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2 舂音詞社和漚社都成立於上海 在這個新興的文化大都會各種思想的交匯促 進了文學社團的發展不同政治社會背景的文人亦多了交往的機會 加上出版業 的蓬勃人才的集中使得上海的文學社團格外多姿多彩在全國的新舊文壇帶領 5 風騷 在詞學方面龍榆生 便將上海視為民國時期的詞學中心 另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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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鄉邦傳統與遺民情結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新加坡國立大學中文系 引言 清末詞人結社唱酬之風甚盛莫立民在 晚清詞研究 中列出由道光至清末的詞社 十三家 萬柳的 清代詞社研究 亦指出由光緒年間到清末最少有十個詞社組 1 朱祖謀 彊村 等在北京倡立 成 其中著者有王鵬運 的咫村詞社鄭文焯 在蘇州主持的吳社和鷗隱詞社以及程頌萬 在長沙發起的湘社 另有偶發性的群體唱酬如王鵬運和朱祖謀於八國聯軍入 京時的庚辛唱和 除切磋詞藝推尊某種詞風外若干詞社成員亦借唱酬抒發身世 2 之感痛惜國運之不彰 逮至民國詞人結社流風未泯上海天津南京等地先 後成立舂音詞社須社漚社如社午社 筆者在 滄海遺音民國時期清遺民詞 研究 一書的第四章中對舂音詞社須社及漚社的唱酬情況已有闡述大意是說清 3 遺民藉著此類社集活動試圖鞏固其群體的遺民身份與記憶 至於如社午社發 起人均為舂音詞社及漚社盟主朱祖謀的詞友或晚輩時代較後其唱酬性質與傾 向尚待進一步研究 莫立民 晚清詞研究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 年 頁 33 萬柳 清代詞社 研究 鄭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11 年 頁 詳參萬柳 清代詞社研究 頁 吳盛青對庚辛唱和的背景詞作及其時代意義有 精 闢 的 分 析見 Shengqing Wu, Modern Archaics: Continuity and Innovation in the Chinese Lyric Tradition,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Asia Center, 2013), pp 拙著 滄海遺音民國時期清遺民詞研究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12 年 頁 另參拙著 群體身份與記憶的建構清遺民詞社須社的唱酬 中國文化研究所學 報 第 52 期 2011 年 1 月 頁 有關如社活動的憶述參考盧前 冶城話舊 載 盧前筆記雜鈔 北京中華書局2006 年 頁 吳白匋 金陵詞壇盛會 記南京如社詞社始末 載南京市秦淮區地 方史志編纂委員會 編 秦淮夜談 第 6 輯 1991 年 頁 1 9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1

2 262 舂音詞社和漚社都成立於上海 在這個新興的文化大都會各種思想的交匯促 進了文學社團的發展不同政治社會背景的文人亦多了交往的機會 加上出版業 的蓬勃人才的集中使得上海的文學社團格外多姿多彩在全國的新舊文壇帶領 5 風騷 在詞學方面龍榆生 便將上海視為民國時期的詞學中心 另一 中心在天津主要是因為須社的成立 這除了因為朱祖謀況周頤 張爾田 夏敬觀 等詞壇名宿都在上海還因為有舂音詞社 6 向全國詞學界徵稿也大大 和漚社的緣故 此外龍榆生在上海創辦 詞學季刊 提高了上海在民國詞壇的領導地位 上海的詞社成員多名氣大加上上海因素 特別引人注目自不足怪 然而上海等通都大邑以外的詞社 甚至其他傳統的詩文 社 又呈現出甚麼樣的格局和面貌 本文試圖對此課題進行初步的探究 筆者 滄海遺音 一書關注的都是活動於上海天津的著名詞社而未曾旁及 地方鄉鎮的詞社 據新近出版的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編 民國時期一些 小鄉鎮亦頗有詩詞社的活動和作品結集尤以江南一帶為著其中即包括了本文的 7 研究對象宜興白雪詞社 這類文學社團的成員一般都來自本地不像上海天津 的那樣成員每多外地的流寓者故相較之下地域色彩更濃社員之間的關係更 為密切 明清以還在全國大大小小的城鄉裏應有不少這樣的文人社團它們的 唱酬活動在較廣泛的地方性的士紳階層而言或許更有代表性 對這些文人社 團進行研究無疑有助於我們了解鄉鎮文化以及地方文人的生活情態和思想意識 曹辛華在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編 的序言中列出一類他稱為 宗風型 的詩詞社團其中又細分為兩類一是以 發揚鄉邦文化宗尚鄉賢之風所形成的地 域型詩詞社團 一是 以前代詩詞大家或領袖為主所形成的專業式社團 例如以 朱祖謀為首的漚社 本文研究的白雪詞社即屬於前者因為它 對鄉邦詩詞文化 8 歷史 有所延續 也是鄉邦文人交流的依托 作為地方性的 宗風型 詞社白雪 詞社具體的唱酬情況如何它如何表現出對鄉邦文化的宗尚便是本文要關注的課 題之一 白雪詞社在 1921 年創立於江蘇宜興活動至 1923 年間比天津的須社上海的 漚社出現得還要早 白雪詞社的唱酬集題為 樂府補題後集 名稱襲自宋遺民王沂 孫等著的 樂府補題 查紫陽在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一文中交代了 樂府補題 在清 朝的流傳及影響並稱 為 補題 綿一線之傳 的正是白雪詞群而且他們又有 關於上海文學社團的蓬勃參見 Shengqing Wu, Modern Archaics, pp 見龍榆生 晚近詞風之轉變 同聲月刊 第 1 卷第 3 期 1941 年 2 月 頁 65 其他如上海寶山地區的小羅浮社江蘇丹徒的海門吟社浙江寧波的棠蔭詩社寧波的蛟 川崇正詩社廣東東莞的盂山吟社等 見南江濤 選編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 編 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3 年 據同書曹辛華所撰的序言可知目前民國時期 可考的詩詞社團共四百七十六個數目甚為可觀 見該書序頁 9 曹辛華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編 序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2

3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63 不少創造譬如他們的題材已不僅只限於詠物一格而是呈現出多樣化的面貌 他 們的選調與命題也與 補題 大不相同並未去和任何一首 補題 詞作 但是他們的 許多作品由於距國變不遠均有深沉的感喟與寄托堪稱很好地繼承了 樂府補 9 10 題 的精神傳統 又指出該社的五位發起人都堪稱遺民 除查氏之外曾經提 及白雪詞社的學術論文尚包括朱征驊的 宜興清代詞學簡說 該文概述了宜興一 11 地的詞學傳統並簡介了白雪詞社的活動 本文即以查朱二文為基礎試圖從較 宏觀的角度審視白雪詞社在民國詞壇的特殊性以及該社與其他詞社的異同並 對其唱酬內容及風尚作更深入的文字分析 在進入正題前有必要論述一下在新思 潮衝擊之下民國時期傳統文人的創作心態以及傳統文學社團的文化取向俾讀者 能透過文化研究的框架審視那一代詞人的結社意識 民國時期詞社的持續活動展示出傳統文人對舊體文類的執著以及舊體文類本 身恆久不衰的藝術吸引力 舊體詩詞之所以被文學革命者咎病乃由於其嚴格的形 式與音律要求還有用典擬古及所謂的無病呻吟等創作風尚因而好此道者皆習 慣性地被視為保守 然而格律形式恰恰是舊體詩詞的魅力所在文學形式與意識型 態之間亦不能簡單地劃上等號 吳盛青即指出那種視創作白話文即為進步創作 文言舊體即為保守的論調忽略了作品本身的偶然性 contingencies 與非一致性 12 contradictions 形式的重要性以及創作者與讀者之間的互動功能 形式格律能給 予創作者一種情感表達的制約和規範而受形式限制下仍能自如地抒寫情緻則會 為創作者帶來無窮的審美樂趣 此即聞一多所說的 戴著腳鐐跳舞 雖然他指的是新 詩中的形式 吳盛青續說當社會秩序變得不穩定的時候詩歌固定的形式即成為 一些文人所能把握的少數實在的東西它為這些文人提供了一個 微型的世界 讓他們可以在其中抒發情感以此來維護他們心目 miniature model of the world 13 亦 中一致的世界觀和協調的文化秩序 舊體詩詞中的用典與互文 intertextuality 能使創作者將自我投射於詩歌史的創作氛圍中那並非純粹是掉書袋賣弄知識的 行為而可以理解為向前人及傳統文化致敬的一種表現 在用典與使用互文的過程 中創作者不但參與今與昔的詩歌對話還能與同時代的酬唱者達到聲氣相求的目 的並藉著對傳統意象的深化挪用構築出幽微深眇的藝術效果 另一方面透 過群體的唱酬活動身處政治社會文化轉型期的傳統文人亦試圖以此來肯定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載周勛初楊義 主編 文學評論叢刊 第 10 卷第 1 期 南 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8 年 1 月 頁 有關 樂府補題 內作品的寓意及寫作手 法參 考 Kang-i Sun Chang, Symbolic and Allegorical Meanings in the Yüeh-fu pu-t i Poem Series,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46, no. 2 (December 1986), pp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朱征驊 宜興清代詞學簡說 蘇州大學學報 哲學社會科學版 1995年第1期頁50 51 Shengqing Wu, Modern Archaics, pp Ibid., p. 22.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3

4 264 自我追溯並維繫風雅 literary elegance 的文人生活方式撫平因時代變易帶來的 14 情感創傷或藉唱酬建構同人的身份與記憶 進一步來說傳統詩詞社都有嚴格的 創作模式 如按題依韻唱和等 和交遊禮儀 如社集 因此亦是一種維繫群體秩序 精神的機制 institution 和手段毋怪其為身處亂世的傳統文人所重視 文學社團的成員一般都具有大致相近的政治和文化意識 民國時期的舊體詩 詞社亦不例外例如天津的詞社須社上海的詩社超社和逸社基本上都由清遺民 組成具有頗強的忠清意識 但若干民國詞社的成員身份卻頗為駁雜甚至政治 立場不同例如上海的舂音詞社 成立於 1915 年 和漚社 成立於 1930 年 成員中 便有清遺民曾經反清的南社成員民國官員等 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大致有二 一是社中的清遺民和南社社員都屬於政治上的溫和派遺民如朱祖謀等並不贊 15 成清室復辟 至於南社中的一些成員在清亡後便對政治失去興趣甚至 漸漸的 16 墮落了 二是他們對詞都極為熱衷文學上的志趣相投遠大於他們政治上的分 17 歧 近年學界的論述都傾向於將清遺民按政治態度分為兩大類其一是 政治遺 民 他們大抵都主張光復清室 其二是 文化遺民 他們雖然效忠清室卻不從事 復辟活動只以維護傳統文化道德體系為己任而且一般都熱心於文教工作和典 18 籍文獻的編彙 這種文化上的共同點形成了遺民與非遺民交往的基礎 有關用事互文在舊體詩詞創作中的特殊意義見 Shengqing Wu, Modern Archaics, p. 36 Literary elegance 一辭亦借用自吳氏著作 頁 39 筆者亦曾分析唱和作品中的互文現象 如何有助於詞人達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的目的 見 滄海遺音 頁 胡小石指出寓居於青島上海的清遺民在對待清室復辟的問題上並不一致青島方面 贊同與日人合作在東三省建立 大清國 上海方面則頗持異議 見劉禺生 世載堂雜 憶 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清道人軼事 條頁 上海的清遺民對復辟持 審慎態度這一現象另見熊月之 辛亥鼎革與租界遺老 學術月刊 2001 年第 9 期 頁 王雷 民初前清遺老圈政治心態淺析 哈爾濱學院學報 2004 年第 12 期 載 龍 頁 朱祖謀不贊同清室復辟一事見龍榆生 詞籍題跋 彊邨晚歲詞稿 榆生詞學論文集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7 年 頁 519 南社領袖柳亞子指出辛亥以後社員 便漸漸的墮落了 原因之一是袁世凱當了總統有 社員 認為中國無事可做 有些則 抱著 婦人醇酒 消極的態度做的作品也多靡靡 之音 又因為社員太多 魚龍混雜 幾乎甚麼樣的人都有 見柳亞子 我和南社的 關係 載柳亞子 南社紀略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3 年 頁 101 另見汪夢 川 從淞社和舂音社看南社與民初遺老舊臣之交遊 載 文學與文化 第 10 輯 2009 年 頁 舂音詞社中曾經是南社和同盟會會員的陳匪石龐樹柏吳梅甚至曾師事朱祖謀 有關 政治遺民 和 文化遺民 的區別見彭海鈴 汪兆鏞與近代粵澳文化 廣州廣東 人民出版社2004 年 頁 2 林志宏 民國乃敵國也政治文化轉型下的清遺民 臺 北聯經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2009 年 頁 事實上不少在政治上擁護民 國但文化意識仍趨向保守的文人 例如許多南社社員 亦可視為 文化遺民 筆者曾對遺民與非遺民的交往作過詳細的分析見 滄海遺音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4

5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65 換一個角度來說這些詞人無論在政治上屬於哪個陣營他們都採取了回望過 去的姿勢感傷已逝的人事對今昔之間出現的時間斷裂世變帶來的文化衝擊異 常敏感 透過文體的抉擇他們表達了共同的文化意向即要回歸傳統借助古典 的文學形式和文字重新構建鞏固漸漸消失的文化記憶與氛圍跳出他們所要面 對的陌生而難以適從的現世 王德威曾提出 後遺民 post-loyalist 寫作的概念雖然他議論的焦點是台灣文 學但對我們研究二十世紀的舊體文學卻不無啟迪 他說 後遺民 的 後 不僅 可暗示一個世代的完了也可暗示一個世代的完而不了 而 遺 的意思除了是遺 失 失去或棄絕 也可以是 殘 遺 缺憾和匱乏 也可以是遺 傳 傳 衍和留駐 按照王氏的定義推演傷逝遺憾或精神上的失落固然是遺民固有的心 理狀態而盡量將一己所重視眷戀的事物留傳予後人亦是遺民餘生要從事的事 業 王氏的立論進而大大擴展了 遺民 一詞的意涵使它具有了想像和論述的多重 性不獨是朝代的遺民種族的遺民國家的遺民也包括了宗教信仰和意識形態 的遺民文化的遺民等 後遺民寫作因此突破了傳統的忠君保國意識而 更關乎時 20 間軌道的衝撞文化想像的解體還有日常生活細節的違逆 等主題 本文論述的 白雪詞社社友的政治屬向並不一致將詞社定性為效忠前朝的遺民文學組織固然 不符事實但社集作品中經常表現出來的失落和匱缺感卻在一定程度上符合王德 威所說的 後遺民 寫作 白雪詞社的成員身份與族緣關係 民國詞社中白雪詞社規模較小社友僅得八人即便加上四位社外詞友 稱為 同 聲 亦不過十二人遠遜於舂音詞社的二三十人漚社的二十九人須社的 21 二十人 午社如社亦各有十五及二十四人 然而該社成員之間的關係卻有甚 強的家族性特徵此一族緣上的緊密性又非民國時期其他由師友組成的詞社所具 備 舂音詞社須社漚社等社友率皆流寓於滬津寧等大城市的文人或清遺 民鮮有本地人 白雪詞社的社友則全為宜興人且幾乎都出自當地望族 查 朱二氏指出宜興的詞學傳統遠者可上溯至宋代的陳克與蔣捷 自清初的陽羨 宜 王德威 後遺民寫作 臺北麥田出版2007 年 頁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一文將白雪詞社視為 大規模 的詞社唱酬活動 頁 309 並 不符合事實 各社的人數分見西神 王蘊章 舂音餘響 同聲月刊 第 1 卷創刊 號 1940 年 12 月 頁 178 周延礽 吳興周夢坡先生年譜 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 影印 1934 年本1999 年 頁 59 朱祖謀等 漚社詞鈔 出版地出版社不詳1933 年 朱 祖 謀夏 孫 桐 等 編 煙 沽 漁 唱 天 津須 社1933 年 午 社 詞 上 海 1940 年 如社詞鈔 南京 1936 年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5

6 266 興古名 詞派開始更形成龐大的以姻親族氏為紐帶的詞人群 文化世族如陳任 22 徐吳蔣儲史萬諸氏俱以詞名 故白雪詞社的家族性特徵實與這一地 方文化傳統密不可分 白雪詞社創立之初成員只有徐致章蔣兆蘭程適儲鳳瀛徐德輝五人 其後任援道在第八集加入儲蘊華在第十六集 1921 年重陽節 加入儲南強在第 二十三集加入 但他在整部唱酬集中僅有四首作品尚少於社外詞友李丙榮的十三 首 社友的背景具見於 樂府補題後集 內的詞人姓氏錄查朱二文亦有簡介 查氏更交代了社友之間的族緣關係 以下將所見資料列為兩表另據朱德慈 近代詞 人考錄 及宜興新舊縣志等書加以補充並附各人於 樂府補題後集 內作品的數目 庶幾一目了然 表一白雪詞社社友背景 姓 名 字 號 生卒年 科 名 宦 跡 集內詞作數目 徐致章 23 字煥琪 蔣兆蘭 24 字香谷 字肖琴 號蟄葊 光緒丁酉 安徽知縣 1897 科 拔貢 光緒癸卯 兩浙鹽運副使 科 舉人 程適 25 儲鳳瀛 字映波 26 光緒戊子 浙江瑞安縣 1888 科 知縣 舉人 增貢生 無 著 作 48 拙廬詩詞槀 詞草四 卷 45 青蕤盦詩文詞集 詞 四卷 詞說 46 蟄葊類槀 蘿月軒詩詞槀 見朱征驊 宜興清代詞學簡說 頁 51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載 徐致章敬承子 癸酉拔貢浙江富陽知縣 見陳善謨 光宣宜荊續志 官職志 祖福廣 修 周志靖 纂 光宣宜荊續志 南京鳳凰出版社影印民國十年 1921 刻 本2008 年 卷七頁 429 另云 萼長子 增貢生 少隨父客江西濡染家學以詞鳴於時 江蘇藝文志 無錫卷 返宜興後與上元顧雲為至交學益進 與修 宜興荊溪縣續志 光緒二十五年 1899 參加胡金石等創辦的寒碧詞社 晚歲客授蘇州 見南京師範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1995 年 頁 1589 編著 江蘇藝文志 無錫卷 光宣宜荊續志 載 程適原名肇基嘉杰孫 卷七頁 429 朱德慈稱儲氏 原名瀛年字蔭高號映波又號翔甫 見朱德慈 近代詞人考錄 北 頁 250 京社會科學出版社2004 年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6

7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姓 名 字 號 生卒年 科 名 宦 跡 267 集內詞作數目 27 光緒癸卯 浙江鹽大使 29 民國宜興縣 科舉人 視學 著 作 餐菊詩詞槀 儲蘊華 字樸誠 號餐菊 徐德輝 字倩仲 儲南強 字鑄儂 號定齋 光緒戊子 民國宜興南通 4 29 縣知事 科貢生 任援道 字亮才 號豁盦 無 民國津浦路北 23 段交通司令 京漢路警備司 令汪偽綏靖 部部長 青萍詞 鷓鴣憶 舊詞 海疆痛史 附貢生 安徽知縣安 13 徽按察司照磨 兼任司獄 繡春館詞鈔 大 觀亭志 光緒壬寅 廣西藤容二 2 科舉人 縣知縣江蘇 江陰縣知事 西王母輯釋 華藏 詩集 白石道人年 譜 稼軒先生年譜 不詳 1 柯亭殘笛譜 4 天海詞譜 1870? 28 光緒壬寅 法部主事 1902 科 舉人 1873? 48 寄廬詩詞槀 不詳 社外詞友 李丙榮 字樹人 陳思 字慈首 王朝陽 字飲鶴? 號野鶴 趙永年 字祝三 號詠巖 ? 1982 後 33 不詳 諸生 此據 光宣宜荊續志 卷七頁 434 補入 朱德慈 近代詞人考錄 稱徐氏 字潤身號倩仲 頁 250 見 光宣宜荊續志 卷七頁 429 儲南強入民國後曾任縣民政長縣長及縣第二屆眾 議員見江蘇省宜興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 編 江蘇省宜興縣志 上海上海人民出版 社1990 年 頁 詞綜補遺 稱李丙榮 字素人晚號三山逸叟江蘇丹徒人 按 素人 或為音誤 見 林葆恆 編 張璋 整理 詞綜補遺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卷七二 頁 2708 將李丙榮生年誤作 1867 又同書列出其著述十二種不包括詞集 江蘇藝文志 鎮江卷 見南京師範大學古文獻整理研究所 編著 江蘇藝文志 鎮江卷 南京江蘇人民出版 社1994 年 頁 詞綜補遺 稱王朝陽 字飲鶴號野鶴又號柯亭江蘇常熟人 卷三七頁 1381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一文稱趙氏 字明湖號祝三江蘇儀徵人諸生有 天海 詞稿 頁 308 趙永年在 1982 年寫有 宜興的詞學 一文故將其卒年定於 1982 年後 見 宜興文史資料 第 2 輯 1982 年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7

8 268 社外詞友俱為外地人如李炳榮是江蘇丹徒人陳思是流寓於宜興的奉天遼陽人 34 王朝陽是江蘇常熟人趙永年是江蘇儀徵人 查紫陽稱諸人 均不在本邑無法參加 35 詞社集會 此說值得商榷因為丹徒常熟儀徵距宜興不過一百多公里諸人 或曾造訪宜興亦未可料 唯資料匱乏姑存疑 表二白雪詞社社友關係表 徐德輝 叔祖 徐致章 儲鳳瀛 姻弟 儲蘊華 受業 程適 表弟 蔣兆蘭 妹婿 李炳榮 受業 姻丈 外舅 二舅 表叔 任援道 表中徐致章與儲鳳瀛李炳榮及程適的關係得自徐氏 拙廬詞草 中的題辭及末頁 36 參校者名錄 其餘則在查紫陽文中皆已指出 查氏又謂蔣兆蘭之母儲嘯鳳出自儲氏 37 家族故與儲鳳瀛儲南強二人或為姻親 至於儲鳳瀛儲南強儲蘊華三人或 出於同族惜未有線索證明 陳思流寓宜興的說法見 清代宜興書畫人物 載 宜興書畫網 wenyuan/09-15.htm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308 徐致章 拙廬詞草 出版地不詳1923 年 題辭頁一上二下內文頁六一下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318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8

9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69 從表一可以看出白雪詞社社友大都有清朝的功名徐致章蔣兆蘭程適 等人入民國後亦不聞出仕與我們所知的清遺民行徑一致 蔣兆蘭本人的作品 38 朱祖謀編錄遺民詞集 滄海遺音集 時亦擬收入其中因故未果 從 樂府補題 後集 中的各篇序跋亦可看出白雪詞社社友痛傷 神州陸沈 欲以宋代遺民為模範 之意 嗚呼 神州陸沈環瀛蕩潏是何等世界也 獰鬼沙蜮封豕長鯨是何等 景象也 鐵血涴地銅臭薰天是何等觀念也 集澤鴻噭泣途虎猛是何 等慘痛也 心聲亦天籟也 如候蟲之鳴不可遏抑也 至於姚冶誨淫之辭 放僻背道之作皆所不取以求合於宋賢唐 珏 王 沂孫 張 炎 李 彭 老居仁 諸公之旨此 樂府補題後集 之微意也 後之覽者倘亦諒其心 而憫其遇也夫 徐致章 1921 年序 其必繼聲 樂府補題 者則以宋賢玉潛碧山 王沂孫 薲洲 周密 篔房 李彭老 諸子生丁末造自署遺民 散髮陽阿傷心川逝 以今視昔 雖時變不同而情感則一 程適 1922 年序 名曰 樂府補題後集 蓋欲上繼碧山草窗 周密 玉田 張炎 玉潛 唐 珏 諸賢遺軌為風雅緜一綫之傳 雖才或弗逮不敢與宋賢抗而志操純 39 白心迹湛然抑未必與宋賢異 蔣兆蘭 1921 年後序 富有遺民情結的劉聲木 曾在其 萇楚齋隨筆 中引述徐致章的序文 並將白雪詞社視為 遺民詞社 稱創社五人為 傷心人誠別有懷抱也 其志 嘉其行卓迥非末流所能企及 而社員的作品則無不 隱庽黍離麥秀之感 40 關於白雪詞社唱和中流露的遺民意識留待後節詳析 然而白雪社友的政治身份亦如上海的舂音詞社及漚社一般駁雜既有清亡後 蟄居不仕者亦有參與推翻滿清的革命者和民國官員 遺民與貳臣的交往其實早 龍榆生在 滄海遺音集 的 總目後記 稱 又有德清俞陛雲階青宜興蔣兆蘭香谷二氏 則存目待訪以此知先生 朱祖謀 之意所欲彙刊者蓋猶有所未逮也 見朱祖謀 編 滄海遺音集 上海1933 年 中央研究院傅斯年圖書館藏本 以上各段見 樂府補題後集 以下簡稱 後集 收入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編 第 22 冊 據 1922 及 1928 年 版 影 印 甲 編 序 一頁 序 二頁 後 序 頁 186 樂府補題後集 上海圖書館遼寧省圖書館及四川大學圖書館均有收藏 本文 所引悉據 清末民國舊體詩詞結社文獻彙編 本 劉聲木 萇楚齋隨筆 附續筆三筆四筆五筆 北京中華書局1998 年 卷十 頁 211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69

10 見於宋明兩代 處於新舊思潮交替期的民國尤多此類越界交往的事例 本文前言 有說近年學者提出 文化遺民 的概念指不少清遺民以保存宏揚傳統文化為己 任與僅從事復辟活動的 政治遺民 不同 正是此一文化上的共同態度與興趣使 某些清遺民與 民國人 能結成莫逆同倡風雅其間並無絲毫政治隔閡 白雪詞社 成員大抵皆屬 文化遺民 沒有很強烈的忠清意識故他們雖以追慕宋遺民為立 社宗旨卻仍有別於復辟思想甚濃的天津須社而近於上海的舂音詞社及漚社 就 中儲南強任援道二人更曾響應或參與推翻滿清的革命在民國政壇頗為活躍 即使是滿清舊臣徐致章的政治取向亦頗存疑問 茲略述如下 據 江蘇省宜興縣志 載武昌起義後宜興保安會於 1911 年 11 月 6 日宣告脫離 清廷統治公推儲南強為宜興首任民政長 及後儲氏又在 1915 年 8 至 10 月任代理縣 知事1938 年 2 月至 4 月任縣長又曾於 1921 年獲選為第三屆縣眾議員及第二屆省 議員 從政以外儲氏積極從事宜興的文教活動為立於東吳的國山碑建六角形護 42 碑亭 1914 年又創辦 宜興安報 自任編輯 另有報導指儲氏於 1896 年開辦宜 興第一所學堂 知新小學 民國時在管理宜興期間曾主持 開闢市場疏浚河流 修水利建設公路修復古蹟 等善政後又擔任多種公職對宜興的文教經濟發 展及公益事業俱有非常之貢獻在宜興甚有令聞堪稱當地的名紳 1950 年後儲 氏獻出其名下的張公洞善卷洞及文物甚夥受聘為文史館員 43 任援道在白雪詞友之中輩份最晚而反清最力 他原名鍼以加入同盟會之 故易名援道取 孟子 天下溺援之以道 之義 辛亥革命起任氏參與武昌首 義與黃興陳其美黎元洪等關係密切 1916 年被黎任命為總統府侍官及陸軍部 掌印科科長 後返宜興辦學因緣際會加入白雪詞社 之後任氏曾在張宗昌張作 霖手下擔任天津造幣廠廠長兼山東兵器廠廠長津浦路北段交通司令京漢路警備 司令等職 1938 年投靠汪偽政府任綏靖部部長等十四個要職 然而日本投降後 任氏卻未受懲處反獲蔣介石委任為南京先遣軍總司令兼京滬路保安司令以及陸 軍部中將參議 據其子任祖新稱任援道加入汪偽政府是受蔣介石及孔祥熙密 令收拾京滬的散兵遊勇以免淪為流寇另一方面亦防範江南地區落入共黨之 參考謝正光 清初詩文與士人交遊考 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2001 年 顧炎武曹 溶論交始末 頁 清初的遺民與貳臣 頁 Lynn A. Struve, Ambivalence and Action: Some Frustrated Scholars of the K ang-hsi Period, in Jonathan D. Spence and John E. Wills Jr., eds., From Ming to Ch ing: Conquest, Region, and Continuity in SeventeenthCentury China (New Haven, CT: Yale University Press, 1979), pp 江蘇省宜興縣志 頁 見周順娣 家難和國難鑄就宜興名紳儲南強 摘自互聯網頁 無錫新傳媒 wxrb.com/2007wwh/2008wwh_1/200810/t _ htm2008 年 10 月 20 日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0

11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手 1947 年任氏移居香港蔣介石特托湯恩伯贈以十萬港元為退休金 自此任 氏改名友安 在港期間曾在 天文台 雜誌連續發表 鷓鴣憶舊詞 追述民國時 期軍政界及藝壇名人其後裒集成書 1977 年以前任氏移居加拿大直至 1980 年 去世 45 任氏曾任偽職故時論對他的評價一般以貶斥為多 唯獨其子特為揭示其中 內幕有翻案之意 孰是孰非難以判斷 然而任氏的政治立場與清遺民相左卻 46 是不爭的事實 由此看出白雪詞社兼容並包或政治色彩不濃其社友更多的是本 著族緣關係或共同的文學興趣組成詞社進行唱和 任氏及儲南強大抵都屬於 文化遺 民 故能獲幾位詞社發起人的接納 任氏在幾位後來加入詞社的成員中對社事亦 47 樂府補題後集 中偶然流露的 遺民意識 或許是對舊有文化 最為熱心 然則 的眷戀多於對前朝的追念 任援道在第二十三集的唱和中即有 甚而今翻效西 48 甲子 傷心亡 歐 之句 顯然是憂慮中國受西方文化影響過甚 至於 義熙 國 等與遺民意識有關的辭彙基本上亦只出於幾位詞社發起人之手而不見於任援 道及儲南強的作品 49 徐致章是詞社的主要發起人之一他在 樂府補題後集 中的序文及若干作品 都讓人相信他是一位遺民 白雪詞社的社友亦作如是觀 蔣兆蘭為 樂府補題後 50 集 甲集所作後序中即稱 迨丁國變煥琪 徐致章 適先解官歸自越中 似指他 因清亡而掛冠 復在徐氏 拙廬詞草 的序文中稱 會丁國變時賢爭攘臂議國是 張民權而世道益棼亂今大制字母倡國語胥詩若文而白話之煥琪一付諸不 見周兆呈 色戒 主人公因其易名民國奇人任援道的辛亥往事 聯合早報 年 月 日 任祖新對其父的追述另見 任序 載高秋鳳王清平廖于閩等 青萍 詞 注 析 新 北 市上 鎰 數 位 科 技 印 刷 有 限 公 司2013 年 頁 4 7 但 筆 者 看 到 一 則 報導則說任氏乃由儲南強策反在日本投降前重投國民政府 宜興 品報 1948 年 1 月 1 日頭條新聞標題云 主席親揮寶翰獎勉策反山人儲南強特拜謝賜字 或云新聞 中提到之被策反者乃任援道 見徐建亞 儲南強策反任援道 宜興日報 2008 年 5 月 28 日 陽羨 人物 摘自互聯網頁 content_ htm 以上並見周兆呈 色戒 主人公因其易名 李偉 異類 巨奸任援道 人物 2011 年第 10 期頁 任氏在白雪詞社第十一集的唱和中甚至寫有 嘆黃花崗畔風霜摧折怕聽催歸杜宇 載 後集 甲編 頁 追思革命黨人之意甚明 見 瑞鶴仙 美人蕉 蔣兆蘭即云後來入社者 或作或否不能如五子 指發起詞社者 之恆 惟亮才 任援道 追 逐其間無甚曠廢 後集 甲編 後序頁 詞題為 渡江雲 拈得言村在邑東四里 見 後集 甲編 頁 173 義熙 甲子 兩辭亦屢見於同時的清遺民詞人作品中見拙著 滄海遺音 頁 後集 甲編 後序頁 185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1

12 272 聞不見始以歌詩寫其怫鬱 可知他對新制度新文化俱不贊同 蔣氏在題辭中 又直稱其為 遺民 程適亦在 拙廬詞草 的題辭中以 遺民 稱之序文又指他有 離 黍故國之思 51 然而湯虎君所著 辛亥革命宜興光復紀實 一文中卻指出徐致章 身為滿清舊 臣對清朝腐敗深惡痛絕屢屢提倡變革 及至辛亥革命爆發即 慨然應允出 任宜荊兩縣保安會會長 復在 1911 年 9 月 16 日保安會成立大會上 慷慨陳詞 矛頭直指腐敗的清廷 11 月 9 日晚保安會召開民眾大會徐致章帶頭剪掉辮子 52 以示與清廷決裂 另一篇網文亦有相關報導似乎是轉載湯虎君一文另又 53 稱 原清軍水劃營企圖鬧事徐致章挺身而出去談判終於平息事端 凡此俱將 徐氏形容為當地的反清領袖與我們之前所知具有遺民形象的徐氏相去甚遠 然 則湯虎君的紀述是否與事實不符 筆者認為湯氏言之鑿鑿似乎有所根據 而更 有可能者是徐致章在辛亥革命後目睹種種變化包括 五四 新文學運動以及 北洋軍閥的混戰 或即其 樂府補題後集 序文中所指的 鐵血涴地 俱與當初願望 背道而馳故不免於追懷舊時的典章制度 這種先是擁護革命後來卻在政治與文 化態度上趨於保守消極的現象於當時的文人身上屢見不鮮南社眾多成員即是 一例 徐致章或許即經歷了類似的思想變化 前文稱白雪詞社的組成一大因素是建基於社友的地方族緣關係 從表二即能 看出這點但有若干情況需另加說明 例如徐致章初只寫詩後讀妹婿蔣兆蘭的 青 蕤盦詞 大為嘆服乃改而習詞 徐氏時年已七十而攻之甚力故能於短短三年 54 後學有所成 任援道亦向蔣兆蘭學詞其 青萍詞 自序即說 以所業就質於外舅蔣 香谷先生 可見蔣兆蘭實為詞社的關鍵人物 姑勿論蔣詞是否高於眾人就其 啟迪徐任二人學詞一點即可想見他在詞社中的突出地位 事實上蔣氏亦是眾 人之中詞名最著者曾獲朱祖謀況周頤讚許聲譽迥非餘子可及 蔣兆蘭題辭 長亭怨慢 句云 哀時慣作江南賦是遺民淚濺家山 程適題辭 高陽臺 句云 碧山樂府薲洲譜寄遺民無限心酸 見徐致章 拙廬詞草 序頁及題辭頁 湯虎君 辛亥革命宜興光復紀實 檔案與建設 年第 期頁 見 徐致章 不著撰人 陽羨人物 陽羨論壇 宜興網 php?tid=26108 見蔣兆蘭 拙廬詞草 序 1921 載徐致章 拙廬詞草 序二頁一上 蔣兆蘭 樂府 補題後集 甲編 後序中亦提到 煥琪故工詩讀余詞則忻慕甚遂改而習焉 積三 載學大成集亦訂定 頁 185 任援道 青萍詞 金陵1940 年 自序頁一上 趙尊嶽為該書所作序文亦稱任氏 受 學於其外舅香谷先生為多 序頁一上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一文亦直言詞社中 真正能在創作水準上擔起領袖一職的還 要算是蔣兆蘭氏 頁 315 見任援道 青蕤盦詞 後序 載蔣兆蘭 青蕤盦詞 金陵1939 年 後序頁一下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2

13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73 表二未能顯現的還有各人在宜興的文學家世 如蔣兆蘭乃南宋宜興詞學開 山祖蔣捷 竹山 的後人 清初陽羨詞派興起蔣氏一門即有蔣永修蔣景祁 廁身其中 蔣兆蘭亦受家學薰陶其父蔣萼 母儲嘯鳳俱工詩 58 青蕤盦詞 後序亦云蔣兆蘭 為竹山冑裔承尊人醉園太外舅學博 蔣 詞 任援道 59 萼 之緒自少時即好倚聲 其他白雪詞社同人的先祖在清初的陽羨詞壇亦頗 有名聲 如徐氏有徐喈鳳徐翽鳳任氏有任繩隗任曾貽儲氏有儲福宗儲貞 60 慶等 諸族之間 既有縱向的師承淵源又有橫向的緊密聯繫 使宜興的詞學彬 彬大盛於時其傳統一直延至清末民初 是故宜興出現白雪詞社洵非偶然 上 海天津等地的詞社固然較為著名然而卻不像白雪詞社一樣有強烈的地方族緣色 彩是以此社在民初的傳統文壇具有相當的代表性與特殊性 白雪詞社的創作主張與唱和內容 創作主張 大凡一個文學團體其成員必有一定的創作傾向或主張白雪詞社諸子亦然 其效 法對象及詞學風尚可從幾方面辨析 首先是宋遺民唱和集 樂府補題 的詠物與寄 託傳統這在 樂府補題後集 的各篇序文已有清楚的交代 筆者於前文亦曾提及查 紫陽的說法稱該社對 樂府補題 的承繼主要表現於寄託手法的運用及對國變的 感喟 其創革方面則是內容不僅限於詠物一格且選調與命題亦與 樂府補題 不 61 同 查氏繼而又指出白雪詞社諸子受到清代浙常兩派的影響 按浙派的興起與 樂府補題 的重新發現實有莫大關係 先是浙派領袖朱彝尊 在康熙 十七年 1678 將該書鈔本攜至京師廣為流布隨後又經蔣景祁開雕重刻十數年 間擬作詞人幾近百家浙西詞派由是興起 包括朱彝尊在內的浙西六家對 樂府 補題 俱有仿作朱氏對集中的詞調更一和再和使詞壇詠物之風大盛 然而浙派最 62 為論者咎病之處在於過事餖飣將詠物視同文字遊戲內容則空洞無聊 其後常 州詞派提倡比興寄託意在矯正浙派之病重申填詞需言之有物但浙派在文字技 閨秀詞話 云 宜興蔣萼工詩早歲知名老為丹徒縣教諭對客輒談故事及身所經 歷終日不倦 娶同邑儲嘯鳳賢而早卒 每舉其所著 哦月樓詩餘 告人且自嘆以為 弗及也 雷瑨雷瑊 編 閨秀詞話 上海掃葉山房1916 年 卷一頁十五上 任援道 青蕤盦詞 後序 後序頁一上 朱征驊 宜興清代詞學簡說 頁 51 有關宜興詞人之間 特別是陳氏 的族緣關係參考 嚴迪昌 陽羨詞派研究 濟南齊魯書社1993 年 頁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有關 樂府補題 的復出及其對浙派詞人的影響參閱嚴迪昌 清詞史 南京江蘇古籍 出版社1990 年 頁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3

14 274 巧及詞學理論上畢竟有相當建樹常派詞人亦受其沾溉 近年有學者即認為 十九世紀中葉以後詞壇頗有浙常兩派合流的現象浙派的清雅與常派的借物言 63 志往往並見於晚清詞人的作品 白雪詞社諸子亦如是 從各人的自述可見出他 們對浙常兩派實抱持兼容並蓄的態度 任援道 青萍詞 自序 自張皋文 張惠言 與其弟翰風氏 張琦 興標意內 言外之旨而常州詞派駸駸然與浙派如驂之靳互為雄長而吾邑夾輔其 間世之言詞者舉莫能外 蔣兆蘭 拙廬詞草 序 徐致章 以不佞為識途老馬而叩焉因示以茗柯 張 惠言 宛陵 指張氏兄弟所輯的 詞選 之奧窔與夫止庵 周濟 復堂 譚 獻 亦峰 陳廷焯 之所論述 詞律 萬樹著 詞綜 朱彝尊編 之矜嚴 64 美富 任援道的自序指出宜興地處浙常兩派的影響區域故學詞者一概受兩派的薰 陶 蔣 兆 蘭 的 序 文則 向 徐 致 章 推 介 連 串 的 清 代 詞 家 及 詞 學 著 作其 中 張 惠 言 及張琦兄弟是常州詞派的倡導者所輯 詞選 為該派理論立下風格指 標 周濟 譚獻 陳廷焯 都是常派後勁而 詞綜 則是最能代表浙派宗尚的詞選 顯見浙常兩派是蔣徐二人共同的學習 對象 受浙常兩派影響的晚清詞人他們所師法的宋代詞家大都是擅寫長調的婉 約或格律派詞人例如北宋的周邦彥南宋的姜夔張炎吳文英王沂孫等 其 中姜張是浙派的宗師周吳王則是周濟 本身是宜興人 標舉要學習的四大家 65 中的三家 另一家是辛棄疾 張炎王沂孫又參與 樂府補題 的唱和 白雪詞社 的領袖徐致章蔣兆蘭以至 同社諸子 皆奉此數家為圭臬以下序文可以為證 程適 拙廬詞 序 同社諸子及君老友青蕤皆淒斷碧山 王沂孫 眷言白 石 姜夔 冒廣生 青蕤盦詞 序 先生詞以白石為宗 其於白石殆火盡而薪傳焉 朱惠國 中國近世詞學思想研究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年 頁 任援道 青萍詞 自序頁一下 蔣兆蘭 拙廬詞草 序 序二頁一上 常派創立人張惠言推崇晚唐五代詞但周濟提出的幾位學習對象尤其是周吳王三 人卻最為晚清詞人所嚮慕 有關周濟的詞學觀點見其 宋四家詞選目錄序論 載唐 圭 璋 編 詞 話 叢 編 北 京中 華 書 局1993 年 頁 有 關 常 州 詞 派 的 理 論參考吳宏一 常州派詞學研究 載吳宏一 清代詞學四論 臺北聯經出版事業 公 司1990 年 頁 Chia-ying Yeh Chao 趙 葉 嘉 瑩, The Ch ang-chou School of Tz u Criticism, Harvard Journal of Asiatic Studies 35 (1975), pp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4

15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75 繆荃孫 青蕤盦詞 題辭 昔周止葊先生論詞首推清真 周邦彥 蔣 君香谷居止葊先生之鄉一門唱和時賢鮮與抗手 今出眎 青蕤盦 詞兩 冊類能得清真之沈摯而以婉約出之 況周儀 青蕤盦詞 題辭 青蕤詞意境沈著於宋人頗近陳君衡 陳允平 不佻不率進而升夢窗 吳文英 之堂入碧山之室不難也 蔣兆燮 青蕤盦詞 後序 蔣兆蘭 出入清真以下五子 蘇軾辛棄疾史達 祖姜夔張炎 之藩籬能造乎清微深遠沈厚幽鬱之境而不類貌蘇辛者 66 之意失之淺詞失之直音失之囂 任援道在 青萍詞 自序中復提到在上海時曾向常州派晚期大家朱祖謀請益並 67 獲其 嘉許 凡此皆可見諸子的詞學宗尚乃在講求清雅與寄託一路與民國時 期的清遺民詞人以至眾多傳統派詞人相近 至於在作品中有如何具體的表現且留 待後節討論 或問形成這種詞學風尚的原因何在 筆者曾在 滄海遺音 一書予以分析 大要 為當時的遺民詞人受常州詞派影響視詞為最適宜於表達幽微要眇的情感而具 有深婉沉哀特色同樣生逢亂世的南宋諸家遂成為他們學習的對象 遺民詞人在 清亡後每為時人所冷落排斥嘲諷其內心的抑鬱難言又最能與詞體的書寫 特徵配合 是以朱祖謀鄭文焯況周頤等都著力於詞的創作以寄寓亡國之 恨 晚清至民國初年吳文英詞深受諸家所喜認為其中隱含 黍離麥秀之傷 68 且符合用辭雅正嚴守格律的標準一時詞壇出現了所謂的 夢窗派 及後朱祖謀 主盟詞壇追隨者眾有 彊村派 之稱 而朱氏習詞實亦由夢窗入手對學得夢 窗神髓者尤為推許 故以夢窗為主的南宋婉約詞 以及北宋的清真詞 在民初傳統 69 詞壇遂大行其道 白雪詞社諸子亦為這一潮流所左右 如前所述蔣兆蘭曾獲朱 祖謀推許任援道亦受教於朱氏徐致章學詞則受蔣兆蘭啟發白雪詞社諸人透過 緊密的唱和活動又互為影響 環環相扣使得白雪詞社的整體詞風呈現與當世 詞壇甚為契合的面貌 讀者諸君研讀該社的唱和不難審察到當世詞壇的風會 浙常兩派以外清初陽羨詞派大家同為宜興人的陳維崧 萬樹 亦為白雪詞社諸子所注意 以下引文可見諸子對二家推崇備至 以上引文見徐致章 拙廬詞草 序一頁二下至頁三上 蔣兆蘭 青蕤盦詞 序三頁三 下至四上題跋頁二上二下後序一頁一下 任援道 青萍詞 自序頁一下 況周頤 序 載周慶雲 歷代兩浙詞人小傳 出版地出版社不詳1922 年 序頁 拙著 滄海遺音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5

16 276 程適 樂府補題後集 甲編 序 生迦陵 陳維崧 之故里沾溉餘波 奉紅 友 萬樹 之專書揣摩定律 程適 拙廬詞草 序 吾鄉 代有詞流能工樂府 是以烏絲 陳維崧 烏 絲詞 發聲銅琶鐵撥 紅友顧曲玉律金科 儲鳳瀛 拙廬詞草 題辭 紅友精深曾著律迦陵俶儻又傳圖 吾鄉合是詞人 藪嗣響從今有拙廬 吳仁銜 拙廬詞草 跋 吾邑以詞學名者代有其人迦陵紅友其尤著者 也 惟傳之世者輒為頑艷哀感之篇 吾師 徐致章 則不然其悲天憫人之 志一一於詞中寄之 故其於詞也溫厚得詩教而謹嚴則如春秋蓋以詞 而進乎道矣 任援道 青蕤盦詞 跋 清初吾邑以詩餘睥睨流輩者厥惟迦陵 而京少紅 友亦復蜚聲壇坫 流風遞嬗迄于叔末而未衰 承學之士輒喜為長 短句以發攄紆軫陶鬯靈襟 任援道 青萍詞 自序 竊謂論詞於吾邑不必遠徵諸古 即以有清一代言 名家踵起聯鑣接軫 迦陵雄視壇坫光焰燭海寓 紅友辨聲律於累黍之 70 微衣被來學 止葊訂析詞旨圭槷顜然 樂府補題後集 甲編 的第九集亦以 補題陳迦陵先生填詞圖 為題向陳維崧 71 致敬 然而陳氏對白雪詞社諸子的影響似僅限於象徵層面 諸子屢次提及陳氏 不過是出於對鄉先賢的尊重實質在創作上不曾繼承其豪放詞風 吳仁銜為徐致章 詞集所寫的跋文即明言徐氏的詞 溫厚得詩教 而眾所周知 溫厚 絕非陳維崧 詞的特色 任援道的 青萍詞 自序在末尾亦提及另一位鄉先賢常州派大家周濟 止葊 在詞學上的啟導作用下文即轉而述說宜興詞人同時受浙常兩派的沾溉 見 前段引文 然則他們真正師法的對象仍是南宋婉約諸家及浙常兩派的詞人 至於萬樹的影響主要是在詞律方面與詞風無涉 但僅此一點亦足以令白雪詞 社同人感到自豪 後集 甲編 序二頁 86 拙廬詞草 序一頁一上題辭頁一下跋頁 青萍 詞 序二頁一下 後集 甲編 頁 另一位宜興鄉先賢蔣捷對白雪詞社的影響亦有限 其詞雖有 纖巧妍倩 馮金伯語 鮮妍自在 譚獻語 的特色卻又有 神不全 張德瀛語 詞旨鄙俚 好用俳體 馮煦語 的缺憾非崇尚雅正的白雪詞社諸子所取 有關歷代詞家對蔣捷詞的批評 下轉頁 277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6

17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77 唱和內容 樂府補題後集 分為甲乙二編 甲編 收詞一百四十七首 乙編 收詞一百五 十七首共計三百四首 關於白雪詞社社事的始末據 甲編 第一集小序稱第一 次 雅 集 在 庚 申 祀 竈 前 一 日 徐 致 章 的 拙 廬 舉 行 祀 竈 日 多 在 農 曆 十 二 月 二 十 三或二十四日然則白雪詞社的正式成立時間應是 1921 年 1 月 31 日或 2 月 1 日 73 而非前人所說的民國九年 1920 第二次唱和在辛酉年人日 1921 年 2 月 14 日 舉 行以後即 月再舉為定率 四個月後即 得詞五十彙而裝之 成集其時已名 74 時維 為 樂府補題後集 及至第二十五次雅集後即彙成現時所見的 甲編 年初 其後徐致章再續社事仍 定為月集一次 至癸亥 1923 秋徐氏病 歿 此 前 徐 德 輝 患 風 痺不 良 於 行 任 援 道 前 往 上 海受 直 魯 聯 軍 司 令 張 宗 昌 任為天津造幣廠廠長兼山東兵器廠廠長 儲南強儲蘊華守喪在家 76 戊辰 1928 初蔣兆蘭歸自蘇州與程適商議將 1922 年初至 社事遂中輟 年秋的社集作品輯成 乙編 是編按唱和主題編排不標明集次共計二 十五個主題是與 甲編 體例不同之處 與民國時期的其他詞社相較白雪詞社的唱和次數以至作品數目俱為大宗 但少 於天津須社的一百次社集及一千多首作品 這應與社友俱為同鄉使雅集能固定舉 行有關 社事的年期則與舂音詞社須社漚社大致相當俱在三年左右 至於唱 酬方式該社既有詞社活動一貫的約制性亦給與社友一定的創作自由 蔣兆蘭在 上接頁 276 見吳相洲王志遠 編 歷代詞人品鑑辭典 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96年 頁 蔣兆蘭為蔣捷後人但諸家為其詞集所撰的序跋亦僅稱其能 嗣響宋之竹山 翁 任援道語 或 竹山宗風於斯未墜 劉炳照語 而又指出其師法者實質是浙 常兩派推崇的詞人 見蔣兆蘭 青蕤盦詞 後序二頁一上題辭頁一下 73 朱征驊稱該社成立於民國九年十二月查紫陽則略更正為該年農曆十二月俱不準確 見 朱征驊 宜興清代詞學簡說 頁 51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蔣兆蘭 後集 甲編 後序頁 蔣兆蘭的後序補誌於辛酉年祀竈日 1922 年 1 月 20 或 21 日 見 後集 甲編 後序頁 187 程適則稱壬戌上元時 1922 年 2 月 11 日 儲南強約諸人遊鄧尉同人取一年來所 作編成甲集 見 乙編 序頁 見程適 後集 乙編 序頁 192 李偉 異類 巨奸任援道 頁 76 蔣兆蘭於 乙 歲癸亥秋煥琪感憤時事疾作一夕遽卒 同人衋然傷之每相對 編 跋文中亦云 輒欷歔感喟不能已而文讌遂不容不輟焉 其後或二難四美萃集一時而抒寫靈襟 模範山水斐然有作或詩或詞不復能限以一律蓋白雪社之散也久矣 頁 298 程 適 金縷曲 哭拙廬 詞中自注云 青蕤寓蘇寄廬避滬豁盦客析津拙廬蘿月相繼 下世社事久歇為之黯然 乙編 頁 見程適戊辰二月序蔣兆蘭戊辰孟陬 正月 五日跋 後集 乙編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7

18 278 甲編 後序稱 題視所遇調或限或否 否者或分韻或分調皆拈決之 有參與若 78 補和者詞工則並存 該社的四十九次唱和中有三十五次限調比例佔多數 但每次唱和雖吟詠同一主題 有時是同一主題下再分題例如 乙編 第十二集詠昆 蟲各人要拈題分詠蟁蝨蠅蟻等 卻不限韻這比起須社有時要求同調同 題同韻稍見寬鬆 然而分題分調或分韻的遊戲性質亦頗強既可考驗社友的 即時反應亦可豐富某次唱和的內容使不致過於單調對社友個人的才性亦不會 過於束縛 宋遺民的 樂府補題 全為詠物之作前文亦嘗指出浙派詞人以詠物見稱 白雪 詞社諸子既受影響則詠物自是其唱酬的常見題目 樂府補題後集 的四十九次唱 酬中詠物即計有二十次幾佔一半篇幅 查紫陽曾將社集所詠之物分為植物動 79 物 包括鳥獸蟲魚 其他 包括文物 三大類 據筆者所見這類作品每每借物抒 懷隱含寄託頗合常州詞派之旨 除詠物外唱酬集中尚包括詠名勝古蹟 包括宜 興本地及蘇州無錫 題畫詠節日詠懷賀壽等內容 筆者將四十九次唱酬概 況列為一表以便讀者參詳 80 樂府補題後集 內容一覽表 甲編 集數 時間 地點 詞調 內容 作品數目 1 庚申臘月二十四 日 拙廬 徐致章寓廬 不限調 凍瓜 4 2 辛酉人日 雙溪草堂 徐德輝 寓廬 一萼紅 詠雙溪草堂 3 3 青蕤盦 蔣兆蘭寓 廬 國香慢 詠蘭 6 4 宜興徐喈鳳願息齋 八聲甘州 故址 訪願息齋故址 後集 甲編 頁 186 查紫陽 民初白雪詞社考論 頁 值得一提的是第二十四集詠東坡生日同樣內容亦見於天津須社的唱酬 大抵該社成 員意在借東坡命運的乖蹇抒發其失位零落之悲 對須社有關的作品筆者曾有詳述 見 滄海遺音 頁 按東坡曾卜居宜興愛其地山水明秀欲買田終老 白雪詞 社是次雅集於浮紅石舫舫壁有東坡石刻像嵌置於上 審乎諸子題詠多是從鄉邦文化 的角度表達對東坡的嚮慕欽敬 見 後集 甲編 頁 有關蘇軾與宜興的關 係參考房學惠 關於蘇軾 陽羨帖 有關問題的考證 博物館研究 2008 年第 3 期 頁 江蘇省宜興縣志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8

19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集數 時間 詞調 內容 作品數目 雙溪草堂 永遇樂 雙溪草堂禊飲 4 6 宜興儲氏經畬堂 天香 經畬堂賦牡丹 4 7 拙廬 不限調 拙廬餞春以春盡雨 6 聲中為韻 8 宜興亦園藥圃 倦尋芳 藥圃即事 不限調 拈前 人韻 補題陳迦陵先生填 6 詞圖 憶舊遊 竹醉日 5 瑞鶴仙 美人蕉 5 青蕤盦 不限調 青蕤盦逭暑詠歐 4 種秋海棠及六月菊 拙廬 玉京秋 拙廬延秋 6 惜紅衣 秋海棠 7 水龍吟 以秋蟲為題分拈 11 龍山會 重九 7 17 念奴嬌 題盧忠肅雙玉印 4 18 霜葉飛 黃葉 5 5 三月三日 地點 農曆五月十三 日 立秋前三日 重九 雙溪草堂 5 19 亦園 霜花腴 亦園訪菊 4 20 宜興見山樓 山亭宴 見山樓望南山 6 21 翠樓吟 閨思 6 22 不限調 題朱母儲太君紡績 3 課子圖 23 渡江雲 分拈里中古蹟為題 14 千秋歲 浮紅石舫作東坡生 7 日 不限調 除夕祭詞 24 東坡生日 農曆 十二月十九日 25 除夕 宜興浮紅石舫 9 以上共 147 首 乙編 1 念奴嬌 補題諾瞿僧一蒲團 10 外萬梅花圖冊 2 無錫榮氏 榮德生 疏影 梅園 同人遊無錫榮氏梅 8 園攝影名曰橫山訪 梅圖 3 無錫管社山萬頃堂 不限調 萬頃堂題壁等 6 4 山亭柳 春柳 6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79

20 280 集數 時間 地點 詞調 內容 作品數目 5 不限調 弔五人墓題延陵 6 季子墓謁玄墓 范墳真孃墓鴛 鴦塚 6 不限調 蟄庵新獲井字硯屬 6 題 風入松 司徒廟古柏 6 蘇州司徒廟 7 8 露華 金絲桃 7 9 瀟瀟雨 喜雨 5 10 壺中天 壽寄廬主人五十 7 宜興陳孝潔祠 滿庭芳 謁陳孝潔先生祠 6 換巢鸞鳳 詠各種昆蟲 7 雙溪草堂 齊天樂 展重陽兼補壽觴酒 6 罷赴亦園賞菊 無悶 雪意 7 疏簾淡月 蟄葊雪堂落成 7 16 不限調 補題青蕤盦主人垂 6 虹詞夢圖 17 訴衷情 無題 壬戌九月十七日 14 蟄葊雪堂 程適寓 廬 人日 雪堂 不限調 雪堂作人日 19 元夕 雪堂 不限調 再讌雪堂 湘春夜月 春魂得魚字 蘇幕遮 癸亥展上巳日飲孝 6 潔祠 22 摸魚兒 鰣魚 23 不限調 王文貞豐臺藥圃詩 6 冊為王芍莊明府題 24 不限調 悼拙廬 癸亥展上巳日 宜興陳孝潔祠 以上共 157 首合計 304 首 要之 樂府補題後集 最突出的作品是有關宜興文化傳統的認同及感物自傷的遺 民情結 以下即探究白雪詞社諸子如何以群體創作的模式表達這兩種主題 筆者 不會專門研究單篇作品而是以主題分析法將諸子作品中相類的句子排列以見 出唱和群體的協作性統一性與和諧性 這種方式固然無法突出個別詞人的風格 然而卻有助我們了解作者如何借助同題同調的創作形式進行互動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0

21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81 白雪詞社唱和詞的鄉土記憶與遺民情結 鄉邦文化的唱詠 樂府補題後集 內有關宜興本土文化的唱酬可分為三類 一 詠名勝古蹟 甲 編 有第四集 訪願息齋故址 第六集 經畬堂賦牡丹 第八集 藥圃即事 第 二十三集 分拈里中古蹟為題 第二十四集 浮紅石舫作東坡生日 乙編 有 第十一集 謁陳孝潔先生祠 第二十集 見山樓望南山 二 題畫 甲編 有 第九集 補題 陳迦陵先生填詞圖 第二十二集 題 朱母儲太君紡績課子圖 三 詠文物 甲編 有第十七集 題盧忠肅雙玉印 其中願息齋是清初宜興詞 人徐喈鳳 號竹逸 的故居 據縣志載徐喈鳳以母年老棄官不仕 81 榜所居曰願息有甘於隱遯終養母氏之意 後人改建為陽羨書院 經畬堂是儲 氏家族祠堂是順康年間著名學者儲欣 的故居俗稱 絲竹牆門 82 因儲欣號 在陸 故又稱 在陸草堂 又為清代九峰樓書院所在地 浮紅石舫在 83 願息齋內舫壁嵌置東坡石刻像 陳孝潔祠祭祀的是明贈左都御史陳一經亦即 陳維崧的曾祖父 據稱陳一經生時父已歿後詢得其貌繪像事之 伏臘嚶嚶孺 84 子泣至老不衰 鄉人因稱之為孝潔先生 至如 補題 陳迦陵先生填詞圖 一 什乃補和清代詞人之作 圖為清初名僧釋大汕所繪當時不少著名文人為之題 85 詠是為以題畫構建文人社交團體的例證之一 這組作品為我們再次呈現陳維崧 風流不羈的才子形象 題 朱母儲太君紡績課子圖 主角是一位合慈母嚴師於一 身甚為符合儒家倫理德道標準的賢婦 凡此皆着眼於鄉先賢在道德文章方面的建 樹以及其忠孝節義的事蹟並抒發白雪詞社諸子的景仰之情 限於篇幅不能一一 詳述茲選 甲編 第二十三集 分詠里中古蹟為題 及第十七集 題盧忠肅雙玉印 進行分析 古蹟是鄉邦文化記憶的重 首先分析第二十三集 渡江雲 分詠里中古蹟為題 要一環 作為一種文化空間古蹟能保存前人在該地活動的痕跡與氛圍作用有若 施惠錢志澄 修 吳景牆等 纂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南京鳳凰出版社影印清光 緒八年 1882 刻本2008 年 卷九頁 323 參考儲家驊 儲氏經畬堂溯源 載互聯網頁 祠堂博覽 shtml 見是集蔣兆蘭詞內小注 後集 甲編 頁 176 見侯方域 明都察院左都御史太子少保贈少保陳公墓志銘 載侯方域 侯朝宗文 上 海中華書局1941 年 頁 102 毛文芳對透過畫像題詠建構文人社交網絡的現象有深入分析見毛文芳 圖成行樂明清 文人畫像題詠析論 臺北臺灣學生書局2008 年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1

22 282 現代的博物院 後人造訪憑弔則有如繼軌前人的蹤跡體驗前人在當時當地的心 境與乎精神面貌 在鄉邦傳統的角度而言古蹟是鄉先賢生平事蹟或本土傳說的實 體佐證能加強維繫鄉人的本土意識及其對本土文化身份的認同 白雪詞社同 人分詠宜興古蹟即有向鄉先賢及傳統致敬的目的亦可藉此活動重建漸漸失落的 地方文化圖譜促進彼此的同鄉情誼 此什吟詠者共七人徐致章徐德輝蔣兆蘭程適儲鳳瀛儲南強任援 道 詞調用 渡江雲 共十四首其中徐德輝一人作七首程適兩首 所詠里中古 蹟包括蠡墅計山善卷洞胥井西施洞黃石庵言村虞山禹廟甯墓十 86 處 以下稍述各處古蹟的概況 徐致章及徐德輝同詠蠡墅徐致章詞序云 墅去蜀山三里許范蠡嘗居此業 87 陶 兩人主要詠嘆范蠡助越王滅吳後歸隱的事蹟 88 計山由蔣兆蘭題詠其詞序云 計然嘗居此俗作㞯山非 計然春秋時 修之十年國富 遂 人曾與范蠡同事越王勾踐 史記 載越王用其致富之策 能報吳國之仇列名 五霸 89 善卷洞又名善權洞有程適徐德輝的題詠 程適詞序云 善卷避舜禪居此 洞在祝陵 卷一作權 此地為宜興著名的鐘乳巖洞南齊為避東昏侯蕭寶卷諱 90 改 卷 為 權 兩篇詞作旨在頌揚善卷不受禪讓的高風亮節 胥井有儲鳳瀛徐德輝的題詠 儲鳳瀛詞序云 井在張渚伍員嘗於此汲 飲 又 光緒宜興荊谿縣志 載 遺址相傳為伍子胥飲水處與馬跑泉皆以子胥得 91 名 此二篇或感傷伍員落難途窮或嘆惜其復仇後未能急流勇退以致遭受殺 身之禍 後集 甲編 頁 另據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載蜀山 川流環遶林麓竦秀 蘇長公 軾 之來陽羨愛其 似蜀覽而賞之 後人為築書堂於坳 今尚有東坡書院民皆依山而居煙火甚盛 與鼎山竝為陶市 卷一頁 37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另載 㞯山山無草木曰屺變文作㞯俗讀如計故又名計山 卷一頁 38 司馬貞 史記索隱 引 范子 曰 計然者葵丘濮上人姓辛氏字文其先晉之公子 南游越范蠡事之 並見司馬遷 史記 香港中華書局1969 年 卷一二九 貨殖 列傳 頁 見阮升基等 修 寧楷等 纂 江蘇省宜興縣志 臺北成文出版社影印嘉慶二年 1797 刊本1970 年 以下簡稱 嘉慶 宜興縣志 卷九頁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 志 卷九頁 327 民國十年 1921 儲南強籌資整修該洞乃得疏通及後對遊客開 放 見 江蘇省宜興縣志 頁 見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卷九頁 326 文後又引舊志云 胥井又名西井者鄉音訛轉 也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2

23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83 西施洞由徐德輝題詠 詞序云 洞在湖㳇亦名武陵洞 洞旁有慕蠡洞 92 此篇與蠡墅二篇同樣表達對歸隱事蹟的欽羨 93 黃石庵由儲南強題詠 詞序云庵 在覺了為黃石公遺跡 此篇讚譽黃石 公的奇行尤其授張良兵書一事 言村由任援道徐德輝並題 任氏詞序云言村 在邑東四里 嘉慶 宜興縣 94 志 載 言村在邑東四里許相傳言子嘗居此讀書 言子即孔子門人言偃 子 游 二篇俱對言偃的道德文章及開化之功加以表彰 虞山的題詠者為程適 詞序云 山在方橋虞仲嘗居此 虞仲周太王次 子名仲雍與兄吳太伯出奔南方以讓季歷登周王位 後為吳國第二代君主事 95 此篇咏歎虞仲開闢蠻荒教化民眾的事蹟 見 史記 吳太伯世家 題詠禹廟的是徐德輝 詞序云 廟在北岇山 詞中另有小注云 山有鐵色砂 鵞卵石相傳神禹鑄鐵釜鎮孽龍於此 所載與縣志同 96 甯墓亦由徐德輝題詠 詞序云 墓在鼎山甯戚葬此 寧戚相傳為衛國人 後助齊桓公稱霸卒於齊國 陵墓為何出現於宜興 疑未能明 故徐德輝詞句云 97 一任他傳疑疑闕當作郭公看 權將闕疑歸因於史料亡佚 白雪詞社諸子題詠這十處名勝古蹟仿如向讀者展示宜興的人文旅遊地標使 人覺得宜興果是一富有文化氣息之地 諸子藉著題詠不只讚揚了鄉先賢高尚的道 德行為亦藉此加強鞏固了他們對宜興傳統文化的記憶及鄉土的歸屬感 讀此什 作品亦如讓人瀏覽重溫一則則先賢的事蹟與傳說姑摘錄有關句子如下 嘉慶 宜興縣志 載 武陵洞一名西施洞在湖㳇南十里龍山 洞中石乳凝結有旌幢羽 蓋之狀又有瀑布送流但榛蔓蒙密人跡罕至 卷九頁 418 江蘇省宜興縣志 則 稱洞在 湖㳇鄉崗下村磐山寺旁 為 磐山十景 之一1990 年時正在開發 頁 389 嘉慶 宜興縣志 載 黃石庵在縣西南九十里覺了西山崖 齊建元三年僧明玉建 山 石皆黃故土人傳為黃石公煉丹處 卷末頁 538 另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載 兵 毀僧寶初重建 卷九頁 333 嘉慶 宜興縣志 卷九頁 419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胥井 條下論馬跑泉云 按子胥 由溧陽經陽羨入吳無因迂道南山且夜行晝伏豈更有馬也 此與子游讀書言村同一 傅會 卷九頁 326 又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載 山多連理木堵文忠於此廬墓有枯桐再華之瑞 卷 一頁 38 堵文忠即南明兵部尚書湖北巡撫堵允錫? 1649 曾聯同李自成舊部抗清 明史 卷二七九有傳 光緒宜興荊谿縣新志 卷二頁 66 十有四年春正月公會鄭伯於曹 無冰 夏五 夏五 後缺 春秋 桓公十四年 載 月 字 又 春秋 莊公二十四年 冬戎侵曹 曹羈出奔陳 赤歸於曹 郭公 郭 公 以下未記事 故後人以 夏五郭公 喻文字脫漏 見鄭玉 春秋闕疑 四庫全書 珍本三集 本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2 年 卷五頁 68 卷十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3

24 284 一 范蠡 徐致章黃金空鑄像鴟夷一舸湖上寄幽居 飽經薪膽苦霸越功成只 合混陶漁 溪山俊賞共西施嬌影同扶 徐德輝徑攜西子住淡掃蛾眉黛畫遠山無 二 計然 蔣兆蘭平生 裁成天地究極陰陽劑虛盈衰盛 休錯比弘羊心計趙 括談兵 三 善卷 程適空山成太古掉頭去也一笑謝堯封 徐德輝投淵洗耳底巢由還自污容 看兩番唐虞揖讓得失等雞蟲 四 伍子胥 儲鳳瀛寒泉咽恨恍當年市上簫吹 從破楚功成不去魚腹葬鴟夷 五 西施 徐德輝五湖歸隱也煙波一櫂莫誤武陵漁 憶故宮臺遊麋鹿可 有淚盈裾 六 黃石公 儲南強翩翩 留侯才調博浪窮搜賴素書一卷 成就他風雲豐沛伯 仲蕭韓 七 言偃 任援道從宰罷武城歸隱桑柘更添稠 按言偃曾為武城宰見 論語 雍也 徐德輝勾吳開化早名賢蔚起文學冠專科 按言偃在孔門四科中以文 學著稱 八 虞仲 程適文明推鼻祖周家伯仲親手闢南荒 盈盈帶水與阿兄梅里 相望 偕采藥句吳行遯莫訝次公狂 九 大禹 徐德輝千秋永鎮支祁怪還聞道鐵釜曾埋 十 甯戚 徐德輝飯牛歌一曲產衛臣齊霸業爛中原 按相傳甯戚因歌飯牛一 曲獲齊桓公重用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4

25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85 這類詞句不僅為我們呈現了先賢的形象與事蹟更蘊含了詞人對先賢的嚮慕或婉惜之 情亦可視為其志意人格與處世態度 如濟世救民遺世獨立功成身退等 的自 我表述 此外諸子亦極力渲染重塑先賢與宜興的關係藉以突顯其鄉邦意識 一 范蠡 徐德輝龍門作史嫌疏漏傳貨殖不志河渠 稽水利吾鄉單父曾書 單 鍔 水利書 宜興東有蠡河昔范蠡所鑿 按龍門作史指司馬遷作 史 記 司馬遷自述生於龍門 二 善卷 程適客星長落家山頂四千年光氣熊熊 徐德輝招隱去家山猿鶴重逢 三 黃石公 儲南強今日悟鄉親添個神仙 四 言偃 任援道讓臣里文開儲巷 同人 學啟任邱 先釣臺公 按 同人 指 儲鳳瀛儲南強等 先釣臺公指任氏祖先任昉 徐德輝徵文考獻喜吾鄉曾築行窩 五 虞仲 程適海虞名蹟古迤邐山川馬首入吾鄉 家山 吾鄉 等辭彙與語句說明先賢曾駐足宜興甚至對宜興的文化建設及公 益事業作出貢獻 作為宜興人確應引以為榮並以之為榜樣 以名勝古蹟為題的作品必然有寫景之句 此什中有關景物的描寫一則渲染 了宜興山水景觀的優美例如 一 計山 蔣兆蘭傳薪范蠡新開墅訪荊南嵐翠波明 二 善卷洞 徐德輝洞天深處住靜如太古一任白雲封 矧對此山明如畫雲 去無蹤 程適重重 丹厓翠壁藥竈芝房有神仙供奉 三 西施洞 徐德輝翠微凌絕頂俯瞰蠡河帶水近縈紆 靈區 碧仙壇靜玉女 潭澂遜幽深幾許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5

26 286 四 言村 任援道凝眸 雲封馬鬣月朗鳬鐙指虞山聳秀 徐德輝村樹合書堂深柳紅影夕陽𣨎 五 禹廟 徐德輝清佳 坯山煙淡震澤波恬繄神功是賴 賸滿崖砂黧似漆石 淨如揩 一則從寂寞荒寒的環境或景物的變遷反映出時移世易物是人非的可悲 諸子亦 藉機表達對史事的觀點或抒發內心的不滿及牢騷或彰顯自我的人格思想 這類 描述外在景觀的句子固然有寫實的成分但亦必有經過諸子人格化的想像和加工 使筆下的山水都含有一定的象徵意義 一 蠡墅 徐致章甚只見寒村落照斷甃荒蕪 滄桑換盡名猶在抵三高祠宇渠 渠 亡國恨神明誰嗣無余 按無余是越國君主或云是越國開國之君 見 吳越春秋 卷六 二 善卷洞 徐德輝人間歷盡滄桑劫留古月天上熊熊 三 胥井 儲鳳瀛英雄何處也殘山賸水憑弔問誰知 歔欷 冬冬社鼓寂寂 墟煙賸荒涼如是 灑來一掬興亡淚沼吳宮辱甚臙脂 徐德輝平蕪衰草綠無波井古憑弔昔英雄 源思飲水縱貪泉寧 改初衷 四 言村 任援道新村早向荒洲闢甚而今翻效西歐 憑弔處絃歌誰嗣前修 五 虞山 程適文身斷髮留遺俗怪如今風尚披猖 憑弔處荒祠一角斜陽 六 甯墓 徐德輝流連 豐碑久圯宰樹空存緬遺風邈遠 這些詞句中最重要的辭彙或精神非 憑弔 莫屬 王德威在其 後遺民寫作 中指 出文化層面的衝擊遠甚於改朝換代 是以 民國肇造有識之士儘管皆承認勢之 所趨卻難掩一股強烈的失落感覺他們在民主維新的風潮之後看到一片龐大的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6

27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文化精神廢墟 憑弔 成為時代的氛圍 上舉白雪詞社的詞句即有四條含有 憑弔 二字充份表現出時代變易對諸子所帶來的心理影響 古蹟無疑即象徵了他 們心目中的文化與精神廢墟 換個角度說正是有遺蹟可尋諸子始能親歷其地 憑 弔 古人在精神上與曾棲息於此地的古人接軌向其致敬從而引申出對古往今來 人事變易的感懷否則其 憑弔 便茫無可依之處可見遺蹟對保存記憶發揚鄉土 意識的重要性 諸子倘若只作純粹的景觀描述或單單搬述史事不加個人的感慨 或價值判斷則所作的不過是以韻語撰寫的旅遊介紹或典故而已 故從 亡國恨神 明誰嗣無余 人間歷盡滄桑感 灑來一掬興亡淚 等句可以見出他們感懷世 變甚或隱含對前代的追思 從 源思飲水縱貪泉寧改初衷 可見他們志節堅 剛不從流俗 從 甚而今翻效西歐 及 怪如今風尚披猖 可見他們對世風的 不滿 然則這類作品又不僅是對鄉邦文化傳統的認可亦是當時一輩文人心境的 寫照 遺物是保存引發記憶的另一 其次分析第十七集 念奴嬌 題盧忠肅雙玉印 重要媒介 遺物與一般物件的不同之處是它確由前人擁有或接觸經歷時間的洗 禮而輾轉傳至後人手上 所謂睹物思人後人接觸遺物即彷彿與前人精神相接 從而產生對前人的懷念想像以至景仰 從鄉邦傳統角度而言先賢遺物亦如古蹟 一樣除具有道德教育意義外亦有助提高後人的鄉土意識及對地方文化的認同 感 白雪詞社詠明末抗清名將盧象昇 乾隆時賜諡忠肅 的雙玉印既有 讚美鄉先賢揄揚傳統道義之意亦有嘆惜時局不靖以物明志的況味 99 念奴嬌 一組詞現存作品四首作者為蔣兆蘭程適儲鳳瀛儲蘊華 詞題 下有序云 印刻其兩端曰孝者竢忠而成 曰迫生不若死 曰大夫無境外之交 曰 取彼譖人投畀豺虎 由刻字可見出盧象昇的為人與氣節與史書所載甚為脗合 督天下 盧象昇最為人稱道的事蹟一是討伐李闖屢有戰功 二是居喪受命 援兵 抵禦清軍 然而由於禮部尚書楊嗣昌中官高起潛主和議處處掣肘盧象 昇無可施為最後率領五千疲卒在鉅鹿的賈莊與清兵激戰陣亡 100 白雪詞社諸子 所作即提及其抗敵事蹟並痛斥權奸當國自毀長城 蔣兆蘭賈莊星隕壞長城萬里樞臣何物 忍為和戎除武穆黑塞都無堅 壁 明祚旋移清風不競消盡燕山雪 金章如斗更無一箇人傑 王德威 後遺民寫作 頁 35 後集 甲編 頁 張廷玉等 明史 北京中華書局1997 年 卷二六一 盧象昇傳 頁 另 見嘉慶 宜興縣志 卷八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7

28 288 程適召對平臺飢驅絕野躍馬橫戈出 麻衣衷甲是何姿態雄特 因嘆 北騎憑陵中樞齮齕邊事難收拾 儲鳳瀛誰念重鎧身披填膺悲憤無計驅蛇蝎 鉅鹿城邊雲似墨何處堪 埋忠骨 儲蘊華堪嘆鉅鹿城邊甘心裹革甲帳寒星隕 一片麻衣身上印與此並 堪傳信 程適一詞中所說的 召對平臺 乃指崇禎帝於平臺召見盧象昇問其抗敵方略 101 麻衣衷甲 疑為 衰甲 之誤 即 明史 中所載盧氏 麻衣草履誓師及郊 一段 情節 盧氏以父喪而受任乃馳疏報曰 臣非軍旅才愚心任事誼不避難 但自 臣父奄逝長途慘傷潰亂五官非復昔時 兼以草土之身踞三軍上豈惟觀瞻不 102 亦指此事 聳尤虞金鼓不靈 似乎已有不祥之兆 儲蘊華詞內的 一片麻衣 這組作品的另一主題是有關雙玉印的描述 諸子的題詠皆側重於該印尤其 是印上的刻字如何體現盧象昇嫉惡如仇不屈不撓光明磊落的忠臣形象因物見 志之意甚明 以下各句之間有若干互文現象可見諸子的題詠相當和諧一致茲按 內容以數字加以區分 蔣兆蘭①因念劫火焚餘纍纍雙印灰燼何人發 ②忠孝遭讒惟死耳恨 不佞臣誅滅 義凜春秋辭嚴斧鉞怒淚衝冠髮 程適①莊嚴開櫝鬱千年光氣依然完璧 鼎鑄神奸犀燭怪鐫玉分 明心跡 ②移孝作忠舍生取義凜若春秋筆 赤文斑駮錯疑萇血凝碧 按萇血句用周代萇弘蒙冤被殺其血化為碧玉的典故 儲鳳瀛①玉符蟲篆賴神靈呵護堅凝如鐵 大地滄桑經幾變雙璧完全 無缺 ②色正芒寒心長語重①百劫難磨滅 儲蘊華古籀朱文痕半裂端為勞臣傳恨 ②貝錦傷讒墨縗移孝碧血 留忠藎 纍纍雙綰配他嵩水俱殉 ①千劫不磨百神呵護完璧終歸 藺 按盧象昇號 九台 嵩水即嵩水橋乃盧氏殉國處 第一類詞句讚美雙印雖歷遍 滄桑 卻似有 神靈呵護 至今 完璧 無缺印上刻 字亦不曾 磨滅 所謂 千劫不磨 這件遺物好比一路見證了歷史的變革和人事的 興廢 雖則歲月推移物件還是依舊彷彿上面還銘刻著先賢的忠魂遺恨 第二 嘉慶 宜興縣志 卷八頁 241 明史 卷二六一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8

29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89 類詞句結合刻字的內容歌詠盧象昇的 忠孝 節義 即印上的 孝者竢忠而成 迫 生不若死 等字 而刻字亦 義凜辭嚴 有如 春秋 筆法一樣具有褒貶作用 即 取 彼譖人投畀豺虎 數字 這些刻字不僅是盧象昇本人的座右銘亦是他對世人的 期許對權姦的鞭撻 白雪詞社諸子膜拜此印自然亦透過印上的刻字得到警示 並借古諷今表達對時事的憤慨 蔣兆蘭金章如斗更無一箇人傑 恨不佞臣誅滅 程適斗大黃金成底用軍閥纍纍誤國 軍閥纍纍誤國 一語顯然是指斥當時軍閥的混戰 此外儲鳳瀛的題詠復提及盧 象昇的祠廟 盧忠肅祠 最後指盧象昇是宜興子弟的楷模其節義事蹟可以藉雙 印為證流傳後代永為鑑戒 祠空人去一灣溪水嗚咽 摩挲珍寶子孫傳 103 示來葉 盧忠肅祠是可資後人憑弔的另一宜興古蹟建於康熙二十七年 1688 後遭兵毀 同治九年 1870 由宜興令施惠荊谿令傅琳森倡捐邑紳及盧氏後裔募 款重建今位於宜城鎮東珠巷 104 另有盧氏故居忠肅第亦坐落於宜城鎮東珠巷 105 唯宜興另有多處古蹟因政治動蕩及城鄉發 106 或任其凋零廢棄改拆僭建 白雪詞社題詠 為盧氏於明天啟年間中進士後所建 展今已湮沒僅能於文獻中考見 的眾多名勝在新編縣志內亦已失載 類似的破壞對鄉邦傳統的延續與維繫無 疑打擊甚大 連可資後人 憑弔 的地方都遺失了留下的便只有遺忘 過去讓宜興 人引以為傲的事典文物便只能透過諸子零零碎碎的文字題詠留下殘缺不全的 記憶 只是白雪詞社的唱和如今宜興人知道的又有幾個 遺民情結的表達 如前文所述白雪詞社同人雖無強烈的忠清意識甚或曾為民國官員卻普遍仍懷 有 文化遺民 的心態 這是出於對傳統典章文化的眷戀或道德標準的堅持又或因 個人的失位零落而產生對現世的不滿 他們在回顧歷史文化和傳統意識形態的過程 中將一己的失落遺憾內化為一種文學命題 這種心態在求新求變的時代顯然 是不合時宜的他們或許也意識到自己的 落後 卻難以作出妥協 這種焦慮和矛 盾的張力發之於詞即形成淒咽悱惻悲涼抑塞之調以致在不同的時代氛圍裏 竟構築起一道連接古今的文字空間與南宋諸家 特別是遺民所作的 樂府補題 以 至晚清常州派詞人的創作基調接軌 嘉慶 宜興縣志 卷八頁 243 宜興荊谿縣新志 卷二頁 71 江蘇省宜興縣志 頁 691 江蘇省宜興縣志 頁 690 同上注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89

30 290 白雪詞社諸子的遺民情結並不如天津的須社濃厚然而在社集唱酬中仍不時 有所流露且最能表現於詠物諸篇這亦是宋遺民以及民國時期清遺民詞人的風 尚 從前人的詠物傳統他們找到了文學創作與道德信念的依據以自己的作品向 古代的賢人君子致敬思與之齊等並建立起一個屬於他們自己圈內人的群體 筆 者在研究須社的集體唱酬時透過互文分析指出以嚴格的同調同題同韻的唱 和方式有助於建構維繫並鞏固群體的身份與記憶達到互通聲氣互相扶持的 目的 107 白雪詞社甚少採用同韻的唱和手法但同調同題的詞作之間仍有相當 明顯的互文現象 題盧忠肅雙玉印 一組作品可見一斑 可見諸子在唱和過程中 對於典故辭彙的運用以及情感表達每每互為斟酌借鑒群體意識及互動性頗 強 這顯然亦源自各人相近的身份背景與趣味以及親密的族緣師友關係 茲以 樂府補題後集 甲編 第一集詠凍瓜及 乙編 第七集詠司徒廟古柏為例進行分析 首先分析詠凍瓜 這組詞是白雪詞社第一次雅集之作唱和者今見四人徐致 章蔣兆蘭儲鳳瀛李丙榮 詞調除徐致章用 齊天樂 外餘皆用 高陽臺 108 徐氏之作有序云 庚申祀竈前一日讌集青蕤蟄葊蘿月寄廬諸子於拙廬 時 有饋瓜者問何名曰凍瓜也 同人指是為題不拘調韻 可知雅集在 1921 年 1 月 31 日或 2 月 1 日舉行參與雅集者尚有程適徐德輝等但無詞作收錄於唱和集內 所謂凍瓜據各人所作內容推敲大抵是一種醃製的瓜是冬季佳餚 蔣兆蘭料應旨蓄經時久付詩人聊禦殘冬 儲鳳瀛勝秋菘春韭旨蓄如飴 李丙榮禦冬旨蓄珍藏久佐老饕下酒當筵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一句 旨蓄 一詞出自 詩經 邶風 谷風 109 諸子套用此 語顯然是因吃凍瓜可以禦寒而藉以自喻秉性堅貞不為惡劣環境所影響 或自 我滿足不作分外的要求 對於瓜的形質色澤外貌諸子有如下描述 徐致章結體疑晶圓形似枕 蔣兆蘭橢圓形質梨花色界條條經綫幾費天工 水晶寒結離離子 科 學家以液體遇寒凝結者為結晶 喚廚孃細剝春蔥 李丙榮生成入世團團相 拙著 滄海遺音 頁 後集 甲編 頁 朱熹 詩集傳 北京文學古籍刊行社1955 年 頁 94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0

31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91 可見此瓜呈橢圓形外表晶凝潔白 諸子因此亦喻之為仙果 蔣兆蘭神女傳來 道藏歌神女獻玉瓜 安期巨棗翻同 儲鳳瀛盛到盤中錯疑巨棗安期 李少君向漢武帝述云 臣嘗遊海上見安期生 巨棗 一典出自 史記 封禪書 110 安期生食巨棗大如瓜 既是詠瓜諸子即在詞中盡量羅列與瓜有關的典故 巨棗 便是一例 又如採 用 詩經 的 瓜瓞唪唪 緜緜瓜瓞 等語意在冀望此 瓜 能蕃衍不息頗有保留 傳統習俗 或風雅之道 使此物世世流傳的寓意 徐致章唪唪誰箋周雅 儲鳳瀛祝年年緜菶蕃生箋補周詩 李丙榮祝明年子結離離瓞引緜緜 朱熹 詩集傳 云 唪唪然多實也 緜緜瓜瓞 瓜瓞唪唪 出自 大雅 生民 詩集傳 曰 大曰瓜小曰瓞 瓜之近本初生者常小其蔓不 出自 大雅 緜 111 絕至末而後大也 諸子又聯想到古人雅集中提及的 瓜 徐致章倘遭際南皮定供清話 儲鳳瀛淥水浮甘尚留韻事南皮 李丙榮回首南皮一般沈李澄鮮 上述詞句一再提及的 南皮 在今河北省其所以著名是由於曹丕 與朝歌令吳 質書 內的一段話 昔日南皮之遊誠不可忘 浮甘瓜於清泉沉朱李於寒 112 冰 諸子一方面借 瓜 追懷前人的文酒之會一方面比喻白雪詞社的唱和頗有 古韻流風 然而多個與 瓜 有關的典故中最為諸子留意亦最能觸動其身世之感者相信 召平者故 是以下幾種 其一是 東陵種瓜 的故事 史記 蕭相國世家 有載 113 秦東陵侯 秦破為布衣貧種瓜於長安城東瓜美故世俗謂之東陵瓜 三輔黃圖 都城十二門 又載 長安城 東出南頭第三門曰霸城門 民見門色 史記 卷二八頁 1385 朱熹 詩集傳 頁 見蕭統 編 李善 注 文選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0 年 卷四二頁 1895 史記 卷五三頁 2017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1

32 青名曰青城門或曰青門 召平種瓜青門外 召平因而算是遺民一類人物 後 人用此典故每譬喻世變亦有失位沉淪或退隱不仕之意 115 對於白雪詞社諸子而 言這故事恰是他們不遇於時處境坎坷的寫照 徐致章一池冰待東風解青門宛疑炎夏 東陵塵夢久冷 蔣兆蘭芹澗凝冰菘畦冱雪青門舊圃都空 儲鳳瀛瓊液凝霜金瓤破臘東陵異種交推 李丙榮舊圃青門而今風物淒然 儲鳳瀛似乎以 瓜 自喻說雖然落魄卻自有為人稱道之處 至於李丙榮的詞句 感喟世變的用意就最明了不過 其二是 黃臺瓜蔓 的故事典出唐章懷太子李賢的 黃臺瓜辭 李賢雖為太 子但因武后專權 每日憂惕知必不保全 乃作 黃臺瓜辭 曰 種瓜黃臺下 瓜熟子離離 一摘使瓜好再摘令瓜稀 三摘尚自可摘絕抱蔓歸 李賢終被武后 所逐死於黔中 116 此詩的寓意是懼怕李唐宗室被斬盡殺絕根蒂不留 白雪詞社 諸子將這典故採入詞中是憂慮世變會導致人事傾覆 徐致章非時莫訝 看抱蔓籬邊薦羞廚下 蔣兆蘭摘盡黃臺剖分肯任鄰翁 儲鳳瀛再休提摘盡黃臺抱蔓空歸 李丙榮世情不奈炎涼改賦黃臺摘絕堪憐 徐致章的 非時莫訝 以及李丙榮的 世情不奈炎涼改 都清楚表示對世道的不滿 再與提及 匏瓜 碩果 的詞句合而觀之則諸子的抑鬱牢騷自信與孤梗之氣更 躍然紙上 儲鳳瀛賸茲碩果荒畦畔閱風霜搖落淒其 冰心一片同匏繫勝秋 菘春韭旨蓄如飴 孫星衍莊逵吉 校定 三輔黃圖 叢書集成新編 本 臺北新文豐出版公司1984 年 頁 401 如李白 古風 第九云 青門種瓜人舊日東陵侯 或陸游 鷓鴣天 詞其六 懶向青門 學種瓜只將漁釣送年華 見瞿蛻園朱金城 李白集校注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0 年 卷二頁 110 唐圭璋 編 全宋詞 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頁 1584 劉昫等 舊唐書 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卷一一六 承天皇帝倓傳 頁 3385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2

33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93 李丙榮笑歸田碩果空存匏繫年年 117 吾豈匏瓜也哉 焉能繫而不食 後 匏繫 即比喻投閒 論語 陽貨 記孔子曰 置散不被重視之人 白雪詞社諸子是舊時代的文化精英雖然學識才能不為世 用然而仍有傳統知識分子的傲氣故一則自嘆飄零一則又以 匏瓜 碩果 自 喻不凡 徐致章詞中復有 休儕菜把 一句意指社友並非尋常 瓜菜 可比 這種自 負而終歸於自傷的複雜心態在當時不少傳統文人 尤其是清遺民 身上都有所反映 是次唱和在 樂府補題後集 中收有六篇詞 其次分析 風入松 司徒廟古柏 作作者為徐致章蔣兆蘭程適儲鳳瀛儲蘊華徐德輝 118 司徒廟在今蘇州 光福鎮相傳東漢司徒鄧禹隱居於此 光緒年間 蘇州府志 有云 司徒廟在青芝山 北相傳祀漢鄧禹 廟前古柏四株名清奇古怪皆千年物也 今名古柏 庵又名柏因社 但該廟祭祠的對象其初並非鄧禹 蘇州府志 編者引徐枋 鄧尉相傳西漢人陸廣微 吳地記 已不知其名故志皆無之 今 稱 忽誤為鄧禹因鄧禹之誤並以為馮異謂廟有大柏樹即大樹將軍也 俗人妄談 119 清宣統二年邑人王雍熙 如此 民國吳縣志 承其說在 柏因社 下續云 120 馮澤賢李曾祥陶忠偉因古柏多所斲傷築鐵欄保護之 然而白雪詞社諸子 仍因襲俗說將鄧禹馮異二人都寫入詞內 方志內所載四株古柏之名亦見於諸 子之作 姑以數字①②區別之 蔣兆蘭 ①清奇古怪從人說②問何如大樹將軍 程適②雲臺曾畫漢司徒墓木已全枯 將軍大樹皆虛號獨留茲老幹扶疏 儲鳳瀛①清奇古怪傳名久喜今朝蹔駐遊蹤 儲蘊華①清奇古怪錫嘉名 徐德輝②漫說將軍寵號曾蒙漢武恩光 鄧禹位列漢光武帝 雲臺二十八將 之首 121 馮異亦為二十八將之一因每於諸將邀 功之時獨坐大樹下不與人爭故有 大樹將軍 之號 楊伯駿 論語譯注 香港中華書局1984 年 頁 183 後集 乙編 頁 李銘皖等 修 馮桂芬等 纂 江蘇省蘇州府志 臺北成文出版社影印光緒九年 1883 刊本1970 年 卷三六頁 1053 曹允源李根源 纂 民國吳縣志 南京鳳凰出版社影印民國二十二年 1933 蘇州 文新公司鉛印本2008 年 卷三三頁 502 范曄 後漢書 北京中華書局1993 年 卷二二頁 同上注卷十七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3

34 294 歷來詠樹之作最著者莫如杜甫的 古柏行 此詩以樹喻人褒揚諸葛亮的功 勳結以 古來材大難為用 一句自嘆不遇於時 123 天津須社同人亦有詠杭州法 相寺忠樟的唱和詞作大意以樹喻人的忠貞不屈遺民意識相當突出 124 白雪詞社 諸子詠司徒廟古柏年份先於天津須社之作但同樣能見出他們的寄託意味讀者 可兩相對照 兩社中人都提及樹的外形稱其鬱茂青蒼如有神物庇佑 且看白雪 詞社的詞句 徐致章攫拏作勢欲騰空 平地起蛟龍 千年神物勞珍護舞空庭嘯雨吟 風 莫笑深山隱遯歲寒長此蔥蘢 蔣兆蘭霜皮黛色見精神 程適蒼皮黛色千年在 儲鳳瀛參天喬木作虯龍 擁護賴神功 黛皮斑剝暮雲封 儲蘊華黛色青青 徐德輝森森老柏列成行 終古鬱青青 杜甫 古柏行 有句云 霜皮溜雨四十圍黛色參天二千尺 扶持自是神明力 正直原因造化功 另 蜀相 一詩開頭曰 錦官城外柏森森 諸子以上語句皆源自 杜詩 而下面各句則最能看出寄託意味一稱樹久閱滄桑歷盡興亡 二是以樹的 外形材質寓人氣節孤高或借詠樹抒發詞人的感懷 徐致章②盤根錯節留真相謝浮名甘翳蒿蓬 蔣兆蘭①②休嗟才大轉沈淪 世事又翻新 雕梁畫棟程材異奈秦宮漢 殿成塵 程適①柏因古社禮真如 僧話劫灰餘 蒼皮黛色千年在閱興亡一夢 蘧蘧 儲鳳瀛①黛皮斑駁暮雲封 歷劫半心空 ②盤根錯節千秋志發幽情憑 弔英雄 徐德輝①眼看塵世幾滄桑 寂寞對斜陽 ②空山偃蹇無人問儘孤高不 露文章 杜甫 著 仇兆鰲 注 杜詩詳注 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卷十五頁 見拙著 滄海遺音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4

35 民初白雪詞社及其唱和 295 蔣兆蘭的 休嗟才大轉沈淪 化自杜甫的 古來才大難為用 徐德輝的 儘孤高不 露文章 亦化自杜甫同一首詩的 不露文章世已驚 要之諸子學杜並不僅限於 修辭層面而更在於精神層面 杜甫懷抱忠節其為人及作品向來都獲讀者認 同 諸子學習杜甫除了是文學創作上的一種傳承現象 學杜風氣始自晚唐詞人化 用杜詩在清初已大量可見 125 亦有道德形象方面的考慮 以下各句又稱樹有忠貞 之節如古之志士仁人堪作遺民的榜樣 徐致章羞儕泰岱五株松 曾拜大夫封 扶植兩間正氣南枝也比精 忠 程適門外霏霏香雪歲寒盟結梅癯 儲鳳瀛蜀相祠前再茂風波亭畔精忠 儲蘊華為問山中甲子堪稱曠代遺氓 歲寒不改尋常度年年共慶長 生 徐德輝老幹力排雷雨貞心慣耐冰霜 徐致章詞提及泰山上曾受秦始皇冊封的五大夫松是為變節者的比喻 最早出自 古詩十九首 的 越鳥巢南枝 是為忠貞者的象徵 上的 南枝柏 而 南枝 另亦關聯到岳飛墓 儲鳳瀛詞則將司徒廟古柏與孔明廟風波亭的 精忠柏 相比為 我們建立了以古柏為紐帶的忠節圖譜 儲蘊華甚至使用 遺氓 二字喻意更是昭然 可曉 無獨有偶天津須社詠忠樟之什亦出現五大夫松 南枝 等典故 兩社同人 之間雖無實際聯繫然而隔著不同的時空卻不約而同地詠古樹並使用相同典故 顯示他們的寫作習慣與心境都頗為一致 而白雪詞社諸子作品中呈現的頻繁交錯的 互文現象則讓我們再次觀察到同題唱和所產生的文字緊密性與一致性作者亦藉 此得以提高彼此的詞藝鞏固他們之間共同認可的文化身份與意識 見張宏生 清初詞壇的 詞史 意識 載張宏生 清詞探微 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8 年 頁 史記 卷六 秦始皇本紀 頁 242 文選 卷二九頁 1343 明邱濬 岳王墳 便有 我聞岳王之墳西湖上至今樹枝尚南向 的詩句 見邱濬 重編 瓊臺藁 四庫全書珍本四集 本 臺北臺灣商務印書館1973 年 卷二頁 27 民 國二十二年 1933 張載陽在杭州籌資重修岳飛廟 於精忠泉南碑廊之北添築二軒 軒前栽植花木 其中一軒即名 南枝巢 見杭州圖書館 編 杭州風景名勝 南枝 巢 互聯網頁 此事發生在白 雪詞社解散之後徐致章所指的應只是有關岳墳上 南枝柏 的傳說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5

36 296 結語 白雪詞社是民國初年一個地方性的小型文學團體相對於聲勢浩大影響幾及全國 的白話文學社團可謂毫不起眼即便與其他僅據一隅的傳統文學社團如上海的超 社舂音詞社漚社以及天津的須社相比亦顯得人丁單薄聲沉響寂 當時的 詞 學季刊 青鶴 等舊文學雜誌及其他文獻對舂音詞社等傳統文學社團的活動俱有 報導唯獨白雪詞社卻鮮為人傳揚 諸子的名氣不大固是原因之一而僻處宜興小 129 邑與外界聲氣往來不多大抵亦造成社事的不彰 然而白雪詞社在現代文壇所展現的局限性其實即其獨特性所在 諸子因為是 同鄉戚友彼此的關係因而較諸其他文學社團的成員更為緊密 他們作品中展現的 地方意識亦是由於對宜興懷有深厚的鄉土情結所使然 這都是其他以標榜某種文 學思想為立社綱領出版物面向全國的文學社團所無 諸子結社唱酬的目的似乎 亦不在於與其他文學社團較力而實由於各人興趣與文化觀念一致欲透過唱和書 寫彼此共同的身世之感與鄉邦情誼 白雪詞社的唱和之作與民國時期其他的傳統文學社團一樣有相當濃厚的遺民 氣息 然而鑒於諸子的政治取向不一簡單地視之為遺民詞社並不恰當 我們或許 應將他們的遺民情結理解為對傳統文化的執著及對時局世情的失望與不滿而非 政治上對一姓一朝的眷懷 這一心理狀態其實是新舊文化交替下的產物為當時 傳統文人所普遍擁有 進而言之傳統文化和文學甚至是當時不少文人的心靈寄 託所在是他們在現世生活中遭遇挫折時可以退而自守的精神領域或用以抗衡現 代文明所帶來的衝擊藉以重新建立自信的一種手段 白雪詞社的個案可說是民國 社會中一個頗被人忽視的縮影 我們過去或以為新文化運動對中國社會已產生根本 性的變革然而實際情況是在較為偏遠的城鄉 像宜興一地 在士紳階層以至不 少文化先驅者的精神世界或潛意識中傳統的根基尚未動搖 在若干情況下例如 130 社會變化過激或國族遭遇危機之時對傳統的眷戀即會重新激活 頌揚鄉邦文 化書寫遺民情結無疑都是向傳統回歸的具體表現 但白雪詞社諸子的作品亦因為 樂府補題後集 的刻印而被當世詞選收錄例如 詞綜補遺 及 全清詞鈔 葉恭綽主編 北京中華書局1982 年 都錄有各人若干闋作品這些 作品都見於 樂府補題後集 不少現代文學家都從事舊體文學的創作背後的原因頗與作者個人的心理狀態和國運 的變化有關 見拙著 骸骨之迷戀論新文學家創作舊體詩之緣由 東方文化 第 43 卷 第 12 期合刊 2010 年 頁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6

37 Local Tradition and Loyalist Sentiment: White Snow Ci Society and Its Corresponding Lyrics in Early Republican China (Abstract) Lap Lam Most of the renowned ci societies in the Republican era were founded in major cities like Shanghai, Tianjin, and Nanjing. But there were also some lesser poetry societies active in remote counties and villages. One of these was the White Snow Ci Society in Yixing, Jiangsu province. Consisting of only eight members, the White Snow Ci Society nevertheless carried a stronger local colour as compared to its counterparts in major cities, and the members also had tight kinship among themselves. Thus, to study this society will help us understand more about local culture and the literati s life and thoughts in village areas during the Republican era. Although not all of the members of the White Snow Ci Society can be dubbed Qing loyalists, they similarly expressed their anxieties and disappointment about the time, and extolled Yixing s local legends, tradition, and worthies. Through writing the classical form of ci, they reconstructed and strengthened the gradually disappearing cultural memories and atmosphere of Yixing, and maintained their local identity and fellow affections. This article first examines the members backgrounds of the White Snow Ci Society, their ci aesthetics and form of their group activities. Then, by analysing four series of their works, it explicates how the members promoted local culture and expressed their loyalist sentiments in their corresponding lyrics. 白雪詞社 宜興文化 清遺民 舊體詩詞 民國 關鍵詞 Keywords: White Snow Ci Society local culture of Yixing Qing loyalist classical Chinese poetry Republican China ICS_60_R03_16Dec2014.indb 2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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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3 2014 285 297 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Natural Sciences Vol. 33 No. 3 2014 210008 N092 P1-092 A 1000-0224 2014 03-0285-13 0 1437 ~ 1442 1 1261 1931 1 2 2014-03-12 2014-05-09 1943 1971 11020302 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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