民 亲 身 经 历 社 会 学 家 对 中 国 移 民 群 体 生 活 的 参 与 和 观 察 中 外 学 者 通 过 调 查 和 文 献 数 据 资 料 的 研 究, 以 及 对 该 群 体 在 法 国 所 形 成 的 独 特 文 化 解 析 书 中 有 些 文 字 读 起 来 会 拗 口, 因 为 这 是 一 本 法 文 书 然 而, 我 们 不 得 不 为 书 中 研 究 主 题 的 深 度 涉 及 面 的 宽 度 所 震 撼 在 书 的 附 录 部 分, 作 者 还 提 出 一 系 列 华 人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具 体 建 议 供 政 府 施 政 做 参 考 从 参 与 研 究 到 建 议, 从 理 论 到 行 动, 真 可 谓 是 难 能 可 贵 该 书 法 文 原 版 书 名 为 La Chine à Paris( 巴 黎 的 中 国 社 会 ), 书 的 内 容 主 要 涉 及 以 温 州 为 中 心 的 浙 南 一 带 移 民, 叙 述 他 们 如 何 通 过 汇 集 协 会 争 取 获 得 合 法 权 益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的 过 程 为 还 原 内 容 和 书 名 的 一 致 性, 中 文 版 取 名 巴 黎 温 州 人 当 然, 这 里 的 温 州 人 是 浙 南 一 带 移 民 的 泛 称 法 国 华 人 社 会 的 演 变 也 是 中 国 改 革 开 放 大 潮 流 的 一 束 折 射 在 全 球 化 大 洗 牌 的 年 代, 华 人 华 侨 群 体 势 必 更 加 成 熟, 有 能 力 省 视 自 己, 倾 听 他 人 塞 内 加 尔 诗 人 桑 戈 尔 说 过 : 差 异 使 彼 此 更 丰 富 这 是 我 们 推 出 该 书 中 文 版 的 初 衷 书 中 有 不 足 之 处 敬 请 各 位 读 者 指 正 我 谨 在 此 恳 挚 感 谢 参 与 这 次 工 作 的 同 事 和 朋 友 : 中 文 翻 译 戴 童 和 欧 瑜, 审 核 稿 件 的 该 书 各 位 作 者, 帮 助 协 调 的 雷 丹 宇, 版 式 和 封 面 设 计 的 王 轶 周 雨 齐 和 陈 梦 尧 中 文 版 出 版 人 朱 人 来 巴 黎 太 平 洋 通 出 版 社 2014 年 6 月

5 谨 以 此 书 献 给 在 法 国 的 数 百 位 无 名 中 国 移 民 及 其 留 守 在 中 国 乡 村 的 家 人 他 们 满 怀 信 任 和 热 情, 分 享 了 自 己 的 历 史 与 现 状, 梦 想 与 情 感 献 给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和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的 第 二 代 法 国 年 轻 人

6 真 实 只 存 在 于 经 验 之 中, 而 且 都 是 自 身 的 经 验, 然 而, 哪 怕 是 自 身 的 经 验, 一 经 转 述, 依 然 成 了 故 事 真 实 是 无 法 论 证 的, 也 毋 须 去 论 证, 让 所 谓 生 活 的 真 实 的 辩 士 去 辩 论 就 得 了, 要 紧 的 是 生 活 灵 山 1, 作 者 高 行 健, 诺 贝 尔 文 学 奖 获 得 者 1. 高 行 健, 灵 山, 法 国 拉 图 尔 代 格 市 Éditions de l Aube 出 版 社,2002 年 出 版

7 目 录 序 言 理 查 贝 拉 阿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董 利 文 走 出 阴 影 理 查 贝 拉 阿 浙 南 移 民 家 乡 文 化 周 望 森 夏 凤 珍 中 国 的 温 州 人 和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 文 化 及 宗 教 剪 影 潘 君 亮 居 法 华 人 移 民 的 特 性 吉 里 奥 鲁 契 尼 附 录 一 法 新 社 通 稿 (2007 年 10 月 7 日 ) 附 录 二 春 兰 朋 友 们 的 号 召 发 表 于 巴 黎 人 报 附 录 三 中 国 / 西 方 对 照 列 表 为 了 更 好 的 相 知 附 录 四 汇 集 协 会 向 公 权 机 构 的 提 议 附 录 五 至 法 国 总 统 尼 古 拉 萨 科 齐 先 生 的 信 作 者 介 绍 致 谢 如 此 世 界 系 列

8 序 言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浙 江 省 温 州 市 法 国 拥 有 近 45 万 中 国 侨 民 1 他 们 在 法 国 的 生 存 史 已 逾 百 年, 人 们 对 这 一 群 体 却 知 之 甚 少 为 此, 我 们 展 开 了 一 项 独 特 的 群 体 性 考 察, 力 求 跨 越 国 界 与 学 科, 深 入 生 活 在 法 国 的 中 国 移 民 群 体 本 书 呈 现 了 这 次 历 时 十 余 年 的 调 研 成 果 确 切 地 讲, 本 书 探 讨 的 对 象 是 温 州 人 的 群 体 温 州, 一 座 位 于 中 国 南 部 沿 海 山 区 省 份 浙 江 省 的 城 市, 拥 有 800 万 人 口, 距 上 海 500 公 里 居 住 在 法 国 的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移 民 中, 约 70% 全 部 来 自 这 个 地 区, 总 人 数 约 16 万 这 是 泱 泱 中 华 的 一 座 小 城, 却 拥 有 高 度 发 达 的 工 业, 堪 称 世 界 工 厂 之 一 温 州 地 区 临 近 台 湾, 早 在 19 世 纪 就 成 为 面 向 西 方 世 界 的 开 放 港 口, 对 各 种 思 潮 和 宗 教 兼 容 并 包 1980 年 代, 邓 小 平 实 施 经 济 改 革 之 初, 这 片 拥 有 独 特 文 化 的 土 地 率 先 成 为 引 进 资 本 的 经 济 特 区 三 十 年 来, 温 州 地 区 的 经 济 增 长 突 飞 猛 进, 占 尽 现 代 中 国 的 竞 争 优 势, 尤 其 是 大 批 源 自 贫 困 省 份 的 劳 动 力 纷 涌 而 至 这 些 劳 动 力 数 量 充 沛 价 格 低 廉, 始 终 任 劳 任 怨 温 州 政 商 两 界 精 英 将 触 角 伸 向 世 界 各 1. 该 数 据 为 朱 利 奥 卢 奇 尼 (Giulio Lucchini, 参 见 最 后 一 章 ) 根 据 官 方 人 口 调 查 数 据 估 算 而 得 ( 如 法 国 统 计 局 Insee 人 口 普 查 居 留 许 可 记 录 和 法 国 难 民 局 OFPRA 数 据 等 ) 其 中, 约 一 半 人 来 自 中 华 人 民 共 和 国 (PRC), 另 一 半 来 自 东 南 亚 国 家 结 合 多 项 信 息 来 源, 我 们 估 计 非 法 移 民 约 有 5 万 人, 但 实 际 情 况 仍 有 可 能 被 低 估 : 法 国 内 政 部 从 未 按 国 籍 分 类, 对 递 交 申 请 和 身 份 合 法 化 相 关 人 口 进 行 过 统 计, 也 未 公 布 任 何 相 关 人 口 统 计 数 据 其 他 机 构 仅 凭 经 验 对 中 国 移 民 数 量 进 行 了 估 算, 结 果 表 明, 现 有 60 万 中 国 移 民 定 居 法 国 15

9 地, 掌 控 着 全 球 的 上 游 和 下 游 工 商 业 其 中, 成 千 上 万 由 海 外 移 民 创 建 的 进 出 口 批 发 与 零 售 企 业, 尤 为 功 不 可 没 温 州 人 的 社 会 组 织 形 式 十 分 奇 特, 融 会 了 数 千 年 习 俗 与 商 业 现 代 化 合 作 与 竞 争 父 系 宗 法 制 度 与 妇 女 解 放 思 想 野 蛮 的 资 本 主 义 与 理 性 的 发 展 策 略 独 立 自 由 与 无 处 不 在 的 整 齐 划 一 无 论 在 温 州, 还 是 在 任 何 其 他 中 国 城 市, 乃 至 在 中 国 人 安 家 落 户 的 全 球 一 百 零 四 个 国 家, 这 种 社 会 体 系 为 多 数 人 提 升 社 会 地 位 梦 想 的 实 现 铺 平 了 道 路 温 州 人 以 家 庭 企 业 商 业 行 会 和 流 动 人 口 为 基 础 结 合 在 一 起, 积 极 顺 应 当 地 政 府 实 施 的 区 域 发 展 战 略 而 非 法 移 民, 以 及 与 之 息 息 相 关 的 经 济 活 动, 则 是 鱼 跃 龙 门 的 关 键 为 了 前 往 法 国 或 欧 洲, 那 些 教 育 程 度 几 乎 为 零 的 单 纯 农 民 甘 愿 冒 极 大 的 风 险, 不 但 要 穿 越 一 万 多 公 里 的 边 境 线, 还 要 闯 过 西 方 各 国 设 置 的 重 重 障 碍 因 此, 他 们 只 能 彼 此 依 靠, 在 法 国 境 内 复 制 一 个 中 国, 躲 在 里 面 闭 而 不 出 不 过, 他 们 的 孩 子 却 希 望 看 到 一 个 真 正 属 于 法 国 的 中 国 社 群 根 据 最 新 统 计, 超 过 220 万 的 温 州 人 ( 移 民 总 数 750 万 人 ) 离 开 故 土, 或 在 国 内 流 动, 或 移 民 国 外 以 法 国 为 首 的 欧 洲 国 家 在 过 去 三 十 年 内 曾 一 度 爆 发 企 业 移 民 风 潮, 人 口 增 长 势 头 颇 为 惊 人 最 终, 一 家 家 拔 地 而 起 的 企 业 和 店 铺, 一 次 次 大 胆 的 收 购, 打 破 了 亚 洲 人 长 久 以 来 的 低 调 形 象 从 首 都 巴 黎 三 区 十 一 区 十 九 区 和 二 十 区 的 街 头 巷 尾, 到 塞 纳 - 圣 - 德 尼 省 (Seine-Saint-Denis) 的 欧 贝 维 利 耶 市 (Aubervilliers) 和 博 比 尼 市 (Bobigny), 直 至 马 赛 里 昂 里 尔 以 及 所 有 法 国 中 型 城 市, 随 处 可 见 他 们 的 餐 馆 和 商 店 欧 洲 华 侨 展 现 出 非 凡 的 经 济 活 力, 引 发 了 巴 黎 不 同 中 国 侨 民 群 体 在 社 会 和 政 治 结 构 上 的 深 刻 变 化 甚 至 数 万 名 涌 入 巴 黎 的 中 国 留 学 生, 虽 然 与 移 民 并 无 直 接 关 联, 但 也 深 受 影 响 最 初, 大 部 分 温 州 人 跑 来 投 奔 亲 戚, 地 位 与 非 法 移 民 无 二 通 常, 他 们 只 能 困 居 室 内, 在 臭 气 熏 天 的 后 厨 房 或 阴 暗 的 加 工 厂 里 奋 力 工 作 这 群 人 被 彭 轲 (Frank Pieke) 2 称 为 序 言 连 锁 移 民 (migration en chaîne), 他 们 为 经 济 发 展 注 入 了 充 足 的 劳 动 力 多 数 人 凭 借 家 庭 和 社 会 关 系, 并 依 靠 传 统 民 风 演 化 出 的 捐 赠 及 借 贷 机 制, 最 终 跻 身 企 业 家 之 列 而 在 此 之 前, 大 家 一 般 要 在 社 会 底 层 摸 爬 滚 打 十 几 年 : 餐 饮 店 流 动 摊 贩 中 国 或 日 本 餐 馆 的 打 工 仔 零 售 商 贩 尽 管 起 点 卑 微, 却 有 人 蜕 变 为 雄 心 勃 勃 的 企 业 家, 成 功 地 把 孩 子 送 入 法 国 学 校 读 书, 并 逐 步 拓 展 国 际 网 络 然 而, 也 有 人 遭 受 经 济 萎 缩 的 沉 重 打 击 宗 族 人 脉 和 乡 情, 植 根 在 因 商 业 目 的 结 合 的 地 缘 方 言 团 体 中, 不 仅 给 予 温 州 企 业 家 广 阔 的 经 济 空 间, 在 中 国 制 造 业 进 出 口 批 发 零 售 连 锁 店 房 地 产 企 业 收 购 等 领 域 大 有 可 为, 同 时, 更 帮 助 他 们 跻 身 上 流, 获 取 充 足 资 金, 甚 至 踏 足 中 国 政 坛 非 法 移 民 生 活 的 世 界 犹 如 藏 匿 地 下 错 综 忙 碌 的 蚁 穴, 沉 默 而 晦 暗, 常 年 忍 受 漠 然 和 误 解, 甚 至 激 起 怀 疑 与 嫉 恨 本 书 的 合 著 作 者 们 深 入 接 触 了 移 民 群 体 的 各 个 社 会 阶 层, 其 中 既 有 逗 留 在 收 容 中 心 因 偷 渡 而 负 债 累 累 (1.2 万 至 2 万 欧 元 之 间 ) 的 大 批 探 路 先 驱, 也 有 功 成 名 就 的 富 庶 之 家 这 是 首 次 在 同 一 个 撰 写 团 队 中 融 合 法 国 中 国 和 国 际 视 角, 对 法 国 的 亚 裔 群 体 展 开 全 面 研 究 团 队 中, 有 人 自 己 就 是 移 民 移 民 的 后 代 大 学 生 或 企 业 家, 此 地 和 彼 岸 此 外, 部 分 研 究 人 员 参 与 了 互 助 团 体 汇 集 协 会, 有 机 会 多 次 拜 访 与 协 会 建 立 合 作 关 系 的 法 国 国 家 地 区 和 当 地 政 府 和 政 治 组 织 这 些 机 构 时 而 好 奇 关 注, 时 而 盲 目 怀 疑, 态 度 变 幻 不 定 为 此, 我 们 必 须 揭 开 遮 羞 布, 让 法 国 人 民, 也 让 中 国 社 会 真 正 了 解 这 群 人 而 祖 籍 温 州 的 年 轻 一 代 法 国 人, 作 为 侨 居 族 群 的 直 系 后 裔, 对 那 一 时 代 也 知 之 甚 少 不 论 是 在 法 国 还 是 其 他 国 家, 出 于 心 理 和 政 治 因 素, 这 段 记 忆 都 被 掩 盖 了 此 次 合 作 调 研 对 亚 历 山 大 波 茨 (Alejandro Portes) 和 萨 斯 基 娅 萨 森 (Saskia Sassen) 提 出 的 劳 动 力 市 场 全 球 化 背 景 下 的 底 层 社 会 全 球 化 (globalisation par le bas) 现 象 进 行 了 详 细 阐 述 这 一 现 象 催 生 出 无 数 无 产 商 人 (prolétaires 2. 彭 轲 (Frank N. Pieke) 与 海 因 莫 雷 (Hein Mallee, 主 编 ),Internal and International Migration, Chinese Perspectives, 美 国 里 士 满,Curzon Press 出 版 社,1999 年 出 版 16 17

10 commerçants) 3 在 这 个 交 错 互 通 的 世 界 里, 只 有 人 为 设 立 的 边 境, 商 品 和 资 本 则 永 远 畅 通 无 阻 因 此, 对 于 温 州 人, 尤 其 是 侨 乡 人 来 讲, 移 民 海 外 意 味 着 通 过 在 此 地 的 奋 斗, 提 升 在 彼 岸 的 社 会 地 位 法 国 针 对 温 州 移 民 的 现 有 融 入 政 策 过 于 狭 隘 刻 板, 此 次 调 研 对 此 也 提 出 了 质 疑 温 州 移 民 拥 有 与 非 洲 移 民 相 近 的 氏 族 村 落 文 化 而 面 对 法 国 模 式 时, 温 州 人 始 终 回 避 多 于 接 纳, 巧 妙 利 用 多 于 被 动 同 化 这 种 惊 人 的 能 力 既 让 人 刮 目 相 看, 也 激 起 诸 多 不 满 但 是, 这 场 吸 引 与 排 斥 的 拉 锯 战 能 否 持 续 下 去? 会 不 会 威 胁 甚 至 损 害 大 家 的 经 济 和 人 权 利 益? 无 论 如 何, 尽 管 许 多 人 大 肆 宣 扬 地 下 社 群 和 身 份 隐 蔽 的 威 胁 论, 本 书 仍 对 未 来 寄 予 厚 望 我 们 的 信 心 源 自 实 地 考 察, 源 自 十 多 年 的 观 察 和 行 动, 源 自 科 学 的 严 谨 态 度 书 中 既 涵 盖 了 丰 富 的 证 据, 也 饱 含 了 对 调 查 对 象 的 人 道 主 义 关 怀 因 此, 我 们 的 跨 学 科 调 研 最 终 摆 脱 了 无 休 止 的 谴 责, 构 架 起 一 座 真 切 而 坚 实 的 沟 通 桥 梁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董 利 文 踏 上 法 兰 西 的 土 地 已 逾 十 年, 我 是 您 在 巴 黎 或 欧 洲 其 他 任 何 大 城 市 的 街 头 偶 遇 的 中 国 人 中 的 一 个 我 竭 尽 所 能, 想 让 法 国 人 了 解 我 出 生 的 群 体 温 州 人 的 故 事 我 想 要 见 证 自 己 乡 民 所 经 所 历 的 意 愿 并 非 某 种 浅 薄 的 群 体 主 义 这 种 意 愿 只 在 于 冲 破 挟 裹 这 个 常 常 被 形 容 为 默 默 无 闻 的 群 体 的 诸 多 偏 见 这 就 是 我 的 故 事, 个 体 的 故 事, 但 却 烙 着 我 们 村 半 数 村 民 历 经 几 个 世 纪 的 印 记 生 在 山 脚 下 那 是 1977 年, 文 化 大 革 命 之 后, 我 出 生 在 瓯 海 县 1 一 个 叫 做 仙 南 的 村 庄, 离 温 州 有 二 十 来 公 里 我 生 在 大 山 脚 下, 以 身 为 农 民 的 儿 子 为 傲 百 年 来, 我 们 家 五 代 都 是 温 州 人 在 我 出 生 前 就 已 离 世 的 祖 父 母 是 贫 农 我 的 童 年 困 顿 不 堪,3 岁 以 后 才 有 所 改 观 同 当 时 村 里 的 其 他 农 户 一 样, 我 们 家 那 时 的 经 济 状 况 捉 襟 见 肘 一 家 人 寅 吃 卯 粮, 住 在 一 间 四 壁 空 空 的 老 房 子 里 我 们 没 有 多 少 衣 物, 冬 天 里 常 常 饥 寒 交 切 我 母 亲 不 得 不 给 我 和 我 的 同 胞 兄 3. 马 蒙 (Emmanuel Ma Mung), 无 产 者 商 人 和 流 散 族 群 (Le prolétaire, le commerçant et la diaspora), 欧 洲 国 际 移 民 杂 志 (Revue européenne des migrations internationales),2009 年 第 一 期 第 25 卷 年 撤 县 设 区 译 者 注 18 19

11 弟, 还 有 两 个 姐 姐 缝 了 几 件 衣 服 我 父 亲 呢, 像 其 他 很 多 人 那 样, 做 着 数 不 上 趟 的 小 生 意, 靠 售 卖 些 菜 油 养 家 糊 口 挨 过 了 头 几 年, 我 们 的 经 济 状 况 就 大 大 改 善 了 多 亏 了 邓 小 平 在 80 年 代 初 推 行 的 改 革 措 施, 开 放 了 私 有 经 济, 我 父 母 晋 身 为 中 产 阶 级 开 放 政 策 让 我 的 家 乡 在 经 济 上 取 得 了 令 人 瞩 目 的 腾 飞, 不 计 其 数 的 家 庭 式 企 业 应 运 而 生 我 父 亲 得 以 开 设 了 他 的 第 一 间 店 铺 他 还 买 下 一 块 土 地, 建 起 了 我 们 后 来 的 第 二 座 家 宅 我 在 出 生 后 第 一 次 食 可 果 腹 衣 可 蔽 体 也 就 是 从 这 几 年 开 始 我 去 念 的 书 我 的 父 母 像 其 他 的 温 州 人 一 样, 没 有 陪 伴 孩 子 学 习 的 习 惯 他 们 经 常 不 在 家, 大 部 分 时 间 都 忙 于 工 作 我 常 常 得 不 到 关 怀, 而 我 又 不 是 个 品 学 兼 优 的 孩 子, 于 是 开 始 思 索 能 让 自 己 独 立 的 最 佳 办 法 整 个 童 年 期 间, 我 都 惊 异 于 90 年 代 生 活 在 欧 洲 和 美 国 的 中 国 移 民 的 种 种 传 奇 每 当 他 们 回 国, 就 会 讲 述 自 己 在 他 乡 的 经 济 和 社 会 状 况 他 们 的 工 资 要 比 我 们 村 里 生 意 人 挣 的 钱 多 20 到 30 倍! 在 成 长 的 过 程 中, 我 一 直 都 将 移 民 看 作 是 出 人 头 地 的 方 法 但 在 当 时, 我 对 移 民 这 个 词 的 含 义 却 知 之 甚 少 我 所 热 衷 的 是 在 村 里 的 古 老 庙 宇 中 漫 步, 观 赏 形 态 各 异 的 雕 像 和 绘 画, 享 受 落 水 潺 潺 浓 荫 密 布 的 大 自 然 12 岁 时, 我 请 求 父 母 让 我 辍 学 去 追 求 自 己 的 梦 想 : 学 画 他 们 一 开 始 坚 决 反 对 我 的 提 议, 但 是 最 终 在 我 14 岁 时 答 应 让 我 辍 学 离 家 远 走 他 乡 出 走 我 在 一 个 毗 邻 广 州 温 州 以 南 1200 公 里 的 城 市 放 下 了 行 囊 1992 年 至 1995 年 期 间, 我 干 过 不 同 的 活 计 : 木 匠 厨 师 国 画 画 师 家 具 销 售 裁 缝 汽 车 零 部 件 工 人 因 为 那 时 候 还 没 有 针 对 未 成 年 人 的 专 门 保 护 措 施, 所 以 我 干 得 都 是 成 年 人 的 活 1992 年,15 岁 的 我 独 立 成 人 我 记 得 关 于 15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岁 那 年 所 有 的 事, 又 似 乎 什 么 也 不 记 得 每 次 我 领 到 薪 水, 就 会 换 一 个 城 市 我 把 钱 都 用 在 辗 转 国 内 各 地 的 旅 途 上 了 有 时 我 为 了 省 下 交 通 费, 接 连 步 行 几 个 小 时 走 得 筋 疲 力 尽 的 时 候, 我 就 在 街 角 歇 口 气 多 少 个 夜 晚, 我 都 以 天 为 被 席 地 而 眠 当 这 种 境 况 变 得 令 人 难 以 承 受 时, 我 决 定 返 回 家 乡 可 是 一 到 温 州, 我 就 又 萌 生 出 离 开 的 念 头 我 再 次 开 始 在 远 离 家 乡 的 城 市 寻 找 谋 生 之 道 18 岁 那 年, 我 再 次 离 家, 重 新 陷 入 两 手 空 空 的 境 地 我 在 一 个 小 城 市 里 流 离 失 所 警 察 以 为 我 是 无 所 事 事 的 坏 人, 把 我 抓 了 起 来, 可 我 什 么 坏 事 也 没 干 过 在 拘 留 所, 我 思 绪 万 千, 对 自 己 的 处 境 左 思 右 想 我 再 也 不 能 这 样 活 下 去, 可 如 何 才 能 脱 离 困 境 呢? 两 个 星 期 之 后, 几 位 朋 友 来 警 察 局 为 我 付 清 了 拘 留 期 间 的 食 宿 费 用, 带 着 我 回 到 温 州, 我 感 到 筋 疲 力 尽 深 受 打 击 我 的 父 母 看 到 我 这 幅 模 样, 便 鼓 动 我 去 法 国 找 已 经 定 居 在 那 里 的 哥 姐 我 犹 豫 了 很 久 才 踏 上 背 井 离 乡 之 路 在 内 地 经 历 的 艰 难 险 阻 我 都 历 历 在 目 我 也 知 道, 没 有 学 生 身 份 是 很 难 获 得 欧 洲 签 证 的 我 要 不 要 到 法 国 做 非 法 移 民 呢? 这 个 问 题 让 我 心 神 不 宁 在 温 州 的 父 母 坚 持 让 我 远 走 法 国 在 我 的 亲 人 们 看 来, 去 法 国 是 唯 一 可 以 改 善 我 境 遇 的 办 法 最 终, 我 下 了 决 心 促 使 我 离 开 的 原 因, 想 冒 险 要 多 过 想 挣 钱 我 忽 然 发 现 自 己 想 往 的 是 巴 黎, 是 埃 菲 尔 铁 塔 卢 浮 宫 香 榭 丽 舍 大 道 和 凯 旋 门 我 想 去 梵 高 和 毕 加 索 客 居 过 的 地 方 一 探 究 竟, 我 也 想 去 追 寻 1920 年 代 一 位 祖 辈 在 那 里 留 下 的 足 迹 他 是 个 勇 敢 的 人, 是 我 们 村 第 一 个 远 赴 异 乡 的 人 和 其 他 的 村 民 一 样, 这 个 种 地 的 农 民 为 了 谋 生, 变 成 了 街 边 小 贩 等 待 前 往 法 国 的 那 段 日 子 里, 我 在 温 州 学 习 了 在 法 华 人 从 事 最 多 的 两 个 行 当 : 饮 食 和 制 衣 可 我 预 料 到 这 两 个 职 业 都 不 是 我 能 干 的 为 筹 足 赴 法 的 费 用, 我 足 足 等 待 了 3 年 20 21

12 漫 漫 西 行 巴 黎 温 州 人 我 跟 村 里 的 其 他 移 民 一 样, 筹 措 赴 法 费 用 也 是 靠 家 里 人, 往 大 了 说, 是 靠 家 族 圈 子 和 社 会 关 系 偷 渡 必 须 依 靠 我 们 通 常 所 说 的 蛇 头, 又 叫 摆 渡 人 这 些 以 团 伙 作 业 的 人 都 是 神 秘 组 织 的 成 员, 关 于 他 们 的 信 息 少 之 又 少 但 我 们 都 知 道, 蛇 头 收 不 到 一 万 二 到 两 万 欧 元 的 酬 金 是 不 会 组 织 偷 渡 的 付 了 这 笔 钱, 事 无 巨 细 就 由 他 们 包 办 了 蛇 头 会 根 据 时 间 的 不 同 组 织 网 络 的 不 同 和 途 经 国 家 立 法 改 革 状 况 的 不 同, 而 选 择 不 同 的 路 线, 并 负 责 提 供 假 护 照 和 车 船 机 票 1999 年 4 月 17 日, 在 跟 随 蛇 头 启 程 的 那 一 刻, 我 并 不 知 道 我 们 要 怎 样 去 欧 洲, 会 使 用 哪 种 交 通 工 具 : 飞 机 轮 船 火 车 汽 车, 或 者 就 靠 双 脚 但 我 一 开 始 就 知 道 这 一 趟 将 要 历 经 数 月 之 久 我 们 这 一 批 有 二 十 多 个 人 蛇 头 说 会 给 我 们 假 护 照, 附 带 前 往 希 腊 的 假 签 证 但 在 去 欧 洲 之 前, 我 们 要 先 在 中 国 内 地 辗 转 我 们 在 广 州 呆 了 几 个 星 期, 等 着 拿 所 需 的 伪 造 文 件 这 段 日 子 真 是 难 熬 : 大 家 呆 在 蛇 头 提 供 的 房 间 里,12 平 米 的 地 方 塞 了 7 个 人 等 到 换 了 大 一 点 的 房 间, 里 面 的 人 也 增 加 到 了 10 个 我 们 从 广 州 来 到 百 公 里 之 外 的 香 港 在 那 里 的 日 子 也 不 好 过 我 们 在 一 幢 大 楼 里 闷 了 两 个 星 期, 哪 儿 都 不 能 去 购 买 食 品 成 了 唯 一 的 消 遣 当 时 正 值 盛 夏 七 月, 天 气 异 常 炎 热 我 们 肩 挨 着 肩 地 睡 在 拥 挤 的 房 间 里 尽 管 这 样, 我 还 是 觉 得 我 们 算 是 走 运 的 人 有 多 少 移 民 在 奔 向 新 世 界 的 旅 途 中 丢 掉 了 性 命? 又 有 多 少 人 不 得 不 翻 山 越 岭? 几 个 星 期 之 后, 情 况 开 始 好 转 票 和 假 护 照 终 于 准 备 好 了 目 的 地 : 雅 典 登 上 飞 机 的 那 一 刻, 我 的 心 从 未 跳 得 如 此 剧 烈 在 希 腊 的 时 光, 同 样 不 是 闲 适 的 旅 行 得 做 好 乘 坐 火 车 前 往 意 大 利 的 准 备 途 经 之 地 实 在 太 多, 我 已 无 法 一 一 记 述 可 我 不 会 忘 记 罗 马 的 美 跟 我 同 行 的 大 部 分 偷 渡 客 都 留 在 意 大 利 与 家 人 团 聚 我 和 余 下 的 人 登 上 了 开 往 巴 黎 的 火 车 法 国 国 家 铁 路 局 的 罢 工 已 经 持 续 了 好 几 天 我 们 本 该 在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里 昂 火 车 站 下 车 的, 可 列 车 却 停 在 了 北 部 火 车 站 我 还 记 得 自 己 当 时 的 感 受 : 看 来, 巴 黎 人 也 一 样 对 现 状 不 满! 我 安 然 无 恙 地 走 完 了 一 万 公 里 的 西 行 之 路, 觉 得 自 己 好 像 打 了 胜 仗 的 战 士, 发 现 了 新 大 陆 的 冒 险 家, 而 这 个 故 事 才 刚 刚 开 始 那 是 1999 年 6 月 4 日, 我 21 岁 抵 达 巴 黎 姐 姐 在 火 车 北 站 的 站 台 上 等 着 我, 还 有 蛇 头, 他 要 收 回 我 的 假 护 照 给 之 后 的 人 用 瞧, 我 就 这 样 成 了 没 有 身 份 的 人 长 我 3 岁 的 姐 姐 1991 年 来 到 法 国 按 照 中 国 的 习 俗, 她 在 法 国 跟 一 个 邻 村 的 中 国 人 结 了 婚 当 时 她 只 有 一 个 孩 子 1997 年, 若 斯 潘 政 府 给 大 批 非 法 移 民 发 放 了 合 法 身 份 证, 姐 姐 和 她 丈 夫 也 借 此 机 会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她 在 法 国 已 经 八 年 了, 可 是 很 奇 怪, 她 仍 然 无 法 正 确 地 用 法 语 表 达 所 以 呢, 她 告 诉 出 租 车 司 机 要 到 十 一 区 的 国 王 喷 泉 路 (rue de la Fontaine-au-Roi), 而 我 们 却 被 送 到 了 埃 菲 尔 铁 塔 尽 管 我 很 高 兴 能 做 一 回 游 客, 看 到 法 国 首 都 的 标 志 性 建 筑, 可 我 心 里 依 然 困 惑 不 已 怎 么 能 在 一 个 国 家 呆 这 么 久 而 不 去 学 习 它 的 语 言 呢? 姐 姐 给 我 的 回 答 差 强 人 意 而 更 让 我 诧 异 的 是, 她 的 例 子 并 非 罕 见, 只 有 学 生 或 是 生 在 法 国 长 在 法 国 的 年 轻 二 代 移 民 才 会 说 法 语 这 令 我 深 感 震 惊, 暗 暗 发 誓 要 学 好 法 语 我 们 终 于 来 到 姐 姐 住 的 地 方, 这 是 一 幢 破 旧 的 大 楼 在 那 间 20 平 米 的 公 寓 里, 一 家 人 团 聚 了 : 姐 姐 姐 夫 和 他 们 的 儿 子, 还 有 我 的 同 胞 兄 弟 重 逢 的 喜 悦 将 旅 途 的 疲 劳 一 扫 而 空 这 天 晚 上, 我 们 一 起 享 用 了 丰 盛 的 温 州 菜 姐 夫 还 答 应 带 我 去 领 略 巴 黎 的 风 光 这 天 晚 上, 蛇 头 也 来 了, 他 来 收 取 我 们 还 没 有 付 清 的 那 部 分 偷 渡 费 用 我 父 母 在 国 内 已 经 给 了 他 欧 元, 剩 下 的 由 我 姐 姐 负 责 亏 得 我 姐 夫 兄 弟 表 兄 弟, 还 有 其 他 的 人, 她 才 能 够 付 清 余 款 22 23

13 我 跟 姐 姐 聊 了 很 久 这 间 公 寓 以 前 是 间 缝 纫 作 坊, 当 时 有 7 个 移 民 在 这 里 吃 住 和 工 作 我 并 没 有 感 到 奇 怪, 因 为 之 前 就 知 道 大 部 分 中 国 移 民 的 生 存 状 况 都 不 太 理 想 我 内 心 深 处 已 经 做 好 了 面 对 最 坏 情 况 的 准 备 入 夜 了, 我 和 我 兄 弟 睡 在 地 上 条 件 虽 然 不 好, 可 我 不 会 抱 怨, 因 为 我 以 前 经 历 过 更 加 不 堪 的 境 况 接 下 来 的 几 天, 我 有 幸 领 略 了 巴 黎 的 名 胜 古 迹 我 被 这 座 城 市 的 恢 弘 壮 丽 深 深 地 打 动 了 : 石 头 修 砌 的 建 筑, 无 与 伦 比 的 艺 术 博 物 馆, 令 我 梦 幻 牵 绕 的 巨 匠 名 画 街 头 艺 术 家 也 让 我 欣 喜 若 狂 : 乐 手 画 家 舞 者 一 切 都 那 么 美 妙! 虽 然 我 连 法 国 总 统 的 名 字 都 不 知 道, 可 这 个 国 家 让 我 如 痴 如 醉 亦 如 他 人 的 避 难 者 我 踏 上 法 兰 西 土 地 的 时 候, 没 有 任 何 合 法 证 件 在 亲 人 的 建 议 下, 我 跟 其 他 没 有 身 份 的 中 国 偷 渡 客 一 样, 于 1999 年 8 月 30 日 到 法 国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Ofpra) 做 了 登 记 一 个 月 后, 我 得 到 了 一 张 避 难 申 请 回 执 单 有 了 张 相 当 于 临 时 居 留 证 的 回 执 单, 我 可 以 在 法 国 滞 留 3 个 月, 但 没 有 工 作 许 可 临 时 居 留 可 以 延 期 4 次, 这 样 我 就 有 一 年 的 时 间 来 迎 接 新 的 生 活, 而 不 必 担 心 被 驱 逐 出 境 有 了 避 难 申 请 人 的 身 份, 我 还 可 以 享 受 救 助 金 但 是 我 需 要 递 交 一 封 信, 信 里 必 须 解 释 我 申 请 避 难 的 理 由 法 语 我 是 既 不 会 看 也 不 会 写, 只 好 向 美 丽 城 的 公 众 作 家 服 务 处 求 助 这 封 信 递 出 去 之 后, 我 马 上 获 得 了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发 放 的 法 郎 ( 约 270 欧 ) 救 助 金 我 每 个 月 都 去 邮 局 领 这 笔 救 助 金 但 6 个 月 之 后, 我 不 得 再 写 一 封 陈 情 信, 再 次 说 明 我 在 法 国 的 状 况 我 再 一 次 前 往 美 丽 城, 之 前 帮 过 忙 的 那 几 位 作 家 又 帮 我 写 了 这 封 信 多 年 之 后, 我 真 正 了 解 到 这 些 书 信 的 内 容 我 吃 惊 地 发 现, 我 申 请 在 法 国 避 难 的 理 由 是 为 了 能 够 践 行 自 己 的 宗 教 信 仰, 第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一 封 信 里 写 的 是 佛 教, 第 二 封 是 基 督 教! 而 我 自 认 为 是 个 纯 粹 的 无 神 论 者 我 想, 这 也 是 为 什 么 头 6 个 月 之 后, 我 没 有 再 去 领 取 保 护 避 难 者 和 无 国 籍 者 办 事 处 救 助 金 的 原 因 之 一 至 今, 我 仍 然 保 留 着 那 几 张 回 执 单 和 一 张 我 从 未 曾 想 过 要 兑 现 的 支 票 许 多 年 之 后, 我 明 白 了 中 国 人 申 请 避 难 不 是 为 了 领 取 救 助 金 从 到 法 国 的 第 一 天 起, 他 们 就 知 道, 必 须 努 力 工 作, 一 切 只 有 靠 自 己 关 于 这 一 点, 我 最 初 的 几 份 工 作 正 是 这 一 现 实 的 完 美 见 证 初 出 茅 庐 抵 法 一 个 星 期 之 后, 姐 姐 帮 我 在 制 衣 厂 找 了 份 工, 我 依 然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被 姐 夫 的 一 位 亲 戚 招 去 做 了 学 徒 我 和 其 他 女 工 在 一 间 25 平 米 的 作 坊 里 做 工 刚 开 始, 我 就 意 识 到 自 己 在 中 国 所 学 的 一 切 都 无 法 帮 我 在 法 国 的 这 个 行 当 获 得 成 功 在 这 里, 速 度 就 是 一 切 必 须 在 最 短 的 时 间 内 干 最 多 的 活, 这 样 才 能 多 赚 钱 自 不 必 说, 我 一 分 钟 都 不 能 浪 费 我 每 天 连 续 工 作 12 到 15 个 小 时,10 点 开 始 一 直 干 到 凌 晨 3 点 我 忍 受 了 两 个 月 这 种 非 人 的 工 作 强 度 可 对 我 来 说, 最 难 以 接 受 的 还 不 是 如 此 艰 苦 的 工 作 条 件, 而 是 我 从 来 都 没 有 领 到 这 第 一 份 工 的 薪 水 姐 夫 的 亲 戚 认 为, 既 然 我 是 白 吃 白 住, 那 么 我 付 出 的 所 有 体 力 劳 动 就 当 是 以 物 换 物 了 时 至 今 日, 最 让 我 感 到 愤 怒 的 仍 然 是 这 些 老 板, 这 些 自 己 本 就 是 偷 渡 客, 却 用 如 此 非 人 性 的 条 件 盘 剥 雇 工 那 个 时 候, 我 知 道 我 必 须 忍 受 所 有 中 国 移 民 都 遭 受 过 的 命 运 我 还 没 有 足 够 的 筹 码 去 改 变 自 己 的 人 生 格 局 在 第 一 份 工 作 之 后, 来 自 邻 村 的 一 个 温 州 人 雇 佣 了 我 和 我 兄 弟 可 这 次 经 历 非 常 短, 几 无 可 述 : 没 过 几 天 我 们 就 被 解 雇 了 按 雇 主 的 说 法, 是 因 为 我 们 活 干 得 不 够 快, 而 他 又 不 想 冒 险 雇 佣 非 法 移 民 24 25

14 之 后, 多 亏 姐 姐 帮 忙, 我 有 机 会 进 了 皮 革 加 工 厂 7 个 月 的 时 间 里, 我 一 心 一 意 想 要 干 好 这 个 差 事 头 两 个 月, 我 每 天 从 9 点 干 到 晚 上 10 点 半, 每 周 可 以 休 息 半 天, 每 个 月 的 工 资 是 法 郎 ( 约 580 欧 ) 就 当 境 况 开 始 好 转 的 时 候, 我 的 雇 主 却 决 定 转 做 餐 饮 我 必 须 尽 快 再 找 一 份 工 作 在 我 找 工 作 的 过 程 中, 那 些 印 满 招 工 启 事 的 招 贴 帮 了 大 忙, 如 今, 在 美 丽 城 的 街 头 巷 尾 依 旧 可 以 看 到 那 样 的 招 贴 1999 年 底, 我 开 始 了 在 皮 革 行 业 的 第 二 份 工 作 我 的 月 收 入 已 经 达 到 法 郎 ( 约 640 欧 ), 很 快, 我 的 上 司 就 决 定 给 我 涨 50 法 郎 (7 欧 ) 我 还 记 得 当 时 自 己 有 多 自 豪, 因 为 我 正 一 步 步 接 近 自 己 的 目 标 : 偿 清 欧 元 的 偷 渡 费 我 节 衣 缩 食, 工 资 的 一 部 分 寄 给 远 在 中 国 的 父 母, 另 一 部 分 交 给 姐 姐 付 房 租 不 过, 这 份 工 作 到 2000 年 就 结 束 了 在 家 庭 义 务 的 驱 使 下, 我 不 得 不 重 返 制 衣 行 业 对 于 我 们 温 州 人 来 说, 全 家 人 一 条 心 要 胜 于 一 切, 尤 其 是 个 人 私 欲 无 论 我 有 什 么 顾 虑 或 担 忧, 都 得 不 惜 一 切 地 帮 助 姐 姐 开 设 一 家 新 的 制 衣 车 间 她 需 要 我, 因 为 找 不 到 可 以 信 任 的 帮 手 在 这 间 毗 邻 巴 士 底 狱 广 场 的 作 坊 里, 我 在 闷 罐 一 样 的 空 间 里 几 个 小 时 不 带 停 地 熨 衣 服 每 当 这 时, 我 就 会 想 起 曾 经 干 过 的 缝 纫 活, 比 起 这 个 可 要 好 多 了! 我 整 个 白 天 都 站 着 苦 苦 做 活, 在 原 地 挪 着 碎 步, 喷 出 的 蒸 汽 更 是 让 我 苦 不 堪 言 时 间 一 长, 我 感 到 剧 烈 的 疼 痛, 出 现 了 强 烈 的 过 敏 反 应 我 还 是 坚 持 了 一 个 半 月, 但 最 后 不 得 不 放 弃 : 我 再 也 无 法 忍 受 如 此 的 折 磨 之 后, 我 找 到 一 份 收 入 更 好 有 更 多 自 由 时 间 的 工 作 我 想 利 用 休 息 时 间 来 提 高 自 己 的 法 语 水 平, 到 法 国 的 第 一 个 月, 我 就 开 始 听 磁 带 学 法 语 了 我 的 新 工 作 是 在 香 榭 丽 舍 大 道 附 近 向 非 洲 家 庭 兜 售 打 火 机 或 望 远 镜 一 类 的 东 西 我 不 会 在 主 干 道 上 逡 巡, 而 是 溜 到 吧 台 后 面 躲 避 警 察 的 临 检 这 些 小 物 件 是 从 三 区 的 几 个 中 国 批 发 商 那 里 买 来 的 每 天 下 午, 我 都 在 巴 黎 歌 剧 院 附 近 的 一 个 餐 馆 里 兜 售 这 些 小 玩 意 这 份 私 人 小 买 卖 要 比 我 之 前 的 几 份 工 作 挣 钱 得 多 这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一 段 开 始 自 我 实 现 的 时 光 真 是 既 充 实 又 紧 张! 我 拿 着 赚 来 的 钱 到 五 区 的 法 国 亚 洲 协 会 上 法 语 课 我 的 法 语 在 这 段 时 间 进 步 了 很 多 此 外, 这 小 买 卖 还 让 我 得 以 在 新 的 环 境 里 完 善 自 我, 并 对 法 国 的 美 食 有 所 了 解 我 还 认 识 了 一 些 法 国 同 事, 他 们 的 职 业 精 神 和 正 直 的 品 性 令 我 欣 赏 不 已 就 在 那 个 时 候, 我 收 到 了 第 一 份 参 加 温 州 婚 礼 的 邀 请 在 婚 庆 典 礼 中, 好 奇 的 我 第 一 次 得 知 温 州 人 是 如 何 在 法 国 结 成 夫 妻 的 得 知 新 郎 6 个 月 前 才 认 识 新 娘 时, 我 感 到 很 吃 惊! 要 知 道, 新 娘 当 时 已 有 5 个 月 的 身 孕 了 其 实, 这 对 新 人 是 纯 粹 出 于 利 益 而 许 下 终 身 的 同 乡 们 看 我 惊 奇 万 分, 跟 我 解 释 说 这 里 遵 循 的 是 中 国 的 惯 例, 举 办 结 婚 典 礼 的 目 的 就 是 收 一 笔 钱 用 来 还 债 或 是 做 小 买 卖 在 法 国, 通 过 婚 礼 还 可 以 扩 大 在 温 州 社 群 里 的 交 际 圈 子 而 对 于 非 法 移 民 来 说, 结 婚 也 是 一 种 保 障, 更 容 易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正 因 如 此, 我 们 的 社 群 结 构 体 系 非 常 特 别, 其 中 流 动 的 资 金 数 额 巨 大 节 庆 ( 红 白 喜 事 孩 子 出 生 生 意 开 张 等 等 ) 都 是 掏 钱 的 机 会 平 均 来 说, 温 州 人 一 生 中 会 操 办 3 次 重 要 的 庆 典, 每 次 都 会 邀 请 百 来 宾 客 换 句 话 说, 在 我 们 的 圈 子 里, 每 个 人 都 至 少 会 收 到 300 次 邀 请! 这 大 概 就 是 为 什 么 有 些 人 觉 得 我 们 同 声 同 气, 另 一 些 则 认 为 我 们 是 闭 关 锁 国 别 人 可 能 会 觉 得 我 们 无 法 融 入 其 他 族 群, 这 个 想 法 让 我 在 很 长 一 段 时 间 里 都 深 感 困 顿 就 自 己 而 言, 从 2002 年 开 始, 我 虽 然 在 那 个 时 候 还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但 已 经 开 始 慢 慢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我 真 的 很 想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但 这 在 法 国 并 非 易 事 住 在 意 大 利 的 朋 友 们 坚 持 让 我 过 去 跟 他 们 汇 合 他 们 提 议 为 我 弄 一 份 工 作 合 同, 这 样 我 就 可 以 在 意 大 利 申 请 身 份 了 我 着 手 准 备 所 需 材 料, 并 等 候 父 母 从 中 国 寄 来 需 要 的 文 件 就 在 这 个 时 候, 我 接 到 一 个 中 国 朋 友 的 电 话, 这 个 电 话 犹 如 平 地 一 声 雷 那 是 2002 年 9 月 2 日, 一 个 将 永 远 留 在 我 记 忆 中 的 日 子 26 27

15 最 初 的 诺 言 巴 黎 温 州 人 一 个 朋 友 告 诉 我 有 个 社 团 要 召 集 巴 黎 所 有 的 非 法 外 来 移 民 前 往 三 区 夏 洛 特 (Charlot) 路 的 劳 工 局 挂 上 电 话 的 那 一 刻 我 已 经 做 出 了 决 定 : 我 要 参 加 2002 年 9 月 2 日 上 午 9 点, 广 场 上 已 经 聚 集 起 黑 压 压 的 人 群, 人 们 排 起 看 不 见 尾 的 长 龙 所 有 无 身 份 的 外 国 人 都 响 应 号 召 来 到 这 里 所 有 的 人 都 想 成 为 社 团 合 法 身 份 申 请 名 单 上 的 一 个 我 的 中 国 朋 友 和 我 自 己 也 是 这 群 来 自 世 界 各 地 的 数 百 名 外 国 人 中 的 一 员, 期 盼 着 能 够 获 得 一 份 申 请 表 可 事 情 没 有 那 么 简 单 : 非 法 移 民 们 互 相 推 搡 着, 孩 子 们 哭 闹 着, 不 时 听 见 有 人 在 口 角, 而 大 部 分 的 人 都 没 有 遵 守 秩 序 的 排 队 在 一 片 混 乱 中, 有 人 把 鞋 也 挤 丢 了, 掉 在 地 上 的 鞋 子 被 踢 来 踢 去 几 米 之 外, 路 过 的 法 国 人 似 乎 被 眼 前 的 骚 乱 惊 呆 了, 而 我 却 为 眼 前 的 闹 剧 感 到 羞 愧 过 了 中 午, 我 仍 然 没 有 排 上, 开 始 感 到 又 饿 又 累 我 回 到 家 中, 决 定 稍 后 再 去 碰 运 气 等 我 返 回 劳 工 局, 人 群 已 散 去 大 半, 不 少 人 已 经 离 开 这 天, 我 第 一 次 看 到 了 巴 黎 劳 工 局 的 全 貌! 警 察 在 四 周 监 视, 以 防 人 群 乱 窜 本 以 为 警 察 会 实 施 管 制, 可 我 惊 喜 地 发 现 他 们 只 是 为 避 免 出 乱 子 别 忘 了, 我 们 这 些 非 法 移 民 可 是 对 警 察 敬 而 远 之 的 虽 然 在 9 月 2 日 这 一 天, 我 们 面 对 着 面, 但 却 没 有 拘 禁 或 驱 逐 的 威 胁 又 一 次, 法 国 令 我 心 生 向 往, 我 后 悔 自 己 对 这 个 国 家 的 体 制 没 有 更 多 的 了 解 忽 然, 一 名 警 察 拉 开 了 我 面 前 的 栅 栏 几 分 钟 后, 我 来 到 劳 工 局 领 取 表 格 的 地 方 三 十 多 名 志 愿 者 正 在 帮 申 请 人 填 写 表 格 内 容 很 简 单 : 只 需 提 供 姓 名 出 生 日 期 地 址 外 国 人 证 号 和 子 女 的 姓 名 我 对 法 语 已 有 粗 浅 的 了 解, 可 以 说 个 大 概, 所 以 这 些 问 题 在 我 看 来 很 容 易 但 我 知 道 这 对 那 些 对 法 语 知 之 甚 少 的 同 胞 来 说 可 要 复 杂 得 多 一 名 社 团 志 愿 者 似 乎 看 透 了 我 的 心 思, 突 然 对 我 说 道 : 您 能 帮 忙 填 一 下 您 同 胞 的 申 请 表 吗? 这 个 提 议 让 我 很 高 兴, 我 马 上 就 为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们 当 起 了 翻 译, 一 直 到 晚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上 7 点 黄 昏 时 分, 筋 疲 力 尽 的 者 愿 者 们 正 准 备 离 开 我 朝 外 面 瞥 了 一 眼 : 还 有 百 来 号 人 在 等 我 想 帮 助 他 们, 不 想 袖 手 旁 观 尽 管 我 不 清 楚 我 们 所 做 的 一 切 是 否 有 意 义, 可 一 句 中 国 的 老 话 让 我 心 中 一 亮 : 爱 拼 才 会 赢 1980 年 代 经 济 开 放 之 初, 这 句 话 在 我 们 村 广 为 流 传, 就 是 那 个 时 候, 穷 人 终 于 有 了 致 富 的 机 会 我 没 有 犹 豫, 请 求 一 名 志 愿 者 再 为 我 们 提 供 一 些 空 白 表 格 她 答 应 了, 并 约 我 们 第 二 天 在 夏 特 莱 广 场 见 面, 好 收 回 填 好 的 表 格 几 分 钟 后, 志 愿 者 们 走 了, 我 留 下 来 跟 几 个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呆 在 一 起, 多 亏 几 名 警 察 的 好 心, 另 外 几 个 外 国 非 法 移 民 也 来 到 大 楼 里 跟 我 们 会 合 看 到 我 如 此 积 极, 同 胞 们 有 点 吃 惊, 但 得 知 他 们 还 可 以 提 交 申 请 时, 大 家 都 松 了 一 口 气 我 们 继 续 填 表, 一 直 到 劳 工 局 关 门 可 惜, 好 几 个 非 法 移 民 都 没 来 得 及 登 记 让 他 们 空 手 而 回 吗? 为 什 么 不 再 找 个 地 方 一 起 把 表 填 了? 于 是 我 们 朝 最 近 的 一 家 麦 当 劳 走 去 路 上, 我 碰 到 一 个 马 里 的 非 法 移 民, 给 了 他 一 份 表 格, 并 跟 他 解 释 了 填 表 的 程 序 一 名 中 国 人 在 旁 边 看 到 这 一 幕, 说 了 一 句 让 我 极 为 不 快 的 话 : 你 帮 一 个 黑 人 是 在 浪 费 时 间 和 精 力 这 些 令 人 费 解 的 话 让 我 很 难 受 那 一 刻 我 意 识 到, 某 些 中 国 移 民 怀 着 深 深 的 成 见, 只 能 缩 在 自 己 的 小 圈 子 里 我 再 一 次 暗 下 决 心 要 改 变 他 们 的 观 念 这 一 晚, 尽 管 感 到 失 望, 但 我 完 成 了 应 尽 的 义 务 跟 我 一 起 去 麦 当 劳 的 有 十 来 个 人 但 没 过 多 久, 百 来 个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就 陆 续 涌 进 了 快 餐 店 半 个 小 时 之 内, 我 为 不 同 的 家 庭 填 写 了 180 份 申 请 表! 跑 到 店 里 来 的 人 实 在 太 多, 经 理 不 得 不 客 气 地 请 我 们 离 开 我 只 有 一 个 办 法 了 : 回 家 填 表 我 一 直 熬 到 凌 晨 3 点, 又 填 了 三 百 多 份 申 请 表 期 间 不 停 有 申 请 人 打 电 话 来 提 供 登 记 信 息 我 还 约 了 其 中 几 位 第 二 天 在 夏 特 莱 见 面 28 29

16 9 月 3 日 中 午 1 点 半, 我 带 着 填 好 的 材 料 来 到 约 定 地 点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们 已 经 到 了, 他 们 想, 这 一 次 可 以 轮 到 自 己 登 记 了 有 人 问 我 是 否 隶 属 中 国 人 第 三 社 团 ( 一 个 位 于 巴 黎 东 北 部 的 非 法 移 民 社 团 ); 还 有 人 想 知 道 应 该 向 哪 个 机 构 递 交 身 份 申 请 我 确 实 无 法 回 答 这 些 人 的 问 题 那 个 时 侯, 我 对 发 起 这 次 集 会 的 社 团 和 其 他 移 民 组 织 一 无 所 知 在 夏 特 莱 广 场, 我 继 续 为 其 他 移 民 填 写 表 格, 可 我 需 要 更 多 的 空 白 表 格 一 个 中 国 人 提 出 可 以 免 费 复 印, 他 的 举 动 让 我 颇 受 感 动 等 劳 工 局 的 志 愿 者 来 了, 我 把 填 好 的 文 件 交 给 他, 并 要 了 新 的 表 格 我 们 约 好 第 二 天 在 博 比 尼 (Bobiny) 的 警 察 局 门 口 见 面 在 博 比 尼 的 那 一 次, 我 们 为 非 法 移 民 们 递 交 了 两 千 多 份 申 请 表 格, 真 是 史 无 前 例! 对 这 些 事, 我 思 考 了 良 久 两 天 之 内, 我 的 生 活 彻 底 改 变 了 我 意 识 到 自 己 正 投 入 到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的 事 业 中, 并 意 识 到 我 得 思 考 自 己 的 将 来 实 际 上, 我 陷 入 了 两 难 境 地, 不 知 该 转 战 意 大 利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还 是 留 在 法 国 继 续 抗 争 眼 下, 开 弓 没 有 回 头 箭 : 我 实 实 在 在 开 始 成 为 巴 黎 中 国 圈 的 名 人, 很 多 中 国 同 胞 都 向 我 求 教 怎 样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我 能 否 真 的 就 这 样 心 无 旁 骛 地 为 他 们 投 入 其 中? 我 无 法 做 出 抉 择 几 天 后, 我 得 知 又 将 举 行 一 次 非 法 移 民 的 示 威 游 行 我 跟 几 个 年 轻 移 民 去 了 现 场, 这 几 个 年 轻 人 后 来 成 了 骨 干 分 子, 他 们 是 黄 晓 平 林 春 平 邵 建 华 ( 音 译 ) 林 诗 云 和 小 西 ( 音 译 ) 我 在 那 里 还 结 识 了 几 位 其 他 协 会 的 负 责 人 大 家 都 以 为 我 是 中 国 移 民 的 代 表, 而 且 把 我 错 当 成 第 三 社 团 的 负 责 人! 我 坚 持 要 把 事 情 解 释 清 楚 一 跟 第 三 社 团 的 负 责 人 取 得 联 系, 我 马 上 提 议 刚 跟 他 们 一 起 参 加 游 行 不 管 怎 么 说, 我 们 有 着 同 样 的 诉 求, 正 如 中 国 一 句 老 话 所 说 的 : 团 结 就 是 力 量 令 我 颇 感 惊 讶 的 是, 我 被 拒 绝 了 之 后, 我 多 次 联 络, 几 经 周 折 最 终 提 出 组 办 一 次 团 体 会 议, 可 仍 遭 到 对 方 的 断 然 拒 绝 后 来 我 才 知 道, 他 们 曾 跟 温 州 人 有 过 龃 龉 就 这 样, 最 为 人 道 的 机 构 也 竟 然 产 生 了 偏 见!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幸 运 的 是, 我 在 游 行 的 当 天 认 识 了 一 个 很 好 的 人, 反 驱 逐 协 会 (collectif Anti-expulsions) 的 艾 蒂 安 志 愿 者 们 坚 信 一 定 可 以 成 立 将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聚 集 在 一 起 的 团 体 尽 管 我 知 道 前 路 坎 坷, 但 他 们 的 信 心 给 了 我 勇 气 我 并 不 清 楚 团 体 社 团 或 协 会 这 些 组 织 形 式 究 竟 是 什 么, 有 什 么 区 别, 但 无 论 会 碰 到 什 么 困 难, 我 心 意 已 决 :2002 年 9 月 14 日, 万 众 (Multitude) 社 团 成 立 众 志 成 城, 海 纳 百 川 一 群 来 自 温 州 不 同 村 落 的 年 轻 人 与 我 有 着 相 同 的 意 愿, 那 就 是 成 立 一 个 对 法 国 社 会 和 其 他 群 体 持 开 放 态 度 的 社 团 我 们 也 想 看 到 自 己 的 社 群 能 在 法 国 的 公 共 领 域 更 加 为 人 所 知 一 个 不 会 说 普 通 话 的 同 乡 提 议 给 我 们 的 社 团 起 名 为 万 众 我 立 刻 就 记 住 了 这 个 名 字, 因 为 它 的 意 思 是 不 同 肤 色 不 同 出 身 不 同 宗 教 信 仰 不 同 国 籍 或 不 同 社 会 地 位 的 人 组 成 的 人 群 群 体 和 团 体 社 团 总 部 设 在 十 一 区 的 大 众 文 化 国 际 中 心 (CICP) 最 初 我 们 有 三 十 来 个 志 愿 者, 大 部 分 是 中 国 人, 另 有 几 个 反 驱 逐 协 会 的 成 员, 其 中 包 括 一 名 律 师 我 们 制 定 了 入 会 章 程 凡 申 请 入 会 者, 每 户 需 缴 纳 15 欧 元 我 帮 助 过 的 非 法 移 民 都 想 加 入, 成 立 当 日 就 有 两 千 多 人 入 会 社 团 成 立 后 几 个 星 期, 另 一 个 社 团 诞 生 了 : 在 法 华 人 第 一 次 有 了 属 于 自 己 的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的 组 织 我 们 的 目 的 是 教 授 法 语 课 程, 并 保 障 中 国 人 的 社 区 更 好 地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同 伴 们 就 一 点 达 成 了 共 识 : 还 不 是 时 候 为 所 有 非 法 移 民 申 请 合 法 身 份 首 先 应 当 让 我 们 的 成 员 对 他 们 所 在 国 家 的 语 言 和 社 会 有 更 好 的 了 解 这 种 走 向 遭 到 一 些 激 进 分 子 的 反 对, 他 们 所 想 的 只 有 一 件 事 合 法 身 份 有 人 甩 门 而 去, 责 怪 我 们 没 有 替 他 们 到 30 31

17 警 察 局 递 交 材 料 他 们 不 明 白, 最 重 要 的 是 先 跟 其 他 群 体, 尤 其 是 法 国 社 会 建 立 起 联 系 万 众 社 自 成 立 的 第 一 天 起, 就 开 始 与 其 他 外 国 人 团 体 合 作 我 们 就 这 样 跟 非 洲 的 几 个 社 团 有 了 来 往 与 此 同 时, 我 们 也 到 警 察 局 继 续 递 交 申 请 材 料 遗 憾 的 是, 通 过 的 几 率 极 低, 而 且 随 意 性 很 大 我 们 资 源 有 限, 所 以 在 社 团 内 部 采 取 了 一 种 常 见 的 体 制 : 用 捐 款 资 助 活 动, 服 务 大 家 通 过 这 种 方 式, 我 们 为 万 众 社 的 会 员 们 组 织 了 几 次 法 语 课 但 这 远 远 不 够, 必 须 考 虑 采 取 其 他 更 为 有 效 的 行 动 由 万 众 到 汇 集 从 简 单 的 社 团 过 渡 到 协 会 的 想 法 源 自 内 心 深 处 的 一 个 信 念 : 竭 力 扩 大 我 们 的 行 动 规 模, 由 非 官 方 身 份 到 获 得 官 方 认 可 一 方 面, 可 以 申 请 公 共 津 贴, 这 部 分 资 金 对 于 继 续 和 扩 大 我 们 的 行 动 必 不 可 少 ; 另 一 方 面, 可 以 对 省 一 级 公 权 机 构 施 加 影 响, 令 数 以 百 计 的 家 庭 摆 脱 非 法 移 民 的 困 境 ( 尤 其 是 其 中 一 大 部 分 无 法 被 遣 送, 因 为 中 国 驻 法 使 馆 只 发 放 少 量 返 华 通 行 证, 尤 其 是 孩 子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情 况 ) 我 们 对 自 己 的 计 划 信 心 百 倍 事 实 上, 我 们 缺 的 不 是 想 法, 而 是 必 要 的 能 力 开 始 的 时 候, 偶 然 成 就 了 不 少 事 我 寻 思 着 无 论 如 何 得 找 一 个 拥 有 法 国 国 籍 的 人 来 做 会 长 他 可 以 帮 我 们 走 出 封 闭 的 状 态 我 向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Richard Beraha) 发 出 了 邀 请, 他 欣 然 应 允 他 跟 中 国 有 往 来, 并 一 直 致 力 于 加 深 对 中 国 文 化 的 了 解 从 一 开 始, 理 查 德 和 其 他 社 团 负 责 人 之 间 就 有 消 息 往 来 我 们 跟 他 解 释 说, 想 要 打 开 沟 通 渠 道, 组 织 法 语 课 程, 并 最 终 在 公 共 领 域 实 实 在 在 占 有 一 席 之 地 我 们 与 他 一 道, 将 新 成 立 的 协 会 命 名 为 Hui Ji 为 什 么 改 了 名 字? Hui Ji 中 文 翻 译 为 汇 集, 这 正 是 我 们 的 行 动 纲 领 : 把 所 有 的 人 汇 集 到 我 们 的 计 划 中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有 人 反 对 成 立 这 样 一 个 协 会 ; 他 们 只 操 心 怎 样 在 警 察 局 获 得 合 法 身 份, 却 看 不 到 从 社 会 和 文 化 层 面 替 同 胞 们 考 虑 的 意 义 为 保 障 我 们 的 新 协 会 可 以 不 断 发 展 并 为 人 所 知, 我 走 访 了 巴 黎 的 几 个 区 政 府, 以 便 找 到 合 适 的 办 公 场 地 直 到 2005 年, 终 于 在 十 一 区 美 丽 城 附 近 的 乔 林 磨 坊 路 5-7 号 (rue du Moulin-Joly) 找 到 了 栖 身 之 所 我 们 招 募 了 一 批 合 作 人 员, 一 半 是 温 州 籍 中 国 人, 一 半 是 法 国 人, 这 些 人 各 有 所 长 : 语 言 培 训 学 业 辅 导 行 政 管 理 之 前 我 们 就 发 现 外 来 移 民 对 法 语 的 漠 不 关 心 : 高 强 度 的 工 作 社 区 内 的 自 给 自 足, 在 非 法 移 民 文 化 中, 忍 受 总 是 胜 过 期 盼 但 2007 年, 警 察 局 把 对 法 语 最 低 限 度 的 了 解 规 定 为 获 得 合 法 身 法 的 必 要 条 件 于 是, 大 批 同 胞 想 要 既 快 又 好 地 速 成 法 语 可 是, 学 生 的 期 待 与 大 学 的 传 统 法 语 教 学 法 相 差 甚 远 我 为 此 找 来 一 名 马 提 尼 克 的 女 教 师 她 起 初 遭 到 了 社 团 成 员 的 排 斥, 这 对 她 来 说 非 常 不 易, 我 不 得 不 多 次 对 她 表 示 支 持 和 鼓 励 她 在 我 们 社 团 的 经 历 十 分 典 型 2005 年, 她 还 只 是 一 名 志 愿 者, 后 来 却 成 为 最 能 干 的 协 调 员 这 位 了 不 起 的 女 性 顶 住 了 无 知 和 条 件 反 射 式 的 种 族 歧 视 而 引 起 的 偏 见, 成 为 最 受 汇 集 成 员 赞 赏 的 人 这 位 女 士 的 故 事 给 了 我 希 望 : 中 国 人, 一 旦 接 纳 了 某 个 人, 就 会 变 得 更 加 开 明, 了 解 他 人 的 意 愿 也 会 更 为 强 烈 我 们 还 注 意 到 协 会 内 部 的 情 况 有 所 改 观, 开 放 程 度 远 胜 从 前, 尽 管 汇 集 未 能 如 我 们 所 愿, 完 全 冲 破 法 国 员 工 和 温 州 人 之 间 的 文 化 藩 篱 一 边 是 能 力 强 要 求 苛 刻 偶 尔 傲 慢 不 愿 多 工 作 一 分 钟 的 法 国 人, 一 边 是 在 陌 生 国 度 重 获 新 生 的 温 州 人 然 而, 这 群 务 实 的 外 来 者 对 自 己 一 手 创 建 的 协 会 全 情 投 入, 以 中 国 人 的 方 式 打 造 出 一 个 全 新 的 部 族, 一 个 全 新 的 我 们 春 兰 之 死 : 走 到 聚 光 灯 前 2007 年 9 月, 一 宗 社 会 事 件 将 我 们 推 到 台 前, 无 论 是 好 32 33

18 是 坏 一 名 来 自 东 北 的 中 国 妇 女 因 警 察 到 访 而 受 惊, 跳 窗 致 死 但 警 察 的 出 现 其 实 另 有 缘 由 这 次 事 件 引 发 了 中 国 社 群 在 法 国 乃 至 欧 洲 的 第 一 次 大 规 模 游 行 游 行 于 2007 年 10 月 6 日 在 巴 黎 举 行, 引 起 法 国 媒 体 铺 天 盖 地 的 报 道, 这 对 非 法 移 民 来 说 实 属 罕 见 我 们 是 这 次 游 行 的 发 起 人 在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和 奥 利 维 耶 普 瓦 夫 尔 德 阿 沃 尔 (Olivier Poivre d'arvor, 后 以 此 次 事 件 为 题 材 写 了 一 本 小 说 ) 2 几 位 密 友 的 协 助 下, 我 们 将 死 者 的 儿 子 接 来 法 国 参 加 了 他 母 亲 的 葬 礼 我 们 敲 开 了 法 国 领 馆 和 其 他 协 会 的 大 门, 为 死 者 的 儿 子 募 得 捐 款 3 我 们 同 时 在 巴 黎 人 日 报 和 其 他 媒 体 上 发 起 倡 议, 一 份 由 艾 德 加 莫 兰 (Edgar Morin) 阿 兰 图 莱 尔 (Alain Touraine) 和 米 歇 尔 维 耶 维 尔 卡 (Michel Wieviorka) 等 社 会 名 人 署 名 的 倡 议 书 4 就 这 样, 我 们 跟 无 国 界 教 育 网 络 (RESF) 和 其 他 的 极 左 团 体 建 立 了 联 系 广 播 电 视 法 国 和 外 国 报 纸 ( 中 文 报 纸 追 踪 报 道 了 这 一 事 件, 甚 至 连 半 岛 电 视 台 都 做 了 几 期 专 题 报 道 ) 第 一 次 以 如 此 的 曝 光 度 报 道 了 我 们 的 抗 争 就 是 在 这 段 时 间, 警 察 局 受 理 了 我 们 的 合 法 身 份 申 请, 我 们 中 一 些 人 的 申 请 得 以 跟 进 我 们 这 群 人 总 是 想 要 躲 在 角 落 里, 通 过 这 一 连 串 事 件, 我 们 明 白 了 保 持 沉 默 什 么 也 得 不 到, 因 为 正 是 这 种 新 闻 媒 体 的 传 播 令 我 们 能 够 前 进 并 被 倾 听 我 只 是 遗 憾, 对 某 些 记 者 而 言, 热 门 报 道 题 材 无 外 乎 黑 社 会 卖 淫 毒 品 或 者 不 讲 卫 生 他 们 从 来 不 关 心 绝 大 多 数 的 中 国 非 法 移 民, 首 先 都 是 勤 勤 恳 恳 的 劳 动 者 虽 然 他 们 有 时 会 触 犯 法 律, 但 也 是 因 为 十 年 见 不 得 光 的 生 活 迫 使 他 们 只 能 靠 自 己 去 不 惜 一 切 地 讨 生 活 说 起 那 些 遭 遇 不 幸 的 家 庭, 那 些 既 无 用 又 令 人 蒙 羞 的 重 重 搜 捕, 还 有 我 们 在 城 中 采 取 的 积 极 行 动 那 可 不 是 空 口 白 牙 5 一 个 小 型 极 左 团 体 听 到 ( 没 准 是 他 们 自 己 捏 造 的 ) 谣 言, 2. 儿 子 的 旅 行 ( 暂 译 ) (Le Voyage du fils) 巴 黎 Grasset 出 版 社,2008 年 获 得 雷 诺 多 文 学 奖 3. 参 见 附 录 一, 第 285 页 4. 参 见 附 录 二, 第 287 页 5. 我 不 会 忘 记 解 放 报 记 者 夏 洛 特 洛 特 曼 (Charlotte Rotman) 的 大 作 从 父 亲 到 儿 子,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Du père au fils, de Wenzhou à Paris), 解 放 报,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说 我 们 的 募 捐 机 制 是 为 了 骗 取 非 法 移 民 的 钱 财 这 个 谣 言 开 始 流 传 没 有 捐 款, 我 们 如 何 成 立 社 团 租 赁 场 地 支 付 员 工 薪 水 呢? 真 是 百 口 莫 辩 某 些 中 国 人 并 不 看 好 我 们 的 发 展, 尤 其 是 我 们 通 过 媒 体 或 其 他 的 研 究 交 流 发 出 自 己 的 声 音 简 而 言 之, 大 家 对 我 们 的 态 度 是 敬 而 远 之, 少 见 为 妙 警 察 局 拒 绝 了 53 个 家 庭 的 居 留 延 期 申 请, 而 在 此 之 前, 我 们 以 有 偿 劳 动 和 法 语 课 出 勤 证 明 为 交 换, 已 经 为 他 们 申 请 到 6 个 月 的 居 留 期 我 和 这 些 家 庭 一 起 开 展 了 更 为 全 面 的 工 作, 保 证 孩 子 能 够 入 学 我 们 还 负 责 他 们 在 医 疗 住 房 行 政 资 助 方 面 的 申 请 程 序 所 有 人 再 次 陷 入 无 望 的 地 下 黑 暗 之 中 我 们 每 天 都 要 面 对 这 些 孩 子 女 人 和 男 人 们 的 目 光, 他 们 无 法 理 解, 埋 怨 我 们 任 由 他 们 再 次 陷 入 困 境 他 们 中 大 多 数 人 在 此 后 两 年 中 都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因 为 他 们 在 法 居 住 时 间 已 满 十 年, 最 主 要 的 还 是 因 为 他 们 的 孩 子 都 出 生 在 法 国 可 我 们 的 士 气 和 活 力 已 然 支 离 破 碎 在 警 务 人 员 的 身 上 体 现 出 人 类 的 全 部 本 性 有 的 人 风 度 翩 翩 乐 于 助 人 懂 得 尊 重, 但 恪 守 法 度 另 一 些 人 则 没 有 那 么 和 善, 这 在 哪 里 都 一 样 最 令 我 感 到 吃 惊 的 是, 来 自 高 层 的 决 议 竟 然 如 此 之 多, 常 常 连 警 务 人 员 自 己 都 搞 不 明 白 : 这 些 专 断 独 行 的 政 令 给 个 人 生 活 带 来 众 多 负 面 影 响, 没 有 客 观 理 由, 没 有 丝 毫 的 人 道 关 怀, 对 法 国 没 有, 对 移 民 也 没 有 不 同 的 是, 我 们 倒 是 跟 本 市 所 有 的 决 策 机 构 建 立 起 信 任 关 系, 包 括 市 政 府 和 警 察 局 我 们 和 这 些 部 门 的 负 责 人 一 起, 开 展 了 一 项 有 关 预 防 犯 罪 行 为 的 工 作 我 们 不 明 白 为 什 么 警 察 局 里 有 一 部 分 人 拒 绝 跟 我 们 沟 通, 而 且 忙 不 迭 地 对 我 们 左 审 右 查, 而 另 一 部 分 人 却 眼 都 不 眨 地 给 我 们 发 放 补 助 金 从 2002 年 到 2010 年 11 月 ( 我 们 关 门 大 吉 的 命 定 之 日 ), 大 约 400 个 平 均 人 口 为 4 人 的 家 庭, 通 过 我 们 的 社 团 和 协 会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34 35

19 协 会 活 动 巴 黎 温 州 人 自 2005 年 开 始, 我 们 在 一 整 年 中 为 儿 童 提 供 学 业 辅 导 服 务 我 们 提 供 作 业 辅 导 语 言 学 习 方 面 的 专 业 建 议 教 学 练 习 和 游 戏 我 们 还 定 期 组 织 假 期 和 周 末 出 游, 主 要 针 对 没 有 太 多 机 会 出 门 的 非 法 移 民 子 女 ( 这 些 孩 子 因 为 害 怕 被 抓, 很 少 跟 父 母 一 起 出 游 ) 看 到 这 些 小 家 伙 笑 着 唱 着, 随 着 法 语 表 达 能 力 的 提 高 而 渐 渐 对 其 他 的 孩 子 敞 开 心 扉, 真 是 莫 大 的 幸 福! 我 们 负 责 跟 学 校 沟 通, 通 知 家 长 到 校, 让 他 们 知 道 要 多 关 注 孩 子 的 学 业, 首 先 要 保 证 孩 子 按 时 到 校 上 课 我 们 在 暑 假 期 间 为 年 内 接 待 的 学 生 开 设 法 语 课 在 学 业 辅 导 方 面, 我 们 还 为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孩 子 开 设 了 中 文 课 我 们 通 过 这 种 方 式 将 语 言 教 学 文 化 介 绍 和 趣 味 活 动 融 为 一 体 想 要 融 入 法 国 社 会, 必 须 知 道 自 己 从 何 而 来 另 外, 我 还 为 协 会 会 员 及 其 家 庭 成 员 提 供 健 康 方 面 的 协 助 一 名 专 职 人 员 负 责 需 要 提 交 给 社 保 的 材 料 通 过 这 项 工 作, 大 家 对 法 国 的 医 疗 保 险 体 系 有 了 更 好 的 了 解, 在 陪 伴 中 国 会 员 前 往 医 疗 中 心 或 私 人 医 生 处 就 诊 的 过 程 中, 对 职 权 机 构 也 更 加 熟 悉 我 们 还 对 中 国 商 贩 进 行 培 训, 让 他 们 可 以 在 法 国 创 建 并 管 理 自 己 的 企 业, 我 们 希 望 让 他 们 懂 得 如 何 筹 划 创 业 蓝 图, 如 何 处 理 行 政 问 题 但 这 一 切 并 非 全 部 对 我 而 言, 从 汇 集 成 立 之 初, 最 重 要 的 是 我 们 对 预 防 犯 罪 行 为 和 调 和 社 会 文 化 的 决 心 实 际 上, 协 会 所 在 的 美 丽 城 一 带, 先 后 并 存 过 几 波 来 自 非 洲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和 亚 洲 的 移 民 潮 具 体 来 讲, 自 2006 年 开 始, 居 住 在 美 丽 城 巴 黎 东 部 和 93 省 的 中 国 移 民, 尤 其 是 女 性 和 弱 势 群 体, 每 天 都 会 遭 受 身 体 或 语 言 上 的 侵 犯, 以 及 偷 窃 我 自 己 也 曾 奋 力 反 抗 过 几 次 袭 击 当 务 之 急 是 在 不 同 的 社 区 公 权 机 构 及 其 他 组 成 部 门 之 间 达 成 共 识 我 们 和 本 区 的 年 轻 人 一 起 进 行 了 实 地 工 作 这 几 方 人 员 碰 了 面, 建 立 起 了 联 系 我 们 的 目 的 是 改 变 中 国 人 的 形 象, 让 弱 势 人 群 不 用 再 忍 受 有 针 对 性 的 暴 力 行 为 因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为 我 坚 信, 对 他 人 的 误 解 才 是 引 发 暴 力 的 原 因 我 们 因 此 有 幸 跟 绿 灯 路 (rue de Feu vert) 的 教 导 员 以 及 几 个 由 非 洲 青 年, 尤 其 是 马 里 青 年 组 成 的 协 会 共 事 我 们 组 织 了 几 次 目 的 各 不 相 同 的 出 行 活 动 多 亏 了 这 些 休 闲 活 动, 年 轻 人 们 才 有 了 交 流 探 讨 的 机 会, 剑 拔 弩 张 的 气 氛 渐 渐 缓 和 下 来 比 如, 我 们 认 识 的 几 个 年 轻 人 曾 以 为 中 国 人 统 统 都 不 会 说 法 语! 通 过 这 次 对 话, 他 们 明 白 了 自 己 的 偏 见 与 事 实 相 悖 就 个 人 而 言, 我 对 所 有 活 动 都 留 有 美 好 的 回 忆, 也 很 自 豪 我 们 能 够 跨 越 文 化 的 差 异, 在 一 起 开 心 玩 乐 8 年 间, 我 们 的 公 众 比 之 前 要 更 加 多 样 化 从 最 初 的 中 国 社 群 起 步, 我 们 逐 渐 吸 收 了 来 自 20 个 不 同 国 家 的 会 员 : 土 耳 其 泰 国 越 南 摩 洛 哥 阿 尔 及 利 亚 文 化 的 多 样 性 令 我 们 得 以 拓 展 更 为 广 阔 的 天 地, 更 好 地 了 解 自 己 欣 赏 自 己 我 们 一 起 欢 庆 春 节 圣 诞 节 和 中 秋 节 我 们 还 一 起 分 享 了 中 国 土 耳 其 和 泰 国 的 美 味 佳 肴 汇 集 协 会 积 极 推 进 了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商 贩 和 该 区 400 名 温 州 批 发 商, 以 及 当 地 法 国 协 会 和 政 府 议 员 之 间 的 关 系 举 办 了 数 次 会 议, 交 换 了 很 多 想 法, 我 们 有 了 面 对 面 的 交 流! 我 还 加 入 了 巴 黎 市 政 府 的 非 社 团 外 国 人 理 事 会, 但 不 得 不 承 认, 我 并 没 有 得 到 所 需 的 支 持 随 后 我 便 退 出 了, 而 目 前 这 个 理 事 会 中 应 该 是 没 有 中 国 人 代 表 的 老 实 说, 该 理 事 会 的 负 责 人 从 未 真 正 关 注 过 十 一 区 以 外 的 社 团 翻 天 覆 地 的 示 威 游 行 2010 年 6 月 20 日, 法 国 华 侨 华 人 会 联 合 数 个 其 他 中 国 协 会 团 体 ( 主 要 是 商 人 ) 在 美 丽 城 组 织 了 一 次 示 威 游 行 两 万 名 中 国 人 宣 泄 了 心 中 的 忿 满 ( 据 警 方 称 是 名 ) 这 次 行 动 是 由 美 丽 城 一 家 中 餐 馆 的 食 客 遭 遇 集 体 偷 窃 所 引 发 的 示 威 游 行 虽 没 有 任 何 越 轨 之 举, 筹 备 工 作 可 谓 一 丝 不 苟 直 截 了 当 : 标 语 海 报 宣 传 手 册 都 透 着 种 族 歧 视 和 民 粹 主 义 的 粗 暴 语 气 ( 打 倒 黑 人 和 阿 拉 伯 种 族 主 义 者 ) 面 对 缺 乏 专 业 36 37

20 经 验 的 组 织 方, 汇 集 协 会 在 游 行 之 前 采 取 了 积 极 的 行 动, 不 分 昼 夜 地 帮 助 青 年 志 愿 者 修 改 横 幅 上 带 有 种 族 歧 视 意 味 的 标 语 我 们 还 在 现 场 紧 急 疏 散 了 一 群 想 要 组 建 功 夫 警 卫 队 的 中 国 青 年 遗 憾 的 是, 我 们 还 是 未 能 阻 止 排 外 口 号 在 网 络 上 的 传 播, 这 助 长 了 种 族 主 义 情 绪 并 引 起 与 其 他 社 团 的 冲 突 如 此 浅 薄 的 反 击, 难 道 就 是 对 美 丽 城 遭 遇 青 少 年 犯 罪 的 恰 当 回 应 吗? 但 是 在 我 看 来, 各 社 团 之 间 并 不 存 在 本 质 分 歧 更 确 切 地 说, 美 丽 城 是 所 有 青 少 年 犯 罪 的 受 害 者, 应 当 了 解 事 件 的 真 正 原 因, 从 而 减 轻 危 害 为 此, 所 有 社 团 应 当 通 力 合 作 只 有 人 人 都 出 一 份 力, 我 们 才 能 实 现 和 谐 共 处 早 在 这 次 示 威 之 前, 我 们 就 已 竭 尽 所 能 呼 吁 公 权 机 构 关 注 美 丽 城 的 潜 在 危 险 汇 集 协 会 连 同 其 他 几 个 协 会, 共 同 发 起 一 项 旨 在 提 高 居 民 间 公 共 生 活 条 件 的 广 泛 计 划 的 倡 议 我 们 提 出 建 立 起 推 选 调 解 员 的 安 全 网 络 这 些 完 全 融 入 中 国 人 社 区 的 调 解 员, 将 在 不 僭 越 共 和 国 体 制 框 架 的 前 提 下, 以 网 络 的 方 式 伺 机 行 动 他 们 的 职 责 是 保 护 社 区 居 民, 保 障 非 法 移 民 最 基 本 的 投 诉 权 利 遗 憾 的 是, 有 关 部 门 未 能 对 我 们 的 提 议 予 以 支 持 而 现 实 的 情 况 却 是 每 况 愈 下 此 外, 这 次 不 合 时 宜 的 示 威 游 行 还 对 我 们 的 社 会 革 新 计 划 造 成 了 负 面 影 响 我 们 不 得 不 面 对 来 自 各 方 的 压 力, 大 多 都 是 想 削 弱 我 们 的 自 主 权, 尤 其 是 打 击 我 们 代 表 非 法 移 民 的 话 语 权 而 这 种 话 语 权 也 是 理 查 德 贝 拉 哈 研 究 工 作 的 成 果, 它 显 然 令 很 多 人 感 到 不 安 与 警 察 局 一 同 帮 助 移 民 的 协 作 关 系 也 终 止 了 抹 黑 我 们 的 谣 言 不 断 出 现 一 项 用 于 预 防 犯 罪 的 津 贴 被 取 消 了, 几 位 汇 集 的 创 始 人 也 因 家 庭 责 任 所 迫 而 弃 会 从 商 在 2010 年 的 7 月 到 10 月 期 间, 我 们 为 了 坚 持 工 作, 苦 思 冥 想 也 找 不 到 解 决 办 法, 最 终 决 定 关 闭 协 会 目 前, 我 继 续 着 跟 其 他 协 会 的 合 作 : 法 国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欧 洲 华 人 青 年 协 会 皮 埃 尔 杜 塞 尔 夫 协 会, 旨 在 分 散 执 行 汇 集 协 会 以 前 制 定 的 各 类 任 务 尽 管 我 被 迫 停 下 脚 步, 但 我 们 的 行 动 应 当 继 续 下 去 我 今 年 35 岁, 是 时 候 为 自 己 今 从 温 州 到 巴 黎, 一 个 中 国 移 民 的 亲 身 经 历 后 的 出 路 做 打 算 了 协 会 工 作 固 然 重 要, 但 如 果 我 不 为 自 己 考 虑 一 下, 我 又 将 何 去 何 从 呢? 10 年 过 去 了 当 初 接 纳 我 的 那 个 法 国 也 给 了 我 很 多 机 会 沧 海 桑 田, 什 么 都 取 代 不 了 我 心 底 的 执 着 : 交 流 使 人 敞 开 心 扉, 这 个 信 念 始 终 指 引 着 我 前 行 的 道 路 在 搁 笔 之 前, 我 想 对 我 的 同 胞 们 说 几 句 致 同 胞 信 每 当 我 在 新 闻 里 或 巴 黎 的 街 头 听 到 有 关 中 国 移 民 的 话 题, 最 常 听 到 的 就 是 黑 社 会 剥 削 现 代 版 奴 隶 制 或 者 封 闭 的 社 群 这 一 类 字 眼 我 的 本 能 反 应 就 是 对 这 些 与 事 实 不 符 有 失 公 允 的 标 签 表 示 抗 议 接 下 来 我 就 会 自 问, 有 什 么 好 办 法 可 以 用 来 对 抗 这 些 偏 见 有 一 个 问 题 萦 绕 在 我 心 里 : 我 们 这 些 中 国 人, 在 法 国 生 活 已 逾 百 年 的 中 国 人, 我 们 为 了 让 外 界 了 解 真 实 的 自 己 都 做 过 些 什 么? 诚 然, 我 们 从 来 不 会 对 公 共 秩 序 造 成 困 扰 为 了 丰 衣 足 食, 我 们 一 个 个 谨 言 慎 行 但 这 样 就 足 够 了 吗? 今 天, 我 们 为 什 么 会 沦 为 侵 犯 或 种 族 歧 视 的 受 害 者 呢? 首 先, 无 可 否 认 的 是, 我 们 从 未 对 法 国 以 及 构 成 法 国 的 不 同 群 体 表 达 过 自 己 看 法 但 我 们 对 这 个 接 纳 我 们 的 国 家 却 有 着 自 己 的 感 受, 这 种 感 受 应 当 清 晰 地 表 达 出 来 其 次, 因 为 惧 怕 他 人 : 惧 怕 他 们 的 肤 色 宗 教 信 仰 文 化 然 而, 我 们 的 问 候 只 能 通 过 接 触 其 他 社 群 才 能 得 以 传 递 关 于 这 一 点, 我 举 个 真 实 的 例 子 : 在 国 王 喷 泉 街 区, 我 们 与 其 他 几 个 外 国 人 协 会 携 手 工 作, 令 针 对 中 国 人 的 犯 罪 和 侵 害 行 为 大 大 减 少 所 以, 推 进 与 其 他 社 群, 当 然 还 有 法 国 社 会 的 联 络 是 当 务 之 急 38 39

21 目 前, 好 几 个 协 会 已 经 开 始 行 动, 与 法 国 公 权 机 构 ( 政 府 省 政 府 区 政 府 市 政 府 警 察 局 等 ) 保 持 密 切 来 往 更 多 的 计 划 正 在 酝 酿 之 中 参 与 其 中 很 重 要, 这 样 才 能 解 决 我 们 的 内 部 困 难 展 示 自 己 的 真 实 面 貌 此 外, 我 们 还 应 该 意 识 到, 不 懂 法 语, 不 了 解 法 国 社 会 政 治 和 行 政 体 系, 对 我 们 的 未 来 将 造 成 灾 难 性 后 果 再 者, 我 们 与 法 国 的 法 规 ( 卫 生 企 业 管 理 商 人 与 居 民 的 关 系 等 ) 格 格 不 入, 这 一 点 应 当 予 以 修 正 我 们 的 未 来 和 年 青 一 代 的 未 来 全 赖 于 此 所 以, 我 们 还 等 什 么 呢? 走 出 阴 影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此 地 巴 黎 城 内 的 另 一 个 中 国 当 游 客 来 到 法 国 首 都 或 其 他 法 国 城 市, 会 好 奇 地 发 现, 大 街 小 巷 随 处 可 见 世 事 变 迁 的 痕 迹 媒 体 整 日 念 叨 的 全 球 化 影 响, 率 先 在 这 里 登 陆 了 如 今, 无 论 是 走 过 城 市 大 道, 还 是 在 挂 着 神 秘 招 牌 的 橱 窗 前 驻 足, 或 者, 当 我 们 发 现 日 常 采 购 商 店 里 冒 出 来 的 各 种 异 国 风 情 商 品 时, 都 能 感 到 全 球 化 已 然 直 逼 眼 前 一 个 全 新 世 界, 时 近 时 远, 透 过 我 们 呼 吸 的 气 息 感 触 的 氛 围 和 听 辨 的 方 言, 骤 然 显 现 当 我 们 怀 抱 宽 容, 克 服 本 能 的 恐 惧, 尝 试 接 触 各 种 肤 色 人 群 等 时, 这 一 感 觉 会 更 加 强 烈 中 国, 或 者 说, 另 一 个 中 国, 随 着 源 自 浙 江 省 的 几 次 移 民 浪 潮, 逐 渐 浮 出 水 面 这 些 移 民 被 统 称 为 温 州 人 这 是 一 个 充 满 魅 力 与 困 惑 的 群 体 : 他 们 的 出 口 贸 易 政 治 体 系, 与 西 方 社 会 格 格 不 入, 他 们 的 传 统 梦 想 与 变 迁, 无 不 触 动 着 扎 根 法 国 的 每 一 个 个 人 与 家 庭 直 面 巴 黎 的 温 州 人 初 次 见 面 时, 这 群 年 轻 的 中 国 移 民 还 不 太 会 讲 法 语 仅 40 41

22 靠 语 言 难 以 沟 通, 大 家 比 比 划 划 才 能 交 流 几 个 眼 神, 几 个 动 作, 代 表 了 千 言 万 语 2002 年, 我 发 现 他 们 大 都 加 入 了 无 证 者 组 建 的 团 体 当 时, 我 对 他 们 的 组 织 内 幕 和 真 实 目 标 一 无 所 知 在 我 眼 中, 他 们 的 一 切 行 动 听 凭 经 验, 充 满 青 春 的 躁 动 这 是 何 等 活 力! 何 等 毅 力! 头 几 个 月 里, 无 论 我 问 什 么, 大 多 数 情 况 下, 除 了 含 糊 其 辞 的 答 复 便 再 无 所 获 中 国 人 常 常 觉 得 我 们 讲 话 太 多 太 好 奇, 好 像 为 了 发 展 前 进, 为 了 掌 控 一 切, 必 须 不 断 对 世 界 悉 心 描 绘 形 成 概 念 加 以 规 划 而 他 们 面 对 世 界 时, 却 显 得 不 紧 不 慢 不 卑 不 亢, 永 远 抱 着 乐 观 和 游 戏 的 心 态, 既 顺 应 天 命, 也 能 屈 能 伸, 只 待 东 风 一 到, 把 握 时 机 奋 力 起 航 我 们 从 不 解 误 会 和 差 异 中 找 到 了 真 正 的 默 契 渐 渐 地, 这 群 年 轻 人 变 成 了 热 情 的 好 友, 经 常 送 给 我 的 孩 子 一 点 小 礼 物, 逢 年 过 节 从 不 忘 问 候, 还 盛 情 邀 我 参 加 家 庭 聚 会 他 们 既 亲 切 又 热 情, 却 极 少 透 露 自 己 身 上 的 诸 多 问 题, 对 这 些 事 总 怀 着 几 分 羞 耻 之 心 一 天 早 上, 我 在 报 纸 上 看 到 一 张 熟 人 的 照 片 董 利 文, 他 正 带 领 团 队, 手 拿 扩 音 喇 叭, 面 带 微 笑 地 站 在 热 血 沸 腾 的 游 行 队 伍 最 前 面, 画 面 极 富 感 召 力 游 行 队 伍 彩 旗 招 展, 有 中 国 人 也 有 非 洲 人 人 们 大 声 呼 喊, 挥 舞 着 各 种 手 势 一 些 人 的 领 导 能 力 不 由 展 现 出 两 面 性 一 方 面, 人 们 欣 赏 这 种 领 袖 魅 力 和 热 情, 为 豪 言 壮 语 而 感 动, 对 搁 置 差 异 呼 喊 同 一 口 号 的 团 结 精 神 表 示 赞 赏 而 另 一 方 面, 恰 恰 是 这 一 声 号 令 让 人 心 生 疑 虑 其 实, 所 有 动 员 口 号 过 于 笼 统, 无 法 全 面 表 述 现 实 情 境 中 的 深 刻 矛 盾 然 而, 中 国 无 证 者 提 出 的 动 员 号 召 尤 为 复 杂, 充 满 悖 论, 正 如 众 多 在 法 国 经 营 的 华 人 中 小 企 业 这 些 企 业 真 身 在 法 国 社 会, 其 核 心 角 色 却 是 发 展 原 籍 地 区 及 国 家 的 出 口 经 济, 在 双 重 身 份 之 间 摇 摆 不 定 慢 慢 地, 我 开 始 摸 清 这 些 年 轻 人 迂 回 曲 折 的 生 存 之 路 他 们 擅 于 抓 住 突 发 事 件, 把 握 机 会, 适 应 各 种 环 境 表 面 看 来 杂 乱 无 章, 实 则 事 事 都 在 精 打 细 算 他 们 尽 管 很 独 立, 却 走 出 阴 影 总 在 寻 找 依 靠, 特 别 是, 为 了 破 解 法 国 官 僚 主 义 政 府 针 对 无 合 法 身 份 人 员 滋 生 的 繁 冗 手 续, 他 们 急 需 帮 助 非 常 之 人 用 非 常 之 法, 温 州 人 在 做 生 意 时 都 不 立 合 同, 没 有 任 何 书 面 凭 据 的 确, 如 果 人 际 关 系 中 充 满 互 信 互 敬, 口 头 承 诺 就 足 够 了 那 时, 我 刚 刚 辞 去 咨 询 公 司 主 管 的 职 务 二 十 多 年 中, 经 历 了 世 界 资 本 主 义 全 球 化 和 金 融 化 的 大 时 代, 目 睹 了 欧 洲 跨 国 公 司 的 发 展 壮 大, 我 彻 底 感 到 厌 倦 我 决 定 在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学 院 (EHESS) 继 续 深 造 社 会 学 和 人 类 学 米 歇 尔 维 韦 约 卡 (Michel Wieviorka) 鼓 励 我 深 入 研 究 亚 裔 移 民 问 题 我 决 心 主 持 此 次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1, 部 分 是 受 了 他 的 鼓 舞 同 时, 巴 黎 大 区 2 的 慷 慨 赞 助 为 此 次 研 究 提 供 了 经 费 于 是, 我 从 充 分 观 察 这 群 活 动 家 开 始, 他 们 态 度 友 好, 却 有 很 多 令 人 不 解 之 处 我 看 他 们 如 何 决 策 如 何 发 起 组 织, 如 何 与 警 察 局 市 政 府 巴 黎 美 丽 城 (Belleville) 地 区 多 种 族 协 会 或 各 种 无 证 者 运 动 等 周 遭 环 境 相 处 旁 观 者 与 参 与 者 之 间 往 往 仅 有 一 步 之 遥, 尤 其 当 你 身 处 一 个 相 对 封 闭 的 小 团 体, 而 只 有 你 知 晓 一 点 当 地 风 土 人 情 的 时 候 我 很 快 意 识 到, 他 们 曾 试 着 与 法 国 人 接 触, 可 惜 不 是 被 忽 视 就 是 被 排 斥, 结 果 都 不 太 成 功 尽 管 中 国 人 在 法 国 没 有 像 其 他 外 国 人 及 其 子 女 那 样 遭 到 贬 低, 但 是, 当 我 看 到 他 们 特 别 是 被 一 些 人 称 为 中 国 的 犹 太 人 的 温 州 人 居 然 如 此 普 遍 地 遭 受 怀 疑, 还 是 有 点 惊 讶 他 们 的 祖 国 神 秘 莫 测, 过 于 急 功 近 利, 被 认 定 充 满 威 胁, 为 此, 他 们 好 像 必 须 背 负 祖 国 的 所 有 罪 孽, 甚 至 还 要 承 担 移 民 引 发 的 全 部 幻 想 臆 测 别 忘 了, 他 们 还 是 潜 在 的 资 本 家 呢! 然 而, 尽 管 这 群 温 州 青 年 在 巴 黎 过 着 与 世 隔 绝 的 生 活, 我 在 他 们 身 上 逐 渐 看 到 了 转 变 随 着 法 语 水 平 的 提 高, 他 们 1.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RAP) 是 一 种 研 究 者 邀 请 部 分 研 究 对 象 群 体 的 成 员 全 程 参 与 调 研 的 研 究 方 法, 包 括 最 初 规 划 数 据 收 集 与 分 析, 直 至 将 研 究 结 果 付 诸 实 践 参 与 行 动 研 究 加 深 了 人 与 人 的 相 互 关 系, 让 主 要 数 据 收 集 人 员 与 研 究 人 员 围 绕 利 于 实 践 行 动 的 研 究 项 目 终 极 目 标, 携 手 进 行 调 研 参 阅 威 廉 富 特 怀 特 (William Foote Whyte) 的 街 角 社 会 芝 加 哥 意 大 利 街 区 社 会 结 构 (Street corner society, la structure sociale d un quartier italo-américain de Chicago), 巴 黎,La Découverte 出 版 社, 公 民 参 与 性 研 究 与 创 新 项 目 (PICRI): 汇 集 协 会, 法 国 社 会 科 学 高 等 学 院 Cadis 社 会 学 实 验 中 心 及 中 国 浙 江 师 范 大 学 联 合 创 办 42 43

23 能 捕 捉 更 多 细 节, 整 合 自 己 的 想 法, 通 过 有 效 吸 纳 新 信 息, 不 断 适 应 环 境 百 年 儒 家 思 想 三 十 年 共 产 主 义 思 潮, 以 及 祖 国 近 代 的 腾 飞 历 程, 濡 染 了 他 们 的 头 脑 怀 揣 凭 一 己 之 力 跳 脱 困 境 的 强 烈 愿 望, 他 们 不 断 向 自 己 提 出 有 关 个 人 取 向 的 双 重 问 题 : 这 对 我 们 的 同 胞 是 否 有 益? 这 对 法 国 社 会 的 方 方 面 面 是 否 有 益? 目 前, 他 们 只 有 一 个 念 头 : 没 别 的, 做 有 用 的 事 为 了 在 两 个 世 界 之 间 架 起 一 座 桥 梁, 大 家 聚 在 一 起, 正 式 成 立 了 自 己 的 组 织 汇 集 这 段 适 应 水 土 社 会 同 化 的 漫 长 历 程, 向 我 揭 示 了 巨 大 的 文 化 差 异 这 不 仅 是 生 活 方 式 的 区 别, 从 根 本 上, 更 是 思 维 理 解 方 式 和 行 动 模 式 的 不 同 为 了 一 探 究 竟, 我 必 须 从 深 入 中 国 文 化 着 手, 理 解 几 千 年 的 哲 学 思 想 和 文 学 艺 术, 与 中 法 两 国 学 者 和 汉 学 家 见 面 交 流 倾 听, 在 他 们 的 帮 助 下 理 清 思 路, 满 足 调 研 需 求 通 过 交 流 和 大 量 阅 读, 我 们 的 纲 略 图 表 ( 参 见 附 录 三 : 中 国 与 西 方 比 对 表 ) 展 现 了 两 个 渴 望 相 互 了 解 共 同 繁 荣 的 世 界 之 间 存 在 的 异 同 3 当 然, 当 我 尝 试 把 几 位 协 会 领 导 人 和 数 千 个 中 国 家 庭 的 行 为 举 止 与 祖 辈 哲 学 所 描 述 或 倡 导 的 准 则 联 系 在 一 起 时, 还 是 感 到 有 些 困 难 毕 竟 两 千 年 过 去 了 毛 泽 东 思 想 和 文 化 大 革 命 抹 去 了 太 多 的 记 忆 和 传 统, 当 代 中 国 社 会 变 得 很 难 定 义, 社 会 剧 变 深 深 撼 动 着 道 德 标 准, 改 变 了 人 们 的 心 灵 但 是, 我 在 这 群 中 国 人 身 上 还 是 看 到, 众 多 相 似 之 处 仍 流 传 至 今 : 他 们 应 对 世 事, 既 不 会 因 恐 惧 而 裹 足 不 前, 也 不 会 被 理 想 搞 得 焦 灼 烦 躁 较 之 排 除 异 己, 他 们 更 喜 欢 取 长 补 短 在 他 们 的 法 律 观 念 中, 罪 犯 是 扰 乱 社 会 和 谐 的 人, 而 并 非 违 反 既 定 法 规 的 人, 这 与 犹 太 教 和 基 督 教 的 罪 罚 理 念 大 相 径 庭 此 外, 万 事 依 赖 口 头 协 议, 大 家 自 觉 自 愿, 立 地 成 约, 但 必 须 恪 守 无 形 的 道 德 戒 律 他 们 讲 求 效 率, 不 受 格 式 化 思 想 体 系 或 预 设 战 略 的 束 缚, 随 时 准 备 付 出, 并 期 望 在 适 当 的 时 机 得 到 回 报 这 群 男 女 老 少 拥 有 非 凡 的 能 力, 让 我 无 比 着 迷 他 们 依 靠 牢 不 可 分 的 社 交 小 圈 子 彼 此 相 连, 却 又 能 自 成 一 3. 我 们 在 巴 黎 市 政 府 进 行 培 训 时 采 用 了 该 比 对 表, 目 的 是 向 政 府 工 作 人 员 宣 传 中 国 文 化, 鼓 励 他 们 接 触 这 些 人 口 激 增 却 很 少 联 系 政 府 官 员 的 群 体, 加 强 互 动 走 出 阴 影 体 他 们 仿 佛 有 着 独 特 天 赋, 能 克 服 自 身 不 足 ( 主 要 是 缺 乏 正 规 教 育 ), 恰 如 其 分 地 应 对 前 方 道 路 的 一 切 障 碍 他 们 依 靠 自 学 变 身 企 业 家, 有 的 经 营 餐 饮 业 或 店 铺, 而 更 聪 慧 社 会 关 系 更 硬 资 金 更 充 沛 的 人 甚 至 开 创 了 跨 国 企 业 但 是, 他 们 是 如 何 做 到 的? 哪 里 来 的 动 力? 又 是 怎 样 的 政 治 经 济 体 系 承 载 并 成 就 了 他 们 的 飞 跃? 迈 出 第 一 步 最 初, 汇 集 协 会 只 有 一 些 潦 草 无 序 的 小 举 动 2003 年 和 2004 年, 终 于 爆 发 了 游 行 此 外, 从 克 利 希 广 场 (Clichy) 到 共 和 广 场 (République) 的 大 众 街 区, 一 些 气 氛 愉 快 的 小 规 模 游 行 活 动 正 悄 然 进 行 说 实 话, 游 行 活 动 收 效 不 大 和 往 常 一 样, 政 府 部 门 开 恩, 让 受 苦 受 难 的 民 众, 甚 至 是 非 法 移 民 上 街 呼 喊 一 番 然 而, 政 府 很 少 予 以 回 应 还 能 怎 样 呢? 大 伙 团 结 一 心, 呼 喊 着 人 人 都 要 合 法 身 份! (Des papiers pour tous!) 的 口 号 但 是, 一 个 双 重 疑 问 却 愈 演 愈 烈, 飘 过 街 头 巷 尾, 笼 罩 在 人 们 心 头 : 如 何 遏 制 移 民 涌 入, 同 时 又 不 侵 犯 人 权? 既 然 资 金 与 货 物 都 能 往 来 流 通, 为 什 么 要 阻 止 又 怎 能 阻 止 商 人 和 立 志 经 商 的 人 们 的 行 动 自 由? 难 道 要 彻 底 杜 绝 向 这 个 出 口 地 区 颁 发 签 证 吗? 汇 集 协 会 正 式 成 立 于 2003 年 3 年 后, 协 会 就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Belleville) 设 立 办 公 地 点, 这 说 明 协 会 作 用 重 大, 发 展 迅 速 协 会 还 招 募 了 法 国 和 中 国 雇 员, 而 4 位 创 始 人 4 也 获 得 了 合 法 身 份 作 为 他 们 倚 重 的 法 国 人 之 一, 我 顺 利 成 章 地 变 成 了 汇 集 协 会 会 长 时 至 今 日, 我 还 是 不 明 白 自 己 为 什 么 接 受 了 这 项 职 责 周 围 的 朋 友 也 一 致 反 对, 纷 纷 出 来 劝 阻, 说 得 都 很 有 道 理 尤 其 是 一 位 来 自 中 国 大 陆 的 中 国 商 人 朋 友, 他 曾 斩 钉 截 铁 地 说, 温 州 人 并 不 真 的 需 要 我, 这 是 自 找 麻 烦 事 实 证 明, 他 们 是 对 的! 也 有 人 觉 得 我 太 天 真 太 轻 率 这 一 点, 我 也 承 认 但 有 时, 我 们 的 生 活 就 是 充 满 未 4. 他 们 是 黄 晓 平 林 顺 平 林 诗 芸 和 董 利 文 44 45

24 知, 这 也 是 生 活 的 乐 趣 所 在 或 许, 硬 要 把 相 似 事 件 放 在 一 起 比 较, 显 得 有 点 草 率 况 且 我 们 还 必 须 承 认, 历 史 从 未 真 正 重 演 过 但 我 自 己 的 祖 辈 也 曾 是 移 民, 在 第 二 次 世 界 大 战 期 间 饱 受 法 国 维 希 政 权 的 歧 视 和 驱 逐, 被 当 时 的 法 国 警 察 追 捕 拘 留 说 不 定, 这 段 历 史 在 潜 意 识 里 帮 我 更 好 地 完 成 了 这 项 调 查 工 作 和 今 天 的 温 州 人 一 样, 我 的 祖 辈 也 有 遍 布 全 球 的 家 族 网 络, 大 家 庭 在 加 工 制 造 业 领 域 大 展 宏 图 诚 然, 这 是 两 者 之 间 唯 一 的 可 比 之 处 可 是, 这 些 中 国 青 年 的 命 运, 他 们 的 独 特 之 处 以 及 当 代 的 特 殊 情 况, 让 我 不 禁 联 想 到 自 己 家 族 的 故 事 这 些 年 轻 人 存 在 语 言 障 碍, 还 经 常 留 下 为 人 刻 板 的 印 象, 不 太 讨 人 喜 欢 而 且, 这 个 小 团 体 独 特 的 处 世 之 道 生 存 技 能 和 崎 岖 的 命 运 总 让 它 拒 人 千 里 之 外 但 他 们 最 后 还 是 接 纳 了 我, 而 且 关 系 愈 加 亲 密 我 们 的 协 会 期 望 深 入 巴 黎 美 丽 城 地 区 的 社 会 阶 层, 成 为 面 向 所 有 人 的 社 会 服 务 中 心 协 会 希 望 将 各 种 逐 渐 发 展 壮 大 的 社 会 活 动 纳 入 符 合 法 国 法 规 的 范 围 之 内, 并 为 这 群 慷 慨 大 方 的 年 轻 人 提 供 生 活 来 源, 至 少 能 勉 强 糊 口 为 了 投 入 协 会 工 作, 志 愿 者 被 迫 放 弃 在 制 造 加 工 业 的 正 规 工 作, 只 能 在 两 次 游 行 期 间 的 流 动 摊 位 上 惨 淡 经 营 但 他 们 热 情 不 减, 每 天 花 费 超 过 15 小 时 参 加 协 会 活 动, 周 末 也 不 休 息 他 们 还 设 立 了 一 个 符 合 温 州 人 风 俗 的 捐 赠 机 制, 有 时 还 帮 助 来 自 非 洲 村 庄 的 贫 困 移 民 直 至 获 得 补 助 金 5 后, 捐 款 活 动 才 停 止 其 实, 汇 集 协 会 一 直 在 敏 感 的 巴 黎 国 王 泉 (Fontaine au Roi) 街 区 里 努 力 配 合 并 传 达 积 极 的 政 策 方 针 很 明 显, 我 们 的 温 州 人 没 有 改 变 社 会 或 发 起 革 命 的 野 心, 即 便 他 们 已 经 做 到 了! 他 们 的 愿 望, 无 非 是 了 解 我 们 的 社 会, 找 到 立 足 之 地, 一 点 一 滴 地 适 应 环 境, 凭 自 己 的 努 力 过 上 安 稳 的 生 活 在 此 背 景 下, 尽 管 协 会 领 导 人 自 己 还 是 非 法 移 民, 协 会 与 巴 黎 警 察 局 却 通 过 传 真 电 话 和 频 繁 访 问 建 立 起 正 常 关 5. 这 里 指 来 自 欧 盟 法 国 政 府 ( 警 察 局 家 庭 津 贴 管 理 局 CAF 青 年 和 体 育 部 等 ) 巴 黎 大 区 巴 黎 市 政 府 以 及 大 学 区 和 医 疗 健 康 保 险 局 (CPAM) 的 补 助 金 走 出 阴 影 系 协 会 还 请 来 律 师, 提 供 法 律 援 助 我 们 试 着 从 卷 帙 浩 繁 的 法 律 条 文 中 找 出 只 字 片 语, 希 望 灵 活 绕 过 针 对 非 法 入 境 外 国 人 的 铁 律 勇 敢 的 活 动 家 们 为 越 来 越 多 的 移 民 赢 取 了 合 法 身 份, 其 中 很 多 家 庭 已 在 法 国 生 活 了 8 到 10 年, 孩 子 们 都 降 生 在 法 国 国 土 上 志 愿 者 开 始 变 得 更 专 业, 能 够 自 行 准 备 名 单 个 人 材 料 等 证 明 文 件, 并 提 交 给 政 府 部 门 被 警 察 局 传 唤 面 谈 时, 大 家 都 会 非 常 紧 张, 本 来 能 讲 一 点 法 语, 也 吓 得 答 不 出 最 基 本 的 简 单 问 题 这 时, 协 会 就 主 动 派 人 陪 伴 同 胞 发 起 这 项 新 运 动 的 领 导 者 赢 得 了 部 分 政 府 官 员 的 赞 许, 至 少 是 尊 重 无 论 如 何, 比 起 某 些 人 的 粗 暴 和 侮 辱 性 态 度, 部 分 官 员 还 能 报 以 一 丝 微 笑 对 其 他 移 民 来 讲, 除 了 获 取 合 法 身 份 的 漫 长 等 待, 还 要 忍 受 警 察 的 严 密 监 控, 比 如, 在 美 丽 城 街 区 的 大 搜 捕 潜 入 车 间 的 抓 捕 行 动 地 铁 站 及 周 边 的 临 检, 甚 至 在 学 校 门 口 接 送 孙 子 的 祖 父 母 也 会 被 逮 捕 但 我 惊 讶 地 发 现, 警 察 的 搜 捕 行 动 除 了 引 发 恐 慌 催 生 非 法 移 民 文 化, 别 无 他 用 其 实, 想 把 外 国 人 驱 逐 出 境, 需 要 原 籍 国 ( 这 里 当 然 指 中 国 ) 出 具 返 华 许 可, 但 中 国 领 事 部 门 很 少 发 放 许 可, 对 已 有 小 孩 出 生 在 法 国 的 家 庭 更 是 难 上 加 难, 而 大 多 数 中 国 青 年 和 女 性 恰 恰 是 这 种 情 况 2008 年, 中 国 领 事 部 门 接 收 了 694 项 遣 返 申 请 ( 这 仅 占 收 容 人 数 的 一 小 部 分, 还 不 算 被 逮 捕 的 人 ), 仅 有 27.5% 获 得 批 准 (2007 年 为 37.8%,2006 年 为 46.1%) 6 虽 然 没 有 温 州 人 的 直 接 数 据, 但 是, 在 家 庭 关 系 的 掩 护 下, 被 驱 逐 人 数 应 当 不 多 这 说 明, 移 民 是 一 场 博 弈, 一 场 政 府 之 间 遮 遮 掩 掩 的 游 戏, 而 且, 法 国 未 必 能 占 到 便 宜 汇 集 协 会 的 发 起 人 在 警 察 局 和 收 容 所 之 间 奔 波, 尽 量 安 慰 大 家, 尤 其 是 被 迫 与 父 母 暂 时 分 离 的 孩 子 他 们 与 学 校 老 师 沟 通, 说 明 学 生 状 况 我 们 早 就 发 现, 孩 子 在 学 校 的 表 现 与 父 母 的 法 律 身 份 有 直 接 关 联 7 协 会 负 责 人 开 始 频 繁 地 向 我 求 助, 有 时 为 了 一 封 信 件, 6. 数 据 来 源 : 法 国 帮 助 失 散 者 联 合 会 普 世 互 助 组 织 (Cimade) 报 告 7. 理 查 贝 拉 阿 (Richard Beraha), 在 法 国 的 浙 江 孩 子 (Enfants chinois du Zhejiang en France), 多 样 化 季 刊 (Diversité), 第 150 期 La communauté éducative,171~187 页,

25 有 时 提 出 一 个 问 题 我 还 常 被 请 去 参 加 会 议 会 上, 他 们 使 尽 浑 身 解 数 讲 法 语 这 其 实 很 不 容 易, 除 了 语 言 本 身, 更 难 的 是 如 何 把 自 己 的 思 想 表 达 清 楚 我 觉 得, 他 们 的 大 部 分 想 法 仅 凭 经 验, 有 时 不 大 合 理 他 们 非 常 积 极 活 跃, 可 是 不 懂 得 未 雨 绸 缪, 缺 乏 组 织 和 计 划 至 少, 我 从 中 看 不 出 有 什 么 固 定 的 套 路 和 规 划 此 后, 随 着 深 入 小 组 工 作, 我 不 止 一 次 陪 他 们 与 巴 黎 警 察 局 长 会 面, 有 时 我 们 的 律 师 米 歇 尔 布 里 (Michel Bouilly) 也 会 出 面, 希 望 能 助 一 臂 之 力, 让 他 们 的 诉 求 更 有 分 量 2006 年 至 2008 年, 我 们 的 努 力 颇 具 成 效 但 自 2009 年 1 月, 埃 里 克 贝 松 (Éric Besson) 出 任 法 国 移 民 部 部 长 开 始, 这 种 联 系 被 骤 然 打 破 这 位 左 派 的 变 节 者 动 起 手 来 会 不 会 更 起 劲? 反 正, 他 确 实 摆 出 一 副 比 前 任 部 长 更 强 硬 的 态 度 贝 松 领 导 下 的 移 民 部 加 上 唯 其 马 首 是 瞻 的 警 察 局, 不 断 压 制 所 有 捍 卫 移 民 权 益 的 协 会 组 织 法 国 的 温 州 人, 冷 漠 外 表 之 下 的 热 忱 生 活 在 法 国 人 眼 里, 华 人 移 民 先 驱 总 是 一 副 苦 大 仇 深 的 模 样, 只 晓 得 埋 头 苦 干 他 们 面 无 表 情 目 光 呆 滞, 总 让 人 捉 摸 不 定 虽 然 人 数 众 多, 但 在 商 业 区 或 固 定 社 交 区 域 以 外 的 公 共 场 所, 却 很 少 见 到 他 们 的 身 影 事 实 上, 我 们 基 本 只 能 在 工 作 场 所 瞥 见 他 们, 作 为 餐 厅 或 商 店 的 服 务 员 批 发 市 场 搬 运 工, 在 地 铁 站 里 贴 着 墙 壁 匆 匆 走 过 头 几 年, 他 们 过 着 隐 形 的 生 活, 缩 在 家 中 或 阴 森 的 加 工 厂 里, 避 开 警 察, 还 有 喜 欢 找 他 们 下 手 的 地 痞 流 氓 通 常, 他 们 随 身 携 带 现 金, 一 旦 被 偷 也 不 能 报 警, 在 警 察 局 很 可 能 被 监 察 逮 捕, 甚 至 遭 受 屈 辱 那 时, 温 州 人 经 常 遭 到 劣 迹 青 少 年 的 袭 击, 这 一 现 象 竟 已 蔚 然 成 风 因 此, 他 们 宁 可 躲 起 来, 至 少, 还 能 平 安 度 日 谨 小 慎 微 的 背 后 常 常 饱 含 着 屈 辱 这 种 情 感 深 深 纠 缠 在 道 德 观 念 中, 代 表 着 人 格 独 立 与 公 义 语 言 不 通, 没 有 合 法 身 份, 法 国 社 会 百 般 刁 难, 甚 至 还 露 出 种 族 主 义 的 苗 头, 走 出 阴 影 受 欺 压 成 了 家 常 便 饭, 怎 么 可 能 不 感 到 屈 辱? 这 种 屈 辱 感, 如 同 一 切 受 压 抑 的 强 烈 情 感, 最 终 在 两 次 抗 议 游 行 中 爆 发 了 : 这 是 一 场 经 过 深 思 熟 虑, 意 在 洗 刷 耻 辱 的 抗 争, 彰 显 出 作 为 中 国 人, 更 是 身 为 温 州 人 的 自 豪 感! 其 实, 仅 是 温 州 人 这 个 外 在 身 份, 就 包 含 了 所 有 社 会 关 系 除 了 工 作 目 的 或 利 益 瓜 葛, 他 们 与 在 法 国 的 东 南 亚 亚 裔 社 群, 甚 至 来 自 中 国 其 他 地 区 的 移 民 团 体, 几 乎 都 不 来 往 原 本, 这 些 移 民 的 祖 辈 都 是 山 区 农 民, 民 风 粗 犷, 常 常 忍 饥 挨 饿, 饱 受 社 会 动 荡 与 迫 害 之 苦, 还 要 巧 妙 地 与 当 地 权 势 周 旋, 装 出 谦 卑 的 姿 态 这 些 人 的 后 代, 至 少 在 初 到 法 国 的 几 年 里, 仍 保 留 着 独 有 的 特 征 : 身 型 矮 小 坚 实, 气 质 单 纯 坚 定, 经 济 头 脑 矫 捷, 慷 慨 大 方, 这 都 是 祖 辈 流 传 的 生 存 本 能 有 些 人 比 较 爱 笑, 多 数 人 更 谨 慎 保 守 然 而, 令 人 称 奇 的 是, 如 同 所 有 社 会 一 样, 温 州 人 也 会 迸 发 多 姿 多 彩 的 光 芒, 打 破 旁 人 最 初 一 概 而 论 的 单 一 印 象 这 些 温 州 无 证 者 在 家 乡 大 多 过 着 同 根 同 息 的 互 助 生 活, 这 种 独 特 的 人 际 关 系 法 则 的 背 后 是 一 种 集 体 共 识, 比 如, 如 何 一 致 面 对 外 界, 特 别 是 如 何 面 对 本 地 人 : 在 社 会 上 不 得 胡 作 非 为, 更 不 要 给 别 人 制 造 困 扰 ; 相 反, 应 该 谨 慎 低 调 安 静 有 礼, 即 便 在 生 死 攸 关 之 际, 而 不 得 不 妥 协, 也 要 尽 量 坚 守 高 尚 的 品 格 ; 同 时, 不 要 忘 本, 坚 守 地 方 传 统 特 色 所 有 人 都 从 中 获 得 了 自 豪 感, 也 有 人 因 此 变 得 敏 感 多 疑, 疏 离 外 人 而 这 种 法 则 不 仅 涉 及 人 际 关 系, 也 深 入 工 作 自 由 经 商 竞 争, 以 及 集 体 共 赢 所 必 需 的 合 作 精 神 过 去 在 贫 困 山 村 里 是 如 此, 如 今 身 处 陌 生 国 度, 个 人 处 境 岌 岌 可 危, 这 种 精 神 更 是 必 不 可 少 因 此, 在 冷 漠 的 外 表 与 躲 闪 的 行 踪 背 后, 涌 动 着 一 个 无 形 却 充 实 的 社 会 生 活 的 确, 如 果 我 们 能 感 同 身 受, 就 会 发 现 在 他 们 冷 峻 的 面 具 下, 生 命 的 脉 搏 如 此 平 和 为 此, 只 需 找 个 星 期 日, 从 上 百 户 专 门 承 办 喜 宴 的 巴 黎 中 餐 馆 里 随 意 挑 选 一 家, 走 进 去 体 验 一 下, 或 者 步 入 一 所 温 州 人 的 佛 教 寺 庙 或 基 督 教 堂 全 家 出 动 参 拜 寺 庙 或 教 堂, 有 时 是 出 于 迷 信, 48 49

26 但 更 多 是 希 望 在 异 国 他 乡 打 造 一 个 属 于 我 们 的 共 同 身 份 8 信 仰, 在 很 大 程 度 上 是 农 业 文 化 的 多 神 崇 拜, 很 少 包 含 深 刻 的 内 心 启 示 他 们 相 信 心 诚 则 灵 的 内 在 实 在 论, 宣 扬 宇 宙 万 物 的 关 联, 恪 守 祖 辈 遗 留 的 法 则 心 有 所 求, 才 想 起 临 时 抱 佛 脚 虽 然 很 多 年 轻 人 自 称 无 神 论 者, 但 仍 乐 意 参 加 家 里 的 祭 礼 活 动 至 少 不 想 错 过 惯 例 的 免 费 大 餐 还 有 一 件 事 能 让 好 奇 的 法 国 人 大 开 眼 界 拜 访 他 们 的 小 公 寓 或 郊 外 小 楼 房 间 里 家 具 简 陋, 大 约 还 兼 当 服 装 工 厂, 祖 孙 三 代 甚 至 四 代 人 生 活 在 一 起 但 拥 挤 不 是 问 题 : 这 些 中 国 人 心 甘 情 愿 地 群 居 同 一 屋 檐 下, 分 享 家 乡 人 钟 爱 的 传 统 海 鲜 菜, 打 扑 克 牌 或 麻 将, 玩 得 不 亦 乐 乎 他 们 聚 在 一 起 交 换 重 要 的 生 活 信 息, 家 乡 话 里 夹 杂 着 一 两 句 普 通 话 和 法 语 单 词 9 大 家 乐 于 互 相 帮 忙, 协 助 彼 此 用 传 统 中 医 治 疗, 拿 着 手 机 相 互 不 停 问 这 问 那 电 视 或 电 脑 里 播 放 着 中 文 电 影, 夹 杂 着 手 机 铃 声 嗡 鸣 温 州 人 彼 此 依 靠 彼 此 温 暖, 闯 入 神 秘 的 法 国 社 会 打 拼 生 活 这 个 未 知 的 世 界 好 似 充 满 了 敌 意, 却 承 载 着 孩 子 们 的 未 来, 因 此 有 着 难 挡 的 魅 力 于 是, 汇 集 协 会 成 为 大 家 互 助 互 惠 的 风 标, 巴 黎 城 中 的 小 温 州, 通 向 彼 岸 的 渡 难 船 那 时, 协 会 曾 在 巴 黎 美 丽 城 的 乔 林 磨 坊 路 (Moulin-Joly) 占 有 一 隅 之 地, 教 授 法 语, 为 孩 子 们 辅 导 功 课, 解 决 医 疗 保 险 问 题, 办 理 行 政 手 续, 敲 开 获 得 社 会 认 同 的 大 门 协 会 还 邀 请 非 洲 马 格 里 布 地 区 土 耳 其 和 其 他 亚 洲 国 家 的 移 民 前 来 做 客, 打 破 他 们 对 温 州 人 根 深 蒂 固 的 偏 见 排 外 可 不 是 高 卢 人 的 专 利 人 们 在 这 里 找 到 了 回 家 的 亲 切 感, 同 时, 终 于 开 始 遇 见 友 好 的 法 国 人, 不 像 与 内 政 部 官 员 打 交 道 时 那 般 受 伤 我 和 他 们 在 一 起 时 还 发 现, 无 论 在 家 里 还 是 协 会, 仪 式 十 分 重 要 在 中 国 人 眼 里, 一 切 都 离 不 开 仪 式 传 统 节 日 定 要 庆 祝 一 番, 尤 其 是 农 历 新 年 和 中 秋 节 ( 从 2005 年 起, 汇 集 协 会 开 始 组 织 中 秋 同 庆 活 动 10 ) 除 了 这 些 例 行 聚 会, 即 便 尚 8. 参 阅 潘 君 亮 撰 写 的 章 节 9. 潘 君 亮 为 我 们 列 举 了 温 州 人 经 常 使 用 的 法 语 词 汇 10. 如 今, 巴 黎 市 政 府 机 关 和 中 国 使 领 馆 都 来 参 加 巴 黎 第 十 一 区 举 办 的 中 秋 节 庆 祝 活 动, 各 商 业 协 会, 协 会 旗 下 的 法 国 居 民 也 都 应 邀 而 至 其 中 包 括 玛 蒂 科 恩 (Martine Cohen) 领 导 的 博 班 古 区 互 助 行 走 出 阴 影 未 在 法 国 取 得 合 法 身 份, 温 州 人 也 很 快 接 受 了 我 们 的 节 日, 如 圣 诞 节 除 夕 复 活 节 情 人 节 以 及 7 月 14 日 的 法 国 国 庆 节 等 最 后, 任 何 节 庆 都 变 成 家 中 或 餐 厅 聚 餐 的 好 时 机 他 们 也 喜 欢 邀 请 为 数 不 多 的 几 位 法 国 朋 友, 短 暂 的 欢 乐 成 为 忘 却 现 实 困 苦 的 良 药 此 外, 获 得 令 人 艳 羡 的 合 法 身 份, 以 及 订 婚 结 婚 生 小 孩 葬 礼 生 日 等 红 白 喜 事 都 要 操 办 一 番 遇 到 买 卖 开 张 或 生 意 上 的 风 吹 草 动, 还 要 请 道 士 算 上 一 卦 没 有 特 别 安 排 也 无 所 谓, 大 家 临 时 起 意, 也 能 聚 一 聚 邀 上 三 两 同 事 或 是 表 亲, 大 家 会 毫 不 犹 豫 地 横 穿 巴 黎, 加 入 喧 闹 热 络 的 小 世 界 唯 有 周 日 或 深 夜, 同 村 老 乡 组 成 各 种 小 团 体, 也 欢 迎 其 他 朋 友, 大 家 共 同 享 受 片 刻 清 闲 法 国 的 温 州 家 庭 在 法 国 的 头 几 年, 只 有 结 婚 那 天 才 算 是 真 正 的 大 日 子 来 到 法 国 的 青 年 移 民 中 一 半 多 是 女 性, 对 她 们 来 讲, 婚 姻 是 一 条 必 经 之 路 年 轻 夫 妇 一 定 要 在 埃 菲 尔 铁 塔 前 拍 结 婚 照, 背 景 里 还 要 有 租 来 的 白 色 豪 华 轿 车 其 实, 家 乡 人 如 今 已 经 了 解 移 民 道 路 上 的 艰 辛, 但 这 些 照 片 仍 会 让 年 轻 的 弟 妹 和 表 亲 们 羡 慕 不 已 事 实 上, 尽 管 通 讯 手 段 极 度 发 达, 回 国 人 员 仍 不 在 少 数, 有 的 是 被 驱 逐 出 境, 更 多 是 出 于 失 望 与 此 相 反, 也 有 人 是 为 了 衣 锦 还 乡, 趁 机 展 示 自 己 的 成 就 我 们 在 浙 江 造 访 侨 乡 时 发 现, 移 民 慷 慨 资 助 当 地 政 府, 为 老 人 谋 求 社 会 福 利, 修 建 庇 佑 家 族 繁 荣 的 宗 祠 其 实, 由 于 土 地 稀 缺, 土 葬 已 被 废 黜, 村 民 必 须 采 用 火 葬, 即 便 如 此, 成 功 人 士 仍 有 权 利 在 鸟 瞰 村 落 的 山 丘 上 修 建 祖 坟 如 同 巴 黎 的 四 轮 马 车, 中 国 人 炫 富 的 坟 墓 也 相 当 奢 华 清 明 时 分, 全 家 人 从 世 界 各 地 赶 回 来 参 加 祭 拜, 即 扫 墓 每 年 一 次, 全 族 老 小 得 以 团 聚 移 民 甘 于 往 来 奔 波 还 有 一 个 重 要 原 因 : 困 在 法 国 境 动 协 会 (Agir solidairement pour le quartier Popincourt ASQP) 玛 蒂 科 恩 倡 导 共 同 居 住 在 博 班 古 区 的 各 文 化 社 群 包 括 奥 弗 涅 人 西 班 牙 裔 犹 太 人 土 耳 其 人 和 温 州 人 相 互 了 解 谋 求 共 存, 这 一 主 张 极 富 启 发 意 义 50 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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