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4花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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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卷 首 语 三 个 单 位 的 关 联 和 变 化, 几 对 职 工 的 爱 情 故 事, 一 一 从 头 道 来, 开 说 下 去, 含 着 微 笑, 夹 点 小 幽 默 还 是 何 雨 生 风 格, 朴 素 无 华 有 味 葛 玉 莹 的 鬼 火, 不 在 破 除 迷 信, 而 在 义, 帮 人 帮 到 底 戴 中 明 的 童 年 梦, 写 的 很 美, 结 局 很 惨, 也 许 不 惨 不 足 以 醒 梦 二 十 年 前, 一 条 水 泥 小 船, 从 麒 麟 湾, 经 卤 汀 河 新 通 扬 运 河 泰 州 船 闸, 到 高 桥 卖 葱, 讨 回 废 机 油 行 船 生 活 情 景, 不 是 亲 身 经 历 写 不 出 人 物 也 很 个 性 朱 振 林 一 篇 是 纪 实 性 小 说, 如 实 反 映 河 流 污 染 的 一 年 比 一 年 严 重 最 后 希 望, 是 守 住 六 块 巴 掌 大 的 垛 田 清 水, 有 朝 一 日, 可 以 扒 开 坝 口, 就 是 理 想 的 实 现 吧 潘 浩 泉 已 不 止 于 浮 生 六 记, 一 记 接 着 一 记 见 诸 报 刊, 或 在 书 写 着 一 个 系 列, 整 体 的 底 色 不 变, 属 于 一 种 绚 烂 之 后 的 平 淡, 平 不 是 平 庸 之 平, 淡 也 不 是 无 味 之 淡, 即 便 只 是 回 忆 做 过 的 梦, 也 可 见 醇 厚 与 泰 然 陈 丹 丹 与 唐 怀 林 二 文 也 很 可 读, 一 是 于 异 域 留 学 的 课 余 随 笔, 写 成 长 过 程 中 令 人 欣 喜 的 收 获, 一 是 追 忆 曾 经 的 烽 火 往 事, 前 线 阵 地 的 战 斗 与 生 活 片 段, 这 份 真 实 足 以 令 人 感 动 巴 秋 画 风 的 转 变, 是 由 洗 心 而 革 面 未 作 画 评, 只 寻 其 洗 心 因 从 老 圃 说 到 宣 和 画 谱 芥 子 园 画 谱, 说 到 齐 白 石, 纵 论 学 养 和 私 人 状 态 的 被 割 断 和 回 归, 赞 美 了 巴 秋 回 到 平 常 心 的 写 真 姚 舍 尘 的 评 论, 总 是 这 样 居 高 临 下 冯 巧 岚 评 庞 余 亮 鼎 红 的 小 爱 情, 是 逐 篇 细 读, 深 入 探 究 不 仅 通 过 与 张 爱 玲 加 缪 的 比 较, 作 了 很 好 的 理 性 解 读, 更 投 入 自 己 的 感 情 读 和 痞 子 抱 头 痛 哭, 她 找 到 庞 余 亮 的 影 子 读 出 嫁 时 你 哭 不 哭, 联 想 自 己 的 经 历, 读 得 热 泪 盈 眶 这 篇 饱 和 着 思 想 感 情 的 评 论, 可 说 是 读 者 和 作 家 的 对 话 和 互 动 沙 黑 的 四 幕 话 剧 青 年 王 艮, 尝 试 着 以 戏 剧 形 式 塑 造 一 个 思 想 家, 在 呈 现 这 位 先 贤 成 长 历 程 的 同 时, 也 反 映 着 作 者 的 哲 学 思 辨, 戏 剧 是 行 动 的 艺 术, 成 功 的 戏 剧 必 然 是 建 造 一 个 具 有 自 己 深 层 结 构 的 艺 术 世 界 摇 落 初 冬, 新 雪 比 往 年 来 的 早 了 很 多, 光 孝 寺 里 古 梅 破 萼, 道 贺 一 场 三 坛 大 戒 法 会 功 德 圆 满 静 闻 暮 鼓, 花 丛 也 走 过 又 一 个 春 夏 秋 冬, 作 为 一 种 圆 满, 亦 属 文 章 幸 事, 且 向 来 春 致 意, 千 思 万 绪 候 东 风 徐 一 清 徐 同 华

2 原 创 文 学 本 土 文 艺 城 市 文 化 2014 年 第 4 期 ( 总 第 60 期 ) 主 管 : 中 共 泰 州 市 海 陵 区 委 宣 传 部 主 办 : 泰 州 市 海 陵 区 文 学 艺 术 界 联 合 会 顾 问 刘 玲 主 编 孙 广 华 副 主 编 薛 梅 陈 明 徐 同 华 编 委 ( 按 拼 音 顺 序 ) 陈 建 波 范 观 澜 蒋 华 焦 志 祥 栾 学 年 时 彭 年 徐 一 清 朱 志 国 特 邀 编 审 陆 镇 余 肖 仁 汪 秉 性 俞 扬 沙 黑 刘 渝 庆 作 品 小 说 5 猪 拱 拱 / 何 雨 生 17 鬼 火 / 葛 玉 莹 21 童 年 梦 醒 时 / 戴 中 明 29 该 死 的 头 盔 / 陆 泉 根 小 时 / 武 玉 坤 34 小 镇 桃 花 红 / 李 金 明 42 麒 麟 湾 / 朱 振 林 作 品 散 文 67 思 梦 记 / 潘 浩 泉 69 浮 溪 留 痕 / 巴 秋 71 唐 人 改 诗 举 隅 / 顾 农 74 月 亮 的 时 间 / 汪 夕 禄 78 异 文 化 交 流 / 陈 丹 丹 81 母 亲 的 活 计 / 徐 卫 华 84 山 村 的 吊 脚 楼 / 唐 怀 林 作 品 诗 歌 88 野 兰 花 / 秦 宾 麦 粒 的 一 生 / 杨 进 89 与 往 事 有 关 / 王 玉 华

3 本 期 编 辑 徐 同 华 徐 一 清 校 对 周 云 作 品 戏 剧 90 青 年 王 艮 / 沙 黑 作 品 评 论 编 辑 出 版 编 辑 部 通 讯 处 泰 州 市 府 前 路 26 号 海 陵 区 政 府 大 楼 618 室 电 话 邮 政 编 码 网 址 电 子 信 箱 刊 号 苏 新 出 准 印 JS-3360 号 内 部 交 流 出 版 时 间 2014 年 12 月 117 巴 秋 的 洗 心 革 面 / 姚 舍 尘 121 读 庞 余 亮 鼎 红 的 小 爱 情 / 冯 巧 岚 城 市 历 史 135 史 说 范 公 堤 / 黄 炳 煜 143 泰 州 重 展 筑 子 城 记 谈 / 王 为 刚 城 市 文 苑 149 泰 州 戏 曲 家 仲 振 履 考 / 钱 成 156 冶 春 后 社 诗 人 传 略 编 外 谈 / 顾 一 平 城 市 风 尚 163 海 陵 烧 饼 / 杨 国 胜 新 苗 园 地 165 青 柠 的 故 事 / 钱 昕 迪 166 忽 略 / 周 端 端 167 琐 事 记 忆 中 / 房 煜 封 面 贾 广 慧 封 二 曹 茂 良 封 二 朱 元 赋 封 底 杜 向 淮 插 页 巴 秋

4 WORKS 作 品 小 说 散 文 诗 歌 戏 剧 评 论

5 供销社 猪拱拱 上世纪八十年代有句话形容最让人羡慕的两种职业 三世 修不到粮管所 八世修不到供销社 那年月这两个单位异常吃 香 福利待遇好得很 什么紧俏商品 食品 农副产品都很容易 搞到 进了粮管所就基本不需再为自己和家人的肚皮发愁了 用那些老职工的话讲 光是在地上扫一扫 随便脚踢踢的也够 一家人填饱肚子的了 至于供销社那更不得了 它应该是那个 时代最风光最牛逼的单位 因为它是当时计划经济体制下乡村 和集镇唯一的商品流通渠道 大到诸如电视机 收录机 电风扇 何雨生 等家用电器 小到螺丝螺帽 针头线脑 甚至农机 化肥 农药等 等农资产品 从衣食住行到生产劳动可谓无所不包 一应俱全 当时供销社占了整整一条街道 周边围绕着信用社 文化 站 电影院 邮电所 往东过去一点还有一个小五金加工厂 西 边有油条店 烧饼店 理发店等等 东西长四五百米 供销社 就在街道的两侧 供销社下设食品 棉布 日杂 农资 文化用 品等好几十个柜台 有 100 多间门面房 一般每个柜台几间 房子 与旁的柜台相隔 前面有二门互通往来 所以百十间门 面从东到西一通连 下雨天也不怕 有类似现在江阴华西村那 种走遍全村也淋不到雨湿不着鞋的骄傲 这儿可能需要浪费一点笔墨解释一下 准确地讲 供销社 不属于化工厂 作为乡一级规模最大的商业机构 它怎么能属 于区区化工厂呢 事实上化工厂当初只是供销社三产服务 业下属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作坊 连自己独立核算的资格也 没有 所以说写化工厂把供销社也笼统地纳入进来显然不妥 这不是明显的伢儿大似个娘吗 但后来取消计划经济实行 市场经济 单位改制时 昔日的小不点化工厂已经强大到可以 把供销社连同工人以及地皮一起整体拍卖回来 无形中供销 社就变成了化工厂的一部分 成了化工厂后勤服务的一个部 门 按照约定俗成的说法 化工厂的人还是把它叫做供销社 因为它与化工厂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强行把它割离在外也 不妥当 所以归入化工厂也勉强说得通 应该说化工厂的起家与供销社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当时 5

6 6 的 供 销 社 就 是 一 个 超 级 商 业 王 国, 在 那 个 计 划 经 济 一 枝 独 秀 的 时 代, 所 有 凭 票 供 应 或 凭 票 也 不 一 定 能 够 保 证 供 应 的 物 资, 都 由 供 销 社 主 任 一 个 人 说 了 算, 供 销 社 主 任 大 权 在 握, 所 以 在 某 种 程 度 上 她 讲 的 话 甚 至 比 乡 长 还 要 响 亮 一 点 虽 然 那 时 的 供 销 社 具 有 很 大 的 权 限, 但 主 任 是 一 个 超 级 女 强 人, 也 是 一 个 具 有 超 前 意 识 和 开 拓 精 神 的 领 导, 思 维 跟 常 人 不 一 样, 她 在 正 常 经 营 之 外, 异 想 天 开 地 想 要 办 一 家 化 工 厂, 赚 钱 与 否 倒 是 次 要 的, 就 是 想 在 正 常 经 营 范 围 外 再 扩 充 一 点 内 容, 有 一 种 多 占 几 分 地 多 打 几 斗 粮 的 小 农 意 识 正 式 工 当 然 没 一 个 人 愿 意 到 化 工 厂, 睡 得 暖 和 和 的 被 窝 哪 个 愿 意 起 身 再 找 宿 场, 小 韩 子 那 时 在 供 销 社 做 临 时 工, 刚 好 惹 了 点 麻 烦, 于 是 他 跟 几 个 平 时 表 现 不 好 的 临 时 工 被 一 起 发 配 到 化 工 厂 那 时 化 工 厂 只 有 几 间 破 破 烂 烂 的 老 房 子, 凭 着 主 任 的 关 系 做 一 点 来 料 加 工 不 过 小 韩 子 后 来 把 这 个 作 坊 越 做 越 大, 做 到 了 任 何 人 也 没 有 想 到 的 地 步, 此 是 后 话, 按 下 不 表 回 过 头 再 说 供 销 社, 供 销 社 主 要 供 应 各 种 物 资 产 品, 一 应 生 活 用 品, 包 括 工 农 业 生 产 资 料 都 归 供 销 社 经 营, 最 红 火 的 时 候, 供 销 社 拥 有 着 自 己 的 船 码 头, 有 各 种 货 物 仓 库, 有 百 十 间 门 面, 还 有 一 个 卡 车 车 队 那 时 最 时 髦 的 一 个 词 叫 托 拉 斯, 意 思 是 包 容 所 有 相 关 企 业 来 达 到 企 业 一 体 化 目 的 的 垄 断 形 式, 对 市 场 进 行 独 占, 并 且 通 过 制 定 企 业 内 部 统 一 价 格 等 等 手 段 来 使 企 业 在 市 场 中 居 于 主 导 地 位, 实 现 利 润 的 最 大 化 乡 下 人 当 然 不 懂 得 什 么 是 托 拉 斯, 但 要 把 那 时 的 供 销 社 称 为 托 拉 斯 可 谓 一 点 也 不 算 过 分 在 供 销 社 几 十 个 柜 台 中, 数 棉 布 柜 台 规 模 最 大 柜 台 一 般 由 几 个 人 搭 档, 有 人 在 前 面 照 应 门 市, 有 人 专 门 负 责 收 银 收 银 台 很 高, 从 收 银 台 到 各 个 柜 台 都 用 铅 丝 连 接 着, 就 像 一 张 辐 射 的 大 网, 收 银 台 就 像 公 交 车 中 心 站, 就 是 纲, 纲 举 目 张 那 些 笔 直 的 铅 丝 上 安 放 着 长 方 形 小 木 板, 上 面 还 固 定 着 一 个 铁 夹 子, 木 板 与 铅 丝 是 用 两 个 小 环 相 连 接, 形 成 了 一 个 小 滑 轮 顾 客 看 好 货 色 收 钱 开 好 票 后, 售 货 员 就 把 钱 和 三 联 发 票 夹 在 一 个 滑 轮 下 的 铁 夹 子 上, 唰 一 用 力, 使 劲 一 推, 这 边 的 东 西 就 顺 着 磨 得 光 亮 的 铅 丝 滑 到 收 银 台, 收 银 台 上 边 的 人 噼 噼 啪 啪 拨 弄 几 下 算 盘 珠 子 后, 留 下 一 张 发 票 存 档, 居 高 临 下, 一 用 力 又 唰 地 将 夹 子 回 滑 过 节 人 多 的 时 候, 供 销 社 里 面 的 小 滑 轮 飕 飕 地 在 头 顶 穿 梭 往 来, 形 成 了 一 道 独 特 的 景 观 棉 布 柜 台 里 面 陈 列 着 一 匹 匹 布 品, 年 轻 的 女 售 货 员 两 手 环 抱 着 叠 在 胸 前, 头 仰 得 高 高 的, 就 像 公 主 一 般 在 中 间 游 弋 有 人 来 买 布, 特 别 是 将 要 成 亲 的 那 些 新 人, 往 往 要 几 个 人 一 起 来, 叽 叽 呱 呱 地 挑 来 选 去, 终 于 看 上 了 一 种 颜 色 了, 于 是 兴 奋 地 央 求 售 货 员 拿 下 来, 放 到 柜 台 上, 几 个 人 头 碰 头 的 看, 本 来 大 家 都 看 好 了, 可 要 是 中 间 某 个 人 犹 豫 一 下, 马 上 就 会 传 染 给 大 家, 于 是 又 看 等 终 于 挑 好 颜 色 品 种 后, 便 从 柜 台 里 捧 出 来, 量 好 尺 寸, 便 可 撕 开 了 撕 布 也 是 考 量 一 个 营 业 员 功 力 深 浅 的 手 段, 那 些 老 师 傅 只 需 用 剪 刀 豁 一 个 小 口 子, 而 后 双 手 嘶 的 一 声, 便 把 布 从 豁 口 处 撕 了 开 来, 整 个 过 程 行 云 流 水 般, 姿 势 优 美, 声 音 脆 滑 年 轻 的 姑 娘, 鲜 艳 的 布 匹, 搁 到 柜 台 上 腾 起

7 的 轻 雾 一 般 的 小 尘 埃, 以 及 棉 布 柜 台 特 有 的 布 匹 的 清 香, 让 买 布 的 以 及 卖 布 的 都 有 了 一 点 莫 名 的 激 动 和 成 就 感 小 韩 子 到 棉 布 柜 台 时 才 二 十 郎 当 岁, 长 得 眉 也 清 来 目 也 秀 人 们 爱 说 没 有 出 门 子 的 处 女 最 为 迷 人, 其 实 没 经 历 男 女 之 情 的 小 男 生 一 样 也 很 可 人, 脸 蛋 红 扑 扑 的, 嘴 唇 上 方 一 层 细 细 的 茸 毛, 一 双 眸 子 忽 闪 忽 闪 的, 特 别 是 跟 女 孩 子 说 话 时, 还 没 张 口, 那 脸 皮 就 浮 上 一 缕 淡 淡 的 羞 涩, 假 如 姑 娘 大 胆 点, 那 红 会 渐 次 晕 染 开 来, 到 最 后 脖 子 也 会 红 通 通 的 哎 棉 布 柜 组 女 孩 子 多, 但 大 多 是 已 经 结 了 婚 的, 或 者 是 有 了 对 象, 只 有 一 个 胖 丫 头 还 单 身 着, 大 家 都 撺 掇 着 让 他 俩 谈 谈 小 韩 子 虽 然 那 时 啥 也 不 懂, 但 在 他 心 目 中, 远 不 是 一 个 胖 丫 头 可 以 慰 藉 心 灵 的 孤 单 的 但 两 人 都 有 点 却 不 过 大 家 的 热 情, 觉 得 不 谈 谈 对 不 起 大 家 的 一 片 好 心, 半 真 半 假 地 约 会 了 几 次, 请 介 绍 人 吃 了 顿 饭, 那 胖 丫 头 也 很 知 趣, 知 道 不 是 自 己 的 菜, 主 动 放 手, 不 再 纠 缠 小 韩 子 之 所 以 不 谈, 不 是 因 为 他 心 里 已 经 有 了 喜 欢 的 对 象, 他 那 时 啥 也 不 懂, 朦 朦 胧 胧 的, 要 说 有 呢, 也 算 有 了, 隐 隐 约 约 有 点 影 子 的, 那 人 有 点 像 他 们 柜 组 的 会 计 黄 敏 ; 但 人 家 黄 敏 已 经 结 了 婚 的, 她 丈 夫 在 部 队 当 军 官, 据 说 过 两 年 便 会 随 军 小 韩 子 也 知 道 不 可 能 的, 年 轻 人 还 是 心 有 所 属, 明 知 不 可 能 成, 但 未 来 的 对 象 最 起 码 也 得 照 着 那 个 模 子 来 设 想 一 下 吧 黄 敏 这 些 日 子 也 不 好 过, 她 的 对 象 在 部 队 是 飞 行 员, 所 以 他 们 在 一 起 的 时 候, 飞 行 员 最 喜 欢 对 黄 敏 说, 我 要 让 你 飞, 我 要 带 你 一 起 飞 但 两 人 聚 少 离 多, 飞 的 机 会 很 少, 黄 敏 坐 在 高 高 的 收 银 台 上, 看 着 铁 夹 子 在 头 顶 飞 来 飞 去, 自 然 而 然 便 会 想 起 飞 行 员 来, 但 想 也 没 办 法 啊, 还 有 好 长 一 段 时 间 才 有 探 亲 假 呢 黄 敏 叹 口 气, 把 铁 夹 子 用 力 地 掼 了 回 去, 似 乎 想 把 心 里 的 怨 气 也 随 之 掼 了 出 去 黄 敏 其 实 说 不 上 有 多 漂 亮, 供 销 社 是 个 出 美 女 的 地 方, 近 水 楼 台 先 得 月, 那 些 当 时 看 起 来 显 得 有 点 奢 侈 的 化 妆 品 譬 如 百 雀 羚 雪 花 膏 啊, 都 让 她 们 涂 到 脸 上 去 了 黄 敏 姿 色 中 等, 脸 上 还 有 几 粒 浅 浅 的 雀 斑, 但 人 跟 人 之 间 最 讲 不 清, 最 吸 引 小 韩 子 的 居 然 就 是 那 几 粒 雀 斑 他 认 为 没 有 雀 斑 的 黄 敏 是 天 上 的 仙 女, 仙 女 嘛, 他 当 然 不 敢 去 梦 想 的 ; 有 了 雀 斑 的 黄 敏 是 仙 女 下 凡, 下 了 凡 的 仙 女 都 是 来 人 间 寻 找 自 己 的 另 一 半 的 不 知 咋 的, 小 韩 子 那 时 就 认 定 自 己 就 是 那 被 寻 找 的 另 一 半 本 来 两 人 之 间 没 有 什 么 交 集 的 机 会, 不 可 能 交 往 的, 虽 然 同 在 一 个 柜 组, 但 因 为 一 个 未 婚, 一 个 已 是 少 妇, 话 都 难 得 搭 得 上 的 事 情 起 源 于 一 次 误 会 那 天 正 是 中 午, 吃 过 午 饭 后 有 个 空 档, 这 当 儿 一 般 没 几 个 顾 客, 大 家 会 利 用 这 点 时 间 打 一 会 儿 瞌 睡, 也 不 去 宿 舍, 有 的 伏 在 柜 台 上, 把 自 己 的 胳 膊 当 枕 头, 有 的 干 脆 一 头 趴 在 布 匹 上, 或 者 靠 在 椅 子 背 上, 反 正 八 仙 过 海 各 显 神 通 小 韩 子 年 轻 人, 没 瞌 睡, 眼 睛 睁 得 骨 碌 骨 碌 地 在 东 张 西 望 忽 然 头 顶 上 铁 夹 子 一 响, 原 来 是 黄 敏 从 收 银 台 那 边 发 过 来 的 铁 夹 子 应 该 是 先 由 柜 台 收 钱 开 票 才 发 7

8 8 到 收 银 台 的, 但 那 时 没 生 意, 这 有 点 违 反 常 理 小 韩 子 接 过 来 一 看, 铁 夹 子 里 夹 了 一 张 纸 条, 给 我 留 一 尺 半 段 头 布, 上 午 刚 进 的 那 种 小 韩 子 有 点 莫 名 其 妙, 她 怎 么 问 自 己 要 啥 段 头 布 呢? 事 实 上 黄 敏 是 发 给 跟 小 韩 子 临 柜 的 小 玉 红 的, 但 发 过 来 的 时 候 弄 错 了 线 路, 结 果 发 到 这 边 来 了 小 韩 子 少 年 心 性, 促 狭 地 一 笑, 拿 笔 唰 唰 在 纸 上 回 了 一 行 字, 姐, 还 没 开 剪 呢, 再 说 你 要 一 尺 半 有 啥 用 啊, 只 能 做 裤 头 哟 黄 敏 看 着 发 过 来 的 纸 条, 脸 红 了, 轻 声 地 骂 了 句, 讨 厌 也 许 就 是 那 次 的 误 会, 两 人 开 始 有 了 接 触, 建 立 起 了 联 系 的 通 道 这 真 是 一 个 很 便 利 的 方 式, 而 且 还 很 保 密 安 全, 他 们 一 般 会 选 择 在 中 午 交 流, 大 家 都 前 仰 后 合 地 打 瞌 睡, 两 个 年 轻 人 却 是 一 点 也 不 疲 倦, 铁 夹 子 像 爱 情 的 天 使 一 样 在 供 销 社 上 空 飕 飕 来 去 他 们 很 浪 漫 地 把 每 一 张 纸 条 都 精 心 地 折 叠 成 一 只 只 鸽 子, 唰 的 一 下, 鸽 子 展 开 洁 净 透 亮 的 翅 羽 从 黄 敏 那 儿 飞 出 来, 一 会 儿, 又 唰 的 一 下, 飞 了 回 去, 它 们 像 一 群 生 着 翅 膀 的 天 使, 缓 缓 在 亮 丽 的 晴 空 里 飞 过, 满 空 中 泛 着 迷 人 的 白 光 事 情 的 暴 露 也 纯 属 偶 然, 那 次 他 们 照 例 玩 着 空 中 传 书 的 游 戏, 两 人 现 在 已 经 都 玩 得 非 常 熟 稔 了, 小 韩 子 在 黄 敏 的 教 练 下, 俨 然 已 成 了 一 个 调 情 高 手, 纸 条 上 的 话 都 快 让 黄 敏 融 化 了 突 然, 不 知 是 哪 个 不 小 心, 力 道 不 够, 铁 夹 子 飞 到 一 半 居 然 停 住 了 铁 夹 子 停 在 半 截 很 正 常, 那 时 每 个 柜 台 还 有 一 根 竹 竿 就 是 专 门 为 这 种 情 况 准 备 的, 碰 到 这 种 情 况 了, 拿 竹 竿 捅 一 下 不 料 那 天 的 铁 夹 子 停 得 有 点 蹊 跷, 直 接 停 在 柜 组 组 长 老 任 的 头 顶, 他 睡 得 迷 迷 糊 糊, 听 见 动 静, 很 自 然 地 取 竹 竿 去 捅, 刚 捅 了 一 下, 忽 然 鬼 使 神 差 地 伸 手 取 了 下 来 取 下 来 不 要 紧, 他 又 顺 口 读 了 出 来 : 宝 贝, 我 会 让 你 飞 起 来 事 情 一 下 子 麻 烦 了, 主 任 从 他 们 的 抽 屉 里 扒 拉 出 一 大 堆 折 叠 成 鸽 子 的 小 纸 条, 短 短 几 个 月, 那 些 飞 翔 的 鸽 子 已 经 足 以 组 成 一 个 鸽 阵, 没 有 人 会 相 信 他 们 没 有 苟 且 之 事, 包 括 他 们 自 己 都 有 些 疑 惑, 他 们 之 间 通 了 那 么 多 的 小 纸 条, 居 然 连 手 也 没 拉 一 下 供 销 社 院 子 里 架 了 一 个 高 音 喇 叭, 开 起 来 声 震 屋 瓦, 全 镇 都 能 听 到, 每 天 一 大 早, 都 要 放 会 儿 新 闻, 大 概 七 点 钟 里 面 就 会 准 时 传 出 中 央 人 民 广 播 电 台, 现 在 是 报 纸 摘 要 时 间 有 时 候 需 要 发 布 什 么 重 大 消 息 的 时 候, 高 音 喇 叭 也 会 响 起 来 主 任 已 经 拟 好 了 稿 子, 几 次 把 话 筒 都 打 开 了, 喂 喂 喂 的 试 了 音, 想 想 还 是 放 下 了 这 时 的 主 任 显 示 出 了 一 个 领 导 的 政 治 觉 悟 和 高 超 的 管 理 艺 术, 她 对 那 些 聒 噪 的 声 音 道, 捉 贼 拿 赃, 捉 奸 拿 双, 就 凭 这 过 家 家 般 的 几 张 纸 条 能 说 明 什 么 问 题 呢, 该 干 嘛 干 嘛 去! 虽 然 表 面 上 主 任 讲 得 那 么 轻 松, 事 实 上 她 暗 地 里 还 是 捏 了 一 把 汗 的, 那 时 正 是 八 十 年 代 严 打 时 期, 邻 乡 有 个 代 课 教 师 就 是 因 为 有 学 生 反 映 他 给 某 个 学 生 写 黄 色 情 书, 结 果 被 以 流 氓 罪 抓 去 判 了 十 年 徒 刑 ; 真 的 追 究 起 来, 他 们 这 事 比 那 还 要 严 重, 可 能 不 只 是 生 活 作 风 问 题, 还 要 涉 及 军

9 婚这高压线的 后来主任做了点工作 黄敏很快就随 军走了 小韩子也被调离棉布柜台 正好化 工厂需要人手 小韩子也不敢讨价还价 乖 乖地收拾行李去了 这事居然就这样销声 匿迹了 也许正是主任的这一犹豫 让小韩子 一直心存感激 供销社即将倒闭的时候 主 任找到小韩子 说供销社很多老职工的医 疗养老的资金有很大缺口 小韩子已成了 韩厂长 韩厂长二话没说 就指示厂办室专 门批了一笔资金为主任解了忧 后来供销 社改制 厂长拍卖回了所有的土地 又把以 前的那些同事 现在的下岗职工统统安排 进了厂里 对于有的年纪大的 厂长还特 青菜炒百叶丝 油渣大白菜 鸡浇鱼浇 香 意保留了供销社的部分门面 成立了化工 荷芋烧肉等等 据化工厂小食堂的毛矮子 厂后勤服务部门 撇嘴道 就那儿也配叫饭店啊 切 那儿 古人云 滴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 一日 之惠当以终生相还 小韩子功莫大焉 小吃铺 跟供销社一样 小吃铺其实也不能算 化工厂内的机构 但与化工厂又有着牵扯 炒的菜最多只能叫猪食 言语之间大为不 屑 事实也的确如此 小吃铺的手艺跟曾 做过饭店大厨的毛矮子自然是远远不能相 比的 但猪食归猪食 还是有好多人趋之若 鹜 这儿最有名的就是毛矮子斥之为猪食 的猪头肉 不断的关联 这里所写的几个部门都与化 我们乡自古以来就有嗜吃卤味猪头肉 工厂有点渊源 属于那种分中有合合中有 的传统 就连冬至腊月供奉土地佬儿也是 分的关系 其实化工厂周边很多单位部门 用一只煨熟的烂猪头 所谓 百烧不如一 或者店铺都跟化工厂有着这样那样的往 卤 猪头肉用老汁汤煨好 素有打握筋 握 来 乡谚所谓打断骨头还连着筋的那种 联 筋 方言 指嘴巴 不丢的美誉 有个民间 系紧密 我们这儿只是写了其中三个最突 传说就讲 有夫妻俩某一日买了猪头肉回 出的代表 来 丈夫让妻子去取筷子 妻为防止丈夫偷 没有人能准确知道这个小吃铺的诞生 年代 似乎它就是跟化工厂一起出现的 小吃铺不大 连同厨房 一共也只有三间平 房 里面的菜品大都为一些家常菜系 什么 吃 便让他双手不停地鼓掌 掌声一直 pia pia 的响着 但等她匆忙把筷子拿回来时 发现猪头肉已被丈夫偷吃光了 原来丈夫 一手打自己的握筋 一手去拈肉吃 于是留 9

10 10 下 了 一 段 吃 猪 头 肉 打 握 筋 不 丢 的 轶 闻 我 们 乡 的 猪 头 肉 向 有 猪 四 宝 之 称, 所 谓 猪 四 宝, 即 猪 嘴 巴 猪 耳 朵 猪 舌 头 和 猪 尾 巴 猪 嘴 巴 在 猪 头 肉 里 面 口 感 第 一, 为 上 上 之 品 ; 猪 耳 朵 上 有 脆 骨, 嚼 起 来 咯 吱 咯 吱, 脆 滑 滑 的, 越 嚼 越 香 ; 猪 舌 头 为 纯 瘦 肉, 但 它 的 口 感 有 别 于 里 脊 的 软, 又 不 像 前 后 腿 肉 那 样 塞 牙, 可 谓 仅 有 ; 还 有 猪 尾 巴, 虽 然 只 是 一 层 皮 包 骨, 但 却 能 将 猪 肉 从 骨 到 肉 的 所 有 美 味 都 体 现 得 淋 漓 尽 致 猪 头 肉 乃 大 俗 吃 食, 但 亦 为 大 雅 之 物, 红 楼 梦 和 金 瓶 梅 里 都 有 不 少 笔 墨 提 到 过, 连 北 宋 文 豪 苏 东 坡 也 专 门 写 诗 赞 誉 过 此 物 之 美, 黄 州 好 猪 肉, 价 贱 如 泥 土 贵 人 不 肯 吃, 贫 人 不 解 煮 早 晨 起 来 打 两 碗, 饱 得 自 家 君 莫 管 所 以 猪 头 肉 虽 算 不 上 大 菜, 却 有 大 味, 尽 管 毛 矮 子 鄙 夷 地 称 之 为 猪 头 味, 但 大 家 就 是 爱 的 这 一 口 跟 猪 头 肉 一 样 出 名 的 是 小 吃 铺 的 老 板, 或 者 叫 老 板 娘 也 可 以, 但 小 吃 铺 的 老 板 齐 雅 云 还 没 嫁 人, 叫 老 板 娘 有 点 不 太 适 宜, 大 家 就 都 亲 热 地 叫 她 小 七 ( 小 齐 的 谐 音 ) 齐 雅 云 这 个 名 字 颇 具 古 雅 之 韵 味, 人 长 得 也 有 唐 朝 风 韵 小 七 的 肥 美 乃 天 生 的, 她 开 这 个 小 吃 铺 时 才 十 六 岁 呢, 那 时 就 已 经 出 落 得 丰 乳 肥 臀 丰 满 异 常 了 齐 雅 云 有 一 个 男 朋 友, 与 她 相 反, 男 朋 友 很 硬 很 瘦, 浑 身 都 是 筋 肉, 属 于 怎 么 吃 也 吃 不 胖 的 类 型 小 七 齐 雅 云 的 男 朋 友 是 化 工 厂 大 炉 间 的 司 炉 工, 叫 刘 得 刘 得 小 时 家 里 很 穷, 队 里 死 了 一 条 牛, 杀 了 后 分 肉, 他 爹 是 饲 养 员, 近 水 楼 台 多 分 了 几 斤 牛 下 水, 回 去 煮 了 满 满 一 大 锅, 他 甩 开 腮 帮 子, 狠 狠 地 大 啖 一 顿, 结 果 就 吃 撑 了 ; 一 连 病 了 好 几 年, 见 到 肉 就 反 胃, 只 能 弄 点 粯 子 粥 喝 喝, 后 来 一 个 游 方 的 和 尚 给 他 开 了 副 方 子, 病 愈 后 胃 口 反 而 变 得 更 大, 什 么 都 敢 吃, 但 又 吃 不 胖, 筋 瘦 筋 瘦 的, 好 像 一 阵 风 就 能 把 他 刮 走 似 的 此 人 是 一 个 天 生 的 吃 货, 这 一 说 又 有 人 要 出 来 反 驳 了, 吃 谁 还 不 会 啊?! 但 能 像 刘 得 那 样 吃 出 水 平, 吃 出 境 界 来 的 确 实 不 算 多 春 天 捋 杨 柳 叶 子 夏 天 逮 知 了 秋 天 捉 豆 壳 虫 冬 天 挖 老 鼠 洞, 他 从 蚕 蛹 到 没 孵 出 小 鸡 的 活 珠 子, 甚 至 包 括 鸡 翘 翘 ( 鸡 屁 股 ) 人 胎 盘 之 类 重 口 味 的 食 材 全 都 大 肚 能 容, 这 世 上 好 像 就 没 有 他 不 敢 吃 的 东 西, 也 好 像 从 来 就 没 吃 饱 过 刘 得 家 里 一 直 很 穷, 印 象 里 除 了 那 次 分 牛 吃 饱 过, 从 来 就 没 饱 过 肚 子 他 把 自 己 仅 有 的 一 点 小 聪 明 全 用 到 了 吃 上,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他 就 跟 小 七 好 上 了, 小 七 很 可 怜 他, 开 饭 店 的 哪 怕 大 肚 汉, 旁 的 不 敢 乱 说, 光 是 每 天 顾 客 剩 下 的 也 够 刘 得 饱 餐 一 顿 的 了, 所 以 刘 得 从 此 正 式 告 别 了 因 为 吃 而 犯 愁 的 日 子, 心 安 理 得 地 享 受 起 小 七 的 恩 惠 小 七 实 实 在 在 是 把 刘 得 当 弟 弟, 甚 至 是 当 儿 子 养 着 的 她 比 刘 得 要 大 两 三 岁, 但 这 在 我 们 那 也 属 正 常, 女 大 三 抱 金 山 嘛, 完 全 没 有 姐 弟 恋 啊 什 么 旁 的 说 法 的 刘 得 喜 欢 吃 猪 头 肉, 尤 其 喜 欢 吃 猪 嘴 疙 子, 资 深 食 客 以 为 猪 头 肉 最 好 吃 的 莫 过 于 猪 嘴 巴 上 的 那 一 块 嘴 疙 子, 猪 嘴 巴 最 前 面 的 一 段, 我 们 乡 的 人 称 那 里 叫 猪 拱 拱, 那 地 方 因 为 老 是 拱 来 拱 去, 嚼 起 来 自 然 筋 道, 软 硬 得 当, 香 糯 兼 备, 向 为 佐 酒 佳 肴 但 一 只 猪 就 一 张 嘴 啊, 都 想 吃 嘴 疙 子, 哪 来 那 么 多 啊?! 小 七 的 爹 齐 老 海 开 了 家 烧 腊 店, 小

11 七 小 吃 铺 里 的 猪 头 肉 就 是 从 她 老 子 那 儿 直 接 拿 来 的, 她 偷 偷 把 那 些 猪 头 肉 上 面 的 嘴 疙 子 都 切 下 来 了, 弄 得 齐 老 海 卖 猪 头 肉 的 时 候, 那 些 猪 头 都 成 了 没 嘴 巴 的 猪 了 三 天 两 头 刘 得 就 可 以 独 享 一 大 碗 嘴 疙 子, 刘 得 吃 得 高 兴 起 来 喜 欢 吧 嗒 嘴, 吧 嗒 吧 嗒 的, 像 一 只 小 猪 那 样 吃 得 响 亮, 小 七 不 但 不 反 感, 反 而 觉 得 心 酸, 可 怜 的 孩 子, 瞧 他 吃 得 那 个 香 啊, 真 像 饿 死 鬼 托 生 的 于 是 下 次 就 更 起 劲 地 去 给 他 弄 猪 头 肉 回 来, 自 己 坐 在 一 边 幸 福 地 瞧 着 这 个 瘦 瘦 的 小 男 人 狼 吞 虎 咽, 那 几 年 刘 得 一 共 吃 了 多 少 猪 拱 拱 啊, 连 他 自 己 也 数 不 清 了 本 来 一 个 天 生 的 吃 货, 跟 一 个 开 饭 店 的 真 的 是 天 造 地 设 的 一 对 组 合, 破 锅 要 用 破 锅 盖, 丑 男 自 有 丑 女 爱, 只 要 情 深 意 似 海, 麻 子 也 能 放 光 彩, 可 谓 绝 配, 黄 金 搭 档 但 刘 得 先 变 心 了, 几 年 来 他 看 腻 了 小 七 的 丰 乳 肥 臀, 每 天 那 一 大 堆 肉 在 他 眼 前 晃 来 晃 去, 再 好 的 胃 口 也 架 不 住 这 么 弄, 他 开 始 厌 烦 了, 于 是 调 头 喜 欢 上 了 一 个 跟 他 差 不 多 的 骨 感 美 女 那 个 女 孩 其 实 也 无 甚 可 观 之 处, 要 啥 没 啥, 嘴 唇 下 方 还 有 几 粒 浅 浅 的 白 麻 子, 但 有 一 桩 好 处 很 对 刘 得 的 口 味, 那 就 是 这 女 的 也 喜 欢 吃, 喜 欢 琢 磨 怎 么 吃 刘 得 虽 然 喜 欢 吃, 但 他 只 是 为 了 口 腹 之 欲, 比 起 这 女 人 来 就 显 得 下 乘 了 刘 得 不 是 在 大 炉 间 当 司 炉 工 嘛, 女 人 就 经 常 带 点 蚕 豆 啊 花 生 啥 的, 让 刘 得 铲 一 铲 子 炉 灰 焐 上, 不 用 一 会 儿, 那 里 便 噗 嗤 噗 嗤 地 炸 开 了, 两 个 人 顾 不 上 烫 手, 龇 牙 咧 嘴 地 从 灰 堆 里 扒 拉 出 炸 熟 的 豆 子 花 生 来 ; 冬 天 的 时 候 烤 红 薯 夏 天 的 时 候 烧 嫩 玉 米 刘 得 自 从 跟 了 小 七 之 后 再 不 用 为 肚 皮 发 愁, 但 往 日 里 学 得 的 技 能 还 在, 与 女 人 不 断 切 磋 交 流, 手 艺 越 发 精 进, 竟 觉 得 那 小 吃 铺 里 的 吃 食 已 没 了 往 日 的 诱 惑 ; 加 之 在 烧 烤 过 程 中 不 可 避 免 地 肢 体 接 触, 两 人 在 吃 的 过 程 中 结 下 了 深 厚 的 革 命 友 谊, 关 系 自 然 越 发 亲 密 起 来 这 就 有 点 拎 不 清 了, 第 一, 从 夫 妻 两 人 相 处 的 角 度 看, 刘 得 跟 小 七 属 于 互 补 型 的, 我 们 这 儿 的 俗 话 是 夫 妻 两 个 合 十 分, 用 现 在 的 话 讲 能 兼 容 ; 再 则, 你 吃 了 人 家 那 么 多 年 的 包 子 啊 猪 头 肉 的, 咋 能 抹 抹 嘴 巴 就 不 认 账 了 ; 最 让 人 齿 冷 的 是, 他 竟 然 从 小 吃 铺 偷 偷 拿 包 子 去 给 现 在 的 恋 人 吃, 这 叫 什 么 事 啊 同 志 们 化 工 厂 的 群 众 受 党 教 育 多 年, 自 然 不 会 坐 视 不 管, 有 公 道 人 出 来 讲 话 了 开 始 刘 得 还 振 振 有 辞, 无 非 也 就 是 跟 这 女 人 有 共 同 语 言, 感 情 深 厚 等 等, 但 眼 见 着 民 意 不 断 鼎 沸 起 来, 他 也 不 敢 太 过 放 肆, 只 好 偃 旗 息 鼓, 另 作 主 张 那 天 早 上 刘 得 平 静 地 走 进 小 吃 铺, 大 大 咧 咧 地 对 小 七 说 : 给 我 来 三 笼 肉 包 子 他 端 坐 桌 前, 看 也 不 看 小 七 一 眼, 一 个 接 一 个 地 往 嘴 里 塞 去 这 里 要 交 待 一 点 的 是, 小 吃 铺 除 了 猪 头 肉, 有 名 的 还 有 肉 包 子, 很 大 个, 很 货 真 价 实 的 那 种, 那 时 候 人 们 饭 量 也 大, 一 顿 能 吃 五 六 个, 最 多 的 人 能 吃 十 来 个 刘 得 坐 在 那 儿 歇 也 没 歇, 一 口 气 连 吃 了 三 十 六 个 包 子, 拍 拍 屁 股, 走 了 这 就 有 点 较 劲 了, 吃 十 个 八 个 你 可 以 说 是 来 吃 饭, 但 一 顿 吃 三 十 六 个 那 纯 粹 就 是 作 了 有 话 又 说 不 出 口, 那 就 找 点 事 呗, 这 种 11

12 行为我们这儿很形象地称之为 作 有作 就涨起来了 能溢出碗边多高 下得好的 穷的 有作怪的 还有人作死 就是老天也 话 一斤面最多一碗多 那算下来六碗就是 会时不时作作变 天作变要下雨 总而言之 将近六斤面啦 就是不安生 不好好过日子 非得要闹出点 什么动静来才肯罢休的意思 12 那面吃口很好的 又干又脆 耐饿 但绝 对不能多吃 不光难消化 吃进去会胀肚子 临走前他冷着脸对小七吩咐道 明天 刘得吃前三碗时还蛮轻松 后来越吃 换成猪头肉 你准备一下哈 我要一大盆猪 越胆寒 但既然已经把自己撂到这兜宝台 拱拱 全要嘴疙子 一大盆猪舌头 都得是 上了 旁边又没个人来解劝一下 只好豁出 舌尖尖 一大盆猪耳朵 纯耳朵边子 一大 去硬吃 挣扎着吃完最后一口 勉强一笑 盆猪尾巴 尾巴尖那儿 顿了顿 起身出店 小七犹豫了一下 似乎 小七被他这气势吓住了 开始小七还 叫了他一声 但他终究没回头 走了不超过 幻想着自己委曲求全一下 她蛮喜欢这个 十步 就熬不住了 那面呼呼呼从鼻子里嘴 瘦瘦的小男人 最主要的是她已经跟他好 巴里狂飙直泻出来 边走边吐 一百多米 了这么多年 全化工厂的人都知道自己跟 那条路上全都是白花花的面条哎 他好 现在一枪不放的投降了 她自然不甘 后来有爱看金庸武侠小说的人给那面 心 但小七知道假如自己这次拿不下他 不 取了个气壮山河 追魂夺魄的名字 叫 七 但这场爱情保卫战她会彻底告负 更可怕 步断肠离人散 唉 这世上的胖女人惹不 的是 舆论也不会再站到她这一边了 人家 起啊 来挑战 她失败了只好乖乖地认赌服输 那 肉联厂 样会死得很难看 第二天 小七没准备他要的猪四宝 她 既然上文提到猪头肉 那么自然而然 说我给你下面吧 迎客的饺子送客的面 你 会写一写肉联厂 事实上 我们本地的猪 吃了咱俩从此生不会面死不吊丧 头肉这么有名 与肉联厂也是分不开的 正 吃面 六碗 是由于肉联厂源源不断地提供了相当优质 无论从分量上还是数量上 六碗面的 的原材料 才成就了我们乡猪四宝 打握筋 内涵分量自然不可与四大盆猪四宝相比 刘得实在没理由不答应 不丢 的美誉度 肉联厂曾经是一个异常庞大的产业帝 小七刚开店那阵就是单打一的炒菜带 国 光是下属的部门就有数十家 有一座两 下面 她下的面很有技术含量 有干面和湿 万吨大型冷库 有十几支运输船队 有四个 面之说 面下好后 用长筷子叉起来 啪嗒 卸货码头 甚至还有一个专业研究生化制 一甩 下面赶紧用笊篱接着 再一颠 那面 药的研究所 那时候农村家家户户都养 上一点水汽也没 唰的一下倒进预先准备 猪 假如说鸡屁股只是主妇的小金库的话 好的汤料里 平平的一汤碗 不显山不露水 肥猪就是一个家庭不折不扣的大银行了 的 但等你拿筷子一搅拌 呼啦一下 那面 每年年底全家置办的年货 大人小孩身上

13 的新衣 以至于人情往来和一年拉下的饥 荒都指望着这些金光灿烂的猪八戒呢 肉联厂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一个神秘 而封闭的独立王国 之所以说肉联厂神秘 还有一个深层的原因 作为高高在上的国 家大型企业 它的眼眶子很大 只对全县的 待业青年招工 从来不理会农村户口什么 的 即使你有很扎实的后台 勉强走后门塞 进去也只能作为农民工对待 并不享受厂 里正式职工一样的待遇的 据说它的规格 和级别很高 他们不归地方政府管辖 直属 国家轻工部的 他们厂长就是正局级干部 比我们乡长还要高半个级别的 肉联厂的 职工工资高 待遇好 旱涝保收 所以一个 寂寞黄桥柳弄晴 乔璜摄 个养得白白胖胖 油光水滑的 即使在最艰 熬成的花油渣 无论是当下酒菜作馅儿都为 苦 饿死很多人的三年困难时期 肉联厂也 佳品 肉渣烧大白菜雅俗共赏 干嚼尤香 没受到一丁点影响 我们前面介绍过 肉联厂绝大多数的 工人都是居民户口 但凡有点本事的都能 化工厂和肉联厂作为我们乡里两个最 轻易地找到心仪的对象 只有那些先天有 大的企业 自然而然会强强联合 结为同志 缺陷或家庭条件实在不行的才想到找农村 加兄弟的友好单位 两个单位之间经常举 姑娘 但化工厂的姑娘们还是以嫁到街上 行一些联谊活动 譬如什么篮球比赛啊 拔 去为荣啊 而且嫁过去就能吃上大米白面 河比赛啊 其中有一项就是相亲联谊会 还有香喷喷的肉渣呢 说不定还能混上个 化工厂的漂亮姑娘很多 肉联厂小伙子过 肉联厂的临时工做做呢 于是很多漂亮姑 剩 两个兄弟单位的团委便常常举办舞会 娘都欢欣鼓舞地嫁到肉联厂去了 当然也 或者联欢会等活动 有例外 也有肉联厂的姑娘看上化工厂的 尽管是杀猪的 但肉联厂的小伙子在社 小伙子的情况 会上还是蛮受欢迎的 身上有点血腥味怕 姑娘在肉联厂的也有 但一般都安排在 啥 算下来实惠也蛮多的啊 最主要的是还 办公室或者科室里 最不济的也得是个技术 有肉渣吃呢 那时候家里有个把人在肉联 员或仓库保管员什么的 但王芳着实是一个 厂上班 碗里就少不了飘点油花 时不时地 另类 她就是个女屠户 即便放到现在女孩 还有肉渣做零食 肉渣是我们这儿的特产 子做屠户也很罕见 王芳在厂里的任务是专 把猪网油板油和带油脂的肉放大锅里提炼 门负责扒舌头 她膀大腰圆 泼辣能干 比起 去油 加香料压制成圆饼状 特别是猪网油 大小伙子来也不遑多让 她一天的最高纪录 13

14 14 是 扒 3600 多 只 舌 头, 这 数 字 不 敢 说 是 后 无 来 者 吧, 绝 对 也 是 前 无 古 人 的, 所 以 能 干 的 王 芳 自 然 包 揽 了 肉 联 厂 每 年 年 终 的 先 进 工 作 者 新 长 征 突 击 手 等 诸 多 荣 誉, 甚 至 还 到 县 里 地 区 出 席 过 多 次 的 劳 模 表 彰 大 会 劳 模 王 芳 她 生 得 结 实, 有 把 子 力 气, 自 然 身 强 体 壮, 就 像 现 在 时 髦 的 那 种 女 汉 子 类 型, 但 也 不 是 特 别 的 男 人 婆, 不 只 是 有 肌 肉, 某 些 部 位 该 凸 的 照 样 凸 该 凹 的 也 会 凹, 加 之 她 的 相 貌 尚 可, 还 有 点 姿 色, 所 谓 天 使 相 貌 魔 鬼 身 材 王 芳 芳 龄 二 十 九 尚 待 字 闺 中, 除 了 她 这 女 屠 户 的 职 业 令 人 望 而 却 步 外, 她 个 人 也 有 部 分 原 因, 她 蛮 讲 究, 不 肯 将 就 这 就 难 办 了, 自 古 以 来 讲 究 这 两 个 字 只 能 属 于 那 些 天 生 丽 质 的 尤 物, 或 者 说 是 那 些 不 食 人 间 烟 火 的 佳 丽 专 有, 你 一 介 世 间 俗 物 哪 来 的 讲 究 的 资 本, 再 说 了 一 个 臭 烘 烘 的 杀 猪 的 你 讲 究 个 屁 啊 一 来 二 去, 王 芳 除 了 把 年 龄 讲 究 大 了 外 没 别 的 收 获, 眼 见 再 不 将 就 就 真 的 嫁 不 出 去 了, 只 好 放 下 身 段, 委 屈 自 己 来 参 加 这 种 相 亲 联 谊 会 王 芳 已 经 参 加 好 几 次 相 亲 会 了, 但 一 直 没 能 觅 到 个 把 合 适 的, 她 是 城 镇 户 口, 比 那 些 嫁 到 镇 上 的 农 村 姑 娘 有 着 天 然 的 优 势, 当 年 的 户 口 政 策 是 孩 子 随 妈 妈 走, 所 以 不 管 对 象 是 什 么 身 份, 结 婚 后 孩 子 都 能 自 动 成 为 居 民 的 她 最 大 的 问 题 是 她 家 就 她 一 个 独 生 女, 跟 她 结 婚 是 要 入 赘 到 她 们 家 的, 虽 说 从 农 村 到 城 镇 是 从 糠 箩 里 跳 到 米 箩 里, 甚 至 可 以 说 是 米 囤 里, 但 做 上 门 女 婿 总 归 不 是 一 件 值 得 大 肆 宣 扬 的 事 吧, 再 看 看 她 那 魁 梧 的 体 格, 小 伙 子 们 便 纷 纷 望 而 却 步 了 王 芳 最 终 还 是 找 到 了 一 个 心 仪 的 对 象, 男 方 是 化 工 厂 质 检 科 的 技 术 员 吕 东, 吕 东 长 得 很 洋 气, 头 发 有 点 自 来 卷, 凹 眼 眶, 高 鼻 梁, 很 像 八 十 年 代 最 时 尚 的 混 血 明 星 费 翔, 吕 东 文 质 彬 彬, 看 上 去 有 点 书 卷 气, 这 让 王 芳 很 满 意 王 芳 自 己 学 历 不 高, 初 中 毕 业 就 急 急 乎 乎 顶 替 老 爹 进 了 肉 联 厂, 所 以 她 对 看 上 去 有 文 化 的 人 天 然 有 一 种 好 感 两 人 成 亲 后 关 系 一 度 甜 蜜 得 很, 主 要 是 王 芳 不 断 从 厂 里 带 肉 给 吕 东 吃, 很 快 就 把 吕 东 吃 得 又 白 又 胖 那 时 候 肉 联 厂 的 肉 可 以 用 肉 山 肉 海 来 形 容, 一 到 厂 里, 连 厂 内 道 路 两 旁 都 堆 满 了 肉, 成 片 成 片, 全 都 是 白 花 花 的 肉 哎 只 要 你 有 心, 完 全 可 以 从 从 容 容 地 夹 带 点 私 货 回 家, 事 实 上 肉 联 厂 的 人 偷 肉 回 家 已 是 司 空 见 惯, 你 不 偷 肉 才 奇 怪 呢, 靠 山 吃 山 靠 水 吃 水, 肉 联 厂 只 有 肉, 你 不 吃 肉 吃 啥 没 结 婚 时, 王 芳 一 般 不 怎 么 带, 家 里 人 口 少, 也 吃 不 了 多 少 ; 一 旦 结 了 婚 她 马 上 无 师 自 通 地 学 会 了 很 多 偷 肉 的 伎 俩, 譬 如 从 食 堂 打 一 茶 缸 骨 头 汤, 顺 路 拢 到 肉 松 车 间, 跟 熬 肉 松 的 小 耳 朵 打 情 骂 俏 一 番, 趁 机 抓 一 大 把 肉 松 浸 在 汤 里, 而 后 便 能 大 大 方 方 地 端 着 茶 缸 从 门 房 眼 皮 底 下 徜 徉 而 过 ; 或 者 干 脆 大 鸣 大 放 地 拿 着 一 大 块 肉 渣 边 走 边 嚼, 这 些 以 往 她 根 本 瞧 不 上 眼 的 东 西 到 了 吕 东 那 儿 便 成 了 至 高 无 上 的 享 受, 他 幸 福 地 边 吃 边 说 : 唔, 老 婆, 你 真 好, 你 真 好! 往 往 不 等 把 油 光 光 的 嘴 巴 擦 干 净, 便 迫 不 及 待 地 凑 到 王 芳 脸 上 去 了 王 芳 带 得 最 多 的 是 舌 骨 肉, 她 不 是 扒

15 舌 头 的 吗, 手 上 的 尖 刀 只 要 往 里 稍 微 旋 一 下, 便 会 比 以 往 扒 出 稍 大 的 一 块, 切 下 来 便 可 堂 而 皇 之 地 夹 带 出 来 舌 骨 肉 不 精 不 肥, 红 烧 或 盐 腌 都 不 失 为 美 味 王 芳 每 天 都 能 带 几 斤 回 来, 天 长 日 久, 家 里 的 大 缸 小 坛 里 都 装 满 了 腌 好 的 肉, 家 里 常 年 弥 漫 着 一 股 腌 肉 的 咸 香 味 有 肉 吃, 有 女 人 搂, 吕 东 的 小 日 子 过 得 美 滋 滋 的 哈 饱 暖 滋 生 的 不 止 是 淫 欲, 旁 的 欲 望 也 会 悄 悄 探 头 吕 东 开 始 不 满 意 的 是 王 芳 的 生 活 小 节, 说 白 了 就 是 不 喜 欢 王 芳 晚 上 打 呼 女 人 打 呼 并 不 常 见, 即 使 打 呼 也 是 随 风 潜 入 夜, 润 物 细 无 声 那 种 绵 柔 型 的 ; 但 医 学 发 现, 人 在 过 度 疲 劳 后 往 往 会 不 自 觉 地 打 呼, 而 且 很 大 声 新 婚 时, 两 人 日 日 恩 爱, 夜 夜 笙 歌, 到 睡 觉 时 双 方 筋 疲 力 尽, 相 拥 着 睡 去, 自 然 不 会 在 意 这 些 细 节 ; 后 来 蜜 月 期 一 过, 双 方 回 复 彼 此 本 来 生 活 习 性 和 节 奏, 王 芳 白 天 干 活 死 累, 一 上 床 鼾 声 震 天 响, 吕 东 假 马 日 鬼 地 冒 充 知 识 分 子, 临 睡 前 要 看 一 会 儿 书 报, 否 则 睡 不 着 这 边 倚 在 床 头 安 安 静 静 地 看 书 读 报, 那 边 却 是 鼾 声 如 雷, 声 震 屋 瓦 吕 东 皱 皱 眉, 推 推 王 芳 王 芳 睡 得 正 香, 被 强 行 从 梦 中 弄 醒, 虽 不 高 兴, 但 还 是 会 压 着 嗓 子 问 问 原 因 待 明 白 吕 东 的 意 思, 王 芳 开 始 还 略 带 歉 意 地 笑 笑, 呵 呵, 我 这 人 就 这 样 哈, 一 到 床 上 就 打 呼, 没 办 法 啊, 要 不 你 先 睡? 话 音 未 落, 翻 个 身 又 一 头 睡 去 吕 东 这 边 当 然 睡 不 着, 忍 了 半 天, 还 是 没 忍 住, 不 禁 又 推 醒 了 她 这 次 王 芳 没 了 歉 意, 随 手 摆 摆, 嗯, 你 干 嘛, 你 还 不 睡 啊, 我 困 死 了 如 斯 再 三, 王 芳 愤 怒 了, 吃 饭 放 屁, 睡 觉 打 呼, 皇 帝 宰 相 诸 葛 亮, 脱 了 衣 裳 一 个 样, 妈 了 个 巴 子 的, 你 大 晚 上 的 不 睡 在 装 什 呢 鬼 噻, 睡! 吕 东 自 诩 为 知 识 分 子, 不 肯 跟 她 吵, 这 样 弄 了 几 次, 他 就 拒 绝 跟 王 芳 睡 一 起 了, 家 里 房 子 少, 他 一 个 人 搬 到 了 化 工 厂 值 班 室 睡 去 但 王 芳 还 是 对 吕 东 好, 她 打 心 眼 里 喜 欢 吕 东, 她 巴 心 巴 肝 地 把 自 己 的 工 资 全 拿 出 来 给 吕 东 买 东 西, 那 时 她 工 资 只 有 三 十 六 块 五, 却 舍 得 花 两 个 多 月 的 工 资 为 他 买 上 海 牌 手 表 ; 吕 东 喜 欢 穿 白 衬 衫, 当 时 最 时 髦 的 是 弄 几 副 假 领 子 装 在 里 面, 但 王 芳 不 让, 她 买 了 十 几 件 白 衬 衫 给 吕 东, 让 他 每 天 都 换 干 净 的, 每 件 衬 衫 穿 出 去 都 是 挺 括 括 的 她 自 己 舍 不 得 用 化 妆 品, 买 了 雪 花 膏 凡 士 林, 把 吕 东 浑 身 上 下 弄 得 香 喷 喷 的 才 肯 出 门 她 还 专 门 托 人 到 上 海 为 吕 东 买 了 副 当 时 最 为 时 尚 的 变 色 眼 镜, 吕 东 有 点 小 近 视, 不 戴 眼 镜 也 可 以, 王 芳 死 缠 硬 磨 地 让 他 成 天 都 戴 着, 戴 上 眼 镜 就 能 显 出 吕 东 那 很 挺 的 高 鼻 粱, 又 挺 又 高 的 鹰 钩 鼻 快 把 王 芳 迷 死 了 哎 后 来 吕 东 住 到 了 化 工 厂 里 面, 她 怕 他 营 养 跟 不 上, 每 天 不 厌 其 烦 地 拎 着 一 个 保 温 杯 给 吕 东 送 吃 的 有 一 天 加 班, 厂 里 每 人 发 了 三 个 油 饼, 她 没 舍 得 吃, 捂 在 胸 口 给 吕 东 送 去 值 班 室 分 内 外 两 间, 吕 东 不 在, 她 就 在 那 等, 坐 在 外 间 的 那 人 不 忍, 努 努 嘴, 意 思 吕 东 就 在 里 面 她 刚 想 推 门 进 去, 那 人 支 支 吾 吾 道 : 嫂 子, 里 面 还 有 人 的 她 顿 时 明 白 了, 但 她 笑 笑, 道 : 油 饼 我 放 这 儿 啦, 等 他 出 来 趁 热 吃, 别 凉 了 回 去 的 路 上, 她 终 于 忍 不 住 流 了 泪, 想, 唉, 我 这 是 何 苦 啊 15

16 但王芳还是情不自禁地喜欢吕东 她 吕东真的很帅哎 帅气的人即使耍无 故作豁达地想丈夫丈夫 一丈之内是我的 赖也那么迷人 脸上带着痞相 大腿轻佻地 就行了 就算他在外找人了 只要他不让我 抖动着 那姑娘也示威性地搂着吕东的一 晓得 我睁只眼闭只眼 就当没这事吧 难 只胳膊 把头斜倚在他胸前蹭来蹭去 不 不成他还敢把她们娶回家不成 过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吕东的鼻子 王芳仿 佛怔住了 痴痴地望着那个鼻尖 初始 那 16 王芳这边自欺欺人 一厢情愿 吕东见 鼻尖只如蚁卵 须臾 已如绿豆般大小 稍 她没反应 越发张狂 连这一丈之内的面子 倾 便大如蝉蜕 俄而 已变得鸡蛋样大小 竟也是不给 他公开跟化工厂里的丫头们 最后 竟似西瓜 一张一翕 异常嚣张 张狂 谈起了恋爱 甚至还把人往家里带 别看 不已 王芳平日里五大三粗的 遇到这种事却不 王芳叹了口气 说 都是你逼我的 可 知道该怎么办了 好多人打抱不平 要替她 怪不得我 不怪我啊 你不是长得好看吗 出头 都被她一一劝阻了 说男人嘛 让他 我倒想看看变成丑八怪的吕东除了我还有 玩够了自然就晓得回家的 谁敢要 后来发展到吕东开始跟她闹离婚 王 王芳正在扒舌头 她每天能扒几千只 芳平日里嘴上喊得凶 关键处鸡毛不打钟 猪的舌头 至今已扒了超过千万只舌头 手 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好的言辞 一看到吕 艺比之那解牛的庖丁已不知娴熟多少倍 东又不知哪去了 她最大的本事就是学鸵 了 只见寒光一闪 当啷一声 眼镜掉地 眼 鸟 头一蒙就当没这回事 前吕东已掩面倒了下去 终于有一天 吕东带了一个姑娘一直 找到屠宰车间 他冷笑着对王芳说 你别躲 而刀尖上赫然挑着一截又挺又大的鹰 钩鼻子 了 人我都带来了 你看着办 反正今天你 本文插图周新天供 不给我一个答复 我就不走了 咬定青山不放松 邵展图治印 立根原在破岩中 千磨万击还坚劲 任尔东西南北风 郑板桥诗

17 夏天的早晨 从来很安静的高庄嘈嚷一片 原来 鬼 火 在庄南约一里的大河边扳罾取鱼的高庆生早更头被雷 劈死了 人们东一堆西一群的谈论这件凶事 气氛充满了 恐怖 言词里 都怪死者高庆生凭着而立之年血气方 刚 硬朝鬼窝里闯 那罾的河对岸是个乱坟岗 作怪得 很 夏秋夜晚常常冒鬼火 人家沈舍的沈大头是专业 渔民就不在这里扳罾 当然 人们心情沉重 面呈哀 葛玉莹 伤 可不是吗 丢开死人想活人 高庆生上有年过花 甲的母亲 下有妻子徐秧喜和六岁的双胞胎女儿及周 岁的儿子 搞不成扳罾了 他们的日子怎么过啊 心情最糟糕的是高顺发 他听到这个噩耗的时 候 啊 一声就跌坐在地上 刚捧上的早饭碗也跌得 粉碎 因为高庆生到大河边扳罾搞副业的门路是他给 出的主意 他也是为拯救庆生 因他生了双胞胎女儿 又养了个儿子 计生罚款重了 老母亲又病恹恹的 负 担太重 他一方面给高庆生出主意 同时要求村主任 坚决拒绝早已眼馋这个河段的沈大头在此扳罾 并借 给高庆生 200 元做启动资金 还代为跑乡政府 告苦告 难 弄到了乡级河道准捕证 现在高顺发总觉得等于 自己送了高庆生的命 带着一种负罪感朝哭声一片的 高庆生家走去 而且只对高庆生的妻子徐秧喜说声 要节哀呀 竟到灵床前跪在两个双胞胎女孩旁边烧 钱化纸 身高个大的高顺发 被他妻子夏麦欢揪住耳朵就 提了起来 像稻草人似的飘飘地朝家走去 来到僻静处 夏麦欢丢下男人耳朵 惊疑地望着 他 知夫莫如妻 他们结婚八年了 孩子都上一年级 了 她知道他是个乐天派 心无沟壑 胸怀坦荡 自尊 心很强 可此时怎么啦 竟让婆娘揪耳朵在巷上走 禁不住说 你这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的壮汉 一向强悍 得 像 八 大 金 剐 今 天 怎 么 变 得 这 么 窝 囊 多 丢 人 现眼 高顺发揉着被揪得通红的右耳 哀哀地说 我都吓 黄宾虹 江溪渔罾 17

18 18 呆 了, 心 慌 意 乱, 那 还 顾 及 什 么 面 子? 你 能 帮 我 走 出 困 境 吗? 夏 麦 欢 一 脸 狐 疑, 挤 了 一 会 儿 脑 浆 子 没 有 想 出 个 头 绪, 也 不 想 再 费 神 了, 理 了 理 头 发, 对 丈 夫 略 带 歉 意 地 说 : 不 谈 了, 刚 才 你 同 死 者 双 胞 胎 女 儿 跪 在 一 起 烧 纸, 像 是 高 庆 生 的 孝 子, 我 看 人 家 都 用 鄙 视 的 眼 光 看 你, 一 时 气 疯 了, 才 揪 你 的 耳 朵 拖 你 回 家, 让 你 当 众 出 丑 不 不 不, 高 顺 发 忙 说 : 我 不 但 不 计 较 还 很 愿 意 呢, 正 好 让 你 表 现 表 现, 夫 妻 如 一 体, 你 敢 揪 丈 夫 耳 朵, 名 望 高 了, 我 也 跟 着 高 了 夏 麦 欢 说 : 你 这 家 伙 今 天 怎 么 了, 怎 么 越 说 越 让 我 糊 涂 啊? 不 要 神 经 兮 兮 弯 弯 绕 了, 有 什 么 就 直 说 高 顺 发 说 : 我 求 你 帮 帮 我, 屈 就 着 按 我 的 意 愿 办 一 回 儿 事 情 夏 麦 欢 短 发 一 甩, 说 : 你 倒 迫 切 到 这 份 上 了, 我 还 忍 心 不 答 应 你 吗? 说 吧! 高 顺 发 告 诉 他 婆 娘, 渔 民 沈 大 头 早 就 知 道 高 庆 生 那 河 段 靠 乱 坟 岗, 鱼 多, 早 想 把 罾 定 在 那 儿, 是 我 请 村 主 任 阻 止 住, 这 河 段 给 了 高 庆 生 自 从 前 年 高 庆 生 占 了 那 河 段, 又 拦 了 他 的 上 水, 他 气 得 牙 根 瘁 现 在 高 庆 生 死 了, 我 不 挺 身 而 出 顶 一 阵 子, 帮 高 庆 生 家 把 那 阵 地 守 住, 沈 大 头 就 轻 而 易 举 地 来 占 领 要 是 那 样, 高 庆 生 撇 下 的 老 小 五 口 日 子 怎 么 过 啊? 我 要 用 生 命 来 捍 卫 它! 而 且 现 在 是 四 夏 大 忙 后, 比 较 闲 暇 的 日 子 男 人 说 的 是 事 实, 但 夏 麦 欢 眼 前 飘 过 了 高 庆 生 女 人 徐 秧 喜 那 依 旧 青 春 饱 满 婀 娜 多 姿 的 身 影, 顿 时 醋 意 大 发 高 顺 发 成 竹 在 胸, 抢 在 她 头 里 亮 出 自 己 的 计 划 : 总 的 是 由 徐 秧 喜 带 着 三 个 孩 子 和 她 的 婆 婆 住 进 大 河 边 棚 子 里 看 罾 扳 罾, 夜 晚 他 过 去, 穿 起 雨 衣 挡 蚊 子, 间 隔 一 钟 头 左 右 扳 一 次 罾 捕 鱼, 歇 下 来 就 坐 着 打 盹, 这 样 干 着 一 段 日 子, 把 徐 秧 喜 同 她 的 婆 婆 胆 子 练 大 了, 就 脱 扣 高 顺 发 的 谋 算 可 以 说 是 无 懈 可 击, 可 是 夏 麦 欢 就 是 不 同 意 她 说 : 为 了 人 家 的 事, 我 同 你 反 做 牛 郎 织 女? 他 早 料 到 她 会 说 这 样 冠 冕 堂 皇 的 托 词, 作 好 了 应 对 的 准 备, 说 反 正 我 白 天 在 家, 午 睡 时 陪 陪 你 夏 麦 欢 脸 上 掠 过 一 抹 害 羞 的 潮 红, 说 : 我 们 那 事 不 成 问 题, 只 是 这 叫 我 实 在 放 心 不 下, 野 外 黑 夜 的, 青 青 壮 壮 的 一 男 一 女 离 得 那 么 近, 异 性 相 吸, 即 使 你 不 想 占 腥, 那 细 寡 妇 也 恐 怕 难 夹 得 住, 不 行! 高 顺 发 早 有 考 虑, 现 在 铺 垫 已 差 不 多 了, 终 于 亮 出 最 可 行 的 方 案, 说 : 那 你 干 脆 实 行 通 夜 全 程 监 控, 也 就 是 叫 小 宝 同 爷 爷 奶 奶 睡, 你 陪 徐 秧 喜 一 块 儿 去, 我 们 共 同 为 帮 她 练 胆 出 把 力 见 夏 麦 欢 有 些 动 心 了, 高 顺 发 乘 胜 前 进, 他 说 : 我 们 现 在 建 设 和 谐 社 会 呢, 每 个 人 都 应 当 多 做 善 事, 尤 其 要 有 悯 人 之 心, 帮 穷 的, 搀 瞎 的, 抚 慰 遭 意 外 灾 害 的 高 顺 发 越 发 神 采 飞 扬 地 说 : 那 野 外 的 夜 晚 别 有 一 番 韵 味, 你 正 好 去 体 会 体 会 夏 麦 欢 身 子 一 抖, 嗫 嚅 道 : 听 说 那 河 对 面 常 有 鬼 火 高 顺 发 胸 脯 拍 得 咚 咚 响 : 而 今 是 太 平 盛 世, 又 实 行 火 葬, 乱 埋 的 兀 尸 基 本 没 有 了, 鬼 火 也 很 少 见 : 再 说, 你 怕 就 攻 到 帐 子 里 睡 觉, 我 在 外 面 嘛, 一 有 情 况, 我 就 拿 鱼 叉 冲 过 去, 正 好 把 鬼 火 的 奥 秘 揭 开 给 你 们 看! 对 于 高 顺 发 如 此 真 诚 关 怀, 徐 秧 喜 和

19 她 的 婆 婆 十 分 感 动 高 顺 发 的 婆 娘 夏 麦 欢 要 同 自 己 结 伴 到 大 河 边 棚 子 里 过 夜 了, 徐 秩 喜 很 是 兴 奋, 做 了 充 分 准 备, 以 讨 得 她 的 欢 心 徐 秧 喜 在 公 婆 的 小 屋 里 放 下 一 张 小 床, 挂 了 蚊 帐, 让 三 个 孩 子 睡, 又 将 自 家 床 上 大 号 蚊 帐 摘 了 挂 到 棚 子 里 铺 上, 还 向 邻 居 家 讨 要 了 两 朵 茉 莉 花 别 到 帐 子 里, 用 香 皂 洗 了 夹 被 夏 麦 欢 在 放 在 柜 子 上 的 马 灯 照 耀 下, 一 进 了 棚 子 就 闻 到 一 股 幽 幽 香 气, 与 她 想 象 的 弥 散 着 隐 隐 腥 臭 的 看 罾 棚 子 大 相 径 庭, 她 拉 开 帐 子 门 嗅 着 鼻 子 享 受 茉 莉 花 的 浓 香, 高 兴 地 说 : 呀 呀 呀, 真 雅, 要 不 是 对 岸 有 鬼 火, 我 真 愿 意 夜 夜 住 在 这 里 但 她 感 受 出 过 分 的 做 作, 在 心 里 笑 了 一 下, 说 精 心 策 划 呢, 把 我 当 客 待, 那 我 就 不 客 气 了 此 时 高 顺 发 已 穿 上 挡 蚊 子 的 雨 衣, 拿 起 鱼 叉, 全 副 武 装 地 站 在 两 个 女 人 面 前 下 意 识 地 挺 挺 胸 昂 昂 头, 做 出 一 股 英 雄 气 势, 说 : 你 们 千 万 不 要 怕, 世 界 上 根 本 没 有 鬼 神 的 具 体 说 这 里 吧, 我 说 过 多 次 了, 难 得 见 到 鬼 火, 即 使 有, 也 是 一 种 物 质, 同 荧 火 虫 一 样 的, 没 有 什 么 可 怕 他 的 话 被 婆 娘 截 断, 夏 麦 欢 说 : 你 换 个 话 题 好 不 妤, 别 再 说 鬼 火 鬼 火 的 她 说 着 闭 上 眼 睛 要 脱 鞋 上 铺 徐 秧 喜 忙 说 : 麦 欢 姐, 今 天 天 气 闷 热, 坐 到 门 口 来 乘 乘 凉 吧, 野 外 的 风 吹 在 身 上 特 别 爽 夏 麦 欢 是 在 棚 子 门 口 凳 子 上 坐 下 了, 享 受 着 野 外 凉 风 的 抚 慰, 不 时 听 到 河 里 鱼 蹿 起 落 下 的 声 音 和 水 鸟 的 鸣 叫, 环 境 甚 好, 但 她 总 是 闭 着 眼 睛, 不 敢 朝 对 岸 看, 那 黑 幽 幽 的, 流 萤 闪 闪, 微 风 吹 得 树 木 芦 苇 杂 草 沙 沙 作 响, 配 合 着 流 言 制 造 的 恐 怖 气 氛, 仿 佛 里 面 藏 了 许 多 鬼 怪, 尤 其 觉 得 随 时 会 出 现 可 怕 的 鬼 火 青 年 农 民 高 顺 发 因 势 利 导, 说 那 我 们 就 看 天 吧 这 位 因 为 当 年 父 亲 重 病 差 一 年 高 中 毕 业 的 品 学 兼 优 者, 又 一 次 背 起 曾 被 老 师 推 荐 到 学 校 墙 报 栏 的 作 文 赞 天 空 只 有 天 空 永 远 保 持 着 创 造 第 一 那 个 样 子, 和 亚 当 夏 娃 看 到 的 没 有 什 么 两 样 他 正 渐 入 佳 境, 越 发 摇 头 晃 脑 地 抒 发 着 感 情, 他 婆 娘 被 感 染 得 胆 子 大 了 一 点, 敢 不 时 睁 开 眼 睛 看 对 岸 了 就 在 她 看 的 一 瞬 间, 忽 然 就 真 的 冒 出 一 团 红 黑 夹 蓝 的 鬼 火, 她 啊 地 惊 叫 一 声 鬼 火, 便 老 鼠 似 的 溜 进 棚 子 门, 钻 到 帐 子 里, 扯 过 夹 被 没 头 没 脑 里 蒙 上 很 快, 高 顺 发 进 了 棚 子 门, 浑 身 水 淋 淋 的, 他 手 拿 的 鱼 叉 上 戳 着 一 块 腿 骨, 他 借 着 马 灯 的 光 照 着 给 两 个 女 人 解 说 : 这 是 我 刚 才 游 过 河 去 对 准 那 团 火 ( 他 有 意 避 开 鬼 火 ) 戳 过 去 戳 到 的 一 块 骨 头 充 分 说 明 了, 鬼 火 是 怎 样 形 成 的, 就 是 动 物 死 尸 骨 头 里 有 种 叫 做 磷 的 物 质, 在 夏 日 气 候 条 件 下 产 生 的 化 学 反 应, 这 有 什 么 可 怕 的 徐 秧 喜 点 头 附 和 了 句 今 天 特 别 闷 热, 赞 佩 地 看 着 高 顺 发, 目 光 在 鱼 叉 上 的 骨 头 盯 了 一 阵, 认 为 这 腿 骨 是 死 狗 的 残 骸 她 推 搓 着 夏 麦 欢, 说 : 麦 欢 姐, 顺 发 敢 于 对 着 鬼 火 游 过 河 去 把 死 狗 骨 头 戳 回 来, 我 们 倒 不 敢 看 一 眼, 难 道 真 的 被 人 说 中 了, 女 人 奶 子 大 胆 子 小? 她 嘴 上 这 样 说, 心 里 还 是 很 害 怕 的 暗 里 不 断 捏 拳 头, 据 说 捏 拳 头 能 给 自 己 壮 胆 这 时 高 顺 发 的 兴 致 很 高, 又 说 到 雷 电 19

20 也是一种自然现象 击中人的概率虽很低 人一个送一个推 四只手叠在了一起 迸发 但到底也是会发生的 我们要注意防避 出浓浓的友情和乡情 让他更深刻地感到 这使徐秧喜很感激 因为有人说被雷打死 一 个 人 能 帮 人 真 好 一 股 暖 流 洇 在 五 脏 的人是前世做了坏事的 她很希望有人用 六腑 自然现象加以解释 从而解除硬加在亡夫 头上的咒语呢 20 他们正在徐徐的晚风里愉快地说笑 着 突然对岸乱坟岗里冒出一团火 紧接着 夏麦欢真的被鼓动起来 坐起身子 撩 传来隐约的呲呲声 夏麦欢惊叫一声 鬼 开帐门认真看鱼叉上死狗的腿骨 不由毛 火 便惊兔般的溜进棚子 传来了身子压 孔森森的 但她对徐秧喜说 看来世上真的 上铺板的咯吱声 徐秧喜从没见过如此亮 没有鬼神 鬼火也是一样东西罢了 而大的鬼火 吓得身子一歪倒了下去 徐秧喜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忙说 情况 高顺发二话没说 回棚屋拿了鱼叉就 是这么个情况 但你们不能很快就丢下我 朝河边走 边走边自言自语地说 这里头 还得帮我练练胆子 有名堂 他声音发颤 仿佛这事的发生 在 这是高顺发带着婆娘夏麦欢 秧喜来 他的预料之中 所以气势里隐约弥漫着决 大河边看罾棚子的第四个夜晚 星空璀璨 战决胜的快乐气息 他先声夺人地大吼一 大地一片沉寂 他的心情很愉快 坐在棚子 声 我来了 接着一个猛子扎过去 头露出 口乘凉 又朗诵起其得意之作 赞天空 水面以后 屏声敛气观察动静 然后轻轻向 两个女人在观景谈心 对他的文章没有多 发出窸窸窣窣声音的杂草丛移去 举起鱼 大的兴趣 对这个地方开始有些留连忘返 叉 穿 射 过 去 只 听 得 有 人 啊 一 声 惨 高顺发真的愉快 头一天晚上河对岸 叫 出现了一团鬼火 被他用鱼叉戳回一块死 第二天一大早 高庄人传扬着来自沈 狗的腿骨 俨然对二位女同胞上了一堂自 舍的消息 扳罾致富的沈大头昨晚屁股被 然科学的课 之后两个夜晚皆平安无事 二 严重刺伤 当即送县医院救治 位女性的胆子也明显大了些 正如俗语 灯 高顺发带了鱼叉和一只死狗的腿骨 不明只要一拨 人不明只要一说 而且更 还拎了一只人造革包走进派出所 去述说 让他高兴的是近日邻县下了暴雨 客水倒 关于鬼火的来龙去脉 进而举报发生在昨 灌 鱼群活跃 昨夜里空前地扳到了八十多 晚本地空前的鬼火案 他清点过这个从乱 斤鱼 其中日渐稀少珍贵的野生鳗鱼就有 坟岗现场捡到的包 里面有沈大头欠鱼的 十多斤 共卖了六百多块钱 主人徐秧喜 小帐本 有三个纸包 他拆开看过其中一 高兴得鼻子眼睛挤成一堆 恢复了对未来 个 里面是拆卸下的炮仗火药拌着剪细的 的信心 她给公婆买了滋补品 为三个孩 稻草丝 子买了好吃的和新衣服 还对夏麦欢表示 诚挚的谢意 花四十二块钱给她买了一件 丝质的藕荷色短袖衬衫 高顺发见两个女 本文插图张晓晴供

21 童年梦醒时 戴中明 前前兴冲冲地去城里看芸儿 竟看到 咯咯咯咯 的欢笑声抛撒出童心世界的清 了一幕不能看的事 不能看的看了 就引发 爽和妙曼 那时的芸儿真美呀 头插野花 冲突 一对好友的情感之舟还能行走下去 光着脚丫 兴奋的脸红得如鲜花 两眼时时 吗 爆出光亮 喷吐着乡野诱人的野气 她用 前前回到村里后 情绪一度不稳定 他 忽而抡起镰刀将一片片芦苇砍得七零八 落 忽而又一整天将自己放在任由漂流的 小木船上 傻看日出日落 芦叶飘摇 当然 自己的热情点亮了芦荡的生气 也醉了前 前童年的梦 可 是 这 一 切 都 不 会 再 有 了 不 会 了 他更多的还是站在高处 把目光一直放到 这里是苏北三县交界的草泽水洼之 芸儿所在的城市 他把目光在繁杂的人流 地 随着开发这里成了周边仅有的芦荡之 中搜寻 一旦触摸到芸儿的影子 他眼里就 一 这是附近一带有名的打工村 中青年 闪 出 兴 奋 的 光 可 是 一 碰 到 那 惊 魂 的 一 劳动力能走的都走了 只留下些老人和孩 幕 他就目光黯淡 神情低落 子在家留守 如今 荡子里仅留下前前和 晚霞绚烂 芦苇飘悠 这醉人的风景漾 芸儿两家那爬满豆藤瓜架的老木屋了 而 动着多少他和芸儿烂漫的欢笑啊 他们从 且父母在苏南打工的前前家去年已经在村 小就在一起玩耍 划船 打水仗 捉蚱蜢 挖 里砌了新房 可前前舍不得离开芸儿娘儿 荸荠 摸鱼虾 摘下一把把蒲棒使劲地摇 俩 便留在老屋 和在荡里放鸭的爷爷一起 让片片蒲絮飘飘落落 如云如雾罩着自己 住 芸儿娘儿俩则以编织草席 苇箔等为 的如梦年华 那真是一个个毫无顾忌 激 生 她们常常坐在如云如絮漫天飞扬的芦 情放纵的日子呀 前前可以使劲晃动小船 花世界里 让篾片和蒲草在心怀里飘飘摇 让芸儿站立不稳 咿呀怪叫 可以将船划到 摇 编织出她们生活里一片银白的梦想 狭窄水道 用鬼故事以及两侧如峭壁般高 耸阴森的芦苇来惊吓她 可以和芸儿一起 芸儿可心灵手巧了 7 岁就开始帮妈妈编芦 席 篾刀划过 齐刷刷的篾片在她柔嫩 灵 在苇地里你追我赶 与漫天飘悠的芦花共 巧的手指间起舞弄清香 她家的草席在集 舞 玩累了就笑倒在一起 让清脆银亮的 市可好卖了 特受城镇人的欢迎 可是 所 21

22 22 编 草 席 仅 10 元 一 张, 她 家 穷 其 全 年 所 劳 仅 卖 得 三 四 千 元, 仅 能 勉 强 维 持 温 饱 而 已 为 补 贴 家 用, 她 们 还 得 种 点 口 粮 田 外 加 张 网 捕 鱼 虾 芦 荡 生 活 的 清 贫, 使 一 批 批 芦 荡 人 家 外 出 打 工 了 作 为 芦 荡 里 仅 有 的 两 家, 他 们 处 得 亲 密 无 间, 前 前 和 爷 爷 经 常 帮 她 们 做 这 做 那, 还 常 常 送 些 鸭 蛋 蔬 菜 什 么 的 芸 儿 曾 对 前 前 说, 长 大 了 我 要 嫁 给 你 前 前 也 觉 得 他 俩 是 芦 荡 里 天 生 的 一 对, 她 不 嫁 给 他 还 会 嫁 给 谁? 所 以, 他 从 小 就 以 青 梅 竹 马 的 一 对 儿 的 姿 态 守 护 着 她 在 童 年 梦 想 中, 他 们 一 大 美 丽 的 心 愿 就 是 争 取 双 双 考 取 大 学, 改 变 最 终 打 工 的 宿 命 这 一 瑰 丽 图 画, 牵 引 了 他 们 多 少 缤 纷 的 遐 思 可 是 去 年 秋, 刚 升 入 初 三 不 久 的 芸 儿 突 然 决 定 抛 下 学 业 去 苏 南 打 工, 并 独 自 去 找 失 去 音 讯 的 爸 爸, 任 凭 前 前 以 及 家 人 怎 么 劝 阻, 都 不 能 改 变 她 的 决 定 前 前 苦 求 无 果, 情 绪 低 落 芸 儿 为 了 安 抚 他, 用 手 指 刮 了 下 他 鼻 子 说 : 你 可 要 等 我 哟! 我 妈 妈, 你 可 要 好 好 帮 我 照 顾 喔! 分 别 的 日 子 终 于 到 了 芸 儿 登 上 了 镇 里 的 班 车, 手 儿 朝 他 挥 了 又 挥, 将 一 脸 纯 情 的 笑 容 消 逝 在 自 己 命 运 的 红 尘 中 前 前 对 她 思 念 且 不 放 心, 两 次 利 用 假 日 去 她 打 工 的 K 城 看 望 她 第 一 次 芸 儿 神 情 就 有 些 异 样, 而 这 一 次, 她 她 竟 然 天 啊, 这 大 半 年 间 她 究 竟 发 生 了 多 少 不 可 想 象 的 事? 芸 儿 独 自 去 苏 南 打 工 和 找 爸 爸, 却 想 不 到 其 路 充 满 了 艰 险 她 听 说 有 人 在 K 城 看 到 爸 爸, 便 找 到 了 在 K 城 打 工 回 乡 探 亲 的 春 兰 姐 春 兰 姐 朝 她 上 下 一 瞄, 眼 珠 一 亮, 忙 说 : 好! 好! 姐 肯 定 给 你 找 个 好 工 作! 她 还 说, 她 也 在 K 城 见 过 芸 儿 爸 爸, 一 定 尽 力 帮 助 找 芸 儿 喜 出 望 外, 当 即 退 了 学 和 春 兰 姐 去 了 K 城 芸 儿 到 了 K 城, 春 兰 姐 把 她 介 绍 给 一 个 叫 张 五 的 人, 说 你 以 后 的 工 作 由 他 帮 助 安 排 这 张 五 好 怪, 老 拿 怪 怪 的 眼 神 看 她, 看 得 她 心 慌 气 急, 浑 身 发 毛 这 人 是 怎 么 啦? 一 天, 他 们 几 个 在 一 起 喝 了 点 葡 萄 酒, 芸 儿 没 喝 多 少, 却 晕 晕 乎 乎 地 睡 着 了 当 她 迷 迷 糊 糊 地 睁 开 眼 时, 却 发 现 张 五 正 在 一 个 劲 地 拍 她 的 裸 体 照 她 头 一 阵 眩 晕, 浑 身 却 一 点 使 不 上 劲 张 五 拍 完 裸 照, 又 要 对 她 不 利 这 时 春 兰 姐 走 来 说 : 人 家 还 是 孩 子, 不 要 这 样 这 才 使 她 逃 过 一 大 劫 难 耻 辱 的 泪 水 一 遍 又 一 遍 冲 刷 着 她 的 心 灵, 她 那 星 光 闪 闪 的 眸 珠 陡 然 为 极 陌 生 的 愁 云 惨 雾 所 淹 没 真 是 噩 梦 般 的 遭 遇, 人 为 什 么 会 这 样 的 险 恶 呢? 她 大 叫 大 闹, 责 骂 春 兰 姐 与 张 五 合 伙 坑 害 她 春 兰 姐 装 着 一 脸 无 辜 地 说 : 我 是 诚 心 帮 你 找 工 作 啊, 要 不 刚 才 姐 就 不 会 救 你, 只 是 张 五 这 个 挨 刀 枪 的 唉, 好 啦 好 啦, 反 正 事 情 已 经 过 去 了, 人 家 也 帮 你 找 工 作 了, 姐 以 后 会 保 护 你 的 她 见 芸 儿 仍 在 叫 嚷, 便 安 慰 说, 姐 马 上 就 帮 你 找 爸 爸, 又 说, 你 的 工 作 是 到 休 闲 中 心 去 跳 舞 芸 儿 不 想 去 但 还 是 去 休 闲 中 心 看 了 一 下, 结 果 一 去 就 给 吓 退 回 来 那 是 什 么 舞 呀, 那 是 艳 舞! 她 不 肯 跳, 这 时 张 五 阴 冷 地 对 她 说 : 给 你 这 么 好 的 工 作, 不 要 不 识 抬 举! 你 如 果 不 去, 我 就 把 你 的 裸 体 照

23 寄 给 你 妈 妈 和 村 里 人 欣 赏, 还 要 发 到 网 站 上 让 万 人 看! 芸 儿 倒 吸 一 口 冷 气, 她 这 才 明 白, 原 来 他 们 这 一 连 串 都 是 有 勾 结 的, 难 怪 那 里 跳 艳 舞 的 全 是 十 几 岁 的 外 乡 女 孩, 可 能 她 们 大 多 是 遭 坑 害 误 入 此 中 的 如 果 自 己 不 顺 从 而 惹 恼 这 对 狗 男 女, 自 己 被 远 卖 或 者 被 撕 票 杀 害 也 不 是 没 可 能 她 吓 得 连 哭 也 不 敢 不 过, 她 还 是 勇 敢 地 对 他 们 说 : 要 我 留 下 跳 舞 也 可 以, 但 要 帮 我 找 到 爸 爸! 春 兰 姐 连 声 说 : 一 定! 一 定! 她 还 假 惺 惺 地 安 慰 说, 你 先 去 干 着, 姐 会 帮 你 把 照 片 要 回 来 的 她 终 于 还 是 去 了 休 闲 中 心 她 跳 得 不 好, 因 此 常 常 被 骂 而 且 她 还 发 现, 最 初 一 段 时 间, 她 的 行 为 是 受 到 监 视 的 不 过 她 暂 时 还 是 想 在 这 里 立 住 脚, 因 为 她 想 依 赖 春 兰 姐 帮 她 找 爸 爸 她 想, 等 找 到 了 爸 爸, 就 谁 也 不 用 怕 了 她 有 事 没 事 便 催 春 兰 姐 帮 她 找 爸 爸 春 兰 姐 总 是 敷 衍 地 说, 在 找, 在 找 拥 有 亲 情 的 欢 乐 是 人 生 最 大 的 幸 福, 可 是 芸 儿 已 经 很 多 年 没 享 受 到 父 爱 的 灿 烂 阳 光 了 十 年 前, 爸 爸 去 苏 南 S 城 打 工 妈 妈 嘱 咐 他 等 赚 到 能 够 在 村 里 建 新 房 的 钱 就 回 来, 一 家 人 在 一 起 比 外 面 什 么 荣 华 都 重 要 爸 爸 承 诺 到 时 一 定 回 来 和 家 人 团 聚 他 开 始 还 回 来, 后 来 只 寄 钱 不 见 人, 近 几 年 便 完 全 断 了 音 讯 有 人 说 他 又 到 K 城 组 建 新 家 了 妈 妈 握 着 他 的 承 诺, 在 泪 中 守 望, 在 守 望 中 度 过 一 个 个 苦 难 的 日 子 她 几 乎 哭 烂 了 眼 睛, 哭 垮 了 身 子, 以 致 落 下 了 难 治 的 老 病 根 芸 儿 看 着 妈 妈 痴 情 遥 望 中 那 一 头 飘 动 的 白 发, 摸 着 妈 妈 面 部 沟 壑 般 的 皱 纹, 不 由 心 酸 地 一 把 抱 住 妈 妈 直 哭 她 们 把 亲 情 的 手 伸 向 云 空, 希 望 能 有 爸 爸 的 温 情 照 耀 她 们, 照 耀 这 个 残 缺 的 期 待 温 暖 的 家 妈 妈 的 病 体 不 能 去 找 爸 爸, 芸 儿 就 用 幼 嫩 的 肩 臂 担 负 起 这 重 任 了 她 最 终 能 找 到 爸 爸 吗? 不 久, 前 前 来 到 K 城, 他 决 定 帮 助 芸 儿 找 爸 爸! 芸 儿 自 到 K 城 后, 一 连 几 个 月 音 讯 全 无, 写 信 也 不 回, 前 前 和 她 妈 都 很 着 急 前 前 决 定 利 用 假 日 去 探 望 一 番, 尽 管 有 大 人 劝 阻, 但 他 去 意 已 决 这 是 他 的 第 一 次 K 城 之 行 前 前 从 小 就 很 固 执, 认 定 的 事 是 很 难 改 变 的 父 母 说 他 少 根 筋, 并 叹 息 着 说 现 在 这 个 社 会 长 大 了 是 要 吃 亏 的 可 他 就 是 要 一 根 线 走 下 去, 绝 无 回 头 之 理 对 芸 儿, 他 也 自 觉 地 把 自 己 当 做 树 立 在 她 面 前 的 为 她 遮 风 挡 雨 的 山 他 觉 得, 自 己 生 来 就 是 为 守 护 芸 儿 的 两 人 每 天 一 道 荡 着 小 船 上 学, 一 道 牵 着 长 长 的 歌 声 驾 着 水 浪 而 返 如 果 有 人 敢 嘲 笑 芸 儿 是 没 爹 的 孩 子, 他 一 记 铁 拳 就 挥 舞 过 去 因 此 班 上 没 人 敢 招 惹 他 们 一 次 村 里 发 大 水 小 桥 被 冲 毁, 前 前 就 背 着 芸 儿, 趟 着 湍 急 的 流 水 摸 索 着 往 前 走 芸 儿 紧 紧 搂 着 他, 将 滚 烫 的 泪 水 和 着 冷 雨, 点 点 滴 滴 爬 行 到 他 脸 上 她 想, 如 果 自 己 有 这 样 的 哥 哥 多 好! 不 过, 她 是 有 个 哥 的, 那 是 叔 叔 的 儿 子 有 贵 可 是, 那 是 什 么 哥 哥 呀! 每 到 农 忙, 多 病 的 妈 妈 总 要 瘫 下 来, 面 对 繁 多 的 农 活 她 呼 爹 喊 娘 也 没 用 她 去 求 23

24 芸儿的叔叔 婶婶 可他们却极少帮助 有 笑意里缺少往昔无拘无束的欢乐自在 便 次芸儿哭着去央求 叔叔 婶婶粗声说 没 暗想她会不会真有什么事 至于她爸爸 看到我们也在忙吗 结果导致粮食因晚收 他决心一定帮她找 而烂在田里发芽 芸儿娘俩相抱而哭 呜 呜咽咽到天明 那大她一岁的堂兄有贵更 24 几个月下来 芸儿已初步适应了艳舞 是混账 他小时就和芸儿抢东西 还骑在芸 和一群敢笑敢哭的同龄女孩在一起 她已 儿身上叫她学狗爬 长大了他不但不出手 感到跳艳舞不是很丢人 看着她逐步融入 相援 反而百般羞辱 责难 有次前前实在 艳舞队 这边也放松了对她的监视 不过 看不下去了 和有贵大干了一场 为她出了 她目前还不想离开 因为她要找爸爸 口气 如今 芸儿外出打工了 他仍要关心 前前的到来 让芸儿又欢喜又担忧 担 忧他知道自己那难言的隐秘 自己百般掩 守护她 让她成为欢唱在自我天地里的快 饰也难保没有情绪的破绽露出 春兰姐叫 乐女孩 她 不 要 多 说 恳 求 语 气 里 透 着 隐 隐 的 威 前前来到 K 城 和芸儿见了面 可芸儿 那浅浅笑意下难掩的忧郁却让他疑虑和吃 惊 他问 芸儿 你怎么了 不开心吗 那我们回去 芸儿急忙说 我没事 话音 刚 落 她 就 用 手 背 擦 起 脸 上 的 两 行 长 泪 来 前前大叫 芸 儿 你 究 竟 出 了 什 么 胁 芸儿大嚷 好啊 你们有胆量做没胆 量说 那就把我爸住哪儿告诉我吧 春兰 姐情急之下说了句 奎元叔来 K 城很多年 了 可能他会知道 芸儿一怔 奎元叔 找 他能有用吗 再和前前见面 芸儿基本是在哭 她 事 快告诉我 芸儿不便直说 只含蓄地 泪雨飞洒 却洗不去心头的屈辱和悲伤 说自己在春兰姐这里吃了大亏 前 前 一 把 抓 住 她 手 却 摸 不 到 她 心 底 的 前 前 找 到 春 兰 姐 一 拳 头 击 在 桌 子 痛 前前急得直转 她终于说 爸爸还没 上 春兰姐慌忙说 我 待 芸 儿 很 好 很 好 前前拉着芸儿手要回去 春兰姐忙拉 住他们说 我一定会关心 帮助她的 前 前这一吵 芸儿气也顺了不少 她说 我还 是要在这里呆上一阵的 我还要找爸爸 前前便指着春兰姐说 如果我妹妹受了委 屈 我是不会对你客气的 春兰姐忙说 一 个村的 怎么会呢 她还安排前前和几个 打工仔住 前前在 K 城期间 芸儿只在指定地点 和他见面 跳艳舞的事只字不提 只告诉他 自己在饭店做服务员 他发现芸儿外表的 作家戴中明

25 找 到 前 前 蓦 地 站 起 来 : 别 急, 我 来 帮 你 找! 芸 儿 哭 声 顿 止, 泪 眼 里 透 出 了 一 点 光 亮 : 真 的? 你 真 愿 意 带 我 找 爸 爸? 接 着, 她 眼 里 又 罩 上 了 雾 : 你 为 什 么 要 帮 助 我? 为 什 么? 前 前 很 不 高 兴 地 说 : 这 是 什 么 话! 我 们 从 小 一 起 长 大, 本 该 互 相 帮 助 啊! 她 一 把 抱 住 他 哭 道 : 你 如 果 真 的 帮 我 找 到 爸 爸, 我 一 定 谢 你! 前 前 说 干 就 干, 他 打 电 话 到 村 里 几 经 查 问, 摸 到 了 奎 元 叔 在 K 城 的 地 址 然 后 他 一 把 拉 住 芸 儿 的 手 去 找 她 感 到 了 力 量, 感 到 了 希 望, 虽 然 跑 得 气 喘 嘘 嘘, 可 洒 满 汗 水 的 脸 庞 却 漂 出 了 多 日 未 见 的 红 色 云 朵 奎 元 叔 说, 我 没 见 过 你 爸, 可 是 听 邻 村 来 打 工 的 五 桂 叔 说 他 见 过 两 人 又 按 奎 元 叔 说 的 地 址 去 找 五 桂 叔 五 桂 叔 说 : 你 们 找 他? 他 可 是 个 他 看 到 芸 儿 急 切 的 眼 神, 欲 言 又 止, 不 过 他 还 是 爽 快 地 告 诉 了 她 爸 爸 的 联 系 方 式 离 别 多 年, 父 女 终 于 相 见 了 她 扑 到 爸 爸 怀 里 放 声 大 哭, 让 压 抑 已 久 的 委 屈 和 思 念 随 泪 长 流 爸 爸 也 流 下 了 泪 七 彩 的 阳 光 照 耀 在 幸 福 的 心 田, 一 幅 人 世 间 最 美 丽 的 图 画 铺 展 着 心 灵 的 感 动 前 前 看 到 芸 儿 终 于 找 到 爸 爸 了, 感 动 万 分, 热 泪 盈 眶 待 坐 下 后, 芸 儿 开 始 了 她 的 真 情 诉 说, 一 声 一 泪, 动 人 心 扉 接 着, 她 责 问 爸 爸 为 何 弃 她 们 不 管 爸 爸 满 脸 愧 色, 支 吾 难 言 见 面 临 了, 爸 爸 塞 给 她 50 元 钱 她 觉 得 爸 爸 好 小 气, 不 过 毕 竟 是 爸 爸 给 的, 她 还 是 愉 快 地 收 下 了 回 去 的 路 上, 芸 儿 神 采 飞 扬, 笑 声 不 断 既 然 芸 儿 找 到 了 爸 爸, 前 前 也 就 准 备 回 去 了 芸 儿 在 一 个 小 吃 店 为 他 送 行 前 前 长 这 么 大 还 是 第 一 次 喝 酒, 芸 儿 也 大 喝 了 一 口, 不 想 咳 嗽 与 欢 笑 大 迸 发, 小 小 店 堂 上 演 了 一 幕 少 见 的 放 肆 与 狂 野 是 啊, 一 个 人 荡 漾 在 真 情 的 欢 笑 里, 这 样 的 日 子 多 美 丽 芸 儿 开 始 履 行 妈 妈 交 给 的 特 殊 使 命 : 带 爸 爸 回 家 然 而, 第 二 次 和 爸 爸 见 面, 她 却 大 失 所 望 爸 爸 说 : 我 在 这 里 又 有 了 一 个 家, 你 又 不 是 不 知 道 她 泪 雨 飞 洒 地 痛 哭, 她 捧 出 万 千 真 情 苦 苦 哀 求, 可 爸 爸 只 是 很 烦 躁 地 来 回 走 突 然 一 个 胖 女 人 跑 出 来, 责 问 爸 爸 这 女 孩 是 谁 爸 爸 忙 说 她 只 是 个 同 村 的 小 老 乡, 说 着 便 推 芸 儿 走 芸 儿 惊 呆 了 : 他 竟 然 连 公 开 承 认 的 勇 气 都 没 有, 难 道 还 能 指 望 他 回 家? 她 踩 着 心 灵 的 伤 痛 回 去 了, 浓 重 的 阴 云 重 又 爬 上 了 她 的 脸, 吞 没 了 眼 里 原 有 的 光 亮 她 又 去 问 五 桂 叔 五 桂 叔 叹 息 一 声, 说 你 爸 是 个 人 际 交 往 中 没 有 责 任 感 随 时 拍 屁 股 走 人 的 人, 他 好 赌 好 色, 听 说 前 不 久 把 所 开 的 出 租 车 也 赌 输 了 芸 儿 心 头 一 片 冰 凉 再 次 见 面, 爸 爸 一 见 她 便 发 毛 : 你 不 要 有 事 没 事 就 往 这 里 跑, 你 二 娘 已 看 出 你 了, 你 要 懂 得 我 的 难 处 他 脸 上 有 那 女 人 抓 的 指 印 她 再 哭 : 那 我 怎 么 办? 我 妈 妈 怎 么 办? 爸 爸 掏 出 200 元 说 : 娃 呀, 这 钱 你 先 拿 着, 将 来 等 我 发 了, 一 定 会 帮 你 的 至 于 你 妈 还 是 叫 她 赶 紧 再 找 个 人 吧 芸 儿 哀 嚎 : 一 家 人 的 约 定, 你 都 忘 了 吗? 爸 25

26 26 爸 不 语 芸 儿 不 要 他 的 钱, 又 将 他 原 先 给 的 50 元 掷 给 他 : 还 给 你! 然 后 大 哭 而 去 没 有 光 亮, 夜 雨 潇 潇, 无 边 的 黑 暗 倾 轧 在 她 脆 弱 的 心 田 里 她 朦 胧 泪 光 中 又 出 现 了 妈 妈 痴 情 守 望 的 身 影 她 伸 出 手 去 想 把 爸 妈 两 个 人 的 身 影 抓 到 一 起, 却 怎 么 也 抓 不 到 她 再 也 没 去 找 过 爸 爸 是 的, 掐 灭 了 一 家 亲 情 的 人, 还 找 他 干 吗? 她 一 头 扎 到 艳 舞 里, 把 艳 舞 跳 得 最 出 色 观 者 欢 呼, 老 板 赞 许, 还 不 时 给 她 赏 钱 女 伴 给 她 烟 抽, 她 照 抽 是 的, 日 子 就 这 么 过 吧, 人 的 身 边 都 充 满 了 欺 骗, 是 当 不 得 真 的, 自 己 的 梦 是 该 醒 醒 了, 等 赚 到 钱, 寄 回 去 孝 敬 妈 妈 至 于 在 痴 情 等 着 她 的 伙 伴 前 前, 她 只 有 在 心 中 笑 他 傻 笑 他 痴 前 前 从 K 城 回 乡 后, 一 直 为 芸 儿 找 到 爸 爸 而 欢 喜 芸 儿 妈 得 知 后 颤 动 不 息 的 粗 糙 面 孔 上 热 泪 滚 滚, 她 当 即 拖 着 病 体 走 出 门, 把 早 已 望 断 天 边 的 视 线 再 度 送 到 芦 苇 尽 头 几 年 了, 尽 管 视 线 模 糊 了, 可 情 感 的 线 却 一 直 放 在 那 水 天 尽 处 可 是, 一 连 守 望 数 月 也 不 见 丈 夫 身 影, 连 芸 儿 讯 息 也 少 了 前 前 一 连 写 信 数 封, 均 不 见 回 音 前 前 急 了, 芸 儿 妈 慌 了 前 前 决 定 利 用 假 日 再 去 一 趟 中 考 将 至, 别 人 都 劝 他 不 要 去, 可 他 却 顽 固 地 要 去, 谁 叫 自 己 的 绰 号 是 一 根 筋 呢 这 是 前 前 第 二 次 来 到 K 城 芸 儿 较 多 埋 怨, 说 自 己 已 不 是 小 孩 了 她 只 是 陪 他 吃 和 玩, 只 字 不 提 自 己 的 事 前 前 几 次 好 言 探 问, 可 总 是 被 她 看 似 热 情 的 笑 脸 阻 挡 在 外 她 打 扮 妖 艳 得 多 了, 一 言 一 行 嗲 气 十 足, 让 他 感 到 浑 身 不 自 在 他 决 计 探 个 明 白 这 天, 他 暗 自 跟 踪 她 到 一 处 休 闲 中 心, 这 里 像 迷 宫 似 的 他 竟 然 跟 丢 了, 还 不 时 被 服 务 小 姐 挡 住 好 在 他 凭 借 机 灵 的 穿 梭 劲 最 终 来 到 了 宽 敞 的 演 艺 大 厅 不 多 会, 芸 儿 和 一 群 女 孩 已 化 好 妆 准 备 登 台 天 啊, 她 这 是 在 干 什 么?! 她 她 竟 然 在 跳 艳 舞! 前 前 一 声 断 喝 冲 了 过 去 现 场 乱 了 几 个 凶 神 般 的 壮 汉 扑 来, 当 即 将 他 制 服 住 如 不 是 芸 儿 跪 下 求 情 以 及 春 兰 姐 出 面 打 招 呼, 前 前 还 不 知 被 扣 押 到 何 时 呢 这 就 出 现 了 本 文 开 头 的 一 段, 前 前 出 来 后 两 人 发 生 了 前 所 未 有 的 冲 突 前 前 如 野 狼 般 暴 跳 大 骂 : 你 还 知 不 知 道 要 脸?! 我 们 乡 下 人 的 脸 被 你 丢 尽 了! 还 不 快 跟 我 回 去! 芸 儿 脸 色 骤 变, 她 狠 狠 甩 开 他 手 说 : 丢 不 丢 脸 是 我 自 找 的, 我 有 选 择 的 自 由! 前 前 说 : 我 有 保 护 你 的 责 任! 你 没 有 选 择 的 自 由! 快 跟 我 回 去! 他 又 要 抓 她 的 手 她 便 恶 言 相 向 : 你 这 个 黑 泥 鳅, 你 以 为 你 是 谁, 谁 叫 你 多 管 闲 事? 谁 要 你 保 护 了? 我 还 告 诉 你, 我 以 前 说 的 不 算 数 了, 我 不 会 嫁 给 一 个 穷 人 的! 前 前 愣 住 了, 她 怎 么 把 两 人 多 年 的 情 谊 轻 易 就 给 撕 毁 了? 他 说 : 我 不 能 看 着 你 把 自 己 毁 掉! 芸 儿 嚷 道 : 那 是 我 自 己 的 事, 不 要 你 管! 她 见 前 前 受 伤 很 深, 便 噙 着 泪 水 说 : 你 走 吧, 我 们 是 不 会 走 到 一 起 的 前 前 拾 着 一 颗 破 碎 的 心, 几 乎 是 踉 踉 跄 跄 离 开 K 城 的 芸 儿 抱 着 电 线 杆 叫 了 句 : 你 走 吧, 以 后 别 再 来 找 我! 她, 泪 水 泛 滥, 肆 意 冲 刷 着 他 们 曾 有 的 情 感

27 前 前 回 到 芦 荡 后, 忽 而 狂 叫 忽 而 傻 坐 船 头 翘 望 日 出 日 落 自 芸 儿 去 打 工 后, 他 依 然 固 执 地 坚 持 自 己 求 学 的 梦 想, 他 要 走 另 一 条 路, 要 以 自 己 的 成 绩 和 实 力 证 明 给 芸 儿 看 可 如 今 这 一 切 还 有 用 吗? 不 过 他 是 个 信 守 承 诺 的 人, 芸 儿 曾 嘱 咐 他 代 为 照 看 妈 妈, 他 认 真 地 做 到 了 芸 儿 妈 又 拖 着 病 体 在 苇 丛 中 傻 望 到 黄 昏 前 前 鼻 子 泛 酸, 忙 搀 扶 她 回 去 几 个 月 后, 芸 儿 回 来 看 妈 妈, 带 回 不 少 洋 礼 物 两 家 靠 得 如 此 之 近, 她 竟 然 一 天 了 还 不 来 看 前 前 前 前 气 得 都 快 落 泪 了 爷 爷 提 来 两 条 鱼 叫 给 她 们 送 去, 前 前 不 愿, 但 还 是 去 了 前 前 一 送 上 鱼, 芸 儿 妈 就 感 谢 不 迭, 并 感 叹 这 些 日 子 多 亏 有 他 照 料 而 芸 儿 却 话 语 尖 酸, 不 时 带 刺, 她 当 着 前 前 面 嫌 这 土 嫌 那 差, 还 说 等 有 钱 了 要 把 妈 妈 带 走 然 后 她 深 深 盯 前 前 一 眼 说 : 一 个 没 有 钱 的 人 就 不 要 多 说 话 前 前 见 话 语 不 投 机, 便 赶 紧 告 辞 天 黑 了, 荡 里 芦 苇 潇 潇, 如 泣 如 诉 他 照 例 又 取 出 了 芦 管, 一 种 用 乡 间 芦 竹 做 成 的 民 间 土 乐 器 以 往 他 们 有 什 么 委 屈 或 误 会, 只 要 一 吹 芦 管 就 会 化 解 的 可 这 次 还 能 奏 效 吗? 他 吹 起 了 芦 管 芦 管 特 有 的 低 低 的 音 符 带 着 他 心 灵 的 声 音, 传 送 到 他 想 要 去 的 地 方 荡 水 哗 哗, 芦 苇 摇 曳, 茫 茫 旷 野 他 一 个 人 在 这 里 真 情 诉 说 泪 水 不 知 何 时 泡 湿 了 他 的 话 语, 他 的 话 语 在 每 一 片 苇 尖 上 摇 动 心 灵 的 呜 咽 不 知 什 么 时 候, 他 隐 隐 看 到 前 面 苇 丛 中 有 个 人 影 是 芸 儿 吗? 对, 是 芸 儿! 一 定 是 她! 他 大 叫 : 芸 儿! 芦 苇 响 动, 芸 儿 急 急 跑 开 了 他 不 知 道, 芸 儿 是 抹 着 一 脸 复 杂 的 泪 水 走 的 一 轮 惨 白 的 月 亮 爬 上 了 云 空, 照 着 他 一 脸 的 冷 泪 几 天 后, 芸 儿 走 了 前 前 坐 望 连 天 流 水, 怅 然 若 失 他 哪 里 知 道, 他 们 这 一 别, 以 后 便 不 能 再 相 见 了 再 说 芸 儿 她 变 化 更 大 了, 她 不 光 把 艳 舞 跳 得 娴 熟, 还 学 会 撒 谎 习 惯 于 各 种 场 合 的 逢 场 作 戏, 甚 至 一 位 师 兄 还 把 偷 钱 包 的 手 艺 传 授 给 了 她 至 于 前 前, 她 一 想 起 便 会 在 心 里 暗 骂 : 笨 蛋! 死 脑 筋 一 个! 地 球 人 都 会 的 东 西 就 他 不 会! 因 此, 她 已 悄 悄 把 他 从 好 朋 友 的 位 置 上 移 走 了 这 年 冬 天, 叔 叔 打 电 话 托 人 转 告 她, 说 妈 妈 突 然 病 重 了 她 急 急 忙 忙 回 去 了 病 床 上 的 妈 妈 白 发 苍 苍, 瘦 削 得 很 可 怕 妈 妈 喘 着 气 说 : 好 你 个 孝 顺 的 丫 头, 要 不 是 前 前, 我 还 能 活 到 现 在? 妈 妈 一 提 醒, 芸 儿 才 想 起 前 前 她 一 问 前 前, 妈 妈 便 脸 色 大 变, 浑 浊 的 泪 水 直 淌 : 可 怜 的 孩 子, 都 都 是 我 害 了 他 呀 芸 儿 感 觉 不 妙, 赶 紧 去 前 前 家 前 前 家 的 木 屋 上 着 锁, 屋 外 不 远, 两 座 新 坟 赫 然 醒 目, 刺 得 芸 儿 面 色 惊 恐, 浑 身 哆 嗦 她 一 口 气 奔 回 家 直 叫 : 妈, 前 前 究 竟 怎 么 了? 妈 妈 痛 苦 地 说 : 他 已 经 不 在 了 是 的, 前 前 已 经 不 在 了 前 前 自 上 次 与 芸 儿 分 别 后, 人 更 加 沉 默 了 他 曾 经 梦 想 通 过 求 学 走 另 一 种 命 运, 可 是 今 年 中 考, 他 却 考 得 一 塌 糊 涂 父 27

28 28 母让他复读初三 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的梦 这是个奇冷的冬天 前前的爷爷因为 想已经撑不起来了 对芸儿 他曾写过两 患病和悲伤 没能挺过这寒流的侵袭 也随 封信 但芸儿一封不回 他还听春兰姐的 风而去了 肃杀而荒凉的芦荡 耸立起两 堂妹说 芸儿好像在外已有了男朋友 他 座新坟 手一用劲 一棵小树应声而断 他还是习 听了妈妈的讲述 芸儿糊满泪水的眼 惯朝远处遥望 目光伸得更长远 他还习 珠很是骇人 她凄厉地大叫 前前 她 惯去捡拾芸儿残留在苇叶间天真烂漫的 飞奔到前前坟上嚎啕大哭 你怎么这么 笑 这样他会很愉快 傻 现在谁管得了谁 你只要把自己管好 前前对患病的芸儿妈 自然照料得很 用心 特别是她妈妈今冬病重难以料理自 己的饮食起居后 他更是帮她生火做饭 端 茶送水 不久芸儿妈病势加重 为了给芸 了就行了呀 是的 对现在一些人来说 诚信和真情 又值几个钱呢 芸儿突然发疯地扒起坟来 手指破了淌 儿妈增加营养 前前果断砸开厚厚的冰层 出血她全然不顾 赶来的叔叔 婶婶惊慌地 放下网去取鱼给她滋补 芸儿妈喝着鲜美 大叫 坟不能扒 不能扒 远处还有妈 的鱼汤泪水直落 我拖累你了孩子 我老 妈在悲痛欲绝地喊叫 芸儿不管 以近乎疯 妈子哪世修来的福啊 癫的状态飞快地扒土 叔叔 婶婶来拉她 一天 夜里一场雪落过 荡子成了个冰 冷彻骨的白色世界 芸儿妈病重急需滋补 可河面冰封去村里购物不便 只有取鱼 他扒开冰上的积雪 砸开一块冰层 洞 她狠狠地打开他们 别碰我 她散乱的头 发下凶光毕露 叔叔 婶婶惊呆了 芸 儿 不 知 扒 了 多 久 还 只 是 扒 了 一 块 她很有耐心 很专注 很认真地扒着 小不够放网 又砸开一块 哪知他脚下的 生怕不小心碰醒了熟睡的前前 她目光渐 冰也跟着破裂 他整个人一下子掉入冰冷 渐变得温柔了 但手指的血还在淌 不要 的深水里 他拼命往上钻 可找错了位置 紧 就这样尽情地淌吧 她要用这血的温暖 出不了冰层 这个芦荡的游泳好手 这天 去触摸遥远的他 让他不冰冷 血色残阳 任他怎么挣扎 就是出不来 他慌张了 里两人童年的欢笑又喷洒开了 两张充满 他无力地挣扎 动作越来越迟缓 忽然 生气的笑脸生动了一荡的景象 也涂染了 他眼前一下子变得透亮起来 芸儿闪着柔 彼此一生都不能磨灭的记忆 情的眼波出现在遥远的地方 他兴奋 他 狂叫 她终是没有忘记我 他奋力追赶 感 人都说童年梦好 可梦醒时分 这梦还 存在吗 觉 自 己 飞 起 来 了 眼 前 尽 是 芸 儿 的 眼 不久 芸儿又回到了繁华的城市 对于 波 波光闪烁 化作漫天星星 他幸福 未来如何 她也茫然不知 不过 她一定会 地与这星星融在了一起 很认真 很认真地去考虑自己的事的 前前死了 身旁 还有一张没有撒出 的网 本文插图钱新明绘

29 该死的头盔 进城的第二年 刘宝坤终于有了自己 陆泉根 只是样品 很多货要到仓库拿 仓库不远 的第一个头盔 儿子替他买的 一百多块 是儿子租赁来的 宝坤拿货用一辆脚踏三 呢 一分钱 一分货 头盔光溜溜的 摁一 轮车 宝坤是粗人 只能做这样的粗活 摁 硬挣挣的 一点不变形 头盔把刘宝坤 生个丫头住别墅 养个小伙住车库 的 脑 袋 瓜 包 得 严 严 实 实 只 露 出 一 双 眼 刘宝坤养的小伙 也确实是住在儿子家的车 睛 看到自己在电动车反光镜里的光辉形 库里 不过 是他主动要求的 他满足了 车 象 刘宝坤咯咯笑出声来 响马 可以去劫 库朝南 四十平方米 水电抽水马桶有线电 皇杠了 宝坤自己和自己开的玩笑 傻子 视一应俱全 宝坤从家到小商品市场有段 才去抢呢 他犯不着冒坐牢的风险 再说儿 距离 刘宝坤一天要往返几次 他骑的是两 子给他发的工资够花了 他不差钱 个轮子的电动车 电动车谈不上车技 小心 宝坤不差钱 差的是安全感 现在的 谨慎就行 宝坤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但这并 城市满眼都是车轮滚滚 四个轮子 三个轮 不能说明他出车祸的概率是零 这方面他 子 两个轮子 车子多了 车和车之间碰碰 有过教训 刚来城两三个月 一个气温很低 擦擦是免不了的 就像车子的五花八门一 的黄昏 宝坤刚从仓库拿好货 在斑马线附 样 车主人的素质也是参差不齐 三六九 近停好车 接了个电话 被迎面驶来的摩托 等 遇见素质差的 口水战少不了 不过 人 车撞飞了四五米 幸亏当时是冬天 刘宝坤 没有问题就行 如果人半死不活 甚至丢 身上穿着厚厚的羽绒衣 戴着羽绒帽 才没 了性命 那可就惨了 刘宝坤最担心这个 有大碍 轻微脑震荡 头昏目眩了两三天 光 好日子刚开的头 他还没有享受够呢 检查费花了七百元 那段时间 宝坤吃多了 刘宝坤是去年来城里投奔儿子的 刘 云南白药 以至于现在一想起这件事 嗓子 宝坤乡下靠近公路的祖屋拆迁 政府补偿 眼里会条件反射似的漾出云南白药的味 了他十多万 儿子买房差钱 他干脆一股脑 道 狗娘养的 宝坤心里面不知骂了多少 地搬来了 连他整个人 刘宝坤的老伴两 回 抓住的话 他肯定要问一问这个开摩托 年前因为肺癌去世 牌子化了 刘宝坤一个 车的 到底怎么回事 难道眼睛真的是放在 人在乡下也没有什么牵挂的了 儿子比父 了裤裆里了吗 他要让这个混账赔个万儿 亲早四五年进城 一直在车站附近的兴泰 八千的 贱啊 不流点血不长记性 遗憾的 小商品市场卖广东产的灯具 跟刘宝坤笨 是 宝坤至今连肇事者长得什么样都没看 嘴拙舌不同 儿子圆滑多了 能说会道 心 清 人家可是戴着大头盔 头盔就是好 撞了 灵手巧 生意也越做越红火 有了汽车 有 之后 好像什么事情没有 从从容容地爬起 了房子 刘宝坤负责帮儿子拿货 店里的 来 扶起摩托车 忽地一下就消失在渐浓的 29

30 30 暮 色 之 中 吃 一 堑, 长 一 智 血 的 教 训 面 前, 宝 坤 终 于 知 道 了 头 盔 的 重 要 性 有 了 头 盔, 宝 坤 车 速 明 显 加 快, 像 一 条 小 鱼 在 在 车 流 里 穿 梭 在 城 里 干 活, 刘 宝 坤 一 点 没 感 觉 到 苦, 就 是 有 些 闷, 这 是 所 有 的 乡 下 人 到 城 里 的 通 病 刘 宝 坤 本 是 个 喜 欢 唠 嗑 的 人, 在 老 家, 农 闲 的 时 候, 吃 到 中 饭, 能 捧 着 饭 碗, 把 大 半 个 村 子 游 走 下 来 城 里 的 生 活 让 他 不 习 惯, 邻 居 间 老 死 不 相 往 来, 哪 怕 是 对 门 好 在 宝 坤 是 个 善 于 观 察 的 人, 很 快 他 就 发 现, 隔 壁 楼 底 下 的 小 卖 部, 是 个 好 去 处 每 天, 那 里 聚 集 很 多 人, 打 牌, 斗 地 主, 每 个 人 跟 前 摞 着 几 个 一 块 的 硬 币 虽 说 是 小 打 小 闹, 倒 也 引 得 一 帮 人 观 战, 七 嘴 八 舌 宝 坤 去 过 几 次 有 一 回, 激 战 正 酣, 一 个 留 着 络 腮 胡 的 汉 子, 抓 到 一 手 好 牌, 抢 得 了 地 主, 颇 有 些 得 意, 一 得 意 就 轻 敌 了 : 下 家 已 经 只 剩 下 四 张 牌 了, 络 腮 胡 还 在 忍 着 观 战 的 宝 坤 实 在 憋 不 住 了, 有 意 无 意 咳 嗽 了 一 下, 络 腮 胡 像 得 到 了 暗 示 似 的, 大 小 王 炸 弹 啪 地 甩 了 出 去 好 险, 下 家 是 三 个 3 带 一 张 5, 可 以 一 把 摔 出 去 的 获 胜 的 络 腮 胡 多 少 有 些 感 激 宝 坤, 冲 宝 坤 笑 了 笑, 两 人 就 这 样 认 识 了 络 腮 胡 叫 大 龙, 比 宝 坤 早 来 城 里 两 年, 虽 说 大 龙 和 宝 坤 不 是 一 个 镇 的, 但 两 家 的 直 线 距 离 也 不 过 十 多 里 转 几 个 弯, 宝 坤 和 大 龙 还 沾 上 点 亲 大 龙 的 儿 子 儿 媳 在 城 里 有 不 错 的 工 作, 挺 忙 的, 宝 贝 孙 子 上 小 学, 大 龙 临 危 受 命, 帮 忙 接 送 孙 子 大 龙 想 让 老 婆 来, 可 老 婆 不 会 骑 电 动 车, 只 能 让 她 在 家 种 田 了 周 末, 大 龙 会 回 去 干 活 去 相 同 点 太 多, 让 宝 坤 和 大 龙 相 见 恨 晚 就 像 首 歌 里 说 的, 人 潮 人 海 里, 遇 见 了 知 音 两 个 相 见 恨 晚 的 人, 恨 不 得 从 麦 子 谈 到 稻 子, 从 乡 下 谈 到 城 里, 谈 个 几 天 几 夜, 可 是, 大 家 都 很 忙, 没 时 间 偶 尔, 宝 坤 和 大 龙 会 在 小 卖 部 旁 边 遇 见, 大 家 点 个 头, 就 匆 匆 而 去 大 龙 说, 兄 弟, 我 那 车 库 里 泡 菜 坛 里 有 陈 年 高 粱 酒, 泡 的 枸 杞, 有 年 头 了, 好 喝 着 呢, 有 空 来 润 润 嗓 子 宝 坤 说, 好 的, 改 天, 我 带 点 猪 头 肉 去 宝 坤 有 个 表 侄 在 城 郊 卖 熏 烧, 兴 化 猪 头 肉, 有 名 着 呢 可 以 肯 定, 假 如 不 是 发 生 下 面 这 件 事, 没 有 人 能 够 否 认, 宝 坤 和 大 龙 会 是 一 辈 子 的 好 朋 友 人 生 就 是 这 么 奇 怪, 捉 弄 人 起 来, 会 让 你 哭 笑 不 得 那 天, 宝 坤 骑 着 电 动 车 去 灯 具 店 走 到 供 电 局 附 近, 他 才 发 现, 自 己 走 进 了 死 胡 同 转 盘 改 为 红 绿 灯, 前 面 在 施 工, 必 须 绕 道 宝 坤 没 有 犹 豫, 下 意 识 地 一 个 急 刹 车, 后 面 的 电 动 车 赶 忙 避 让, 还 是 来 不 及, 车 子 擦 着 宝 坤 翻 倒 在 地, 一 大 一 小 两 个 人 从 车 上 摔 了 下 来 车 子 倒 地 的 一 刹 那, 前 面 的 大 人, 一 个 戴 着 头 盔 的 汉 子 单 膝 落 地, 这 一 缓 冲 让 车 子 来 了 个 软 着 陆, 小 孩 安 然 无 恙 宝 坤 赶 紧 下 了 车, 想 上 去 扶 起 大 汉, 伸 出 的 手 遇 见 蛇 似 的 缩 了 回 来 了 : 不 能 扶! 一 扶 就 代 表 自 己 理 亏, 理 亏 就 得 赔 钱 虽 这 样 想, 宝 坤 还 是 上 前 扶 起 了 那 个 戴 头 盔 的 大 人 大 人 一 瘸 一 拐 地 跑 到 边 上, 嘴 里 不 停 地 哼 着, 卷 起 了 自 己 的 右 腿 裤 管, 膝 盖 通 红, 几 条 血 印 非 常 显 眼, 膝 盖 眼 看 着 迅 速 鼓 了 起 来 宝 坤 的 心 里 没 了 底, 会 不 会 骨 折? 逃? 这 是 宝 坤 的 第 一 念 头, 他 也 做 好 了 迅 速 坐 上 车 子 的 准 备 大 汉 似 乎 看 出 了 宝 坤 的 心 思, 猛 地 伸 出 手, 一 把 抓 住 了 他 电 动 车 的 后 衣 架, 吼 道 : 怎 么? 想 逃? 没 那 么 容 易! 宝 坤 双 手 推 车 挣 脱, 可 是, 那 个 人 的 力 气 实 在 太 大, 宝 坤 无

31 功 而 返 轰 的 一 下, 宝 坤 的 脑 子 乱 了 套 : 糟 糕, 碰 上 讹 钱 的 了 怎 么 办? 宝 坤 的 脑 子 在 飞 速 运 转 灵 光 一 现, 突 然, 宝 坤 瘫 倒 在 地, 抱 着 一 条 腿 也 哼 叫 起 来 大 汉 虽 看 不 到 宝 根 的 脸, 但 他 能 猜 到, 宝 根 的 表 情 肯 定 是 痛 苦 的 刘 宝 坤 心 里 自 然 不 疼, 他 有 丰 富 的 经 验, 他 是 在 以 邪 治 邪 : 一 个 大 男 人, 受 点 皮 肉 之 苦 算 什 么, 抓 住 我 的 车, 分 明 就 是 讹 钱? 大 医 院 能 去? 大 医 院 就 是 老 虎 口 啊, 吃 人 不 吐 骨 头 呢 宝 坤 似 乎 已 经 猜 出 故 事 的 发 展, 医 院 先 是 开 出 一 大 串 的 费 用 单 子, 紧 跟 后 面 的 是 什 么 营 养 费 误 工 费 精 神 损 失 费, 没 完 没 了 小 男 孩 倒 是 一 点 事 情 没 有, 站 在 旁 边 呆 呆 望 着 两 位 大 人 的 表 演, 不 停 地 嘀 咕 着 : 快 点, 爷 爷, 我 要 迟 到 了, 我 要 迟 到 了 可 是, 戴 头 盔 的 大 人 依 旧 坐 在 地 上, 仍 然 死 死 抓 住 宝 坤 车 子 慢 慢 地, 四 周 围 上 了 一 群 人, 七 嘴 八 舌 报 警 哦 怎 么 回 事? 好 像 没 什 么 事 情 远 处, 溜 过 来 一 名 辅 警, 看 了 看, 估 计 问 题 不 大, 说, 没 事 没 事, 都 散 了 吧, 小 追 尾, 你 们 协 商 解 决 吧, 以 后, 前 后 的 车 子 要 保 持 一 段 距 离 坐 在 地 上 的 大 汉 点 点 头, 说, 知 道 了 前 后 的 车 子 保 持 距 离? 后 面 的 车 子 没 有 和 我 保 持 距 离? 宝 坤 一 听, 身 上 来 了 劲, 把 帽 子 摘 了 他 准 备 和 对 方 理 论 理 论 对 方 也 把 帽 子 摘 了, 露 出 了 络 腮 胡 子, 原 来 是 大 龙 是 你? 是 你 你 怎 么 能 急 刹 呢? 大 龙 哆 嗦 了 一 下, 慢 慢 站 了 起 来 宝 坤 最 尴 尬 的 时 候, 腿 子 也 不 疼 了, 呆 呆 地 站 着 大 龙 苦 笑 着, 兄 弟, 你 怎 么 这 样 开 车? 宝 坤 赔 着 笑 脸, 心 里 说, 怪 我 心 急 啊, 怪 我 心 急 啊 你 看, 都 肿 了 还 疼 吗, 大 龙 兄? 孙 子 又 在 催 促, 哭 丧 着 脸 大 龙 咬 着 牙 上 了 车, 指 着 宝 坤, 苦 笑 着, 想 说 什 么, 终 于 没 有 说 出 来, 走 了 只 剩 下 宝 坤 在 冷 风 里 呆 呆 地 站 着 接 下 来 的 几 天, 宝 坤 是 在 战 战 兢 兢 里 度 过 的 他 不 知 大 龙 的 腿 伤 如 何, 宝 坤 想 买 些 东 西 去 看 看 宝 坤 虽 然 不 知 道 大 龙 住 在 哪 栋 楼 哪 个 单 元, 但 小 卖 部 老 板 小 何 肯 定 知 道, 宝 坤 想 请 他 领 个 路, 带 上 两 箱 牛 奶 宝 坤 把 自 己 故 事 说 给 来 他 家 买 灯 的 客 户 听, 客 户 笑 笑, 说 你 傻 啊? 不 能 好 事 变 成 坏 事, 万 一 大 龙 揪 住 你 不 放 怎 么 办? 你 一 百 张 嘴 也 说 不 清, 人 心 隔 肚 皮, 不 可 不 防 啊 晚 上, 宝 坤 把 自 己 被 撞 的 事 情 编 了 个 故 事 问 儿 子, 主 人 公 名 字 自 然 是 宝 坤 虚 构 的 儿 子 的 回 答 斩 钉 截 铁, 并 且 带 有 很 强 的 专 业 性 : 追 尾 的 人 负 全 责 儿 子 这 一 回 答, 让 宝 坤 彻 底 放 弃 去 看 望 大 龙 的 想 法 几 天 后, 看 到 大 龙 在 小 店 打 牌, 依 旧 神 情 飞 扬, 宝 坤 的 心 一 下 落 了 地 宝 坤 不 知 道 大 龙 现 在 还 理 不 理 他, 但 他 们 喝 酒 的 事 肯 定 要 泡 汤 了 大 龙 的 枸 杞 泡 的 酒 肯 定 不 错, 难 怪 大 龙 的 气 色 那 么 好 一 个 好 朋 友 就 这 样 消 失 了, 宝 坤 把 怨 气 撒 在 了 头 盔 上 他 当 时 要 是 摘 下 头 盔 就 好 了, 大 龙 就 能 认 出 他, 大 家 都 会 有 话 好 好 说 肯 定 的 该 死 的 头 盔! 31

32 背上背包 戴上运动帽 围着汗巾 mp5 里放着嘈杂的重金属 音乐 骑着专用山地单车 让自己穿山跃岭迎着烈日出发 一个人的旅程看似孤单寂寞 实则自由洒脱 偶尔邂逅的艳 小时 遇似流星般一闪而过 增添了一抹劳顿的回味 但他不会就此停 留 他的目标是万年前就在召唤着他的大峡谷 那为之沉醉与想 要拥抱的地方 冒险是男儿的世纪梦 要想实现它必须有坚定不催的意志力 最好学会享受途中带来的种种磨难 那是对生命的终极挑战 并不 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山谷崎岖 瀑布清冽 小小的嬉戏一下 会无比的放松 他沿着 陡壁慢慢移动至泉眼上方 200 米处 顺势跳下 溅起的水花飞向半 空淋洒到他的头上 舒心的畅快淋漓 好似烈日下狠狠地飙着汗 痛快地喝着冰镇的啤酒般那样叫人过瘾 迷人的 小醉 固然使他暂时放松 但峡谷的召唤却未曾停止 武玉坤 一秒 收拾心情重新上路 炎炎烈日是他唯一的贴身伴侣 所到之 处必将随着岁月一同风化消失 而只有 DV 机里时刻记录着他大笑 的跌倒 自我调侃迷路时无畏的心境 没想到大峡谷带来的不只是终极梦想 还将是他这一生中永 远的痛 来到大峡谷的他 好奇地沿着裂缝壁向下移 动 一根干枯的树枝挡住了他 轻松地跃过去继续 向下攀爬 只听到清脆的一声 他抬头向上看 那根 枯树枝断裂砸将下来 他本能地躲闪 不料 一块向 下滚动的岩石卡住了他的手臂 把他像钉子一样稳 稳地钉在岩壁半空 只要抽出手臂就能再继续攀爬 下去 他推了推那块岩石 不动 又抽了抽手臂 不 动 再用力推了推岩石 还是不动 又使劲抽了抽手 臂 还是毫无动静 这下他紧张起来 拿下耳机 把 背包打开找出工具 一把搓刀 用力搓着卡住他手 臂的岩石凸起的棱角 一个小时过去 没有成果 他又拿出绳索把岩石吊起 使出全身力气想去拉动 它 可岩石还是纹丝不动 时间毫无怜惜地滴答走着 浑身散发着鬼魅的 阴影 已经筋疲力尽的他有很长时间没有喝水了

33 他 知 道 如 果 不 想 渴 死 的 话 只 有 喝 自 己 的 尿 液, 可 就 算 是 尿 液 也 不 能 保 证 他 能 否 能 撑 到 手 臂 从 岩 石 中 的 解 脱 他 拿 出 DV 机 摆 放 好, 稍 微 整 理 了 下 面 容, 对 着 镜 头 轻 松 地 讲 述 他 的 状 况 和 他 的 恐 惧 他 开 始 虚 脱 地 回 忆 起 小 时 候 与 家 人 的 温 暖 瞬 间, 与 朋 友 们 在 酒 吧 里 的 醉 生 梦 死, 和 一 群 同 龄 人 放 浪 不 羁 地 挥 霍 过 剩 的 荷 尔 蒙 这 些 回 忆 就 像 强 心 剂 般 让 沮 丧 痛 苦 的 他 重 又 恢 复 了 生 的 勇 气, 他 对 着 狭 壁 上 空 大 声 呼 喊 着 救 命 救 命 啊 蔚 蓝 的 天 空 只 有 偶 尔 路 过 的 云 和 正 在 觅 食 的 乌 鸦, 他 的 呼 救 声 最 多 让 空 气 的 波 流 振 动 一 下 而 已 户 外 的 天 气 说 变 就 变, 早 上 的 气 温 炙 热 地 烧 烤 着 大 地, 晚 上 一 阵 大 雨 让 本 就 奄 奄 一 息 的 他 冻 得 精 神 了 起 来, 他 拿 出 水 杯 迎 接 着 上 天 降 下 的 甘 露, 贪 婪 地 大 口 吞 咽 着 来 势 汹 汹 的 大 雨 不 断 冲 浇 着 裂 缝, 不 多 久 雨 水 漫 过 了 他 的 头 顶, 由 于 水 的 浮 力, 他 奋 起 挣 脱 了 他 的 手 臂, 看 着 缓 缓 沉 降 的 岩 石, 他 自 由 了, 他 又 能 在 水 中 畅 游 如 鱼 儿 般 灵 敏 狡 捷, 可 是 为 什 么 永 远 游 不 到 岸? 他 兀 自 被 这 巨 大 的 恐 惧 惊 醒, 原 来 是 他 刚 做 的 一 个 梦, 这 梦 里 有 着 他 急 需 的 所 有 所 有, 当 然 也 有 他 最 真 的 恐 惧 感 100 多 个 小 时 就 在 他 半 梦 半 醒 间 流 淌 着, 卡 着 的 手 臂 从 赭 红 色 到 乌 紫 色, 到 后 来 的 毫 无 血 色 他 残 留 的 理 智 最 后 警 告 他, 不 能 再 迷 恋, 不 可 以 再 执 迷 不 悟 下 去, 可 是, 开 始 他 那 么 害 怕 那 么 不 敢 面 对, 他 以 为 会 有 奇 迹, 他 以 为 会 有 跟 他 一 样 的 探 险 者 能 发 现 他 拯 救 他, 但, 这 一 切 的 虚 妄 带 来 的 是 浑 浑 噩 噩 的 折 磨 与 愧 疚, 他 无 望 地 在 峡 壁 上 刻 下 他 的 名 字 和 日 期, 作 为 一 个 临 时 墓 碑, 这 对 一 位 探 险 家 来 说 估 计 已 是 留 给 家 人 最 好 的 遗 书 了 屏 住 呼 吸, 拿 出 宽 绷 带 在 灰 色 的 手 臂 上 死 命 缠 紧, 再 拿 出 并 不 锋 利 的 小 刀 刺 入 卡 住 的 手 臂, 顿 时 一 股 黏 稠 的 黑 红 色 血 液 慢 慢 渗 出, 他 咬 紧 汗 巾 又 继 续 割 将 下 去, 痛, 差 点 让 他 昏 厥 过 去 的 剧 痛, 他 挣 扎 着 不 能 让 自 己 痛 晕, 不 可 以, 手 里 加 大 了 力 度 然 皮 肉 的 痛 只 是 一 个 剧 目 的 前 奏, 筋 骨 断 开 的 痛 才 是 整 个 剧 目 的 高 潮 他 如 同 是 在 给 自 己 肢 解 的 屠 夫, 不, 他 就 是 在 给 自 己 肢 解 的 屠 夫, 浓 稠 的 血 液 沾 满 双 手, 一 寸 寸 的 割, 一 点 点 地 松 脱, 最 后 一 刀, 突 的 让 他 退 后, 离 那 块 岩 石 有 三 四 步 远, 怔 怔 地 望 着 断 臂 与 岩 石 合 二 为 一 的 场 景 让 他 恍 惚 如 隔 世, 此 刻 他 已 被 困 长 达 127 小 时 踉 跄 地 逃 离 峡 谷 裂 缝, 看 到 一 小 摊 泥 水, 干 裂 脱 皮 的 嘴 唇 立 刻 找 到 了 滋 润 的 源 泉, 无 视 野 外 生 存 守 则, 现 在 他 急 需 的 就 是 水, 水 对 他 来 说 就 是 生 存 的 根 本 回 到 地 面 上 总 是 会 有 希 望 的, 之 后 遇 到 的 旅 行 者 将 他 送 离 了 这 条 让 他 毕 生 难 忘 的 大 峡 谷, 也 让 他 永 远 地 失 去 了 自 己 的 那 条 断 臂, 可 是 他 并 不 后 悔, 他 从 没 后 悔 来 过 这 里 哪 怕 这 里 永 久 地 留 下 了 他 身 体 的 部 分 残 骸, 但, 他 却 让 他 的 生 命 里 多 了 完 整 的 意 义 大 峡 谷 给 他 出 了 一 道 生 与 死 的 难 题, 在 这 127 小 时 里, 他 艰 难 地 寻 找 这 道 题 的 答 案 勇 敢 地 出 发, 前 行 的 道 路 都 不 平 坦, 你 只 要 带 上 勇 气 和 永 不 言 弃 的 决 心 虽 然 不 知 道 彼 岸 的 自 己 会 不 会 是 完 整 的, 但 一 定 会 知 道 自 己 的 灵 魂 将 不 是 残 缺 的 127 小 时, 足 够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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